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步氏是稽南郡人氏,又是犯官之女,没入勾栏后因缘巧合进的宫…那她…她是不是会对陛下不利?”阿善想着,顿时不安起来,忧虑道,“陛下如今可不能出事啊!”
牧碧微亦沉重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葛诺不成,得你亲自前去!”
阿善为难道:“可如今已经出怀,女郎这里怎么离得开我?”
牧碧微不由语塞——这话却不错,如今牧碧微起居都是阿善独自伺候,外人是见不到肚子真正大小的,若阿善离开…她正在沉吟着,外头挽裳却叩响了门,带着一丝惊喜道:“娘娘,外头侍卫来报,道是老太君并大少夫人来了!”
牧碧微和阿善齐齐惊讶道:“她们怎的到这里来?”
挽裳进来,笑着道:“侍卫就在旖樱台外呢,说的千真万确,道是太后恩旨,小郎君亲自送过来的!”
牧碧微忙道:“快去请!”
等挽裳出去,又皱眉对阿善道:“不必多想了,必是何氏那毒妇,先前她还在行宫里的时候就几次三番的想试探出来我称病的真正缘故!后来从步辇上摔下来伤着了,这才不得不在宜晴阁里修养着,如今人回了宫,那孙氏也放了出来,便又动起了心思!指不定是因为孙氏复出,她先前待新泰公主不好,如今急着打探出我的事情来好给孙氏跟前立功呢!”
阿善沉吟道:“那就隔着帘子见?若是不见,恐怕小郎君与小何氏还好,老太君年纪大了,便是乘着辇上山来也不容易,何况也使她操心。”
“嫡亲的祖母赶这么远来见我,固然是被他人算计了,到底也没有不叫进来的道理。”牧碧微冷笑着道,“我先前也打算过不可能一帆风顺到了临产之后与宫中报信才被宫里知道!如今这时候被知道了也没什么,毕竟行宫这里就这么些人,她们平白塞人过来咱们难道不会看着吗?那何氏不是自诩爱护她的妹妹?正好看一看那小何氏到底是更向着我牧家呢还是听她那姐姐的话!”
就道,“不必隔帘子了,你替我换身衣裳装扮装扮,留几分病容,却也叫祖母不必操心太过,她也有年纪了,犯不着为了我再伤心难过!”
阿善这儿才替牧碧微收拾过了,那边挽裳等人一起簇拥着沈太君并小何氏进来,见到牧碧微小腹凸起,都是吃了一惊,沈太君且喜且忧道:“二娘,你…你这是?”
因见牧碧微面上虽然有些憔悴之色,但却是自己迎过来的,走路也稳健,并不像是传闻里病得快不成了的样子,沈太君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被牧碧微扶了手臂,才隐隐有所悟,看着她小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听小何氏惊喜道:“先前听宫里传出消息,道妹妹病得在行宫里甚至回不去,祖母急得没法,父亲与夫君也忧心如焚,不想妹妹竟是有了喜!可是为了避人耳目才没回去?”
牧碧微先没理她,含笑请她们坐了,这才道:“我如今不太好行礼…”
“你快点也坐下来吧!”沈太君赶紧道,“一家子人哪来那许多礼节?何况你如今的身份,只有我们给你见礼,哪有你还要给我们行礼的道理?”
小何氏也道:“妹妹坐罢,我们如何当得起妹妹的礼?”
牧碧微在上首坐了,道:“帝妃又如何?还不是一般是祖母的孙女、嫂子的小姑?”
沈太君无心寒暄,直截了当的问:“你这到底是?”
“祖母也看到了,正如大嫂所言,我却是怀了孕,担心宫里生养艰难,这才只与太后、陛下说明,借口先前小病了一场,索性留在行宫里生产。”牧碧微叹了口气,看向小何氏道,“先前你阿姐在宫里头也是怀过个男胎的,后来说没,就没了!那会她可是伤心极了!如今呢,我有了身孕,想一想她的情况,心中也是忧虑得紧,故此才没有告诉旁的人,借着之前右昭仪隐瞒谈美人并小何美人的身孕,对陛下的说辞,好容易求得了太后与陛下准许,容我在行宫这里生产完了再回去…说起来,我却没想到祖母偌大年纪了还要到山上来看我。”
沈太君叹了口气:“别说是山上,便是隔着千里万里,我嫡亲的孙女病了,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先前没来,却是因为没到进宫的时辰,这一回,却是你嫂子进宫去求了何宣徽,转在太后跟前求了恩旨,太后怜恤,这才来了。”
她这话是为小何氏表功,牧碧微却笑靥如花的看住了小何氏道:“原来是大嫂心疼祖母和我呢!我却要多谢大嫂!”
小何氏忙道:“也是阿姐说太后因为苏贵妃进宫的缘故心情不错,我才壮着胆子提了这事,妹妹你也晓得,太后一向不大喜欢阿姐的,这回能够同意,连阿姐都十分惊讶呢!”
牧碧微心想,这有什么惊讶的,若你没有骗我,就是被你那阿姐骗了呢!也不想想,如今新人进宫,连孙氏的地位都摇摇欲坠了,更何况是何氏?索性叫何氏知道了自己的身孕,一来太后左右知道在先,行宫这里定然也有所安排,何氏想下手也没宫里那么容易,二来,若自己有个什么闪失…那何氏可就是现成的黑锅人选了!
面上却笑道:“想是因为何姐姐在太后跟前言辞恳切、才打动太后的缘故。”
小何氏隐隐也晓得何氏与牧碧微之间并不和睦的,听这话里有话,就尴尬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沈太君没留意这个,只是忧虑道:“即使宫里不太平…”说了这话又仿佛觉得失言的看了看左右,牧碧微忙道:“祖母放心,如今这旖樱台里没外人。”
沈太君这才继续道:“可到底太医院就设在了宫里,还有任太医,虽然任太医只给太后与陛下请脉的,寻常人都请他不动,然而涉及皇家子嗣总是不一样,再者,宫里东西人手都齐全些,这行宫简陋不说,还在山上,如今才九月里就极冷了,这…”
说着,面上忧色更重,衬托着因为孙女担心的斑斑白发,叫牧碧微看得也是心下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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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加更章是为双飞鱼为紫台写的歌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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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为双飞鱼的歌加更的章
恻然归恻然,腹中子嗣的血脉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给沈太君的,牧碧微只得安慰她道:“都说行宫简陋,可也只是与邺都的宫里比起来呢!要说起来,贫家寒门,哪里就不生孩子了吗?那些个柴扉陋室,不是照样子孙绵延?我这旖樱台,比那些地方可是好多了,何况如今外头固然冷,这里可不冷罢?引着温泉水呢,当初前魏建这儿的行宫时,也是算过万一秋冬之季过来住,所以只要把阀门一调,自有温泉从底下流过,可比宫里的地龙还舒服些,在宫里也只有甘泉宫有这样的待遇了。”
又说起生养,“祖母也晓得,我打小跟着大兄习武,看着弱不禁风却是极健壮的,阿善也是生养过的人呢,也说我生养上头不会吃大苦头的,何况,到时候宫里也有太医之类的过来。”
沈太君听着,虽然到底忧虑,也叹了口气,道:“你既然有主意,我也劝不得什么,只是…你说这儿没外人,那祖母也说一句,子嗣是紧要,可祖母更心疼更担心的,还是你!若是你觉得不好,该回宫时,还是回去,好吗?到底宫里也是有皇子公主的。”
牧碧微笑着道:“祖母放心,这话我记下了,绝不逞能就是。”
她自小在沈太君眼前长大,什么性.子沈太君最清楚不过,听她答应的如此轻快就晓得多半是没听进去,只是如今牧碧微的事情她也实在管不上了,只得又叹了口气:“许久不见,这么难得见上一回,太后准的又快,仓促之间什么都没带,想着你病着,怕是吃食都要太医看过,未必能够入口,就没带什么…原本,还想把嵘郎带来的,可惜他这几日被他外祖母接去,今儿个早上那边说他昨晚贪玩起不来,想着要爬山实在不好带…”
“祖母和嫂子来看我就好了,何必带什么东西?我好歹也是宫妃,又怀着身孕,还怕缺了东西?”牧碧微道,“嵘郎没来才对呢,先前你们又不知道我这儿的事情,都道我病着,怎么还要带他过来,他才多大?”
牧嵘虽然牧碧微还没见过,但对牧碧川的嫡长子,她自然是极重视的,哪里肯叫他小小年纪就奔波?这番话却是出自真心,只是小何氏却更尴尬了…
看她那心虚的模样,牧碧微联想沈太君说牧嵘是被外祖母接去的,恐怕是小何氏心疼长子,不肯叫他过来沾了病气,又逆不得沈太君和牧碧川的意思,故此叫白氏把人接了去,又提前哄他玩过头起不来,再由白氏出面说要爬山云云推了这次的探望。
而沈太君与牧碧川之所以要叫年幼的牧嵘一起来探望传闻之中病重的姑姑,也未必就是不疼爱他,恐怕是听着传闻还以为牧碧微就要不行了,又被丢在行宫里头自生自灭,心中忧愁,想到之前牧碧微说过,待牧嵘长大些、原本这次避暑后回宫就要见的,故此想叫她看一眼一直惦记着的侄儿再去。
见小何氏一直尴尬着,牧碧微就转开了话题道:“祖母、大嫂,如今宫里头,旁的人都还不知道我这里的事情,都道我是病着的,我之所以称着病留下来,也是为了个清净…你们看…”
不待她说完,沈太君已经道:“我们是道你病了才过来探望的,当然若是知道你怀孕自然也会来,自己家人断然没有反而误了你的道理,回去之后,自然顺着你的话说,你放心就是。”
小何氏也道:“妹妹放心,我定然不会外传,连阿姐那里也不会告诉的。”
牧碧微朝她笑了一笑,想的却是何氏那般的精明,恐怕你当真不说,她也会猜出来几分——只不过何氏极爱这唯一的同母妹妹,先前牧碧川是比沈太君、小何氏更早知道妹妹有身孕的消息的,牧碧川依了牧碧微之言保密,那么这回小何氏陪了沈太君过来探望,他自然也知道小何氏知道了。
沈太君是牧碧微的嫡亲祖母,当然不会泄露出去,若宫中有传言出来,除非确凿的证据是旁人所言,牧家怎会不头一个就怀疑小何氏?
料想何氏就算知道了,为着小何氏不至于因此被牧碧川厌上,也不能说什么,反而还得帮着隐瞒——当然她暗中做不做什么手脚就难说了。
牧碧微留沈太君与小何氏用过了午饭,又叫岑平摘了一些新鲜的果子给她们带上,因道:“行宫里也没有什么,倒是避暑之前我才得了一种新的贡绢,颜色极合大嫂用的,等回了宫再给大嫂。”
小何氏道:“每次都说是来看你,不想每次都要得你东西,如今你身子重,还要张罗这些,回去夫君定然要骂我的。”
“大兄这么凶?”牧碧微故意对沈太君道,“祖母回去可要好好说说大兄,正妻也是可以随意呵斥的吗?”
“没有没有!”小何氏一听忙涨红了脸,替牧碧川分辩道,“夫君待我是极好的,我只是那么一说!”
“哦…”牧碧微促狭一笑,“大嫂净会骗我!”
小何氏红着脸道:“妹妹越发促狭了。”又道,“我猜必是个小皇子,不然妹妹怎么忽然变得这般顽皮?皆是受小皇子心有灵犀呢!”
虽然早就知道了腹中乃是男子,牧碧微听了这话还是面有喜色:“那就借嫂子吉言了!”
如此说说笑笑,牧碧微原打算亲自送她们到行宫前院,被沈太君严厉的呵斥了,这才在旖樱台上住了脚,眺望着她们远去。
回到内室,阿善忙问:“女郎可觉得累了?莫如躺一躺?”
“倒不觉得累。”牧碧微摇头道,“到底独自在这里,很有些日子没见着祖母了,她来了,固然是被人算计,可见到了总是高兴的。”
阿善道:“就怕她们回去后,何氏心里有了把握来使坏。”
“如今侍卫里大半都是自己人,岑平和挽裳他们更是把一身富贵都压在这里了,何况这行宫,除了太后与陛下的使者,其他人来了,我想不见谁都不打紧,这样都能叫何氏算计了去,真是我命中无子了!”牧碧微话是这么说,眉头却还是微皱着,拿食指在颊边点了一点,道,“不过今儿她们过来,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
“祖母说,因为许久没见的关系,这回过来什么都没带。”牧碧微悠悠的道,“我记得我从前在家里时,祖母的小厨房里一直都是常备着我最爱吃的几样点心的,便是我隔几日过去,那里也很快换了新做的上来,后来在宫里,晋了宣徽之后,每到命妇觐见的时候,想必家里提前都要预备的。”
阿善沉吟着:“女郎是说,这回她们没预备,是因为时间隔得久的缘故?”
“正是。”牧碧微抿了抿嘴,“我倒不是怪她们,只是即使亲如骨肉的家人,因为许久没见的缘故,也会把我的一些喜欢的东西疏忽…你说,这些时候我托着病,又有些心虚,不敢过多与宫里联络,会不会叫陛下也把我忘记?”
“这…”阿善心想姬深那喜新厌旧的性.子想不忘记也难呢。
就听牧碧微断然道:“我可不想回了宫里就叫叫人踩着!去研墨,我得想几句好听的话哄着他…”
第六十三章 苏平之变
牧碧微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情深意重、几处还叫阿善拿水刻意滴上出,作出氤氲如被泪染的痕迹、务必要显得自己情丝百结对姬深无比挂念的书信还没送走,晚上聂元生却披着一身秋霜到了。
他进了内室,先低声叫了阿善,待牧碧微察觉,披衣出来看,他忙道:“你快回帐子里去,仔细感了寒气!我趁夜过来,等散一散霜意再进去。”
“没事罢?”牧碧微问。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聂元生笑着道,“你进去吧。”
牧碧微回帐子里去,在榻上躺了会,聂元生这才进来,先问她近来情景,牧碧微懒洋洋的道:“今儿个祖母与大嫂过来探了我,碧城送她们来的,只是先前在外头没进来,我这会也没心思与他多说,不过后来叫进来寒暄了几句,叮嘱他好好的送祖母回了家再去宫里当差。”
就问他:“你今晚竟有空?”
聂元生叹了口气:“我心里闷,寻个借口与陛下告了假,来见一见你,心情也好些。”
牧碧微奇道:“出了什么事?”聂元生作为姬深宠臣,虽然被许多世家出身的臣子羡慕嫉妒恨并不齿着,但向来城府深沉,鲜有失色之时,如今居然会闷到了连奏章都改不下去的地步,这是何等大事?
“你别慌。”见她惊讶,聂元生倒急了,哄道,“其实也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左右那苏氏已经进了宫,位份也定了…却是苏平害不成了。”
牧碧微听了这话,心里稍定,就追问下去:“苏平为何害不成了?”
“只因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了这回陛见陛下的心思,竟是带着营州剩下的家眷并族人一起上路——这才拖延到了太后寿辰之后才抵达邺都,并且一到邺都,直接求见陛下,见了陛下,礼还没行完,就要求交还三十万营州军的兵符!”聂元生苦笑了一声,“陛下要杀他,本就是为了那三十万营州军,如今他连兵符都不要、合家老小并族人都迁移到了邺都,显然是铁了心的要交权,你说陛下还怎么杀?”
闻言牧碧微也是瞠目结舌,立刻就想到了要点,紧张道:“你…你算计那苏平的事情…”
“当时只有我与陛下在,还能有谁泄露?”聂元生叹了口气。
见他神色之间颇为失意,牧碧微就安慰他道:“这也没有什么,左右你当初劝起陛下对苏平的疑心,是为了阻止那苏孜纭为后,现下她不过一个贵妃,还与宫中许多人有仇,恰好我此刻还在行宫,不定回去之后她已经被多少人算计了呢!如今苏平又不知道你之前进的言,料想也没法针对着你…左右当初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他既然识趣,可见命不该绝,何必记在心上呢?”
聂元生叹了口气道:“本是连环计!”当下就将自己之前叫高峻安排的戏码告诉了她,“这样高峻坐上飞鹤卫统领之位却没了最好的机会!”
“慢慢来罢…左右蒋遥不在任了,蒋俨也死了,那蒋倘独木难支,高七却还占了个太后同族的身份,料想前程似锦的。”牧碧微安慰道。
聂元生听她说了这会的话,心情也有些放松,便随口道:“这连环计不成其实还在其次,问题是苏平不死,先前我祖父临终所留的几件事情怕是极为难办的,我…”他话还没说完,却觉得耳朵一阵剧痛,却是牧碧微怒气冲冲的扯了,杏眼圆瞪,怒喝道:“好啊!你骗我!先前还道,算计那苏平皆是为了那苏孜纭气势汹汹、刻意与我为难的缘故!不想你竟是为着你祖父的遗愿——你这口是心非的狠心人!你给我出去!”
外头阿善听见她的怒喝赶紧闯了进来,警惕道:“女郎?”
牧碧微这才觉得自己方才声音太高了些,忙放低了声音道:“阿善,没事。”
聂元生亦忍着痛低声告饶,阿善在帐子外看了看,觉得不像是牧碧微吃亏的模样,这才再次退了出去,聂元生苦笑着忍痛道:“你听我解释——哎!痛!是这样的——当初算计他也是为了你啊!不然我也没必要这么快就动手!如今诸事都早,此刻杀他却对祖父当初的要求不合的!”
如此再三的告饶,又说了无数甜言蜜语,牧碧微才余怒未消的松了手,恨道:“你呀,还道你是个老实人,不想尽也骗我!想必你方才和之前说的那些好听话,也不过是哄我罢了!”说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禁不住流下泪来,顿时也忘记了自己之前还在想着,为了温太妃的恩情,要劝说聂元生顶好给苏平留条生路。
聂元生见她落泪,心疼之极,又是哄又是劝,好容易牧碧微不哭了,却冷着个脸不理睬他。
聂元生无奈,只得道:“你听我说祖父临终要我做的事情…”
“谁要听?”牧碧微咬牙切齿的恨道,“你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我,谁晓得是真是假呢?枉费我把你说的话句句当真!如今看来你说叫我安心养着身子旁的交给你,也未必是真的!还不知道我们母子两个什么时候死在了什么地方呢!”
听她说到这份上,聂元生一皱眉,沉声道:“若你们母子有不测,我必死于你们之先!不然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教我魂魄永无宁日、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他这誓言甚重,牧碧微听了又心疼了,怒道:“你好生解释不就成了?!几句气话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聂元生决定莫要与此刻的牧碧微讲理,只得重新再把刚才说过的话解释了一遍,牧碧微这回倒是哼着听了,就问:“你祖父叫你要害死苏平做什么?我记得临沂郡公去时,苏平固然已经接了武英郡公之位,但一向在营州,偶尔几次到邺都叙职,也不曾与临沂郡公有什么不好啊?”
“祖父他在高祖时号称君下第一人,苏平怎会与他过不去?”聂元生见她可算不生气,认真说事情了,心里松了口气,含笑摸了摸她垂在肩头的长发,温言道,“却是这么回事…嗯,到底还是为了他那三十万营州军,你知道前魏亡故之后,我大梁的高祖并南齐的太祖是如何能够平分天下的?无非是神武帝去后,虎符因缘巧合的叫其时是丞相的高祖得了,而左丘家本是前魏世代领着兵的武将罢了!”
牧碧微沉吟道:“临沂郡公是担心苏平成为我大梁高祖第二或者是南齐的太祖第二?只是…前魏时,手握重兵的权臣也不是一个两个,未到魏亡,又有谁能得手呢?何况苏平手里固然有三十万大军,邺城军就不止三十万了,还有飞鹤卫,并西北的军队呢!”
聂元生笑了笑道:“你瞧陛下像是明君么?”
“临沂郡公那会就看出了陛下不是明君的料?”牧碧微正惊讶这传说之中一直忧国忧民的好丞相为什么还会同意高祖立姬深,但转念一向,又明白了——到底丞相也是人,也要疼孙子啊!
看出她的意思,聂元生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嗯,祖父受高祖赏识,亦曾受楼皇后大恩,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存心为大梁着想的。”
他沉吟了下,道,“你不知道——当初大梁与南齐划怒川而治,高祖始终没能打过怒川去,就是因为苏家降后,一直阻拦着讨南之事,不断从中阻拦的缘故!因此祖父临终前,尝与我留话,说是苏家不除,营州军不收回,讨南永无指望!”
牧碧微到底也是武将之女,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苏家为何要阻止讨南:“他们可是怕鸟尽弓藏?”
“正是如此。”聂元生点头,沉重道,“南齐一日不灭,大梁一日当不起三十万兵马作乱!何况前魏亡故之后,天下动乱十几年,民心思安,苏家想方设法的拖了那么几年,原本横扫北方、打得左丘家兵败如山倒的铁骑士卒也生出归田园居的想法,即使高祖也不得不黯然打消了念头,在怒川边空留一叹,宣布止息兵戈,休养生息…只能在冀阙宫中加盖起了几间江南风情的小院聊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