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在旁听的哭笑不得:瞅这俩人的意思哪里像是去做生死之战,分明就是恶作剧去了。
“那些护卫要如何对付呢?”待那两人口沫横飞地说完,高兴方提出新的问题。
“那些护卫就交给我们的阵法罢,”梅无念和沈碧唐正巧进得房来,“动手之前请诸位将我们的阵势熟记于心,而后我们便潜伏于阵内对其各个击破,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冷落点头,沉声道:“那么,时间定于半月后有雨之日,地点,请梅庄主和沈先生在城郊外选定合适之处,明月夜负责引炀王前去,其余人埋伏阵中各就各位,成败在此一举,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第148章 偷天换日
这一日,细雨霏霏。
京都城郊三百里处,有一片巨大的天然石林。这石林矗立在此已有千年时光,石身上布满了岁月流逝的古老痕迹。石林中最高的巨石将近十六、七丈,有的独立成景,有的纵横交错,有的如柱,有的如壁,有的如峰,正是千姿百态、参差峰峦,远远近近连成一片,若从高处望过去,便犹如一片黑色森林,一旦进去就会迷失其中。
这一处天然景观正是绝佳的布阵之所,梅无念同沈碧唐不分昼夜地研究阵法,用石头做枢纽,将阵与石严密地结合在一起,乍一看这石林中风平浪静,细一观才发现实则其中暗流汹涌内藏玄机。
明月夜和陈默当真弄了数十桶猪血狗血和泔水来,在其余人的强烈反对下才没有连便溺一起弄来,早早地藏好,只待炀王找上门来。
冷落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月夜所谓的引炀王自投罗网的法子居然是——居然是绑架了当朝太子雷澈做诱饵!如今雷澈正被明月夜点了睡穴放在阵中心的阵眼处,睡得一派恬静毫不知情。冷落问明月夜绑架太子的原因,明月夜却不肯说,只道他已经给炀王传了口讯,说雷澈就在石林,要他一个人前来做个了断,倘若他将此事报给皇帝或是带着其他的人来,便立即将雷澈杀掉。
冷落想不通为什么用太子的生命就能够威胁到炀王,照理说炀王希望明月夜杀掉皇帝,那太子应该同样是他的眼中钉才对。不过既然明月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姑且相信他好了。
众人在阵中准备妥当,万事俱齐,只欠炀王。明月夜大马金刀地立在阵前,细雨将他的头发淋得湿透,服帖地垂在背上。一身黑衣紧裹周身,英挺中带着几分肃杀之意。今日是生死之战,赢了,一切烟消云散,输了,不但自己会死,连心儿也一样难逃毒手,所以,这一战必须要赢,哪怕拼到最后只剩下一口气。
一想到心儿,明月夜浑身上下便充满了力量,俊眸凝神盯在雨幕深处,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见远远地走来一个身着黑袍、银发高绾的男子,手里撑着一柄油伞,脚下趿着木屐,神情很是放松悠闲。
至面前停下脚步,银发男子一对凤眸望住明月夜,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夜,你真令为师失望…明明很是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选择做傻事呢?”
明月夜展颜而笑,修眉俊目在雨幕中愈发鲜活生动:“老爷子,炀王爷,徒儿我非但人傻,而且还很胆小,徒儿怕死,怕活不过四十岁,更怕完不成您老交给的任务连明天都活不过去。所以思量之下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杀掉您老以求活得长些,徒儿真是胆小极了呢!”
“小夜啊小夜,你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炀王摇了摇头,“大丈夫志在天下,与其庸碌无为地活一辈子,为何不轰轰烈烈地活上四十载呢?终日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岂不遭人耻笑?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明月夜哈哈笑起:“徒儿我再怎么不算男人,也比您老多一套家伙不是?”
炀王闻言脸色倏地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然而还是强强摁捺住了,淡淡地道:“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现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为师可以既往不咎,仍然重用于你,将来成就了大事之后必然有你一份好处。”
明月夜眨眨眼,笑道:“徒儿很想知道您老所谓的好处是指什么,分一半天下给我么?”
炀王淡淡一笑:“虽然不可能分你一半天下,但割一块土地、封你为王还是完全可以的。”
明月夜摇头笑道:“啧啧啧,您老可真是太抠门儿了,一块土地就把我打发了么?您老总说我欠缺野心,现在我就告诉您老我的野心是什么:我不要封地,不要当王,我要,就要整个江山,我要,就要君临天下!你给得起么?”
炀王闻言不由哼笑了出来:“小夜啊小夜,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就算我能给得起你,你能要得起么?你这没爹没娘不知道从哪个肚子里跑出来的野种还妄想一步登天做皇帝?你还真不怕你那肮脏卑贱的血统坐在龙椅上会遭天谴?!”
明月夜闻言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喔,既然说到血统传承的问题上了,徒儿正有件事想要请教师父您呢——究竟您是怎么在老二被割了的情况下留了自己的种在皇上的某个妃子的肚子里呢?又是怎样偷天换日把自己的种换到了皇后的身边从而让他日后当上了太子的呢?左右徒儿在您老手下也活不过今天了,不如让徒儿在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可好呢?”
炀王听至此处面孔不由有些狰狞,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明月夜杀掉的,便又恢复了面色,淡淡笑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不少呢,这是你自寻死路,就休怪师父我没给你机会了。为师倒是很好奇,这些事你是如何打听到的,以及你已经掌握了多少?”
明月夜笑眯眯地道:“师父既问了,徒儿理当从实招来。且说徒儿因为某个原因在琳琅阁里翻查数年前内宫档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巧合:二十三年前某月某日,皇后娘娘花氏为皇上产下一名小皇子,同一天,李贵妃亦产下一名小皇子——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皇上后宫三千,雨露均播的话,两名甚至多名妃子同一天生产并不奇怪。
“奇怪的事在后面:数日之后,李贵妃所在的怀梦殿突遭大火,李贵妃本人连同那位小皇子一起殒命火中——这情况本来也算得上正常,然而,我顺手查阅了一下当时怀梦殿的人员册子与失火时丧命的人员清单后发现——那一场大火几乎烧死了怀梦殿所有的人——主子,宫女,太监,嬷嬷,甚至连负责洒扫的小宫女都一并烧死了,这不是很奇怪的事么?
“照理说负责洒扫的小宫女一般都在殿外伺候,没有主子吩咐根本不许入殿门半步,为何一场火连这些在殿外待着的小宫女都给烧死了呢?这难道不像是为了杀人灭口而使出的手段么?方才我说‘几乎’烧死了所有怀梦殿内的人,说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了,巧不巧的有那么一条漏网之鱼在那一次的火灾中幸存了下来。
“所有的下人在入宫时都会被画一张影身图,为防这下人犯了什么罪过后逃跑,到时把影身图在大街小巷里张挂出去,方便百姓提供线索进行通缉。而我呢,就又顺手翻了翻这些人的影身图,发现其中一名宫女有一个相当好记好认的特点,那就是在她的左眉眉尾处,有一粒硕大的痣。
“怀梦殿连主子带下人合计算下来一共五十人,而火灾过后发现的尸体也一共是五十具,尸体清单上是这么写的:李贵妃,皇子雷洛,大宫女八名,小宫女十二名,太监六名,嬷嬷六名,杂役宫女十六名,因为很多尸体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所以清单上没有一一列出姓名,只看尸体的话与原来的人员名单完全一致,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影身图我本是随意翻看,开始并没有起疑,然而事情就是这样的凑巧,在我混入太子府的第二天,居然发现府中的一位洗衣嬷嬷左边眉毛的眉尾处有一粒硕大的黑痣!这世上有同名同姓的人,也有五官相像的人,但是一颗痣的位置都能长在同样的地方,且相貌也极为近似的,这只怕是不可能有的事。所以我断定这位嬷嬷就是当年怀梦殿里的那名宫女!
“我想如果我直接去问她关于当年的那件事的话,她不见得会告诉我,于是呢,我就想了个法子,她果然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给了我听。至于她说的是什么,我想还是先请炀王爷您老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后我再接着您的答案往下讲,怎样呢?”
炀王静静地听明月夜说完,淡淡地笑起,却也没有多做周旋,直接讲道:“雷炽自小便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当然,本王也是,因此我们对彼此的心思都十分了解,当先皇病重之时便已经做好了夺大位的准备。然而本王知道自己的实力与雷炽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筹,但时不我待,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容许我再去蛰伏数年壮大了实力后再来与之相争,若错过了这个机会,本王只怕再难上位。
“因此本王只能孤注一掷与其死拼,为防万一本王做了多手准备,所有的可能都提前想到,因怕失败后绝了本王这一脉,本王便想了个借腹留种的法子,与雷炽的几名平日对本王有意的妃子发生了关系,那李贵妃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如此做只为确保这些女人能怀上本王的骨肉并且能生出儿子来,可笑雷炽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仍不自知,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本王的确有先见之明,雷炽后来夺位成功,杀了我妻我子及母家全族,断了我雷炀这一脉,那时本王便决定忍辱负重,暗暗助我借腹生下的儿子构建势力,将来让本王的儿子去夺他的儿子的帝位,来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他也尝尝本王这么多年受过的苦、尝过的恨!
“然而老天竟是十分的眷顾本王,在李贵妃生产的那一天,皇后花氏居然也同日生产,本王当时便有了个主意,来个偷天换日,将李贵妃的孩子与花氏的孩子互换,如此本王的儿子将来便是太子,连夺位都省去了!雷炽万万不会想到,将来继承帝位的会是我雷炀的儿子,雷家天下终究还是落在了我雷炀父子的手里!
“于是本王买通了花皇后身边的宫女,将李贵妃的孩子与她的孩子成功互换,不成想那李贵妃一生下儿子便有了野心,借本王与她的事相胁,要挟本王助她夺取皇后的位子,于是本王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放火烧了怀梦殿,将所有可能知情的人一并烧死灭口,那名被买通了的宫女也被毁尸灭迹。这便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可以接着讲了。”
明月夜听得连连点头,摸着下巴坏笑道:“你又怎知李贵妃生下的就一定是你的骨肉?万一她并未怀上你的孩子,后来皇上一宠幸她让她怀上了,你岂不还是落了一场空么?”
炀王淡淡道:“本王那时问过李氏,她才刚侍寝过雷炽,短时间内轮不到她,且之后还来了一回月事,之后便是本王留种,在此后至发现怀孕这段时间内雷炽未再临幸过她,可见她所怀的孩子必是本王的无疑了。”
“喔…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果然是亲父子,就算心肠狠辣如您老,对自己的孩子也是一片父母心呢!看来我这一把赌对了,用太子作饵,你果然甘愿冒险前来赴这场生死约。”明月夜点头,忽地问道,“你为何会让我去刺杀皇帝呢?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花皇后么?”
炀王略微一怔,转而笑起来:“你连此事都知道了?不错,本王收留你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你长得像花皇后,那个时候本王便觉得日后很可能会用得上你,而让你去刺杀雷炽也正是因此,雷炽对花皇后爱意甚深,以至于花皇后去世这么多年了仍然不肯立新后,而如果你去刺杀他,他看到你的相貌后定会失去防备,你得手的机率便会大大增加。”
明月夜继续点头:“原来如此,我这一回终于全部明白了。现在我就来接着方才我讲了一半的——那位洗衣嬷嬷为什么会把当年的事全都告诉了我呢?就是因为我扮做了花皇后的鬼魂把她给唬住了,于是她就把当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我。
“您老虽然智计无双,却不了解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能为她的孩子做到怎样的程度。李贵妃的确没有发现您老的偷天换日,她一直以为被你换过的花皇后的儿子就是她自己的儿子,而当她对你要挟过后,转头一想她就后悔了,她察觉到了你的野心,也了解你的冷酷,她知道自己很可能难逃一死,原本她有几个方法可以带着孩子逃出宫去,可她怕最终仍然躲不过你的追杀,所以为了保护她的孩子,她做出了一个伟大母亲的决定——”
第149章 蛇打七寸
“李贵妃甘愿一死以消除你的疑心——若她不死,你必不肯死心,所以她连夜令娘家派人去找来一具死婴尸体冒充自己的儿子,而后将自己真正的儿子送出宫去带回家中好生抚养长大——事实上你若不动手李贵妃自己也会动手,因为那死婴瞒不了多久去,你未及杀她她也会想法子杀掉自己和那‘婴儿’,以保全她‘真正的’儿子得以好好生存。
“那位眉尾有痣的宫女无意中窥得死婴换活婴的始末,她也是个有心计的,虽然不知道李妃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但因怕这事情败露后殃及己身,第二天便又塞银子又托关系地死活央着宫内管事给她调离了怀梦殿,无巧不巧地就给她安排去了皇后的宫里做下人。
“于是这位命大的宫女就这样逃过了一劫,而自从知道了怀梦殿失火之后,她更是不敢对那件事吐露分毫,甚至故意做错事被罚到了洗衣房去,那里一天到晚见不到主子,从而能够更好地避难。”
听明月夜说至此处,炀王原本淡然的脸色变得相当僵硬且难看,他万料不到当年被换掉的花皇后的儿子居然根本没有在怀梦殿的那场大火中死掉,反而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里仍然活得自由自在!
明月夜看着炀王的脸不由笑得灿然,轻声地继续说道:“您老真该见见我扮成花皇后的样子,太子说简直一模一样,您怎么就没有想过,花皇后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她这样的容颜想要遇上一个与她长得像的人的机率是何其的小?是您老太过自信当年那个被换掉的孩子必死无疑了么?
“您老记不记得万念山庄的梅庄主曾经赠送给帝师杜淳的那对因缘铃?您老知不知道后来杜淳把这对铃儿上呈给了皇上?您老听没听说皇上随后便将这对儿铃儿赐给了为他生下皇子的李贵妃?您老绝想不到李贵妃让人把这对铃儿融了之后重新做成了一对哨子,而这对哨子就挂在了被她悄悄送出宫去的、花皇后的亲儿子、真正的太子雷澈的颈子上?”
明月夜从颈间拽出那枚亮晶晶的哨子,轻笑着望住目瞪口呆的炀王。
“所以,我方才说:我要,就要整个江山,我要,就要君临天下,你给不起,可我要得起。”明月夜笑着,将哨子重新塞回衣领内,“你后来为绝后患,连李贵妃的家人都没有放过,使人诬陷了个罪名导致李家满门抄斩,李家人临被行刑前仍不忘李妃重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保住了我的性命,却害得我自有记忆时起便流浪街头成了乞丐,不成想多年以后居然被你因缘巧合地收留利用,最后竟还要我去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哈哈哈,老爷子,炀王爷,二皇叔!都说人生如戏,您老唱的这一出真能博个满堂彩了!”
炀王的一张脸已然变得铁青,森然冷声道:“既如此,本王今日便绝了你这后患,为时亦不晚!”
“不晚不晚,”明月夜笑得眉眼弯弯,“动手之前还有件事要提醒您老:您老给我下的这个毒,解药的引子是直系血亲的血液,如今我的老爹皇上佬儿他老人家还健在,看来徒儿要负了您老的厚望,直奔着八十岁去活了!”
“哼,怎么,你忘了心儿了么?她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命。”炀王冷笑。
明月夜更是笑得灿如春花:“嗳呀呀,您老的强迫症状真是患得不轻呢!必须要按一代一代从上往下的血脉传承么?您这样的病只怕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也是你的直系血亲啊!心儿只需要生个孩子,取孩子的一点儿血液做成药引不就可以解毒了么?”
炀王的一张脸已经变得刷白,不待再多说,暴喝一声运足全力,一掌向着明月夜拍了过来,明月夜早有准备,将身一闪便进了石阵,在阵内朗声笑道:“炀王爷,您老也别让那些护卫在暗处藏着了,进阵来大家好好玩儿玩儿,这一回咱们不尽兴不罢休!”
炀王看了眼这石阵,冷声笑道:“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这点子招术,计百变的套路本王根本未放在眼里!万念山庄的梅无念,你且听着——本王早已将一百精卫埋伏在你庄周围,下令五日后闯庄抢宝。你若肯归顺于本王,将阵中贼子困住交与本王处置,本王便可立即追加一道命令发往江南,保你全庄老少性命无忧。倘若你助纣为虐,就莫怪本王不收回成命,任手下依原令五日后动手,所有庄中之人一律格杀,不留活口!你最好慎重考虑!”
但闻得阵中传出一道冷冷声音:“以你之心肠,我归顺与否都逃不过灭庄失宝之灾,何必多言?万念山庄是存是亡皆乃命定,梅某一力承当便是。”
炀王但闻此言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一打手势,便见四围忽地现出数百黑衣人来,他向着石阵阵口一指,只淡淡道了两个字:“闯阵。”
黑衣人们形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阵中,一时间如同泥牛入海,良久没有回应。炀王当然知道自己这些手下不识阵法,闯阵不易,让他们进去不过是为了牵制明月夜等人的注意力罢了,关键还是要靠自己亲自入阵才好救回儿子。
炀王看了看漫天雨幕,眉头皱了一皱,想收伞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撑着伞慢慢进得阵去。炀王本身便是阵法机关一道的高手,梅无念的师父计百变的用阵套路他也研究过,因此根本没有把这个阵放在眼里,而沈碧唐的本事是他一手教出来的,那小子还没天才到能自创阵法的地步,所以炀王对破阵是信心十足,他警惕的只是怕明月夜这几个人在暗中偷袭使诈而已。
炀王在进阵之前已经在脑中先行预想了一番这阵的架构:会是什么阵呢?北斗七星阵?天罡八卦阵?还是九宫离魂阵?不管是哪一种阵,只要他一进阵门便能先看出个五六分来!
炀王满怀自信地踏入阵中,第一眼看过去便怔住了:这是在捣什么鬼?
却见地面上由近及远铺着方方的石板,石板上漆着鲜红的大字,定睛看时见是:一,二,四,三,五,六,七,九,八,十…
炀王不由皱起眉头,细看这些石板都是松动的,完全可以揭起来移动,令他一时间竟然有着想要把这些石板揭起重新按一至十的顺序排好的冲动。好容易压下这冲动,再向两旁一望,见林立在那里的大大小小的山石石壁上亦用红漆漆着:甲、乙、丙、戊、丁、己…或是子、丑、卯、寅、辰…
那鲜红的颜色分外刺目,让人不由得从心底里升起一股烦躁之意,炀王被这些未按顺序排列的字搅得犹如百爪挠心,拳头捏得嘎吧作响。强逼着自己不去注意这些字,只管往里走,突见地上一块石板翻了开来,一刹间射出无数利箭,这样的机关对炀王来说简直形同儿戏,轻而易举便避了过去。
再往前行了没有多远,便见一排石人由左到右从高到低排列在眼前,每一个石人都比它左边的那一个低一头,一共十个,可倒数第三个和倒数第四个的位置却放错了,倒数第三个比倒数第四个反而高了一头,看上去十分别扭。
炀王心下愈发烦躁,一挥掌将这十尊石人打了个粉碎,然而——这却让他更加难受了,因为这些石人顺序排列错误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这印象没有被正确排列顺序的印象所替代,就像是一个遗憾,他还没有更正这顺序就毁掉了它们,所以它们就这样在他的脑中留下了永远错位的印迹。
炀王的情绪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恼火,越来越沉不住气,他在阵中穿行,没有遇到什么机关暗器,可是几乎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会冒出来一套错乱顺序的摆设,甚至布阵的套路都有错乱了顺序的时候,这导致这一处机关根本没有起到作用,可却让炀王更加的焦躁——他简直想把沈碧唐一脚踢死——他想问问那混蛋小子:当初本王是怎么教你阵法规律的?!你这乱了顺序的套路是怎么一回事?!你就是这么学的?!
炀王愈发地狂躁难安,加上明月夜时不时地冒出来偷袭他一掌后又仗着轻功卓绝飞快地躲起来让他很难逮着,这就更加地暴怒了,他一手撑伞一手挥掌,运足了十二成的功力轰向身边石壁,一路轰一路飞快地向着阵眼中行去,然而这片石林实在占地太过广大,一时半刻却也难以赶到阵眼,而他这么一路全力轰石,体力也就相应地消减了一两成。
明月夜在暗处冷眼看着暴躁如雷的炀王,唇边泛起个哂笑:再强悍的人也有弱点,打蛇要打七寸,只要找准了对手的命门,他就会如同个婴儿一般脆弱无力。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明月夜拎起一桶猪血泼了自己满身,然后冲着旁边直捏鼻子的陈默呲牙一笑,闪身跃了出去,十二成功力毫不保留地击向炀王,炀王早便闻得声响做好了准备,正要举掌相迎,乍一见明月夜一身污血,不由硬生生收了掌,飞快地向旁边闪开避过明月夜的一击,明月夜早料到他会做此反应,那一掌其实只是一记虚招,紧跟着的第二记方是实招,掌风直接扫向炀王手中撑的油伞,因伞身兜风,炀王再怎么闪避也不可能避得太快,正被明月夜扫了个正着,那伞一刹化为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