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佩瑶道:“今儿排的是《柴桑关》,小袁老板扮周瑜,《小商河》不知道,到时候报纸上肯定有广告。”
小袁老板是袁锦葵的大弟子,以后要承继衣钵的。
五姨太细声细气地问:“瑶瑶能进去看排练,跟袁家班很熟吗?”
“不熟,”杨佩瑶回答,“我跟顾静怡去的,顾夫人经常捧袁老板的场,这个面子肯定给。”
五姨太笑一笑,“听说袁老板武艺高强,他的徒弟都是有真功夫的人。”
杨佩瑶顿时心生警惕。
她听顾息澜提到过,袁锦葵不但功夫,枪法也好,两年前烧东洋人私藏的大~烟。
政府屡次下令查封烟馆,但东洋人不死心,总是暗地里开馆。
楚青水跟袁锦葵半夜三更点了把火给烧了。
东洋人吃了暗亏,一直在追查此事。
现在五姨太问起袁锦葵,杨佩瑶笑道:“那当然,没有真本事哪能上台?小袁老板一连能翻四五十个跟斗,往前翻,往后翻,站起来不头晕。”
二姨太接话道:“袁家班的把子功也厉害,你没见袁老板演的赵子龙,那一杆枪耍得,跟粘在手上似的。他这两位徒弟看着还行,离袁老板的火候差远了。”
五姨太笑道:“桂香姐夸这么好,改天我也去看看。”
几人正说笑,杨佩瑶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瞧见客厅这许多人,吓了一跳,匆匆打个招呼就往楼上走。
杨佩瑶恍然,难怪太太说一个两个的都不回家,原来杨佩珍也出门去了。
二姨太盯着杨佩珍的背影直摇头,“佩珍整天不吃饭,瘦得快脱形了。”
太太无可奈何地说:“景芝先前不是嫌她胖,拘着不让吃饭,依我看,胖点倒比瘦了好。”
“是啊,太瘦了不好生养,对了张太太几时到家里来相看?”
太太道:“过完八月节再说,节前大家都忙。”
二姨太道:“那得让佩珍长点肉,要不谁能相中她?”
杨佩瑶对杨佩珍的亲事不感兴趣,默默地上楼写作业。
转天,课间,杨佩瑶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她没睡好,闭上眼就是刀疤脸摇晃着身子倒地的画面,吓得她翻来覆去不敢睡,直到傍天亮才合了会儿眼。
结果就是没精打采地犯困。


第一节 国语课还好,她怕姚学义提问,打起精神强撑了一节课。
算术课就有点熬不住。
所以想趁课间迷糊一会儿。
顾静怡找人把杨佩瑶叫出去,神秘兮兮地说:“昨天我没反应过来,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儿,你跟我哥…是不是在交往?”
杨佩瑶睡意顿消,“为啥这么说?”
顾静怡很认真地说:“昨天我哥进门时叫的是你,他压根不知道我在里面,还有他弯下腰本来是想扶你的。你觉得我分析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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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发昏
杨佩瑶梗一下。
她就知道顾静怡是极聪明的人, 之所以以前没发现, 是因为没碰见他们在一起,否则早就该察觉了。
她本不想瞒着顾静怡,便坦率地承认, “我们确实在交往。”
顾静怡皱眉, “我建议你三思而行,你们两人非常不合适…”稍顿一会儿,扳起指头,“首先,年龄相差太大,我哥比你大九岁, 据报纸上登载,男女之间差三到五岁最恰当;其次,你们个性不合,我哥属于很淡漠不善言谈的人, 你呢,性格开朗跟谁都合得来, 长时间相处的话,一个人喋喋不休而另外一个人不给予回应, 这样的夫妻关系没法持久;第三, 你们兴趣不同,我哥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事业上,对吃穿毫无兴趣,你看他之前就是件墨色长袍, 现在天天白衬衫蓝西裤,根本不懂得欣赏美;第四,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哥适合找个温柔贤淑的旧式女子,你应该找个心灵契合的soul mate。”
杨佩瑶抚额。
她没想到顾静怡会讲出这么一篇长篇大论来。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爱情是最没有道理,最无迹可寻的事情。
遂笑问:“静怡,你觉得你适合什么样的男孩子?”
顾静怡思量会儿,摇摇头,“我还没仔细考虑。”
杨佩瑶笑,“你不用考虑那么多,等那个人到来之后,你会发现年龄、家世或者性格都不是问题,你只需要问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如果见不到他会不会思念他。我爱你大哥,我觉得他就是我的Mr.right,是我的soul mate。”
“可是…”顾静怡又皱眉,“你以前那么讨厌他?”
杨佩瑶面颊红了红,大方地说:“唔,就是因为以前很讨厌,所以现在很爱。”
顾静怡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离开。
中午吃饭时,四人坐在一起。
顾静怡再次建议,“佩瑶,你还是慎重考虑。如果你跟我大哥结婚,我娘肯定会催你生孩子,她好几年前就惦记着抱孙子…你不是要去巴黎学习时装设计吗,别把你的才华浪费了。”
杨佩瑶点头,“这个不着急。目前对于我来说,有两件事情是放在首位的,第一是把蝶舞的品牌作响,成为杭城或者全国最知名的服装品牌;第二是改良针织物,唐俊杰告诉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出好几种弹力不同的面料,下一步打算改进软度和垂悬度。去巴黎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结婚以后去也行。”
她手头还有上百张服装款式图,如果细化的话,能够衍生出两三百张,足可以供三五年所用。
但是服装的款式需要面料来支撑,掌握改进面料的技术之后推广给其它纺织厂,虽然不能完全抵过洋布的倾销,至少能够与洋布抗衡。
顾静怡说服不了她,便闷头吃饭。
杨佩瑶不愿在食堂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也不再多话。
倒是邱奎对弹性面料非常好奇。
杨佩瑶告诉他用纤维跟橡胶丝按照不同比率、不同经纬织成的。不同的纤维有不同的特点,麻的透气性好,棉比较舒适,而丝更加顺滑。
要经过多次尝试,才能织成性能最佳的纺织品。
像是咔叽布,就是棉跟毛混合织成,所以挺括保暖。
说着话,四人吃完饭。
杨佩瑶叫顾静怡到小花园散步,边走边谈起先前的话题,“抛开别的不说,我只问你,你不想我嫁到你们家?”
顾静怡立刻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咱们两个是好朋友,我娘也很喜欢你,你嫁过来咱俩就可以天天见面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不上我哥。”
杨佩瑶“噗嗤”笑了,摇着她的手道:“静怡,在我眼里,你哥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他。所以,你别管我们了,好不好?不过,我们现在还没公开,请你别告诉别人。”
“行,”顾静怡郑重地点点头,“反正你还是多想想,不过要是合不来要离婚,我也会支持你的。”
杨佩瑶既觉感动,又替顾息澜委屈,这个哥哥怎么当的,连自个儿妹妹都不帮着他。
两人说完知心话,手拉着手走出小树林,在三岔口分手,各往各班走。
在教室门口,杨佩瑶看到了李笑月。
这还是开学以来,她第一次跟李笑月照面。
李笑月明显比放假前胖,脸蛋圆了,原先就比较明显的胸部更见汹涌,崩得学生旗袍紧紧的。
杨佩瑶略略点下头算是招呼,李笑月却喊住她,“杨佩瑶,我今天办了退学手续。”
杨佩瑶停步,疑惑地回头。
李笑月脸上浮起得意的笑,“我要去北平跟苏公子结婚…对了,你已经知道了吧,苏公子就是程先坤。暑假里,不是还传出你们要定亲的消息吗?现在我要跟他结婚了。”
杨佩瑶飞快地往她腹部睃了眼,淡淡道:“恭喜你。”
“谢谢,”李笑月道:“真的感谢你,原本我是根本攀附不上他,苏公子也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他一直喜欢的都是你…经过那次闹腾,他可能名声不好了,竟然回过头跟我求婚。我才不在乎他风~流不风~流,有没有过女人,反正有钱有地位就行。”
原本杨佩瑶想提醒她别传染上脏病,转而想起苏先坤以后能不能有这个能力还未必,便没多话,又说句,“恭喜!”
李笑月唇角微扬,“以后你要是有事儿求到我头上,尽管开口…对了,提醒你一句,高敏君其实很嫉妒你。”轻轻挥下手,往校门口走去。
背影仍旧窈窕,可步履却有凝滞之态。
十有八~九是有了孕。
苏先坤需要这个孩子遮丑,苏家需要这个孩子来延续香火。
李笑月母凭子贵,一步跨进苏家的门槛,也算是各得其所吧。
下午杨佩瑶越发地困,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在一节是英文一节是音乐,迷迷糊糊地上完了。
直到自由活动课,她才清醒了些,给张志北他们讲解文法。
张志北看着她没精神,关切地问:“杨佩瑶你怎么了,生病了?”
杨佩瑶苦笑着摇头,“不是,昨天没睡好,一整天犯困。”
张志北连忙道:“那你写作业吧,写完了晚上早点睡,我来讲,要是有不会的再请教你。”
因为上学期他被全校表彰,这学期格外自觉和努力,听课非常认真,不但不需要杨佩瑶督促,反而帮忙督促别人。
杨佩瑶笑着点点头,先接了邱奎的算术笔记,把自己遗漏的要点补充完整,又把作业写完了。
放学后,仍是跟邱奎一道出校门。
出人意料的是,竟然在门口见到了楚青水。
楚青水今儿打扮得低调,穿件白色短褂,黑布裤子,可这样普通的打扮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一丝平易近人。
不少女生盯着他看。
楚青水很是得意,笑得倾国倾城。
杨佩瑶含笑问道:“哥,你的伤怎么样?”
“一点皮肉伤,没事儿。”楚青水挑眉,亲热地揽上她肩头,“妹子,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高敏君走出校门,正瞧见这一幕,轻蔑地嘟哝句,“水性杨花,就知道勾引男人。”
杨佩瑶没听清,直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楚青水习武多年耳力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朝高敏君的背影努努嘴,“这人谁呀?”
杨佩瑶浑不在意地说:“我班同学。”
楚青水眯起眼,再朝高敏君瞧几眼,从腰间抽出一把枪递给她,“适合你们女孩子用。”
杨佩瑶瞟一眼,“不用了,我有。”
“拿着,”楚青水塞给她,悄声道:“去年从洋人手里截来的,性能极好,你带着防身。”
枪看着小巧,可拿在手里却明显感觉到金属的质感和厚重。
的确比她自己那把要好。
“谢谢哥,”杨佩瑶弯了眉眼笑,毫不客气地塞进书包,“会长平常不让我带枪。”
楚青水大大咧咧道:“不用管他,听哥的,听哥的没错。”
边说边往电车站走,又对邱奎道:“兄弟,哥还得麻烦你几天,另外有两笔账看着不对劲儿,你能不能帮我整理出来?”
邱奎笑着应好,“我尽力。”
楚青水道:“星期天,你还到戏院找我。”
他们几人等电车时,顾静怡已经回到家,对顾夫人道:“娘,你早知道佩瑶跟我哥好,为什么不拦着点儿?”
顾夫人心头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问佩瑶,她亲口承认的,”顾静怡不无遗憾地说:“我劝她半天她没听。”
顾夫人忙问:“你劝她什么了?”
“我帮她分析了,从年龄到性格,她跟我哥各方面都不适合,让她慎重考虑。”
顾夫人早料到顾静怡会是这样想法,忍着气道:“你哥的事情不用你管,他心里有数,你少跟着掺和。”
顾静怡“嗯”一声,“佩瑶也这么说,可我觉得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过,结了婚也可以离…”
顾夫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扳着脸道:“我看你才昏了头,别胡说八道,还没结婚你就咒着他们离…赶紧回你屋去,吃饭再出来。”
顾静怡耸耸肩,提着书包回到自己房间。
顾夫人越想越觉得心慌。
正如顾静怡所说,结了婚还有离的,定亲之后反悔的更多。
杨佩瑶天天跟顾静怡碰面,万一哪天真被说动心…不娶到家里总是不踏实。
思来想去,拿起电话打到商会,把顾静怡的话原原本本告诉顾息澜,“…要不商量下杨太太,把日子定下来?再有十几天瑶瑶就十七了,十七岁结婚不算早。”
顾息澜温声道:“娘,现在不是时候,等年底再说。您放心吧,瑶瑶不会变。”
“行行,你都不急我急什么?”顾夫人一赌气,“啪”地扣了电话。
顾息澜苦笑,他也着急,但是时势不由人。
与顾家沉闷的气氛截然相反,杨家却是一片喜乐。
高省长夫人亲自上门为自己的侄子高修远提亲,提得也是杨佩瑶,“…修远之前就多次谈到三小姐,说是人聪明性情也好,跟同学们处得也好。只是那会孩子小,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分心。现在修远考上大学,应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三小姐现在上高二吧,要是定下来,准备两年,正好毕业就可以结婚,两不耽搁。”
太太笑道:“你们修远我见过,真是一表人才。只是,我家佩瑶上个月刚请人算过八字,这两年红鸾星不能动,动则不利…你也知道先前闹那一出,本以为板上钉钉了,突然就…都督面子里面掉了个精光,恼得不行,发话说两年之内不许提佩瑶的亲事。除非说什么命定之人…反正我也不太懂,只知道都督说不行。”
先前那一出就是指跟苏先坤那件事。
高夫人自然知道,因为高省长不但接了请帖,还打算当个见证人,在苏院长跟前卖个好儿。
却不料,亲事没成,苏家闹了个灰头土脸。
杨家虽没多少人议论,但终究面子上也不好看。
高夫人理解太太的顾虑,可现在杭城局势紧张,已经完全脱离了高峤的掌控。
今天凌晨,省政府门口摆了上百具尸体,这还不算,墙上树上贴着好几张告示,揭发高峤勾结山匪搜刮民财。
幸好被人发现得早,没等传播开,高峤就让人全部撕掉。
可这次的能撕了,如果再有下次呢?
高峤跟杨致重虽然都是外来户,在杭城没有根基,但杨致重手里有兵,走到哪儿都硬气,高峤只能依靠千里之外的国民政府。
可国民政府内斗不断,他的靠山无心顾及他,而又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省长之位。
高峤急得像没头的苍蝇,团团转了大半天,想起跟杨致重联合,把表面的合作关系加深成为牢靠的姻亲关系。
否则,真要提亲都是上午正经八百地来拜访,哪里有人在傍晚时候上门做客?
太太不了解杭城局势,却懂得人情世故,正拿话搪塞高夫人,杨佩瑶放学回来了。
太太只得介绍两人,又吩咐杨佩瑶唤人。
杨佩瑶不了解情况,弯了眉眼笑道:“高夫人好。”
高夫人眸光顿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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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变故
她知道杨家几位姑娘相貌不错, 却没想到杨佩瑶会这么漂亮。
小脸白净, 两腮红润,大大的杏仁眼清湛湛的透着亮,气色非常好, 一看就知道非常健康。
高峤的弟弟身体不太好, 正值壮年就病故了。
所以高峤才将高修远接到杭城上学。
高夫人的目的是联姻,可如果联姻的对象既美丽又健康,更是好上加好。
遂拉起杨佩瑶的手,慈爱地笑道:“生得真水灵,几时到家里玩吧,修远经常提到你。”
杨佩瑶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飞快地抽出手,“我跟高修远不熟,差着两个年级呢,之前他追张监事的女儿, 后来又打白小姐的主意,不知道现在的女朋友是哪家小姐?”
高修远寄居在伯父家, 虽然吃穿样样不差,但内心里总有种寄人篱下的自卑感, 便想找个有助力的岳家。
三年来, 总挑家世好的女孩献殷勤。
杨佩瑶上高一的时候,高修远正巴结白咏薇,所以没将她看在眼里。
听闻此言,高夫人面上显出几分尴尬, 却仍带着笑,“以前岁数小,不懂事,上大学之后性子稳了,想正经八百找个合意的姑娘安定下来。”
杨佩瑶丝毫不掩饰眸中的鄙夷,侧头对太太道:“娘,几时开饭,要饿死了?”
太太嗔道:“天天就知道饿,先上楼把作业写完。”对高夫人诉苦,“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礼数都没有,也不知随了谁?”
高夫人心里有数,杨太太明里是指责杨佩瑶,暗地里说不定在影射自己。
都要吃完饭的点儿了,还赖着不走。
讪讪地告辞离开。
太太将人送到客厅门口,只说了句“路上当心”,连“以后再来玩”的话都没提,转身回去。
正看到杨佩珍从楼上下来。
她穿了件水红色细格子旗袍,脸上擦了粉,涂了口红,掩盖住面色的憔悴,可整个人瘦得厉害,几乎快要脱了形,显得双眼愈发地亮。
亮得有些诡异。
杨佩珍环视一下四周,“咦,高夫人呢?”
二姨太道:“刚走。”
杨佩珍适才堆起的笑容顿时垮下来,掉头又上了楼。
太太皱眉,“佩珍这是干什么呢?”
“谁知道?”二姨太漫不经心地说,“下来问了声高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许是惦记着高省长的侄子。瑶瑶红鸾星不能动,要不把佩珍嫁过去算了,听说高省长待这个侄子跟亲儿子也没啥差别。”
太太淡淡道:“等回过都督再说。”
二姨太默一默,续道:“就怕高夫人相不中佩珍,好好的姑娘家,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
杨佩珊也觉得诧异,此时正在杨佩瑶屋里跟她说话,“你有没有觉得佩珍不对劲儿?”
杨佩瑶正把旗袍脱下来,换上家常穿的袄裙,闻言挑眉,“她又怎么了?”
“我觉得她在吃福~寿膏,”杨佩珊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杨佩瑶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福~寿膏就是大烟,连声道:“不可能,政府清剿好几次大烟馆子了,她平常不怎么出门,从哪里买来的?”
“切,”杨佩珊不屑地说,“有心想买哪儿都能买得到…这玩意儿沾不得,我在静海一个姐们儿因为上了瘾,熬不住那份苦抹了脖子。她还是要脸的,有那种不要脸的女人,为了一两口大烟,什么都豁得出去。”因怕杨佩瑶不信,连连告诫,“你可千万别碰,碰上就毁了。”
杨佩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她知道危害。
这个时代只是大烟,可在前世,名目更加繁多。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学校三令五申,千万沾不得,报纸新闻上也多次报道后果的可怕。
如果沾上,就要一辈子生活在暗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可杨佩珍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福~寿膏的?
杨佩瑶慢慢回忆着。
五月底,天刚开始热,杨佩珍经常犯困打呵欠,可那时候她还有些胖,抱怨去年的旗袍塞不进去,可七月底就已经很瘦了,胃口也不好,每天待在自己屋里极少出门。
很有可能就是五六月的时候开始的。
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说不定能戒掉,可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杨佩瑶抿抿唇,“姐,不管二姐是不是真的抽大烟,这事儿得告诉爹。”
“当然得告诉,”杨佩珊毫不犹豫地说,“不能让她一个人毁了咱全家。等爹回来我就跟他说。”
杨佩瑶点点头。
就听有人敲门,春喜探进头,“三小姐吃饭了…大小姐也在,已经摆饭了。”
杨佩珊问道:“都督回来了?”
春喜笑答:“刚进门,在洗手。”
这时,杨佩珍也从房里出来,她已经洗掉了两腮的脂粉,便显出脸上的黑黄来。
杨佩瑶叹口气,跟杨佩珊对视一眼。
看杨佩珍的神情和脸色,十有八~九是真的上了瘾。
三人前后脚下楼。
太太正跟杨致重谈起高夫人上门的事儿。
五姨太默默地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杨致重满不在乎地说:“早两年对老子阴一套阳一套,现在走投无路想起老子来了。他那侄子又不是什么出息人,别说瑶瑶的亲事不着急,就是着急,咱也不答应。对了,佩珍的亲事相看得怎么样了?”
太太尚未回答,杨佩珊大喇喇地开口,“爹,你看佩珍这模样,活像吃福~寿膏吃虚亏了。”
杨佩瑶心里“咯噔”一声。
她以为杨佩珊会吃完饭,到三楼私下跟杨致重谈,没想到当着全家好几口人的面儿,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
杨佩珊这脾气…真是十足像了杨致重。
杨佩瑶无奈地摇摇头,就感觉杨致重的目光如出鞘利剑般扫射过来。
她正与杨佩珍站在一处。
一个小脸白里透红浑身上下透着精神,另一个脸色干瘦像是得了痨病,跟二姨太的气色差不多。
两人才差一岁,却感觉像差出去十好几岁。
杨致重铜铃般的眼睛盯住杨佩珍,问道:“你是不是抽大烟?”
“没有,”杨佩珍决口否认,“我连大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里抽过?”
杨致重喝一声,“来人!”
从门外跑进来两个士兵,腰背挺直地站在杨致重门前,“都督!”
杨致重指着宋妈,“带他们去二小姐房里搜。”
杨佩珍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扑通”跪在杨致重面前,“爹,我错了,我不敢了。”
杨致重抬脚将她踹到一边,挥挥手,对士兵道:“搜!”
杨佩珍俯在地上,突然指着杨佩瑶道:“都是你害我!你见不得我比你强,故意撺掇大姐告状,别以为你缩在后头我就不知道是你干的。”
杨佩瑶愕然。
这都哪儿跟哪儿?
她每天忙得要命,哪有闲工夫管杨佩珍的事儿?若不是杨佩珊提醒,她根本就不会留意。
当即冷笑道:“你照照镜子,哪里比我强了,是长相还是气度?我害你,是我拿了大烟竿往你嘴里塞,还是我去买了大烟回来强迫着你吃?”
这句话提醒了杨致重。
杨致重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杨佩珍,声音冷得像是寒冬时节武陵湖面的冰,“大烟从哪儿来的?”
杨佩珍昂着头,“佩瑶给我的?”
杨致重冷冷地看向杨佩瑶。
杨佩瑶深吸口气,坦然地迎视着他,“爹,我没有。”
杨佩珊替她作证,“佩珍尽血口喷人,瑶瑶天天除了上学就是去图书馆,到哪里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四姨太挺着大肚子在旁边幽幽地道:“二小姐亏不亏心,过年的时候,谁豁出去给你求的情?瑶瑶真想害你,你现在说不定早死在老家了。”
杨致重顿时想起来,正月初三,杨佩珍已经闹出一桩丑事。
那次,他在气头上,险些收不住手,是杨佩瑶给他倒杯茶,让他缓了缓。
杨致重“哼”一声,目光再度投向杨佩珍。
这下不单是淬过冰,还像燃着火,只要稍不如意,就会熊熊燃烧起来,“说,大烟从哪儿来的?”
话音刚落,士兵跟宋妈拿着烟枪、油灯还有剔除烟膏的铜签子下来。
三姨太紧随其后,凄厉地喊着,“是我给的,烟枪也是我去买的,都督要打就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