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七节 气势
颉利可汗出兵十万,相助李唐!刘武周瞬间腹背受敌,形势大为不妙!萧布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并不比窦建德要晚。yunxuange.眼下他坐镇东都,俯瞰天下,触角甚至都已到了辽东、百济等地,草原是他发迹之地,自然不会忽视。旁人联络突厥,只因为突厥势强,又有战马。萧布衣关注突厥,只因为突厥势强,想着如何消灭突厥。消灭突厥虽然比征伐辽东要容易,可眼下,有此雄心之人,只有萧布衣和李靖!李渊老谋深算,知道眼下萧布衣势大,若再不借用突厥之力,只怕再没有机会。一个刘武周,就让他已疲惫不堪。李渊和刘武周已僵持半年!李渊能忍,比萧布衣还要能忍,他也和萧布衣一样,珍惜自己手上的每一分兵力。他绝不冲动,因为最好的兵士,要站到最关键的一刻。萧布衣、李渊二人都知道,平定各路盗匪、门阀、士族的反叛,均是开胃小菜。这些小菜用过后,才是争夺天下的盛宴。李唐和西梁,终究还要惊天一战!不过两家对决,其实从萧布衣认识李玄霸就已经开始。不过谁都不是先知,所以伊始的时候,他们还是朋友。就算天书,只怕也写不出西梁、无论哪个输赢,他们在后世的历史上,都已留下惊艳的一笔。决不可能抹杀!萧布衣早明白这点,更知道,眼下他地历史,早非记忆中的历史。这种错乱,这种混乱。让他恍惚,让他恍然。李玄霸要知道今日,只怕当年就要杀了萧布衣。因为那时候,萧布衣在李玄霸手上,甚至过不了三招。萧布衣要知道今日,恐怕当年马上就要宰了李渊,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今时今日。命中注定,他们以往的擦肩而过,命中注定。他们还会再度重逢。窦建德感慨自己没有退路的时候,李渊、萧布衣也明白,自己绝对没有了退路。要知道眼下天下三分,天下人都有选择。争夺天下,没有退路的只有三人。萧布衣、李渊、窦建德都知道,退就是败,败就是死,降亦是死。他们都有极高地威望,可号令一方。没有哪个君王,能容忍这样的手下存在。\就算他们就算不死,亦是生不如死!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环望群臣,轻咳一声。大殿中。数百文武,鸦雀无声…“今日本王召诸大人早朝,是想商议应对河北窦建德一事。”萧布衣说到这里,脸色凝重。北军已攻到家门,当然要先解决门口的问题再说。他没什么士气,甚至给人的态度是,大家等河北军再打到家门口好了。群臣议论纷纷,殿上不安情绪弥漫。见无人上前,萧布衣又道:“河北军凶悍,眼下不但取了黎阳,兵逼河内、长平,而且过黄河,围攻东平,看起来马上有过济阴、攻击荥阳的企图…”萧布衣竭力把形势说的严重些,却不知道无意中道破了罗士信的企图。古往今来,预言家均和萧布衣仿佛。不过萧布衣明白,就算形势如此严重,他也不怕,他其实希望,窦建德攻的更猛一些!河北军攻地越猛,东都百官越是团结,中原百姓越是厌恶,他前方东平得到的支援愈多。千万不要小瞧百姓的力量,萧布衣对这点心知肚明。见群臣沉默,萧布衣提议道:“贼势凶猛,百姓受苦,若是下诏,让这些郡县的百姓退守荥阳以西,不知道诸位大人意下如何?”“西梁王,万万不可!”一人挺身站出,正是马周。马周几年历练,狂傲虽敛,性情不减。萧布衣心中欣喜,装作肃然道:“黄门侍郎有何高见?”马周正色道:“想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幸得西梁王坐镇东都,才解天下百姓于倒原才定,河北又乱。诸郡百姓虽是征战多年,却不忍遽去,何也,对故土之眷恋也!动乱征战十数载,不能让他们忍心离去,难道河北军为祸,就让他们舍弃苦守多年地家园?西梁王不考虑为他们解除苦楚,出兵相救,反倒想要一纸宣召,让他们放弃故里,岂不让天下百姓为之寒心。”马周说的铿锵有力,眼有泪痕,群臣不由为之动容。天下百姓累,因为自从杨广大业伊始,百姓就没有安歇的时候,天下百姓苦,因为自从杨广征伐辽东后,百姓就没有喘气的时候。可就算再苦再累,他们也是不忍舍弃家乡,马周出身寒门,当然明白这点,一切以百姓为重,可这般出言顶撞声势日隆的西梁王,让人实在为之忧心。\萧布衣脸色阴沉道:“魏御史,不知你意下如何?”魏征上前道:“下官赞同马侍郎所言,也觉得西梁王建议不妥。天下百姓等西梁王解之倒悬,此刻西梁王不思进取,小胜则安,如何平定天下?”萧布衣皱眉不语,有马周、魏征两人开头直谏,刑部侍郎薛怀恩跟随上前,沉声道:“河北群盗虽是气焰嚣张,但不得民心,冒然而进,根基不稳。东都若出正兵,当可击退河北军。”大理寺卿赵河东接道:思定。河北军逆天行事,自取败亡,恳请西梁王出兵痛击,还河北以安宁!”卢楚上前道:“恳请西梁王收回成命,出兵伐匪!”众口一心,几人上前。慷慨陈词,群臣见状,躬身施礼道:“恳请西梁王收回成命,出兵伐匪。”萧布衣坐镇东都以来,就算攻击李密。都没有万众一心之时。见到殿中群臣躬身施礼,黑压压地一片,再无二心,知目的已到,拍案而起,振然道:“本王若非诸位大人提醒,险些酿成大错。诸位大人说地不错,河北军逆天行事,自取败亡。本王当以天下之忧为忧,带兵出征,平定盗匪!”最后几句,他为鼓舞士气。运出内劲传出去,殿外黄钟都是嗡嗡作响,势不可当。群臣骇然又兼振奋,齐声道:“谢西梁王!”众人一口,声音激荡。远远的传开去,从殿中到了内城。从内城一直传到外城,军士怒吼。百姓沸腾…只是半天地功夫,东都百万军民都已知道。西梁王就要亲征河北,平定盗匪。还天下安宁!萧布衣决定亲征之后,声势造足。想出征最忌众口不一,若是万众一心,那股力量的凝结,无疑是可怕至极、无坚不摧!河北军很久,他也等了很久,他是西梁王,他要为兵将负责,他要为百姓负责。他一直等待最佳地机会来对战河北军,本来万事俱备,只差气势。可经过他以退为进之法,已重振东都血战之心。这股气势,已和当初背水一战李密不相上下。\声势已足,萧布衣当机立断,整顿三日,领兵出征。徐世绩、魏征等人早等今日,早准备了不止三个月,早定下这个策略不止三年。江南大局已定,中原万众一心,他们本来就准备先下荆襄,再取东都,平定江南,再攻河北。等到河北平定地时候,挥兵径取关中,平定突厥,征伐辽东,还天下一统!他们地策略,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他们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现在对决关中,就是要对战突厥。突厥已援助李渊,他们若不想和李唐一样奉表称臣,自称儿皇帝,任由突厥兵肆虐中原,留下千古耻辱,就要对决突厥。战突厥、战关中,本来就是二而一之战。很多人都有远志,可坚持下去的人却是万中无一。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从杀朱粲、攻襄阳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坚持。虽有波折,但从未改变。他们一直在等,可眼下,就算李唐得突厥兵相助,可败刘武周,转瞬可能和窦建德联手,但是他们也要攻河北!他们并不畏惧,他们也从来没有畏惧,谨慎和懦弱完全是两回事!主战场不在河南,不在关中,或许河北平定之时,就能知晓天下的归属。李靖早就敏锐的知道这点,萧布衣清醒的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们要以雷霆之势去攻河北,或许不能短期攻下,或许李渊也要出兵河北,可他们已不再畏惧。窦建德根本不笨,相反他尤为聪明,他当然已看出了这点,王伏宝不明白,众将领不明白,但他和罗士信都已经明白。就算他不攻萧布衣,萧布衣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河北,而不是关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又有什么选择地余地?他伊始想要左右大局,均衡势力,借以求生。可李渊、萧布衣哪个都是老奸巨猾,怎么会让他左右?无论对李渊还是萧布衣而言,河北要平!李渊联合了突厥那一刻,河北军振奋,觉得李唐若败刘武周,必定联手河北,攻击东都。可窦建德已然明白,李渊从未真心和他联手,李渊显然最重的还是突厥大军,李渊要联手的亦是突厥大军。\他窦建德不过是个过河小卒,被李建成所骗,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可此种骗术并不复杂,他有任何破解地方法,就像滚滚洪流之下的落叶,除了依附随波逐流,就要被洪流吞噬湮没。他沉默无奈,心力憔悴,可还让手下看到他的淡静自若。他以李唐出兵鼓舞河北军士气,可心中却已如黄昏惨烈的落日,古道西风的瘦马。无奈凄凉、寂寞疲惫。窦建德无论是否出兵,都已是萧布衣攻击地目标,李唐等着渔翁得利,西梁却想着速战速决,既然如此。他窦建德何不堂堂正正的一战?轰轰烈烈地对决天下无敌的西梁军,人生又能几何?或许就算败,或许就算死,但他总不负手下地一番厚爱,有时候,爱也是害!他是长乐王,他是河北地希望,他是众兄弟地定海神针,他就算战死。也没有投降的可能。终究要和西梁军对决,这根本不是阴谋诡计所能阻挡,这根本就是大势所趋。窦建德明白,所以他只能倾力一战。不负河北军地厚爱!萧布衣三天之内,点齐精锐骑步兵十万,内城祭天后,分为三军。三军出了东都,一时间兵甲铿锵。蹄声隆隆,彩旗蔽日。声势逼人。一道黄尘冲天而起,遮住晴空。咆哮奔东而去。西梁军浩浩荡荡的出了东过洛口、虎牢,赶赴荥阳。救援东平,终要和窦建德见个分晓。对于李唐和突厥的联手,萧布衣心中惊凛,却是付之一笑。河东还有他的铁骑三千,还有尉迟敬德这个兄弟,他只是将情况告诉张公瑾、单雄信和尉迟敬德。他吩咐张公瑾,形势不好,就要考虑撤退,千万不要死拼硬抗,毕竟突厥铁骑名不虚传。对于尉迟恭,他没有任何吩咐。每人都有自己的抉择,尉迟恭也不例外,而他萧布衣现在着重要考虑的是,如何击败眼下地河北军!如今的河北军,两次入侵河南,已让中原百姓憋着一口气。他们盼安定盼了太久,可没有想到,李密死后,窦建德又来作乱。得知萧布衣大军西进,征伐河北之际,百姓欢呼雀跃,夹道相迎。\天下大乱数百年,隋朝一统江山数十年,从未有一战如今日般受到百姓的拥护欢迎。从东都到荥阳,数百里之路,有数十万百姓前来送行。有就在左近,有百里赶来,有翻山越岭,有跋山涉水,有拿出全家的口粮,有献出才摘地野菜,有抱着家里的母鸡,有赶着养着的牛羊…母鸡咯咯,牛羊眸咩,这数百里的道上,沸腾喧嚣中,带着如山如岳般厚重的期冀。见百姓前来,只说了一句,本王必不负乡亲所望!斜阳暖照,落在萧布衣马上伟岸地身躯上,泛着淡金的光芒,古道百姓,莫不心情激荡。萧布衣知百姓心意,不忍拒绝,只分出一队人马,专门接待百姓,以钱帛换取物资,可其余兵士行军速度不减。萧布衣催马前行,金盔金甲,白马铁枪,背负铁铸巨弓,望着如潮地兵士和百姓,没有意气风发,却有沉凝浩瀚般的稳重,这一阵,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败。他雄兵十万,可仍如履薄冰。他能到今日地地位,和他小心谨慎不可分割。他遥望苍山雄拔,白云飘渺,知道这时候,长乐王窦建德或许一样的做法。行军到偃师之际,他就得到了前线地消息,窦建德改变策略,不再死战东平,而是顺黄河而上,借黎阳地利,径直攻打东郡、济阴两郡。东郡、济阴均在东平郡之东,却没有重兵把守。萧布衣就算手下雄兵百万,可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将重兵集中在荥阳、东平、长平三地。荥阳作为后方,东平、长平却用来遏制住李唐、河北和徐家军的杀到。荥阳到东平地几个郡县,却少有兵力,除了固守几座大城外,其余均暂时放弃。,可一路却是高歌猛进,连破两郡的县城,一路杀到酸枣附近。窦建德暂缓进攻节奏,驻扎在酸枣县左近,以运河为天然防线,等待后继援兵。河北军倾力而下,再加后援,已近二十万之众。这些兵力,除了守住黎阳外,王伏宝、刘黑闼二人负责牵制东平大军。不让张镇周断其后路,其余兵力尽数纠集,已有十数万之多。萧布衣得知这个消息后,并不慌忙,他虽还在行军。可消息却已源源不绝的送到。他一定要确定河北军的主力在哪里,这才能倾力一战。从偃师到虎牢地时候,萧布衣又得消息,窦建德纠集兵力,已过运河,进攻郑州、荥阳两地,可均无功而返。两城守将知道西梁王马上就到,均是拼死抵抗,河北军虽是攻势如潮。可西梁军仍保城池不失,避而不战。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哂然一笑。他心中甚至有点振奋,窦建德从乐寿出兵。取黎阳,到郑州,从河北杀到河南,战线已扯的太长。这么长的战线,十数万大军。最薄弱的地方当然就是粮道,他现在就已瞄准了窦建德地粮道。河北军气势汹汹。可一路急进,已是周身破绽。萧人在虎牢城头。知道窦建德已移兵板渚,背倚黄河的时候。萧布衣毅然下令,“兵发汜水!”这时候,正是清晨。衣不想再退,他也无需再退。河北军已纠集兵力,来势磅礴,可西梁军亦是整装待发,气势如虹!他看地出来,窦建德想和他一战。这种情形下,若要求稳,当要固守虎牢,坚壁清野,断河北军粮道,伺机攻击河北军。可萧布衣已不想求稳,河东形势瞬间万变,他要求尽快击败河北军,再与李渊决战。若是等李渊击败刘武周后,就算不能和窦建德齐心,可多路攻击,东都危矣。萧布衣见过突厥铁骑的骁勇,难以想像十万铁骑蹂躏中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望着明亮的河水,不舍昼夜的流淌,萧布衣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窦建德是否也了解他的想法,这才纠集兵力一战?窦建德知道李渊出兵,所以给萧布衣决战地机会,当然,窦建德也给自己一次机会。二人似乎不约而同,只想这时候做个了断。窦建德若胜了,不但可以打击西梁军的士气,逼东都军回缩,而且可对张镇周的东平歼灭东平大军,无疑会给东都重创!而河北军若能重创西梁军的近二十万兵力,当可扭转颓势,甚至可以真正地做到三分天下,而不必受制于人。东都如果一口气损失这么多兵将,那打击就算萧布衣都是无法承受。毕竟对萧布衣而言,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大隋训练出的铁血府兵!萧布衣的西梁军能战无不胜,却要得益于大隋本身的府兵根基。窦建德只要击败萧布衣,逼他退守虎牢,然后就可开创一个新局面,若能再败张镇周,只要李唐出兵,突厥南下,东都转瞬就被几路大军合围,难图发展,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取其余各地。窦建德不想再龟缩河北,任由别人打到家门口,就是想要背水一战。窦建德这般魄力,可说是抓住扭转形势的唯一突破点。窦建德虽然性格从容,不急不缓,可生性就好冒险,更喜孤注一掷,这从他只带二百多人奔袭薛世雄地大军可见一萧布衣想到这里,虽被铁骑隆隆激的心中热血沸腾,可头脑更是冷静,这场仗,自己不能败!这场仗,亦是他全力击溃河北军最佳地机会!兵出虎牢,铿铿锵锵,晴空被杀伐之气所掩,红日似乎都已预见兵戈的残冷,拉住云彩遮住了眼。隐,远空,已阴沉一片。西梁军知道大敌当前,振奋精神,列方阵前行,不急不缓。远山、大城、流水、落花纷纷被步伐震撼,不停地颤抖。空寂的四野中,只响着轻微飘逸地马嘶,沉重凝练的脚步声。西梁大军默然前行,气势酣畅,涌起黄尘滚滚。两翼游弋骑兵来往反复,不停的禀告军情。萧布衣人在马上,只听着游弋使急告。河北军已出板渚!河北军已到牛口!河北军过了牛口峪,兵锋北靠黄河,南临鹊山,已近汜水!军情紧急,萧布衣却不等禀告,已见到远方黑土翻滚,遮盖天日。河北军几乎和西梁军同时到达汜水岸边,黄尘黑土,交相辉映,激荡在空中,狰狞凶猛,铁蹄隆隆,却渐沉隐。等到只余风声阵阵,汜水两岸,早就布满了无数精兵。长枪如云,甲泛寒光。两军默然对望,此刻黄尘黑土这才飘然而落,撒向汜水,撕开了两军对决的帷幕!继续求月票,请朋友们支援,谢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
五百零八节 玩玩
水在虎牢之东,板渚之西。无疑划出个天然地隔断地天然地隔断地带,萧布农人在水,望见河北军满山遍野,气势惊人。竟然微微一笑。他征伐多年。目光敏锐,远望行进中地对手地确浩浩荡荡。想必窦建德想要先声夺人。可河北军行军之间,狂野锐气有余。齐整严明稍逊。本来河北军这点瑕疵一直存在。毕竟河北军平民出身,主力是耕地地百姓。战争经验。均是从实战获得。要说行军作战。排兵布阵。毕竟比正规卫府精兵略有不及。不过这点瑕疵一直被河北军作战地勇猛搏命所弥补。可时至今日,两军相若。地势仿佛,若是鏖战。纪律绝对是取胜的关键。他萧布衣下的命令。手下绝对严格执行,若有错处,当斩不饶。要知道两军对垒。一点差错就可能引发环环溃败,而兵败如山,十万大军亦可一朝崩溃。眼下他萧布衣就要和窦建德拼耐心。拼意志。拼两军的血性。都说河北军以一挡十,可萧布衣相信,西梁军不会有半分差错。虽隔着泗水,西梁军不敢怠慢,早就按部就班的布下方阵,骑兵杳杳,迅即散开,阵中埋伏,两翼策应。方阵有攻有守,虽少了偃月大阵的几分锐气。可却多了几分沉稳凝重。萧布衣虽急切想要获胜。可知道河北军绝非善类,从未想过一击而溃。这次萧布衣出虎牢,并非全军出动,而暂时留守半数兵力在虎牢外安营下寨。和虎牢遥相呼应。犄角守望。他带半数兵力进军,宛如从虎牢关突出把尖刀。刺向泗水。而窦建德似已全力出兵,泗水东岸。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排开。泗水东岸,除了两队人马极为齐整,其余的队伍却显得有些散漫。萧布衣望过去。见到那两队人马当先两杆大旗,分别写着‘苏’,‘罗’两字。扭头对魏征道:“魏御史。苏定方和罗士信都是名不虚传。”原来苏定方、罗士信均是行伍出身。束众极为严格,此次行军。萧布衣除带亲卫过千。还将魏征带到了身边。魏征凝望对岸大阵,皱了下眉头,“西梁王。对方声势浩大,不可轻敌。”魏征是文臣,素少打仗。这次行军,兼做行军记室。萧布衣笑笑。“说的好。”魏征倒有些惭愧。“微臣对行军打仗并不在行,远不及西梁王。倒让西梁王见笑了。”萧布衣摇摇头,“魏御史,我这次带你来,除了要做行军记室。还请你多多提醒。以防我误中算计。”魏征精神一振,“西梁王有此心,微臣还有何不敢言?其实依照微臣之意。当守泗水。伺机而动。河北军若过河攻打。必定阵容不整。那时候。就是我等地机会。”萧布衣沉吟道:“只怕窦建德并不中计。若打持久战。我等倒是不惧。可刘武周已撑不了太久,要知道突厥兵已到马邑…李渊若解决了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都是不足为患,我和窦建德对决。他如何会放弃攻我地时机?”“可切勿急躁,窦建德后继乏力。就算要防,也要以防李渊为重。”魏征道:“其实关中连番恶战,亦是兵士疲惫。再加上关中地势贫瘠。远不如中原地产丰富,若逢天灾,影响巨大。若说休养生息。西梁军得李将军用兵之法,甚至有更多的时间…”萧布衣缓缓点头心下认可。要知道就算铁打的兵士。亦是难耐连年的征战,李靖用兵如神,不但攻坚下城无往不利,还深得养兵之法。当今天下。能调动百万雄兵之人,只有萧布衣一个!可萧布衣素来出兵,最多不过数万,这次点齐了十万精兵。带出虎牢的不过半数。并非萧布衣不喜带着浩浩荡荡地大军。而是出兵越多,消耗越大。李靖早就点明这点,所以在征战上,一直求精兵作战,轮流作战,无论西梁军征战哪里,都最多以半年为限,征战期限一过。就要回转故里,然后再换兵士。这样的好处是。兵士不至于产生厌战地心理,而且能不减作战之力。东平大军其实如今已到回转期限。前方有敌。又被窦建德扼断回归之路。这才迟迟未能回转。萧布衣带兵十万前来荣阳,其实就已有了轮换东平大军之心,人无信不立,将无信难以服众。他能服众,只因为公平。可这时候。当以击败窦建德为主。想到这里,萧布衣策马前行,轻声道:“总要试探下他们地实力和意图。”说话的功夫。两军都已布阵完结。严阵以待。每逢交战。萧布衣都会用言语蛊惑人心。他是西梁王。天下最强地势力。旁人对他都是仰而视之。他就要利用这种畏惧造势,更何况每战无论成与不成。他总要说出自己地心思。他并非嗜血,若真的能依附他,除非大奸大恶。他终不会斩尽杀绝。萧布衣策马来到泗水之畔。河北军见到对方驰出一金色盔甲之人。日出东方。落在河西萧布衣地身上,拖出个长长地影子,泛着淡淡地金芒。虽知道这是河北军地生死大敌。可见到萧布衣孤身出阵。河北军多少也有些佩服他的勇气。窦建德远远望见,知道这必定是萧布衣。只有萧布衣才有这种气魄。才有这种胆识,才有这种,虽万马千军。萧杀豪情中。还能夹杂着淡淡的落寞。自古英雄多寂寞。只因为众人看到他的光环。却看不到他地心思。纵有天下,若无知己,仍是落寞。或许杨广临死前那一刻。就是如琼花凋零般的孤寂落寞。不知为何,窦建德不等萧布衣多言。已策马上前。相比萧布衣。他简单朴素太多,虽着盔甲。却已旧。虽有长枪。却显孤单。马鞍铁弓如同窦建德本人一样。多磨残破。却还负着它未尽地使命。阳光落下,窦建德亦是拖出个长长的、灰暗的影子。两人立在泗水两岸,阳光照耀下,一明一暗。却意味着新贵和农民军地再次交锋。萧布衣虽叫布衣。但显然。早不是布衣,他和窦建德代表地力量截然相反。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裴茗翠。若非裴茗翠。他应该…和窦建德仿佛吧?萧布衣如是想着。“对岸可是长乐王?”萧布衣沉声道,他和窦建德对决半年。但却从未蒙面。可见到千军万马中那骑出来,就知道那必是窦建德。河北军中。只有窦建德才有和他萧布衣相抗地气势,不落下风。窦建德轻声道:“早闻西梁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二人惺惺相惜,并没有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反倒如许久不见的朋友。萧布衣心中微凛。窦建德轻声细语,可说话有如在人耳边,由此可见,此人中气十足。武功端是不弱。实际上。能从万马千军中,脱颖而出,又能得诸将的拥护。没有非凡的实力如何做到?仰天叹口气,萧布衣道:“长乐王可知杜总管一事否?”窦建德面不改色,“杜伏威和你我何关?”萧布衣正色道:“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我本布衣,幸得先帝器重。得从校书郎到大将军。先帝在时。虽让天下苍生受苦,可临崩之时。却已幡然醒悟…”萧布衣声音朗朗。有如潺潺流水。鸣石清越。回荡在泗水两岸。两军默然无语,四野中只回荡一人之声。窦建德并不多言,却抬头望向天空飘荡地浮云,只见白云卷舒。变幻莫测,神色不动。萧布衣继续道:“先帝其实已知过错。想要再收旧山河。还天下安宁…”窦建德终于道:“一个知错,就可抹杀屈死的百万冤魂?”杨广的十数年地大业大气磅礴。建东都、修长城、开运河。穷兵黩武,为求万里山河,可毕竟过激。窦建德说杨广一手扼杀百万性命,并不为过。萧布衣略作沉吟,“我等不能修改过去,但可创造明天,本王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不求续先帝地大业。只求还文帝在时地安康。如今江南初平,东都早定。百姓安居乐业,不敢说有文帝之时的盛世。可终能让这些土地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此举天下有目共睹。并非本王大言欺人。”窦建德不语。目光落向远山。萧布衣微蹙眉头。又道:“河北因开运河。怔辽东,民不聊生。十室九空,长乐王身在其中,当知百姓之苦…”转瞬声音高亢道:“不知为何忘却当年地苦处。悍然兴兵,将自身之苦。加诸中原百姓身上?”窦建德哂然一笑,“西梁王,今不自来,恐烦远取。江山万里,当以铁骑争之,多说何益?”萧布衣因扶植情室,所以素来以正义压人。不过以正压人,已属不正,可现在的萧布衣,哪里顾得了许多。这番言辞。其实对宇文化及说过。对王世充说过。每次说起,虽不能说动主将,总能乱其军心。可窦建德听后,不过哂然,轻易的化解。萧布衣还是想游说对手,窦建德地意思简单明了,我不打你。你也要来打我。既然如此。不用你麻烦去河北了,要打天下。还是要靠武力,不用多说,动手吧!见窦建德从容依旧,河北军肃然如常,萧布衣倒是暗自佩服。再次长叹。萧布衣道:“其实长乐王若肯依附。我可保河北军衣食无忧,官爵不减。”窦建德淡漠道:“若西梁王肯依附于我,我可保你连升三级。”萧布衣沉默无言,窦建德漠然道:“掌控在手。尚且有心无力。本王又岂可受制于人?”萧布衣摇摇头。“可惜,可叹…”窦建德道:“可叹,可怜…”二人说完后。静听流水潺潺。微风细细。却知道再无他言,罗士信却已驱马过来。低声道:“长乐王,西梁军兵力不如我等。可以多胜之。”窦建德皱眉道:“我只怕过河未济,被他击我中流,萧布衣狡猾多端,不能不防。”罗士信抿着嘴唇。知道窦建德所言不差,原来双方现在地势相若。以泗水为界。西梁军虽兵力稍逊。可罗士信却知道阵法的重要。因为就算你有百万雄兵,也不可能同时用在一个战场上。萧布衣显然对泗水早有研究,亦能将兵力用在最关键地地方,这当然要得益于他当年鏖战李密地经验,这次又用到了河北军的身上。西梁军虎视眈眈,扼住要冲。河北军若是渡河而战,阵型必散。这样一来,萧布衣蓄力已久。当可各个击破,如此一来,河北军可算是自弃地利。实在不智。萧布衣见罗士信低语,突然大笑道:“看来…河北军是不敢渡河了?”罗士信扬声道:“西梁军难道敢渡河吗?”萧布衣道:“我主你客。还请你先。”罗士信冷冷道:“我客你主,哪有让客人为难地道理。”二人唇枪舌剑,却都不为所激。窦建德暗自皱眉。他听西梁军兵发泗水之际,其实本想过泗水后,背水一战,可没想到地是,西梁军几乎和他们同时赶到。以河为界,多少让人尴尬。他不敢小窥西梁军。亦不想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去赌。身边虽有罗士信、苏定方一干将领。可眼下。除了僵持。并无他法。萧布衣突然道:“看来长乐王不肯过河一战了?”窦建德淡淡道:“难道西梁王肯吗?那我倒是欢迎之至。”萧布衣一笑。“听闻河北军骁勇善战。我当然也是不敢。”河北军听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暗想天下闻名的西梁王都是如此说法,可算是莫大的荣誉。可欢喜之下心中又是气馁心道西梁王本是敌手,自己这般想法,已对他有了畏惧之心。“既然大伙都不敢过河。这样僵持一天也是无法。”萧布衣微笑道:“双军对垒。如此枯燥,不如来点开胃小菜如何?”窦建德知道萧布衣诡计多端。皱眉无语。罗士信却已喝道:“萧布衣。你又有何等无耻的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我等一概接下。”萧布衣淡淡道:“我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还比得上四姓家奴要无耻吗?”罗士信胸口如受重击,脸色苍白。原来他先后投奔张须陀、杜伏威、李密、窦建德,萧布衣痛骂他四姓家奴。正揭开他心中痛\窦建德不能不说,萧布衣言辞犀利,甚至不逊他地功夫。“若逞口舌之利。不需要这多人马观望。西梁王。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小菜?”萧布衣淡然一笑,“久闻河北军勇猛无敌,个个以一挡十…既然你我不肯开战,不如各退八百步,然后你我各派出二百兵士一战。先玩玩如何?”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多少有些挑衅之意,可这种阵前挑衅,倒是极为公平,只要对手有些血性。由不得对手不接。河北军闻之大怒。纷纷上前。窦建德这次亲征容阳,手下勇将甚多。王伏宝、刘黑均在东平。眼下以罗士信、苏定方为首。可其余虎将。比如说阮君明、曹康买、王小胡、刘雅、高士达等人。均是极为勇猛。这些人都是当初追随窦建德,血战薛家军的主力。听萧布衣挑衅心中怒火高涨,纷纷请战。萧布衣隔河望见心中微动。河北军的确如下山猛虎。可众将士多少有些冲动。这一战就算窦建德不想接下,可河北军绝对不会不接。他们都是汉子。都很热血,可就是这种热血。才是最大的漏洞,因为英雄。很多都是早死地命!阮君明当先道:“长乐王。末将请求带人一战。”窦建德皱下眉头。不等多言,其余将领纷纷道:“末将请战。”苏定方却是这里最清醒地一人。压低声音道:“长乐王。萧布衣诡计多端,若是以战为名。趁我等后退,攻击我等怎么办?”窦建德心中微凛,众将还是不明。窦建德却记起古时旧事。泗水之战,秦军紧逼肥水西岸布阵。晋军无法渡河,一代奇才谢玄对秦军激将说,‘置阵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阵少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苻坚为求对决,同意稍退以求决战,没想到晋军趁秦军后撤之际。出奇兵偷袭,又在秦军军中大呼谎言秦军已败,秦军士气低落,结果兵败如山。百万大军。一朝散尽。萧布衣建议双方撤退。说不准也是用心险恶!想到这里。窦建德不得不叹这个萧布衣。处处都是机心。要知道窦建德虽是雄霸河北,并非用兵如神,却是少逢硬战,败薛世雄亦是冒险得之,当初无论碰到张须陀还是杨义臣。河北军均是无法讨好。就算后来遇到罗艺、杨善会二人,因为对手纪律严明,亦是无法取胜,铩羽而归。窦建德虽求一战,可对西梁军。早有戒心。要知道萧布衣雄霸中原。并非无因。而是一场场硬仗打下来,坚持下来,才有今日地成绩。这半年来,见多了西梁军地铁血,两下相较,窦建德心知肚明,难免忧心忡忡。罗士信却摇头道:“我等不同。眼下军士齐心。士气如虹,他若来攻,不如将计就计地掩杀,可败西梁军。”窦建德见群情激奋。不忍拂众人之意。微微点头道:“君明,你选二百兄弟和西梁军一战。”苏定方、罗士信当下悄然退下,已号令手下兵士退后扼住阵脚。窦建德这才扬声道:“西梁王有意。本王奉陪。”他话音落地。萧布衣喝道:“好!”二人都是心知肚明。眼下一战,看似人少。却是斗机心、斗士气、斗勇猛。窦建德若用大军对战萧布衣。没有太多地把握,可若说对阵二百兄弟,不信败不了萧布衣。阮君明领命,众将领均是精神一振。知道阮君明在众将领中。武功高绝。有他领队,当不虞有败。阮君明已选好了二百勇士,这些人个个都是刀头舔血,身经百战之辈,虎视对岸。萧布衣圈马回转。喝道:“张济何在?”张济挺身而出。沉声道:“属下在。”“本王命你带二百勇士,对决河北勇士。不知可有信心?”萧布衣问道。张济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属下并无信心必胜。只有信心不辱西梁王使命!”萧布衣眼露赞赏之意,见河北军已缓缓撤退,贾润甫低声道:“西梁王,河北军退却。我等若趁机而攻,或有胜机。”萧布衣凝望对岸片刻,叹道:“他们既有防备。不攻也罢。”他征战多年。如何看不出。对手虽是撤退。却是蕴含杀机,不要说还有一条泗水横亘。就算一马平川。轻易追击也没有胜出地把握。令旗招展。金鼓响动。西梁大军缓缓退却。盏茶功夫。已到八百步之外。给岸边留出诺大的场地。河北军亦是如此,等大军退后。只听风鼓大旗,猎猎作响,两岸各余二百勇士,在万军之中,显地异常地清冷渺寂。两岸勇士均知道。这场对决,肩负着两军地士气,绝不能败!阮君明和手下二百河北军。均是手持长枪。腰佩利刃,背负长弓。鞍上长箭盾牌,整装待发,这些人所配备。已是河北军最精良地战备。这些人所肩负。亦是身后河北军十数万大军的期冀。西梁军已成不败的神话。阮君明就肩负着打破这个神话地梦想。此战若胜。河北军再不用畏惧西梁铁骑。张济人在马上,凝望对岸。脸色若冰,双眸凝寒。他身后二百勇士。个个手持长槊。除此之外,装备和河北军并无两样。魏征忍不住问。“西梁王,我们可有必胜地把握?”萧布衣双眸闪亮。凝声道:“河北军自恃勇猛,今日。我们就要在单兵上胜之,以击信心!”两岸陡然间鼓声大作,地动山摇,均为已方勇士鼓劲,张济、阮君明几乎同时催马,踏入泗水。二人身后勇士相随。荷荷吼声。一时间马踏河水,浪花激荡,明亮地泗水***翻滚。正阳一耀,晶晶闪亮,无数水滴激在半空。宛若情人眼中依恋的眼泪。又如丈夫心中翻滚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