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坐在沙发上,屋子里暖融融的,因此厉夫人只穿了一件浅驼色的薄毛衣裙,一头养的乌黑的长发,随便绾了发髻,略施了一层薄薄的妆容,显得亲切又温和。
静微进门来,一眼就撞入了厉夫人那一双含笑的瞳仁中。
她不自禁的脚步微顿了一下,将那熟悉的涌上心头的一丝恐惧强按了下来。
前世今生是完全不同的两辈子,她也许,可以试着改变心态,不要再如上辈子那样惧怕厉夫人。
“你就是静微吧。”
厉夫人含笑起身,静微亦是浅笑:“厉夫人您好,我是阮静微…”
厉夫人走向她,笑吟吟看着她,伸出细白保养得宜的一双手,亲昵的将她手握在掌心里,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番,笑意更深了几分:“真是生的漂亮,又这样聪慧,怨不得这么招人疼。”
她就如每一个慈和的长辈一样,温热的手指握着女孩儿微凉的小手,从头到脚都是慈和温软的笑意,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的刺儿来。
可静微却觉得全身的神经仿佛都紧绷蜷缩了一样。
上辈子冷漠疏离客客气气的厉夫人她打心底里害怕,可这辈子,这样亲切温和的厉夫人,却还是莫名的让她后背生寒。
静微强压着想要把手指抽出来的冲动,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轻松正常:“厉夫人,我今日才知什么是百闻不如一见…”
厉夫人笑意更深,眼角细纹好似都舒展开来:“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她温软的掌心落在静微的鬓发上,爱怜的轻轻拂过。
可静微却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几乎要下意识的闪身避开。
脊背绷紧僵硬,衣衫内里已经尽数被冷汗湿透。
“过来坐,好好给我说说那天的事,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心思这样缜密…”
厉夫人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像是每一个认真倾听晚辈说话的和善长辈一样。
薄暮渐渐的暗沉下来,没人来打断她们的谈话。
只是佣人间或过来添了茶水,客厅也未曾开灯。
光影暗淡笼罩,厉夫人那原本瞧着白嫩精致保养得宜的一张脸,在这沉沉光色里,好像骤然就苍老了几岁。
静微喝了几口热茶,可手指却越发的冰冷了几分。
“就是这样了…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陆远做的很好,还有李老将军来做这个后盾,我并没起到什么太重要的作用。”
静微并非谦虚,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不过是占了先机知晓这些辛秘而已,去闯龙潭虎穴的是陆远。
不畏强权的是李老将军。
她做了什么呢?
她这些行为,连赎罪都称不上。3.7
第290章“厉夫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已经很不容易了。”厉夫人拍拍她的手,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是怎么知道这些外人都不知晓的辛秘的?”
静微一抬头,正对上厉夫人的眼瞳。
她的眼窝微微有点深,眸光骤然锐利了一般,眼瞳微缩,终于在这张慈和到完美无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属于她这个身份地位的身居高位者的凌厉和压迫感。
静微缓缓垂了眼帘:“说了也许您不相信,我曾有个很好的朋友,她忽然这学期没来学校,我听人说她是转学了,但却一丁点消息都没给我,我心里就觉得很奇怪…”
“私底下偷偷的四处去打听,却没一点线索…”
“再后来,我无意听蒋琬提起过云端的一点事,我又想到那些传言,就起了这个心思。”
江苹这学期忽然退学之后,静微确实将江苹的无故退学和云端的这些脏事联想到一起过。
只是后来,她亲自去江苹家的小镇去了一趟,从江家邻居那里得知,确实是江苹随着她母亲搬走了,好像是回了外祖家去。
她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厉夫人忽然问起这些事,静微就把这些对李老将军说过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厉夫人定定看了她一眼,忽而笑道:“难为你对你朋友这样用心…我瞧得出来,你真是个好孩子,将来啊,不知道哪家的小子有福气把你娶回去。”
静微脸颊微微发烫,低了头却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怎么去接,心里酸胀的难受。
厉夫人属意的是虞芳华,她前世都很喜欢虞芳华,这辈子也一样,她心里儿媳妇的人选,仍是虞芳华。
静微虽然并不在意除厉慎珩之外的人的想法,但内心深处,又怎会不渴望得到他家人的认可。
“看我说的这什么话,你还年纪小着呢,我听陆远说,你想要考帝都最好的大学?”
静微点点头:“是,一直以来都有这个理想。”
厉夫人笑意更深,又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发鬓:“等你将来来了帝都,可要记得来看看我,帝都的好儿郎我给你留意着,总要挑个不辱没你的…”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静微忽然抬起头看向厉夫人。
天光好似是这一刻骤然黯淡无踪的,而很快佣人就将客厅的灯打开来。
可就在短暂转瞬即逝的黑暗和光明交替之中,静微却明显察觉到了厉夫人的笑容僵了一僵。
贴在校服裤缝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静微平静却又坚定的声音,复又缓缓响起:“厉夫人,很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厉夫人微微眯了那一双倦漫却又幽深的眼瞳,唇角的笑分毫不减,却在璀璨夺目的亮光下,莫名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狰狞。
面前的女孩儿,巴掌大的小巧鹅蛋脸上,眼瞳仿若点漆一般漆黑澄澈,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去。
她说话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不卑不亢的,语调柔和之下,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和决然。
这样的人,外柔内刚,最是难缠。
厉夫人感觉到掌心有细微的刺痛袭来,若非如此,她又怎能将含璋蛊惑到手?让含璋如此的执迷不悟?
3.7
第291章上辈子,也不是没有过快乐的时光
不知是前世的偏见代入太深还是其他什么第六感在作祟,静微就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但,自己大约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重活一世,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厉夫人根本不认识她,也并不知道她和厉慎珩的关系。
她又怎会天然就对她存着恶意?
也许,是她戴了有色眼镜了。
毕竟,上辈子的厉夫人,虽然对她很冷淡,但对其他晚辈,却是一贯的和煦。
不得不说,厉夫人今日对她,就像是对任何一个小辈一样。
也许,真的是她过于杯弓蛇影了。
“夫人,静微小姐,晚餐好了…”
佣人的声音忽然将这短暂的平静打破。
厉夫人忽而又回到了之前和善慈爱的模样,她率先站起身,亲昵握了静微的手:“走吧,先吃饭,我自小吃惯了扬州菜,走哪啊这厨子都要带到哪儿去,你瞧瞧这菜和你口味不?”
静微含笑摇头:“我并不挑食的。”
“那就好。”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来,厉家奉行食不言寝不语,静微也不是话多的人。
这一餐饭倒是吃的很平静。
饭后,厉夫人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临走时约好,明日中午一起去李北疆老将军那里赴宴。
而明日晚上,厉夫人就要启程回帝都了。
静微这一夜都睡得有些不安稳。
不知怎么的,又昏沉坐起梦来,梦中都是上一世的事不停的浮翩眼前。
一忽儿是她和厉慎珩怄气,害他神思恍惚出了小车祸,厉啸夫妇大怒亲赴厉公馆要对她动用家法。
厉慎珩带着伤跪在地上为她求情的场景。
一忽儿又是最后,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哭的撕心裂肺的厉夫人血红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窗外她的‘游魂’的一幕…
她在梦境里不停的流着眼泪,枕畔湿了干,干了又湿透。
也不是没有过快乐的画面。
上辈子那三年,她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所有风雨尽数被他挡在身后。
她无忧无虑,却又自怨自艾,强逼着自己忽略他对她的真心,执拗的相信蒋琬所说的,他不过是用柔情蜜意编了一张网,目的就是让她一辈子死心塌地做他的情妇。
要不然,他为什么连结婚的心思都没动过呢?
但她认为的三年昏暗无光的时光中,又真的连丁点欢愉都没有吗?
梦里面又回到那一年,一向忙碌的连睡眠六小时都不能保证的厉慎珩,腾出了几日的空闲,专程带她去度假过二十一岁生日。
帝都的繁琐事都被他推开,他不顾总统府的不满,厉秦两家长辈的不悦,执意带她去逍遥了整整三日。
那三日里,是她难得开怀的时光,面对他的时候,也不再如在帝都时那样总是不肯给一个笑脸。
他的心情也很好,甚至在要回去的前夜抱了她说过那样一句:真想把所有的一切都丢掉,就我们两个人,永远待在这里。
她却讥诮了一句:你舍得帝都的荣华富贵?到手的总统之位?别拿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诳我了吧。
当时,厉慎珩听完这句,很久都没有说话…3.7
第292章他说的最多的是那一句:别怕,一切有我呢
她当时也是有些微微的自责的,只是在他面前,她从来都随心所欲惯了。
她恼他把她关在厉公馆,不让她回去江城。
她恼他抢走了她的清白,断了她心底的所念。
所以,哪怕她很多时候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却也从不肯低头说一句对不起的。
那天海边的风很大,他抱着她的手臂松开,她看着他一个人走向海岸线,只留给她一个十分寂寥的身影。
她的心口滑过微微的刺痛,心知自己那句话,大约是真的伤到了他。
想要服个软,但想到他从来都无条件包容自己,今日却因为一句话就摆脸子。
她又气恼起来,转身直接走了。
后来,厉慎珩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礁石上很久,莫名的掉了几次眼泪。
他蹲在她的身前,握着她的手。
她扭过脸去,不肯看他一眼。
他眼底蕴着微微的红,有些憔悴的脸上浮出十分易碎的一抹笑来:“静微,你总是知道怎样才能狠狠伤我的心,你也最是清楚,刀子怎样捅进来,才会让我最难受…”
她倔强的不肯低头,其实心里明明早就想要说一声抱歉的,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依旧抱了她回去,怕她冷,身上宽大的T恤也脱给了她,在夜的寒风中,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别墅。
三十分钟的路,他没有再和她说话。
他不说话,她又怎会理他。
几次到了嘴边的一声抱歉,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上辈子的静微不知道,那一夜又发生了什么。
这辈子的静微,也是在梦中方才看到。
梦境继续…
她沉沉睡去之后,因为她不喜所以一向不沾烟酒的厉慎珩,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喝了一瓶酒,抽光了一盒烟。
回房间之前,他又去洗澡沐浴,收拾干净了,他方才回卧室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她,看了很久很久。
上辈子,除却最后决裂那一夜,她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神情。
憔悴的眼瞳深处,蕴着化不开的愁绪和痛楚。
寂静的深夜,烟酒会把人身上强硬的伪装全部打碎,露出最脆弱的血肉来。
他在她面前总是笑的时候更多。
哪怕是她做了天大的错事,他也只是云淡风轻的笑着把她揽入怀中,摸摸她的头发说一句:别怕,一切都有我呢。
但那一刻的厉慎珩,他看着她,更多的却是痛楚的茫然,和衍生在每一寸肌肤中的无奈和伤逝。
“静微,有很多时候,我也对自己说,放手吧,就成全你心里一直所想的…”
“但我又该怎样说,才能让你相信,宋业成他不是表面上你认为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他实则是一匹中山狼,我放了你,就会害了你…”
“这些年,我冷眼瞧着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所作所为,却连收拾他的想法都被我自己狠狠摁灭了。”
“静微,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心里竟是那样的怕,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哪怕宋业成是罪有应得,但我若是动了他,你必定会迁怒我,恨我,因为,在你的眼里,他完美无缺,而我,却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3.7
第293章静微…我该怎样,让你爱上我?
“静微,你问过我,为什么偏偏就认定了你,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我说出来,你又会相信吗?”
他低头,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抚在她乌黑婉丽的眉上:“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一般…可我明明没有见过你。”
“最初我想,也许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吧…”
“可后来,我遇到了很多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如果不是亲历,我根本不会相信,这世上的人有什么前世今生。”
“静微…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我们的上辈子,你就是我的妻了…”
许是酒精在作祟吧,这些压在他心脏深处那么久的秘密,终究还是在这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对着沉睡的她,和盘托出。
“你更不会知道,上辈子的你…心心念念的都只有我一人,而最后,那么年轻的你,甚至为了我而早早惨死…”
“所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不是初次见,而是远别重逢…”
“但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你也根本不知道,我们还有那样的一段前世。”
“我也曾想过告诉你这一切。”
“但又怕你认为我是以此逼迫你接受我,毕竟在你的心里,我总是手段很辣而又满腹城府,我是个根本没有人情味的二世祖。”
“静微,很多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怎么去继续这一段关系了…”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累,看着你不肯展眉对我笑,我心里,那么的难受…”
“你也很累吧,被我这样爱着,被我这样困扰着,你肯定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可我不舍,也不敢放开你的手,静微,我怕你再如上辈子那样,早早离开这个世界,我怕,生生世世,我和你都得不到一个圆满…”
“我该怎样让你心里有我这个人…我该怎样让你爱上我?”
厉慎珩缓缓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脸上,她睡梦中似被惊动,翻了个身,梦呓中,好似轻喃了一个名字。
厉慎珩看到窗子外汹涌翻滚的黑色海浪将漫天的星子吞没,那最后的一抹星辉月华,也消弭于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的脊骨和全身血液的热度,他僵直的坐在暗沉的房间里。
他心爱的女人温热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熨帖着他的肌肤。
可他却清楚的知道,他要失去她了。
永生永世,她都是他握不住的彼岸。
也许,这就是上天,对他不曾护佑自己妻子的惩罚,刻入骨髓的,疼之入骨的…惩罚。

静微是被陆远敲门的声音惊醒的。
醒来那一瞬,她脸上仍是一片湿凉。
她恍惚的坐起身,梦里面的凄风苦雨都不复存在,窗子外艳阳高照,一室的亮光铺陈在实木的地面上,温煦而又美好。
“静微小姐,您醒了吗?”
“今天中午要去李老将军那里赴宴,您醒了就起来准备一下吧。”
静微的思绪被从梦境中硬生生的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应了一声,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尽数挥洒笼罩下来,静微却莫名觉得脊背有些隐隐发寒。
3.7
第294章气氛好到静微都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阳光尽数挥洒笼罩下来,静微却莫名觉得脊背有些隐隐发寒。
也许是时令已经进入秋季的缘故吧,哪怕是艳阳高照,也比不得夏日里的酷热。
静微抚了抚手臂,可那寒意,却像是如影随形一般,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转过身去,把浮躁的心绪按压下来,去浴室洗漱,换了毛衣和牛仔裤出来。
陆远已经等在楼下,见她下楼来,笑着问道;“静微小姐,厨房准备好了早餐,您先吃一点。”
静微觉得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两个小包子。
陆远已经准备好了车子,还有要送给李老将军和李夫人的礼品。
静微到的时候,厉夫人也到了。
李家的宴席摆在了水榭边,今日阳光好,又无风,蝶飞蜂绕的,倒也热闹,宜人。
这一餐饭吃的倒是宾主尽欢。
饭毕,李夫人拉了厉夫人来做个见证人:“令仪,巧了你在江城,我也就不劳烦别人了,你来做个见证,我想认了静微做干女儿,静微这孩子也答应了…”
厉夫人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旋即却佯怒瞪着李夫人道:“你也真是下手够快的,这么好的孩子就这样便宜你了,你瞧瞧,我现在若是说我想收个干女儿,未免瞧着像是要和你抢了…”
“那可不行,静微丫头已经答应我了,你啊,就看着干眼气吧!”
李家和厉家秦家都交好,厉夫人和李夫人也算是交情颇深了,因此说话就很随意。
两人又打趣了几句,静微端了茶奉给李夫人,又收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和一个小百宝箱,这才算认下了这门干亲。
静微原本不肯要那个瞧着都精美古朴价值不菲的小百宝箱,但李夫人却执意逼她收下。
“我没有女儿,这些年啊,想要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都要想疯了…难为你这么投我的眼缘,若是再推辞,干妈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厉夫人笑着将那小巧的箱子按回静微的怀中,“你就赶紧收着吧,她可轻易不会送人好东西,但是一旦出手呢,绝对都是压箱底的好货…”
“瞧你把我说成什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李夫人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十分爽利和善的样子:“我可就这一个干闺女,我这些年攒的好东西不给女儿,难道还要给那几个臭小子来气我不成?”
“真是羡慕死人…我到哪里也去找个这样好的干女儿,把你比下去?”
厉夫人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惹的李夫人和静微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十分的好。
好到让静微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小人之心了。
这辈子她和厉夫人之间没有任何的过节,人家凭什么看你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就不顺眼?
静微忍不住的自嘲一笑,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尽数挥去。
下午三点钟,厉夫人起身告辞离开。
李夫人和静微一起将她送到了大门外,看着厉夫人的车子远去,这才折转回去。
静微又陪了李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李家宅子的时候,已经天近黄昏。
静微回公寓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让陆远开车送她回了学校去上晚自习。
陆远一如往常,目送静微进了校园这才离开。
可在陆远调转车头离开不过十分钟的时候,一辆与陆远所开的那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路虎越野,缓缓驶来,停在了薄暮沉沉的夜色里。3.7
第295章空荡荡的校门口
雪亮的车灯穿过夜色,渐渐又暗了下来。
黑夜里,像是暗中窥伺的兽,等着那小小的猎物送到口边来。

黑色宾利疾驰在通往机场的平坦道路上。
厉夫人靠在车座上,驼色的羊绒长大衣,衬着她雍容的一张脸,金芝伴在她身侧,夜色在暗光里浮沉,车厢中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手机微震的声音传来,金芝连忙低低开了口:“夫人…”
金芝附耳过去,厉夫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眸,唇角有浮沉的笑意,眼角却是一片霾色氤氲。

静微走到校门口,看到陆远在车边等着,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车牌,是熟悉的几个数字映入眼帘。
此刻学校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校门口除却保安室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之外,再无一人。
路灯挑的很高,昏黄的灯光蕴照下来,将人的身影拉成纤长的模糊一道。
静微走到距离陆远还有两米的距离时,忽然脚步停了下来。
不对。
陆远,从不在她的面前抽烟…
而这个靠在车门处的身影,也明显比陆远稍稍矮了一些。
静微素来记忆力惊人,更何况是陆远这种几乎整日都在一起的人。
她渐渐心跳犹如擂鼓,强压了涌上心头的恐惧和那种深浓的不祥的预感,她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复又迈步,却是直接转了身…
陆远掐了烟,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的脸容在光影的背面,瞧不清楚,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静微小姐。”
年轻男人的声音渺远,却又如魔音一般,瞬间灌入耳膜深处。
静微只觉脊背汗毛都竖了起来,蓦地迈步向学校大门跑去…
但她的腿不过才刚刚迈开一步,尖叫声还未从嗓子里溢出,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来。
只是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人适时的接住,然后,直接抱到了车上去。
车子没有关闭引擎。
车灯蓦然亮起,保安室里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继续慢悠悠的哼着小曲。
煤炉上的茶水壶袅娜的冒着热气。
黑白电视上正放着一曲诸葛亮三气周公瑾,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动人。
黑色的路虎缓缓调转了车头,然后逐渐的加速,汇入主干道纷沓的车流中去,很快消失无踪。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年轻清艳的女人,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职业套装,妆容浅淡却又精致。
在看到突然出现在人前的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之时,她下意识的蹙眉,警戒的四处看了看,这才收回视线,让他进了门,关好了公寓的门。
玄凌一步踩入公寓铺设的柔软地毯上,再抬脚,鲜红的脚印就遗留在了雪白的地毯上。
容月一怔,小脸一瞬吓的苍白,几乎是踉跄的扑过去扶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伤成这样?伤在哪里了…给我看看…”
玄凌俊美阴柔的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不耐,他伸手将女人拂开,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声音有几分虚弱的散漫:“把医药箱拿来。”
女人哽咽了一声,慌忙应着,跌撞转过身去取了医药箱:“针,缝合线,消炎药止血药都有,但也只有这些了…”3.7
第296章还轮不到你
“够了。”
玄凌声音淡淡,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
烟盒软塌,被鲜血濡湿了大半,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拿出来一支含在唇间。
他身上约莫有几处伤,手臂抬起落下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容月赶忙伸手想要去拿打火机,“我来吧…”
玄凌伸手挡住她的动作,自己取了打火机,‘啪’地一声打开,火苗跳跃着,点燃了香烟,淡淡的烟雾,立时在男人俊美妖孽的脸容前弥漫开来。
容月抿了抿嘴唇,漂亮大眼里又含了薄淡的一层水雾:“怎么就伤成了这样…”
“你回房间待着去。”玄凌伸手将烟从唇间取下,随意夹在修长的手指间,他垂了垂眼眸,看了一眼裤管下弥漫出的血迹,薄唇微微勾了一勾。
那徐慕舟不是个凡人他知晓,但这样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他甩都甩不掉,还真是让他有些没想到。
滇南那边,他的秘密基地被徐慕舟连着端了三处。
他大约是认定了他玄凌活着回不去滇南?
玄凌轻笑一声,将烟蒂直接在茶几上摁灭,狭长眼眸微微缩紧,将被血濡湿的衣衫直接撕开来。
血淋淋皮肉外翻的伤口立时刺入眼球,容月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
“回房间去!”
玄凌微微挑眉,声音里明显带了暗涩的不耐。
女人哽咽一声,瞳仁中眼泪滴下来,又看了他血淋淋的一身伤,这才飞快的转身回了卧室。
衣襟和伤口几乎黏在了一起,方才撕开衣裳牵动伤口,剧痛难忍,鲜血立时又汹涌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