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东阳费了很大力气,拿出最专业的态度,才压下那股冲动,艰难地拍完这场戏。
周宜宁已经如海上的浮木,心神还在飘忽,转头看向季东阳,他已经迅速拿开放在她身上的手,从地上拾起外套,扔在她身上,就说了一句,“先穿上。”
他转身走了,跟卫忠看了下回放,卫忠看了他一眼,给他递了根烟,笑了一下:“行了,没问题。”
季东阳接过烟,点燃,抽了几口。
张然上前,帮周宜宁整理,周宜宁看向那边,也走了过去,闻见烟味儿,也有些起瘾,裴鸢的道具包里有烟,还是软玉溪,看完回放,她走到走廊,也抽了根烟。
没想到,床戏拍起来这么难。
今晚的戏份拍摄到现在结束了。
时间还早,收工后,卫忠请大家吃宵夜,就在附近的美食街挑了家店,剧组浩浩荡荡地几十个人过去,今天下午在大厦楼下拍摄,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从大厦出来,有不少粉丝在外面等着,一路跟到美食街,拍了不少照片发微博。
只是…男女主都没在!
季东阳本来就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更何况最近在健身,更不会吃宵夜,周宜宁也说自己不饿,就没去。
阿铭倒是去了,他把车开走了。
狗仔和粉丝认得季东阳的车,一路跟着车过去了,直到车停下,才发现,季东阳根本不在车上!
此时,周宜宁坐在副驾驶上,季东阳开车,把车停在车库。
周宜宁朝外面探头,看了一圈,没人,她拉开车门戴上口罩,季东阳也一样,戴上口罩帽子,一起下车。
周宜宁走在前面,走在前面。
两人走进电梯后,一辆车的车门被拉开,那人震惊地看着电梯门的方向。
…
一进门,灯还没来得及开。
周宜宁的手臂就缠上他的脖子,垫着脚尖去吻他,季东阳按着她的腰,低头深吻她的嘴唇。
两个人像是压抑了许久,才得以爆发,都有些失控。
周宜宁从来没想过,当初冷漠的季东阳能热情到这个程度。
他对她,好像有无限的热情。
两人一路纠缠,倒入沙发,周宜宁在这件事上总比他急躁,她坐在他身上,脱掉自己的衣服,黑暗中去摸索他的身体,他身体很烫,贴在她腰上的手更烫,他一碰她,她身体就软了。
很快,听见皮带解开的声音,男人翻身压在她身上,火热地贴紧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嗓音很沉,很撩人。
周宜宁伸出手,指向茶几下,季东阳看见了,伸手拿过那个盒子。
周宜宁顺着他的手,摸到安全套,“我给你戴。”
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彼此的脸和身体,周宜宁学他用嘴咬住一角,撕开那个薄薄的包装,手摸索到他那个地方,从根底摸到顶,季东阳闷哼了声,身体紧绷,她看了他一眼,又来回抚弄了几次。
她一向会撩人,他知道。
周宜宁不太会,套子又滑,套半天没套进去,季东阳绷着身体,正要自己来,她套进去。
然后,扶着他的肩,“我要在上面。”
她刚贴上他,他已经掐着她纤细的腰,狠狠地往下按,同时精瘦的腰网上一顶,两人同时喘息。
周宜宁张着嘴,叫出了声,还没有适应那股压胀感,他已经掐着她的腰,让她的身体在他身上起伏不断。
…
末了。
季东阳把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打开,她的眼睛湿润而迷离,软绵绵地躺在他身下,没有半分力气了。
他低头捋着她寒湿贴在脸上的头发,低头吻她的唇,闭着眼,贴在她侧脸。
等身体的酥麻消退过后,她抱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胸膛。
两人安静地拥抱。
周宜宁想起电影里,有一句台词。
她问:“季东阳你爱我吗?”
电影台词里有一句,我爱你。
季东阳撑起身体,低头看她,他眼睛很黑,很深,很深情。
第70章
周宜宁坐在床上,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 季东阳在洗澡。
她走到柜子前, 拉开抽屉, 摸出几瓶药,倒在掌心数好数量,放到嘴边时又停了下来, 想起季东阳那声低低的嗯,以及温柔亲吻。
扯了张纸巾将药片包好,扔进垃圾桶。
浴室门没锁, 她一拧就开了,里面的男人愣了一下, 看向她。
她扯掉浴袍, 柔软白嫩的身体赤裸,赤着脚走进花洒下, 跟他一样变得浑身湿漉, 两具身体紧贴。
爱不止,欲更盛。
…
第二天的拍摄来了几个小孩子, 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除了两个是小演员之外,其他都是些自闭症儿童, 人们说他们是“来自星星的孩子”,这是周宜宁第一次跟这些孩子接触。
季东阳之前几场戏接触过这些孩子,其中一个小女孩眼睛很大, 圆溜溜地,很可爱,但她一直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宜宁不敢上前,她有些害怕跟这些孩子相处,但季东阳不一样,她看见他用手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脑袋,在跟她说话,那个小女孩没理他,他也没有不耐烦。
拍摄结束,那个小女孩突然拉住周宜宁的裙摆,周宜宁走不开,回头一看,小女孩小小的手抚摸着她裙摆上漂亮的刺绣。
她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儿,走不开,也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带这些自闭症儿童过来的老师连忙走过来,抱歉地说:“她喜欢你裙子上的花。”
周宜宁哦了声,抿着唇,低头看小女孩。
那个老师已经在跟小女孩交流了,周宜宁站在那里看着,心里想,要是小女孩喜欢,她就把裙角剪下来给她好了,刚这么想,小女孩的手就松开了了,老师跟她又抱歉一笑,抱着小女孩走了。
周宜宁回过头去,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季东阳也在看她,眼里含着笑。
副导演笑着问:“宜宁不喜欢小孩子?”
周宜宁迟疑了一下,摇头:“不是。”
“我看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别的姑娘瞧见小孩都喜欢去逗一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周宜宁看向剧组的姑娘们围着那两个可爱的小演员,沉默了一阵,说:“我不会逗孩子。”
晚上剧组发盒饭,周宜宁吃完就去季东阳休息室。
他正戴着眼罩休息。
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刚碰到他的脸手就被他握住,季东阳拉下眼罩,看着她,“不休息一会儿?”
昨晚他们弄得有些晚,今天晚上还要拍夜戏,他怕她抗不过去。
周宜宁摇头,“不用,等会儿就要接着拍了,要是睡着了被叫醒更难受。”
季东阳捏着她的手,站起身去煮咖啡。
周宜宁从身后抱住他,问他:“你喜欢孩子吗?”
虽然他这人在剧组不太说话,性子也比一般人冷淡,但他好像挺喜欢孩子的,刚才两个小演员缠着他的时候,他还能陪那俩孩子玩一会儿。
季东阳迟疑了一下,低低地:“嗯。”
然后,问她:“你不喜欢?”
周宜宁贴着他的背,脑袋摇了摇,“喜欢,但是怕养不好。”
又喜欢又怕,她觉得孩子很可爱,也很脆弱。
季东阳笑了一下,没说话。
阿铭进来之前敲了一下门,周宜宁就捧着咖啡出去了。
这一晚整个剧组熬了个通宵,周宜宁离开剧组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打飘了,张然把她送到楼下就走了。
周宜宁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下午一点闹铃响,她爬起来又赶回剧组,还有10多天就要杀青了,剧组拍摄很赶,每个人都累得慌。
意外的是,周利辉竟然会去剧组探班,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沈言均。
周宜宁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张然叫了她一声,沈言均本来想阻止的,晚了一步,周宜宁已经抬起头来了,看见他们时还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很快,恢复冷淡,“爸爸,你怎么来了。”
周利辉笑了笑:“开完会,言均要过来,我就跟过来看看了。”
周宜宁没说话了,看了沈言均一眼。
沈言均安静地看着她,觉得两个人的陌生感越来越强了,有种拉锯力将两人越拉越远,他却无能为力,因为周宜宁勉强不来,知道她的病之后,他更不可能勉强她。
以前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说他们不可能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要逃婚。
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就像她说的,她跟谁在一起都不会跟他在一起,跟他在一起,注定跟周家,周佳蕙,夏芸牵扯不清,她一直想离他们远一点,只有这样,她才最自在。
周利辉跟沈言均一来又耽误了剧组的时间,周宜宁看剧组的人过来应付他们,皱眉把沈言均叫到一旁,说:“你来就算了,把我爸爸叫来做什么?你不知道你每次来都要耽误剧组时间吗?”
沈言均笑了笑:“我说过他们可以不必理会我们的。”
周宜宁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你是投资人,是上帝知道吗?”
沈言均又是一笑,很快收了笑,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儿感伤:“我等会儿就走了,等你戏拍完了也要离开这里了吧?以后想见一面都难。”
周宜宁默了几秒,“是啊。”
她笑了一声,“我要是火了,会很忙的。”
沈言均盯着她:“你想火吗?”
周宜宁:“还好。”
沈言均:“会的。”
周宜宁跟他说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周利辉没一会儿就走了,周宜宁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呆,念书那会儿她闹了事,校长都请不来他,她跟周佳蕙不同班级,开家长会,他也没来过,夏芸总是准时到周佳蕙班上。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周利辉倒是来剧组探她的班了。
另一边,道具室隔壁的空房间,季东阳看向沈言均,淡漠道:“你找我有事?”
沈言均点了根烟,问他:“要吗?”
季东阳:“不用。”
沈言均知道他没多少时间,吐出几口烟圈,看向他:“你知道宜宁以前的事吗?”
季东阳看了他一眼,说:“知道。”
周佳蕙生日会那晚,陆萧就说了一些,他当时漫不经心地听着,没记住多少,但到底记得她在家里过的不好。她在英国被人抢劫,要不是他出现,那些人抢不到钱之后会做出什么事,不难想象,她的卡被停了,被谁停的,更不难猜,她爸爸,或者她的那个后妈,不管是谁这件事她爸爸肯定是知道的,相当于被自己的爸爸害了,她该有多绝望?
任何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是一直渴望家人爱的周宜宁。
再后来,她用那把枪差点杀死一个人,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季东阳不知道,但她那会儿小,十几岁的姑娘经历那么多,加上她反复无常,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情绪,季东阳能猜到,也有感觉。
如果说多了她会难受,他不会去问。
沈言均弹了弹烟灰,嗓音很低,“那你知道她的病吗?”
季东阳沉默了几秒,“知道。”
沈言均惊讶地撇头看他,半响,才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东阳:“电影开拍后吧,她有些反常。”
沈言均一愣,“你猜的?”
“感觉。”季东阳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要说这个,那就不必了,她现在状态很好。”
话说完,他转身去拉门。
沈言均叫住他:“等等。”
季东阳回过头,沈言均缓缓把烟掐了,说:“你见过她发病的样子吗?她具体的病因你知道吗?她在英国差点杀死一个人,那件事是她的心理阴影,《心结》这个电影女主角的某些侧面跟她的过去很像,可能她有一天会崩溃,不知道是哪一天,如果到时你…”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确定你了解她吗?你了解了那样的她,你确定你不会介意?”
季东阳似乎笑了一下,“你介意?”
沈言均皱眉:“我不会。”
季东阳收了神色,脸色淡然,“她朝那人开枪的事我知道,那把枪是我给她的,不管她那时犯了什么错,经历过什么,我有责任。”
他拉开门,留下一句,“我更不会。”
如果当时他没有把那把枪留给她,或许她就不会朝那人开枪。
但那只是或许,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就像她说的,她不后悔开枪。
但她会害怕,季东阳知道她当时肯定怕极了。
那又如何呢?他也不后悔把枪留给她,如果没有那把枪,如果她没有开那一枪,会发生什么?她性子那么烈,如果真发生了,她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周宜宁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周宜宁。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周宜宁已经是最好的周宜宁了。
…
沈言均僵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季东阳的话。
他知道周宜宁心里惦记着一个连脸都看不清,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那个男人帮过她,那把抢也是他给她的,周利辉跟他说起过周宜宁以前犯病的时候,一直在喊。
“妈妈,你帮我找一个人。”
“爸爸,你帮我找一个人。”
“妈妈,你帮我找他…”
…
那时候她连爸妈都不信任,却信任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男人,只因为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帮过她。
但是那个他是谁?谁都不知道,连当时的周宜宁不知道。
沈言均没想到她找到那个人了。
更没想到,会是季东阳。
怪不得她这么死心塌地。
沈言均靠在墙上,淡淡地,自嘲地笑了笑。
天道轮回,有些缘分天注定,强求不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抓不住的终究抓不住。
…
周宜宁正躲在季东阳休息室里,跟阿铭学煮咖啡,季东阳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一笑,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在跟阿铭学煮咖啡。”
阿铭煮咖啡的手艺一流,还会做花式咖啡,连工具都有,不过季东阳不在意咖啡上的花纹好不好看,所以阿铭很少有机会做,都有些生疏了。
季东阳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杯咖啡过来,放在他面前。
那朵花弄得很丑,只有下面的英文字还可以看。
她扬起脸:“丑了点儿,别嫌弃啊。”
季东阳:“丑不丑都是要喝的。”
周宜宁:“…”
…
从剧组离开已经快12点了,周宜宁自己开车回去的,把车停好,背起包往电梯门走。
身后又传来一声:“姐姐。”
周宜宁皱眉,回过头,一身靓丽打扮的周佳蕙走过来。
上次之后,两人没再见过,周佳蕙大概也是被吓到了,没敢过来招惹她,周宜宁心里图个安稳,她心底一直在抗拒,抗拒让别人知道她的病,她的过去。
她讨厌周佳蕙,谁都不希望讨厌的人知道自己的弱点,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周宜宁排斥见周佳蕙,抿紧唇,冷冷地:“别恶心我。”
她走进电梯,周佳蕙也跟进去。
周宜宁皱眉,随即冷笑:“你又想做什么?你不怕我了?”
周佳蕙笑了笑,“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吗?”
周宜宁摸出手机,直接给周利辉打电话:“爸爸,周佳蕙在我这里,麻烦你过来把她带走,我没心情应付她。”
“你干嘛跟爸爸告状?!”
周佳蕙急了,气得要过来抢她手机,周宜宁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机塞回包里。
“叮——”
她推开周佳蕙,快步走出电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周佳蕙的手机很快响了,是周利辉打来的,周佳蕙不敢不接,“爸爸。”
周利辉一声吼:“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去找你姐姐的麻烦,不要打扰她。”
周佳蕙被他吼得一愣,快哭了:“爸爸,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凶了,你是不是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想把她们母女两接回家,再把我跟妈妈赶出去…”
周利辉厉声道:“胡说什么呢!”
周佳蕙尖锐地喊了一声:“你就是!”
她挂断电话,气极地瞪着前面的周宜宁。
周宜宁开了门,正要踏进家门,周佳蕙喊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东哥在一起!”
第71章
周宜宁身体一僵, 猛地回头看向周佳蕙,有种深沉的情绪隐隐发作,压抑着问:“你说什么?”
周佳蕙往前走,扬起下巴:“我看见你跟东哥在一起了。”
周宜宁抿紧唇, 脸色微白, 情绪极为不稳,冷声道:“哪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周佳蕙脸色一变:“周宜宁你从小到大就爱抢我喜欢的东西,我喜欢言均哥, 你就整天粘着他, 我喜欢东哥,好不容易把他叫到生日会上,你把他恶心走了,你不是最讨厌他的吗?现在又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肯定是你勾引来的吧, 故意气我的对吧?那么多巧合,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
“爸爸也是一样, 现在总是惦记着你, 最近为了你骂了我多少次!你妈妈在国外都有情人了, 还回来勾搭爸爸,爸爸那天说要跟我妈妈离婚, 肯定是因为你妈妈!你跟你妈妈一样,都贱, 就爱抢别人的东西!”
周宜宁猛地冲过去,甩手就是一耳光。
她劲儿大,又狠, 周佳蕙被她一巴掌甩得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立刻红肿起来,她捂着脸,疼得眼睛都红了,瞪向周宜宁,下一瞬,猛地扑上去,周宜宁狠狠抓住她甩过来的手,咬牙盯着她:“周佳蕙,谁抢谁的东西?沈言均是你的吗?季东阳是你的吗?爸爸是你的吗?他们打上你的标签,印着你的名字吗?”
周佳蕙挣扎不过,另一只手又甩过来,周宜宁抓住她的手狠狠一甩。
周佳蕙被甩得后退了几步,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从小到大她个子都比周宜宁高,但跟周宜宁动手,很少占到便宜。
周宜宁人犟,劲儿狠,眼神凶恶,狠厉,每回看见她这个样子,她心里总是有些慌,她占不到便宜。
周佳蕙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忽然笑了:“你这个疯子!要是东哥知道你是疯子,他还要不要你!”
周宜宁嘴唇泛白,紧紧握住拳头,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再呆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
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周佳蕙猛地从身后冲上来,用力推了她一把。
周宜宁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前面就是她在玄关处特意设置的小花园,小小的水池,用自然的岩石堆砌而成,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不能碰到脸。
最后一刻,她用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脸。
手臂狠狠压在岩石上,生疼,她眼睛一下红了,硬是没叫出声,捂着手臂蜷缩着坐起来,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咬着牙看向周佳蕙,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向客厅。
周佳蕙只看见她从水果篮里拿起水果刀,吓得迅速跑出去。
周佳蕙刚走到电梯门口就看见周利辉从里面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爸爸,周宜宁疯了,她要杀我!”
周利辉一惊,“你说什么?”
“周宜宁疯了,她又拿刀对着我!”
周利辉脸色大变,大步走过去,周佳蕙怯怯地跟在后面。
门还没关,周宜宁还站在那儿,脸色发白,紧紧握着刀,用力地喘着气,极力地平复自己。
周利辉看见她这个样子,吓到了,正要跨门进去。
“走!带着周佳蕙走!”
她大声吼,眼睛血红。
周利辉在原地顿住,不敢跨前,嗓音都干了:“宁宁,你怎么…又这样了…你把刀放下…”
周宜宁眼底的焦虑忽然平静了,冷冷地,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他,“你们走,我就放下。”
周利辉心一阵难过,回头看向躲在门后的周佳蕙,疲倦道:“蕙蕙,你先回去。”
“爸爸,你跟我一起走,她疯了会伤人的,万一伤到你…”周佳蕙进来拉住他的手臂。
周利辉厉声道:“叫你回去就回去!”
“你们都走!”
周宜宁抿紧唇,“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爸爸,你丢得起这个人吗?”
周利辉僵住,半响,颓颓地叹了口气。
僵持了一分钟,周利辉认输了,转身跟周佳蕙说了句。
周利辉走之前,跟周宜宁说了句:“别伤害自己,我给你妈妈打电话。”
周宜宁没应。
一声关门响,整个世界安静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周宜宁麻木地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呆站了几分钟,缓缓地挪着步伐,走向沙发,刀一扔,整个人陷入沙发里,眼睛空洞,平静,无神。
连手臂上的疼都感受不到了,麻木地呆坐着。
直到手机响起——
手机在哪儿响呢?在包里,包在哪儿呢?
等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机铃声已经停了。
隔了几秒,又响了,是秦苑打来的。
周利辉跟秦苑这辈子所有的关联只剩下她了,要不是因为她,秦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跟周利辉联系,没想到周利辉这么快就给秦苑打了电话,周宜宁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
“宁宁,你又犯病了吗?”
“我没有。”
“你拿刀对着人,你…是不是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宁宁…”秦苑说,“回来吧,回到妈妈身边,我们继续接受治疗。”
周宜宁声音微弱,几不可闻:“我已经好了,我能控制,我拿刀只是想吓吓周佳蕙,我不会伤人,我不会。”
秦苑沉默了几秒,语调冷静:“我这两天回去。”
周宜宁手指握紧,“不用,你不用回来。”
秦苑叹息了声,“我必须回去。”
秦苑把电话挂了。
周宜宁坐在地上,手慢慢垂下,捂着脸,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空荡荡的深夜显得极为孤独无助。
“谁都别想欺负她,欺负她就是找死。”
“打起人来可狠了,谁敢欺负她?她能跟你拼命。”
“周宜宁是个疯子,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伤人杀人了,离她远一点!”
…
过了很久,她撑起身体,瘦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支撑不住自己,随时都可能跌落。
她走回卧室,抖着手倒出药,生生咽下去,又吐出来,整个人像死去一般躺在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丢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她侧头看过去,屏幕上亮着“季东阳”,清了清嗓子,才接通。
“回到家了?”他问。
一听见他的声音,她眼睛就红了,吸了吸鼻子,“嗯…”
季东阳默了几秒,嗓音低低地:“怎么哭了。”
周宜宁用手捂着眼睛,声音小小地:“没哭,刚才摔了一跤,有点疼,没缓过来。”
“摔哪儿了?”
“小手臂…”
“怎么这么不小心。”
“…”
周宜宁缓了口气,抹掉眼泪,吸了下鼻子,无所谓地说:“我没事,明天去剧组给你看手。”
那一声落入季东阳耳朵里,他立刻就想起之前她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可怜模样,嗓音又低了低,“好,那你早点睡觉。”
“嗯,好,你也是。”周宜宁坐起来,挂断电话。
丢掉手机,她撸起袖子看向自己的右手臂,肿了很大一片。
…
季东阳盯着手机,刚才她要是跟他撒个娇,让他去看她,他一定会去。
算了,不撒娇他也会去。
否则不知道她一个人会哭到什么时候。
季东阳拎了件黑色套头衫,抓起桌上的钥匙,给阿铭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一声。
二十分钟后,季东阳站在门外按门铃,按了好几次都没人过来开门。
他想起上次她说过她藏钥匙的地方,弯腰蹲下,把门毯掀开,没看见钥匙,又把门毯翻了个面,瞧见地下缝了个丑不拉几的正方形小袋子,留着一道口,他一摸,摸到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