第六十六章 风云诡谲
“没想到山昌王的两个郡主夫家之所以能够在燕郡等诸郡横行一时,迫得计筥都丢官被押回邺都,竟是因为营州苏氏暗地里支持的缘故。”聂元生面有不豫之色,高七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二兄,木已成舟,那苏氏都已经晋了右娥英之位,到底也没能入主桂魄宫,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聂元生哂道:“不是耿耿于怀,只不过觉得自己失算罢了。”
高七道:“咱们还是说说眼前这件事情罢——我昨儿个就去高十一那里问他了,那小子嘴紧得很,不拘我怎么哄怎么骗,他只冷笑不语,末了就道,我夫人门第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凭什么他就娶不得那云氏——若非被旁边的高六、高九拦着,我非揍他不可!这小子实在可恨得紧!”
“那云氏怎么能和弟妹比?”聂元生冷笑,“弟妹是正经的,前朝时候也是大姓,如今不过暂时落魄!到底也曾是华胄贵门!那云氏算什么?”
“可不正是?”高七嘿然道,“高十一他失心疯不打紧,居然敢连我夫人也编排上,实在是找死!往后若有机会,我非得阴他一把不可,二兄你可别拦我!”
聂元生不太关心的道:“左右是你堂弟,你爱怎么教训都成…嗯,不过高十一这两件婚事都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高七冷笑道,“我瞧他从小就有点发疯——之前,太后还是很喜欢他的,时常叫了他到宫里玩耍,与今上并安平王、广陵王都极熟悉,后来也不知道怎的,就嚷着不要去宫里,骠骑将军就他一个儿子,疼得紧,也不去与他计较什么,任他不肯再进宫,在外头越发的胡闹!那沈氏…连骠骑将军自己都说不清楚,能娶么?”
聂元生道:“正是这个很奇怪,当初他非要娶那沈氏——还是在知道沈氏极可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后,先前,他也不过是有些喜欢罢了,那会有风声传了出来,我就觉得里头怕有些玄机,不想这才两年光景他就丢了沈氏非要娶这云氏…这云氏总不至于和骠骑将军也有什么关系吧?”
“…那云氏是从西北过来的,我那堂叔从未出过邺都。”高七苦笑了下道,“我何尝不知道这小子定然有事情瞒着咱们?只是他这几年来做事一向癫狂,常人莫能测度,谁晓得他发什么疯呢?”
他想了想道,“二兄,莫如你亲自试他一试?”
聂元生沉吟道:“罢了,我还是不要过多关注此事的好,免得太后与骠骑将军还道是我算计了高十一,徒生枝节。”
高七也不强求,只道:“你看这次高十一能不能娶到那云氏?”
“骠骑将军亲自为子进宫在太后跟前哭求,他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高十一向来乖张,最主要的是骠骑将军也不过是太后的庶弟,他的儿子固然同样是太后的侄子,毕竟比起高节、高荭他们都要差一些…”聂元生沉吟道,“太后应该会同意,不过,高十一也未必能够娶到云氏。”
高七奇道:“太后既然准了,这事还有什么难的?”
聂元生笑了笑:“你莫忘记这云氏来头却也不简单的。”
“你是说二嫂?”高七恍然,奇道,“先前她托了我为这云氏寻门好亲事,当时我也没寻到合宜的,若是能够嫁了高十一,二嫂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云氏来历我感觉有些古怪。”聂元生沉吟道,“另外,你别忘记,武英郡公携全族抵达邺都,将兵权归还朝廷…武英郡夫人一向好强,如今怕是满腹怨气!尤其是苏贵妃到底也只成了右娥英!指不定就要把气撒到这件事情上!她是太后嫡亲姐姐,太后自然更加听她的。”
高七厌恶道:“我自来最烦那妇人!”
武英郡夫人对姬妾所出的子女一向深恶痛绝,当然高七出生前她就出了阁了,只是中间她回来过一次,遇见了高七,对他十分的不好,高七因此对武英郡夫人很没有好感,所以虽然论起来,苏孜纭也算他的表妹,高七却巴不得这表妹早些出事才好。
“嗯,我脱不开身,你使个人去行宫里,问问微娘,这件事情她打算怎么做,回头咱们也好安排,不然若是她不同意云氏嫁给高十一,武英郡夫人阻止此事也省了咱们一番功夫。”聂元生想了想,吩咐道。
牧碧微对高七派来的使者道:“本宫只知道高家的十一郎是个极俊俏的小郎君,性情却仿佛有些古怪的?他今日娶了云梦如,未知明日厌了她,却又叫叶容华的脸往哪里搁呢?到时候,也使本宫与叶容华都失望啊!”
使者笑着道:“高统领说,高十一郎性情琢磨不透,就是其父骠骑将军怕也猜不准的,所以云娘子若是嫁给了他,将来会怎么样,他也没把握,只不过先前娘娘托了高统领为云娘子寻个好亲事,如今看下来却是高十一郎最好,另外,高统领已经托了娘娘之名问过云娘子的意思,云娘子仿佛也意动的。”
“…是么?”牧碧微沉吟着。
又听使者道:“而且,云娘子除了在太后宫里那次被高十一郎纠缠外,高统领打探到,数日后,云娘子托词出宫,在宫外却与高十一郎私下见过片刻…”
“既然彼此有意,她自己也愿意,那本宫自不阻拦。”牧碧微思忖了片刻,就道。
使者走后,阿善问:“女郎,这云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竟敢与高十一郎在宫外私自相见了,还叫高十一郎闹上闹下的要娶她?”
“你还记得先前云氏头次觐见我时说过的话么?”牧碧微神色奇异,轻轻的道,“也许,与她所言有些关系吧!”
阿善茫然道:“莫非是云氏本是邺都人氏那番话?可即使如此又怎样?她比高十一郎还要长两岁吧?何况原本就不是什么高门之女,哪里有机会与高十一接触?即便偶然认识了,莫非这高十一那会就如此长情,竟心心念念的记到了现在?”
牧碧微想说什么,却到底忍住,只是一面笑一面摇着头:“也不全是这些…唉,你若不明白就算了,莫要多想…她不是寒夕,做事有分寸,何况她的命,就那么一条,我对她还算放心。”
她蹙起眉,喃喃道:“如今,我担心的却是寒夕——就她那个脑子,离了云梦如,在宫里可怎么过?”
不只是牧碧微这样担心,连叶寒夕自己,此刻也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拉着云梦如,情真意切的哭诉:“云姐姐,你若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云梦如冷静道:“容华,你总不能叫我一辈子在宫里陪着你罢?”
叶寒夕语塞,随即又哭道:“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你总得给我拿个主意罢?”
“…”见云梦如沉吟不语,叶寒夕索性闹了起来:“我不管,这宫里今儿个一些事明儿个一些事,步顺华与苏贵妃…哦,如今是右娥英了,斗得死去活来,连内司都跟着遭了殃,如今出了门,谁说话我听着都有三分话里有话!你不提醒,我听都听不懂!这些个人,我哪个都应付不来,你走了我可怎么过?你若不给我想个万全的法子,我…我我就不给你陪嫁!”
云梦如见她一副想说狠话又惟恐得罪了自己的模样,心下也是一软,却好笑道:“容华你忘记了?我如今可是云世妇的远房堂妹,因家里遭了难,想投奔云世妇却糊涂着进了宫的!这陪嫁也是云世妇给吧?”
——这却是太后苦思之下,能够给她找到的最好的、掩人耳目的出身了,到底,云姓本就不是什么大姓,在前魏与本朝都没出过什么名家,云世妇的父亲是个府令,好歹是个官身…亏得如今不像前魏初年那么讲究士庶之别了,不然,单凭官吏侄女的身份也是没法看的。
“云妹妹才是世妇,进宫这些日子能得多少好东西?”叶寒夕忙拿袖子一擦眼睛,道,“何况先前牧姐姐说了,若我在宫里有急需银钱的地方,只管到长锦宫那里寻林甲,他带了我去牧姐姐殿里开库房挑东西!”
云梦如把手一摊道:“容华你看,你还要我教你什么好办法?你有这现成的靠山,连私库都任你取用,你还一定要我留在宫里陪你吗?”
见叶寒夕还是一脸茫然,云梦如叹息道:“你就不能叫牧光猷庇护了你?”
“可是牧姐姐如今在行宫里头啊!”叶寒夕委屈的道,“你当我不想她在吗?你和她在,我什么主意也不用想,只要好吃好喝的就成了…”
云梦如望了半晌天空,这才低头,轻柔无比的唤道:“容华!”
“啊?”
“牧光猷人在行宫不在宫里,你就不能到她那里去?非要呆呆的等她回宫?!”云梦如深深叹息,“先前容华还是采女时就当众向光猷娘娘示过好了,如今光猷娘娘病重——这么现成表诚意的时候,你不抓住?反正你进宫来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与帝宠,既然这宫里离了我没法待,你就不会去求了太后、陛下,到行宫去侍奉光猷娘娘?你位份在她之下,又是她父亲旧部之女,侍奉故主之女,又是高位妃子,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就算那牧光猷在行宫出了事,你至多再回来就是!”
“呸!你才在行宫出事呢!”叶寒夕对她怒目而视,跟着又自语道,“呀…我当时竟没想到这个理由?”
云梦如懒得和她计较,提醒道:“容华要去趁早,不然,今年秋狩虽然被武英郡公交还兵权之事拖了半个多月,但陛下可没说取消,如今礼部还在匆匆预备着,不定随驾的妃子里头就有你。”
叶寒夕得此良计,自然是忙不迭的去了——听完她忐忑的请求,高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紧张,与宋氏交换了个眼色,道:“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去罢,只是光猷一日不好,你就一日不许回来,你可要想好!”
“妾身明白。”叶寒夕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的云梦如,见云梦如没什么提示,才省起来太后还在上头看着,忙嗫喏着应了。
姬深那边,虽然意外,但如今他也不是非缺一个叶寒夕陪伴,就赞了她几句,准了。
叶寒夕正欢欢喜喜的收拾行李、给云梦如划出陪嫁之物,不想…何氏紧跟着她之后,向姬深提出了与叶寒夕一同前往行宫照料“生病”的牧碧微——她是这么说的:“牧妹妹与妾身也是几年下来的姊妹了,不说妾身与她这两年在宫里的情谊,她也是妾身妹夫唯一的嫡亲妹妹呢!听闻她病倒,牧家急得没法,虽然上回太后开恩,着沈太君与妾身妹妹去探望了,到底不能照料左右,妾身那会就有亲自过去照顾的心思,只是当时右昭仪还没好,新泰公主在身边,自己的伤也没痊愈…如今新泰公主回了右昭仪身边,妾身身子也已经都好了,很想一起过去,也好叫陛下安心。”
姬深很感动,步氏也巴不得叫孙氏这会少个臂力,一力劝说,于是——高太后知道时,一宣徽一容华,两个妃子的车架已经出了邺都…
第六十七章 幕将开
“混帐!”高太后气得在和颐殿里大发雷霆,也顾不得武英郡夫人就在跟前,大骂姬深,“混帐东西!叶氏也还罢了!想是因为离了云氏没给人她拿主意,就她那个不长脑子的样子在宫里怕过不下去,打着侍奉九嫔之首的幌子去行宫托庇牧氏!那何氏,最是心狠手毒!当初她宫里的龚氏有孕,不过是跟三郎要了几分位份,就被她害得小产!三郎这混帐东西尽信她的话,不但不疑心她,如今居然还敢叫她去行宫!是怕皇家子嗣太多吗?”
宋氏几次都没插进话,又没拦住,就听武英郡夫人愕然道:“妹妹,你说那留在行宫的牧光猷…她不是病,是…怀孕了?”
高太后一呆,这才想起来方才并未清场,何况连武英郡夫人都在跟前的,便叹了口气:“不错!”
武英郡夫人便埋怨道:“那妹妹你怎么还叫她留在行宫?哪有正经的妃子,生产却在外头的?也不怕子嗣有失!”
“那牧氏进宫也有几年了,这几年宫里因着种种缘故没了的子嗣有好几个。”高太后苦笑着道,“就是这回跟过去的何氏也掉过一个男胎,她是看着怕了,这回有孕又是在行宫里发现,就派人回来求了哀家,许她在行宫里生产,届时再回来。”
“哟!”武英郡夫人掩袖道,“可皇长子不就是在宫里出生的吗?还有三位公主也是!这宫里落了地的都好端端的,怎么她会怕成这个样子?可别是有什么内情罢?”
高太后皱起眉道:“姐姐,哀家晓得你因为孜纭的缘故对三郎旁的妃子不免要打量几分,但宫闱之事到底不是你个外命妇随意论断的。”
武英郡夫人鲜少被高太后这样数落,闻言脸色就一僵,被贴身使女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道:“我晓得你此刻心情不好,只不过我也没说错呀,好罢,这个咱们不提了,但既然你说那何氏是个不安好心的,我也听说,她仿佛是和那孙氏极亲近的?”
这也正是高太后所担心的,她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道:“哀家方才是急了些…孙氏如今怀的是个皇子,何况那步氏气焰太盛…”
说到了这里,武英郡夫人就冷笑了起来:“妹妹你难道还想用孙氏来制衡步氏?莫非忘记先前同昌那起子事了?”
“自然不会忘记的,使者我都派出去了,如今就等南齐秋皇后设法说动承平帝遣使来提亲。”高太后道,“步氏自是留不得,但三郎很是喜欢她,总也要给三郎留个贴心人服侍啊!”
“嫡亲的表妹岂不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贴心吗?”武英郡夫人道,“依我说呢,这些出身卑贱的妃嫔,又不懂得规矩,合该好生教导了,再给位份的!”
高太后道:“如今她们都已经在宫里了,旁的就不必说了…唉,现在看来前些日子孙氏看似恭顺,那恭顺也是假的!”
“你啊,就是太容易相信她们,心太软。”武英郡夫人撇了撇嘴角,“依我说呢,你对孙氏客气了,她倒是守着安福宫足不出户,丝毫没有与步氏作对的意思,指不定私下里,这两个出身一般卑贱的妃子早就说好了的,联手起来霸占了这六宫呢!”
“也没有你说的那样。”高太后虽然一向就让着些武英郡夫人,但她到底也熬到太后了,并非数十年前还在闺阁里怯生生跟着长姐身后出门的小小少女,此刻听出武英郡夫人话里明显的挑唆,皱了眉道,“既然如此,把孙氏那边盯紧些…再派人追一追,何氏若还是到了行宫,告诉她,但凡牧氏的子嗣出了什么端倪,哀家惟她是问!”
宋氏屈身道:“奴婢这就去办!”
行宫里,牧碧微看着一脸惊讶的叶寒夕,并一脸关心的何宝锦,不自觉的转着腕上镯子,半晌才道:“你既然来了,那就先住下吧,本宫叫人帮你去收拾流光水榭,一会让岑平过去,替你开了那里的阀门。”
这话是对叶寒夕说的,挽裳就上来对叶寒夕行了礼,含笑道:“容华娘娘跟奴婢来。”
叶寒夕疑惑的看了眼何氏,糊里糊涂道:“…好。”
等她走了,何氏面上的关切担忧与牧碧微脸上的平淡差不多是同时消失,何氏先道:“原本想着过来是看你笑话的,不想倒是要恭喜你了,可惜你不早说,我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来给你。”
“你的东西,还是离我远些的好。”牧碧微冷冷道,“我倒好奇,太后居然会叫你来?莫非,她就这么宠那右娥英?”
何氏施施然在下首坐了,笑道:“你也知道宫里多了左右娥英之位?可怜咱们左昭仪主持宫务这许多年,先前太后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疼的比宣宁长公主一般,不想,回头嫡亲甥女一进宫,立刻就看了出来谁才是骨肉至亲了!如今宫权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到底…华罗殿里住了两位公主,都是需要照料的年纪,尤其长康公主还在襁褓之中啊!这样现成的理由,恐怕右娥英虽然还没住进桂魄宫,却是想着先把皇后的大权拿起来了!”
牧碧微冷笑着道:“听说孙氏也怀了孕,并且断出是个皇子,她如今怀孕可不比当年,当年也是出了事的,不过是命大罢了,怎么你如今不抓住机会到她跟前表现,反而跑到这里来?难道对祈年殿那么有信心?”
“正是对祈年殿没信心,我才说服了她过来你这里。”何氏道,“你这莫名其妙的称病,新人不大知道你底细也还罢了,咱们都是老对手了,还不清楚你?若你当真病了,怎么肯孤零零的死在行宫?必是想方设法也要先除了我去的!何况一病这么久,既没死,也没好,太后也还罢了,陛下还不时叫人送东西过来,再猜不到你有孕,你没进宫时我就该死了!”
说着瞟她一眼,道,“宝绣可没和我说什么,你别什么都疑心到她身上去!我是看你家沈太君太担心了,这才去太后跟前替她求了求,嘿,太后又不是不知道宝绣与我的关系,她给这恩典,可也未必安好心,你要把指望落在太后身上能护得住你平安却未免要叫我笑话了!”
牧碧微嘿然道:“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那就看我会不会出事,若有什么事情,我大兄怎么想了!”
何氏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这么肯定我过来就一定是害你呢?”
“莫不成是诚心诚意来侍奉我的?”牧碧微冷冷的道。
“宫里接下来没法待了,我不过是学一学叶寒夕。”何氏把下巴抬了抬,道,“这个小傻子,离了那所谓云世妇的远房堂姐就糊涂得紧,知道我与她一起过来,为难了片刻,被我三言两语的一哄,就又高兴了起来…唉,你以后有得头疼了!”
牧碧微皱了下眉,随即道:“步氏同右娥英斗得死去活来,你不是正好陪着孙氏看戏?”
“步氏算什么?”何氏冷笑了一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你看孙氏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她慢条斯理的道,“是左昭仪与右娥英!这两位斗起来,才是宫里头真正的大事呢!”
牧碧微淡然一笑:“她们两个斗了起来,你岂不是又多了个抉择?即使左昭仪不肯再相信你,右娥英不是个现成的新主子?”
何氏对她的讥诮并不当回事,轻描淡写的道:“与其说她们两个斗,还不如说是曲家苏家斗,中间甚至高家也未必不会被卷进去,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宣徽,外无强势娘家之助,内无一儿半女傍身,如今宠爱也大不如前了,还想着不自量力的火中取栗,岂不是自己找死?”
“…宫里到了这样的地步了?”牧碧微看出她所言非虚,不禁暗吃了一惊。
何氏拂了拂袖子,冷笑着道:“如今是暗流汹涌引而不发!毕竟苏平才到邺都…威烈伯还没在营州站住脚呢!右娥英那性.子,她若本还是贵妃,或许还肯与步氏斗着,如今做了右娥英,为宫中第一人,你以为她会甘心看着宫权还在左昭仪手里?即使她前些日子还一口一个幼菽姐姐的叫着左昭仪!”
牧碧微思忖了片刻,道:“若当真如此,你过来倒也不奇怪,只不过太后与陛下都晓得我有孕在身的,连我大兄家中业已得知,你在这里避风头,我如今也没精神管你,想做旁的,下手之前仔细仔细罢!”
“咱们两个的恩怨没那么容易了结的,你如今也不必很操心。”何氏掩唇低笑,“我可不会对你这一胎动手…宫里那许多美人环绕着,我这么出来不容易,回去怕更不容易,我还想借着你回宫时混个贤德的名声好继续立足呢!”
牧碧微冷冷道:“你赶了半晌的路必然是累极了,就住宜晴阁去吧,我如今身上乏着,你去了不到回宫就不必过来了。”
何氏也不生气,笑着起身道:“光猷娘娘你放心罢,妾身不会故意给你惹麻烦的。”
第六十八章 泄露
打发了何氏,牧碧微令人到流光水榭将叶寒夕叫了来,问:“云梦如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叶寒夕一头雾水的道,“我也想问问牧姐姐你可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那高家十一郎非要娶她不可呢!”
牧碧微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定了定神才说:“我一直在行宫里头,宫里的事情传过来都要隔几日,中间过了多少个人!又怎能如在宫里一样消息灵通?何况她是你的贴身宫女,采选前就陪着你的…她的事情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叶寒夕委屈的说:“就是太后寿辰那日,有人过来告诉我,说她被人调戏了,樊嬷嬷在圆着场,叫我快去把她带走,我到了地方,樊嬷嬷已经把高十一郎和闲杂人都打发了,问她,她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是袖子撕破了点,也没有旁的事情,后来,云盏月过来,替我们把甘泉宫角门的内侍引开,我陪她回合风殿里换了身衣服,就另带了个宫女回到寿宴上…然后就是被叫到和颐殿里,太后劈头就要问我指使她勾引高家十一郎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