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华和唐文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险些掉在地上,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被打伤的怪物卧在地上,又发出一声嘶吼,流露出愤怒、痛苦、仇恨和苦闷,声音凄厉无比。那十几只类人生物哀伤其类,随声附和,引颈长啸,各种怪声此起彼伏,似猿啼,似鸟啾,似枭鸣,似呜咽,丛林中一时间充斥着森森鬼气,虽是盛夏,每个人却都感觉阴气袭体,不寒而栗。
刑昊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崩溃,失声尖叫,脸上的表情极度恐怖,似乎已经吓破了胆子。一直在用数码摄像机记录探险过程的简淳原本就心惊肉跳,被刑昊突如其来的叫声一吓,手一松,摄像机掉在地上。
那十几只怪物也被刑昊的叫声触动,显得情绪激动,挥舞着四肢,嗷嗷怪叫,似乎要猛冲过来。许天华眼见情况紧急,当机立断,枪口上抬,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响彻丛林,盖过了怪物们的怪叫声。
许天华见枪声暂时起到作用,低声向唐文成说:“保持镇定,向后撤。”唐文成心领神会,两人双手持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胸口,步伐一致地向后退去。
两人退后十余步,与张鲁等人会合在一起。几人合力,把瘫软在地上的刑昊拽起来,拖曳着向丛林外面走去。许天华顺手把简淳丢在地上的摄像机拾起来,挎在肩上。
十几只怪物见他们后退,都龇着牙齿,脸上的表情非常愤怒,似乎要冲上来把许天华一行人撕碎,只是碍于他们手中“神奇武器”的威力,不敢轻举妄动。
调查组一行人退到一块较空旷的地方,那十几只怪物已被枝叶遮挡在视线之外。魂飞魄散的刑昊逐渐恢复了清醒的意识,双腿仍然打战,但已经可以无须别人搀扶。六个人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疲惫、恐惧和惶惑交织在一起,双腿下意识地挪动,竟然不像是自己的。
一路上无人说话,每个人都满腹疑团,在脑海里回放着方才那段平生从未有过的离奇遭遇。快到山脚下时,许天华强打精神,拨打电话,向李观澜简单汇报了他们在山上的经历。李观澜在电话里未明确表态,语气严肃低沉,只叮嘱他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这噩梦般的一段路终于走到尽头,到达山脚下时,天色已微黑,几个人又渴又饿,筋疲力尽,真想一头栽倒在路边,把所有的事情都暂时抛在脑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黑暗中突然迎面射来几簇强光,把他们笼罩在内,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都暴露在强光下,一览无余,他们的眼睛被光芒照射,几乎无法睁开。在惊魂未定之际又遭受突如其来的惊吓,偏偏又看不清楚对面发生的情况,一行人都手足酸软,心里怦怦乱跳,不知又面临着什么未知的凶险。
十几名周身罩得严严实实,连脸部也遮挡得不留一丝空隙的不明身份的人冲到他们身边,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一股淡淡的喷雾在鼻孔前飘散开来,几个人霎时感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同时瘫倒在地上。
许天华在恍恍惚惚中听到有人说话:“快,把他们抬到担架上。”
那声音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却依稀仿佛,是他熟悉的声音——苏采萱?她为什么要伤害我?

第四节群山尽头

许天华一行人在山上历险期间,李观澜率人在7664厂厂内的调查取得了重大进展,随即一致作出由李观澜带队到山脚下迎接调查组一行,阻止他们进城的决定。
苏采萱在观看过简淳的摄像机里留存的资料后,脸色凝重,对李观澜点点头说:“这进一步证实了我们的推断,这是一群极度危险的患者,我建议立刻组织专业人员,上山取证,只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
李观澜说:“可以,不过再次上山取证,必须做好充分准备,人手贵精不贵多,避免和目标发生正面冲突。”
许天华一行人分别被隔离在密室里,经过反复多次的检验、消毒、灭菌、补充给养,确认他们已经恢复体能,且体表和呼吸道内已不含任何致病病毒,才由警队的办案人员向他们说明详情。
真相比许天华所见到的更加骇人听闻。
就在许天华率众登上苍莽山时,苏采萱从郑丹梅失踪现场找到的那条不起眼的布条上检验出一种罕见的病菌,虽然含量微小,却让苏采萱极度震惊,因为这是在松江省内从未发现过的麻风杆菌。
一个可怕的想法袭上苏采萱的心头,在7664厂内吓晕叶立群、掳走郑丹梅的那两只“怪物”很可能是重度麻风病人。因长期患病,容貌损毁,肢体残缺,加上皮肤鳞甲化,身上的衣物又仅存几根布条,在黑暗中被叶立群误认为怪物。
问题是,麻风病在中国国内虽未绝迹,但是已经非常罕见,松江省内更是从未有过这方面的任何文字记载。麻风病是高度传染性疾病,麻风菌通过皮肤、呼吸道、消化道都有可能侵入人体而致感染。这些重度麻风病患者的出现,势必引起全省乃至全国医疗界的高度重视。万一消息泄露出去,会造成曲州市民的极大恐慌。
更重要的是,麻风病人为什么要掳走郑丹梅?7664厂在近五年里失踪的十几名员工是否都和这些麻风病人有关?⒌㈨⒉
苏采萱不敢耽搁,火速把这个重大发现汇报给李观澜。
苍莽山上的“怪物”竟然可能是重度麻风病人——李观澜事先设想了多种可能,却一星半点也没有联想到这上面。震撼之余,他立刻意识到,对此毫不知情的许天华一行如果和麻风病人遭遇,无论结果如何,都存在极大的感染可能。
李观澜在心里念叨一句:苏采萱你真行,早两个小时告诉我检验结果,就会少出多少乱子。不过这话只在思想里转一转,没敢说出口来,毕竟苏采萱连日来辛苦工作,不眠不休,已竭尽全力。
李观澜问:“如果山上聚集的真是麻风病人,天华他们如果正面遭遇,被感染的机会有多大?”
苏采萱说:“麻风病的传染率极低,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对麻风病具有天然的免疫力。但是如果人们与患者近距离接触,体表或呼吸道里携带有害病菌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就是说,非麻风患者也有机会携带病毒,成为传染源。”
情况紧急,李观澜立刻把潜在的疫情威胁汇报给市局党委,又和市卫生局、省卫生厅取得联系,由警方和卫生部门联合启动紧急预案,从邻近省市运送来控制麻风杆菌的药物,氨苯矾和氯苯吩嗪,以及防护服、防毒面罩等各种防疫设备。由二十七人组成的紧急防疫队,分乘六辆医疗车,守候在苍莽山下,尽最大努力避免调查组成员与人群接触,以使得麻风分枝杆菌不会传播到市区内。因此防疫队成员在与许天华一行人遭遇时,才立刻采取措施,把防疫药物注入他们体内,以期在最短时间内杀死病毒,并保证病毒不发生扩散。
目前,案情的焦点集中在一个问题上:麻风患者为什么要掳走7664厂的员工?许天华他们在苍茫山上发现的森森白骨,是否与这些被掳走的员工有关系?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苍莽山上的麻风患者们已经不仅是病人那么简单,而是杀人凶手,而那些失踪的员工都已经遇害。对这一特殊群体如何处置,让李观澜感觉非常棘手。
“或者不仅是杀人凶手那么简单,”苏采萱一边仔细观看简淳在苍莽山上用摄像机记录的画面,一边这样说,她的话让李观澜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据我猜想,那些失踪的员工可能都已经成为麻风病患们的药人。”
李观澜似懂非懂地问:“什么是药人?”
苏采萱说:“历史上麻风病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在亚非欧洲都曾流行过很久。麻风病人头发脱落,汗毛脱落,眉毛也脱落,有的耳朵残缺,鼻子残缺,四肢畸形,外观上非常可怕。所以欧洲、亚洲自古就有麻风病人遭受‘天刑’的说法,对他们采取活埋、火烧的残忍措施。而麻风病人报复的方式是把正常人当做仇敌,吃他们的血肉,敲他们的骨髓,据说有诊治麻风病的特殊功效。麻风病人吃药人的事情,在中国、韩国、日本、美国、法国等许多国家的文献里都有记载。”
李观澜感觉从发梢到脚底都在发冷,说:“这也是我一直迷惑不解的案情瓶颈,7664厂的员工连续失踪,凶手的作案动机成谜,如果按照你的解释作进一步推断,就可以突破这个瓶颈,使得整个案件的脉络更加清晰。至此还有关键的一点是,7664厂的失踪案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么,这群麻风病人应该也是从那时起聚集在苍莽山上的,时间并不久远,不难找出他们的身世真相。”
苏采萱有些不太确定地说:“从这群麻风病人患病的程度来看,他们都是重症患者,其面部和四肢受损程度极为严重,有的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形态,所以目击者才会把他们当成怪物。而有的病人发出狮吼般的声音,也是病毒长期侵蚀声带,造成声带变形导致的,常人的声带狭窄细长,而麻风病人的声带却短而宽,呈方形,与雄狮、老虎这些猛兽的声带相似。这些损害至少都在十五年以上。”
“十五年以上?”李观澜的眉头紧锁,“如果他们都是长期病患,为什么松江省的公安和卫生部门都从来不曾发现呢?”
苏采萱说:“麻风病人因肢体残缺、容貌吓人,而主动选择与人群隔绝、在野外聚众生存的事例并不罕见。许天华在郑丹梅失踪现场发现的这根陈旧布条,除含有少量麻风杆菌外,还向我们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这是一种‘的卡’面料,是二十来年前流行的服装布料,现在已经见不到了。所以我推断,这些病人应该是在上世纪八十到九十年代从外省流浪到松江省,并聚集在苍莽山上生活的,当时的医疗条件较落后,信息不畅通,这些麻风病人深居简出,所以不为人所知。”
李观澜说:“这些麻风病人从未进入过曲州市区,这点可以确定,而7664厂又是在近三年才连续发生失踪案,如果你的分析成立,那么在近三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才造成这些麻风病人进入厂区内大肆行凶。根据目前的情况分析,找到并抓捕凶手并不难,关键的问题在于7664厂的失踪员工是否已经全部遇害,当然,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要全力以赴。”
李观澜又调出许天华等人统计的失踪人员名单,逐一研究其背景,似乎要找出隐藏在名单背后的巨大秘密。
就在李观澜陷入思考时,冯欣然打来的电话让他突然惊醒:“7664厂保卫处报案,钱景岳已经失踪近二十四个小时。”
李观澜下意识地追问一句:“谁?钱景岳,就是那个保卫科的副科长?”李观澜并没见过钱景岳,但是许天华在汇报工作时提到过这个人,他有些印象。
在挂断电话的瞬间,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突兀地掠过李观澜的脑海,他又扫一眼失踪人员背景调查的资料,顾不上仔细考虑,拿起桌上的电话打进局长办公室:“刑警队请求特警支援。”
三个小时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特警、医疗专业人员约一百五十人,分别乘坐警车和救护车来到苍莽山山脚下。此时,旭日东升,普照大地,苍莽山上树木葱郁,百花竞艳,一派生机勃勃中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和恐惧。
全体人员下车后徒步登山。李观澜、冯欣然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苏采萱和其他刑警队员紧随其后。简淳的录像资料这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李观澜根据录像中提供的线索,顺利地找到他们走过的路线,没费多少周折,就来到许天华他们与麻风病人正面遭遇的地点。一个堆满森森白骨的大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五节恶之花

这里是苍蝇、蚊虫和蛆的乐园。那森森白骨和白骨上附着的褐色皮肉,在烈日曝晒下散发出恶臭,与苍莽山的宁静、深邃和安详格格不入。
苏采萱站在坑边,目光掠过一块块白骨,仅凭着目测和经验,她断定坑里都是人的骨骼,这一点确切无疑,而且没有新骨,绝大多数是曝晒时间在三个月以上的陈旧骨骸。只有一块脊椎骨上残留着丝丝的褐色皮肉,似乎是一周左右的新骨——难道是郑丹梅的遗骨?
想到郑丹梅可能已经被剥皮割肉,敲骨食髓,苏采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光天化日之下,众人环绕之中,却感觉四周鬼气森森,脊背上掠过阵阵寒意。
好在肉眼看上去坑里没有二十四小时内的新鲜骨骼,苏采萱轻舒了一口气——也许钱景岳还活着?
苏采萱的注意力集中在坑里的骨骸上,李观澜却一直在密切关注四周的动静,好像一只精力充盈、肌肉健硕的猎豹,随时准备做出势不可当的凌厉一击。此时,在距离大坑几米远的树丛中传出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微风吹过丛林,又像田鼠在树枝间穿梭觅食。李观澜的目光没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在刹那间,蓦地转过身去,手一抬,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枪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众人都悚然一惊。
丛林后面传来沉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重物轰然倒地。两名全身穿着防护服的特警反应迅速,身手敏捷,枪声甫落,他们已经箭步冲到丛林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横卧在地上的一个躯体。那躯体外仅罩着几根布条,皮肤上生满层层鳞甲,头部硕大,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左右,脸上五官扭曲,四肢短粗,双手双脚都仅有一根手指足趾,完全看不出是人类的手足。
两名特警倒吸一口凉气,对走过来的李观澜说:“李队,好枪法,你打死了他?”
李观澜面带微笑,施施然地吹吹发热的枪口,说:“这是麻醉弹,临时从动物园借来的,这次行动,只有你们特警的枪里装的是真子弹,所有刑警拿的都是麻醉枪。”
几名特警和医护人员也围拢过来,把倒在地上的麻风病人双手双足捆绑好,抬上担架。李观澜在上山前预料到,可能遭遇麻风病人们的激烈抵抗,不大会顺利和他们步行下山,就嘱咐医务人员携带来二十副简便担架。
虽然捉到一名麻风病人,但是他还有十几位同伴,他们栖身在哪里?在幅员辽阔、郁郁葱葱的苍莽山上寻找十几个人,并不是简单的事,除去胆识和观察力,也许还需要一些好运气。
好在已经找到埋骨的地点,又在附近发现一名麻风病人,可以确定其他麻风病人的藏身地不会离这里太远。即便如此,置身在丛林里的警员们,也一时茫然失去方向,不知接下来该到哪里去搜寻。
李观澜做事爽快果决,在观察过周遭的地形后,当即作出决断,发布命令说:“当务之急是寻找到目标的栖身地。时机紧迫,我们必须分头寻找,全体警员分成四组,以我们的站立点为圆心,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展开地毯式搜寻,行动要快,但不许漏掉任何蛛丝马迹。一旦有所发现,立刻向其他组发出求援信号,不许轻举妄动,非到万不得已,不许随意开枪。”
领头的四名刑警声音响亮地答应着,率领众人分头行动。
李观澜、苏采萱等四十几人拨开浓密的枝叶和荆棘,步履维艰地前行。他们这组人选择的是向南行进,因为从简淳拍摄的录像上判断,许天华一行人与目标狭路相逢时,那群麻风病人是从南面聚拢过来,那很可能就是他们藏身地的方向。所以李观澜所率的这一组人中均是精兵强将,以期有所建树。
但是在广袤深邃的苍莽山上寻找一群麻风病人谈何容易,警员们披荆斩棘,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同时还要照料着医护人员,防止他们掉队或发生意外。根据农林地质部门掌握的相关资料,苍莽山上迄今为止未发现过狮虎等大型猛兽,但关于豺狼、野猪等食肉野兽的记载却有很多,而毒花、毒草、毒虫、毒蛇等也种类繁多,数不胜数。因此一路走过来,困难重重,凶险无比。
看看已经过去六个小时,到了下午四点,整组人除去稍事休息,吃些干粮,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和寻找。这时山下的世界正是天光大亮,十丈软红中行人如织车辆如梭,但是在数里之遥的苍莽山上,阳光被郁郁葱葱的枝叶遮蔽,已经灰暗下来。
一行人一无所获,心情都烦恼焦躁起来。其他组也未传来任何音讯,显然也在劳而无功地苦苦寻觅中。Ⅴ9㈡李观澜的面容平静,心中却焦灼不堪,每延迟一分钟找到目标,钱景岳生还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而且这一次登山,从刑警、特警到医疗救助人员,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协调了近十个部门,花费十余万元,如果这次无功而返,要想再组织一次同等规模的搜寻和救援行动,就会增加几倍的困难。
苏采萱与李观澜共事多年,熟知他的心意,见状安慰他说:“这一次行动仓促,万一找不到也就只好算了,下次搜山时可以考虑带上十几只警犬,也许会有帮助。”
李观澜说:“这次上山前我也起过带警犬的念头,但是想到目标比较特殊,麻风病毒可以同时寄居在人畜体内,所以…”话音未落,李观澜眼前一亮,停住脚步,蹲下来,仔细打量地面上的一丛植物。
苏采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面上的那丛植物,呈现淡淡的黄色,像丝一样细腻光滑,又纠结缠绕,如蛛网一般复杂稠密。
苏采萱对植物学知识一知半解,不太确定地询问:“这好像是菟丝子吧?”
李观澜说:“菟丝子是它的学名,咱们曲州的老百姓把它叫做无根草。”
见到李观澜专注的神情,苏采萱意识到这株叫做“无根草”的植物一定有什么特异之处,她略一思考,醍醐灌顶般地脱口而出:“菟丝子无须阳光就可以成活,这附近可能有山洞!”
苏采萱一语中的,李观澜赞同说:“正是,菟丝子是极少有的无须光合作用就能生长的植物品种,我们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在地面上见到菟丝子,却在这里发现了它的影迹,说明这里的地形地貌很特殊,这一小株菟丝子很可能是从某个暗不见光的地方扩散到这里的,而且这个黑暗的所在离这里不远,如果我估算不错,应该在十米内就有山洞。”
十米!听见李观澜说话的人都悚然一惊,用双手裹紧衣衫,心情忐忑地向四周望去。
李观澜的目光落在五六米远的一处植被上,那一小块植被的颜色明显比别处植被略深,沿着植被的边缘有两排苔藓,呈暗棕色,向纵向延伸。而在植被的表面,凌乱地缠绕着几株暗黄色的菟丝子。
李观澜没有做声,用手势示意其他人保持静默,全部半伏半蹲,向那块植被移动。李观澜示意一名走在最前面的特警用微冲枪筒拨开那块植被,果然,那后面黑洞洞的,有一个深邃的山洞。苏采萱眼明手快,从植被上拈起一根约一厘米长、辨认不出颜色的破烂布条,递到李观澜眼前。
至此,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即使不是凶手聚集的老巢,也至少有麻风病人出入。
从外面看进去,洞里一片黑暗,里面究竟有多少人,钱景岳和郑丹梅是否在其中,是否隐藏着其他风险,都是未知情况。如果贸然闯进去,危险性很大。
在动身上山之前,李观澜已经设想过多种方案,对麻风病人的栖身地点和救援队伍面临的风险,都有充分预测。他知道这些麻风病人虽然掳劫人质、杀人食尸,凶残恐怖到令人发指,但他们隐居深山,多半不会持有危险的攻击性武器,相较于其他智商体能均超常的犯罪分子,麻风病人们的攻击能力也有限。所要顾忌的,是存亡未卜的钱景岳和郑丹梅的人身安全,以及警员们感染麻风分枝杆菌的风险。
天色越来越暗,战机不容延误,李观澜扫一眼警员们身上严密的防护服,下定决心说:“冲进去,刑警在前面,特警保护,医疗人员留在最后。行动的原则是解救失踪人口第一,抓捕凶手其次,一旦遭遇危险,开麻醉枪令对手昏迷。在出现最坏情况并迫不得已时,特警可以开枪将凶手击毙,以把杀伤量控制到最小为基准。”
冯欣然和特警队队长同时低声而坚定地回答:“明白。”
话音甫落,数十名精选的警员像矫健的豹子一样,在一瞬间冲进一片漆黑的山洞,急促却不凌乱,前后紧随,秩序井然,除去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几乎连脚步声都细微不可闻。
前进三四米,山洞忽然出现一个弯路,转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洞里竟是别有天地。这里深不见底,异常宽阔,光线虽然仍昏暗,但已可勉强对面视物,不像初进洞那样漆黑一团,却不知光线是从哪里射进来的。洞内比外面凉爽许多,空气也不沉闷。洞穴中央有一条小溪,水流淙淙,洗刷着两岸的苔藓和菟丝子。整个洞穴的四壁都非常坚硬,是不知已有几千几万年的巨岩。
向前再走两步,脚下陡地一沉,原来这洞穴是向地心深处去的。走在最前面的李观澜步履匆匆,但极为轻盈,向前疾行十余米后,忽地发现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有绿莹莹的火苗跳动,借着火光可以看见火苗四周围拢着晃动的人影。李观澜立刻收住脚步,向后面打手势示意不要出声,注意观察前面的动静。
仔细看过去,十七名麻风病人围绕着火苗或坐或站。李观澜计算一下双方武力,二对一,而且己方个个是精兵强将,武器精良,占有绝对优势,心里安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