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惜墨处得知,杜淳在得到这对因缘铃后未敢先享,因当时凑巧在他府上做客的炀王化名成“二公子”扮作他的小厮一起去了万念山庄,所以杜淳回到自己庄中之后当然要先拿出来敬献给那炀王。
炀王那时的心思只怕已经转到了万念山庄的众多宝物上,区区一对没什么用处的因缘铃他又哪里会放在眼里,因此便婉拒了。杜淳在宫里混了如许年,早也圆滑世故得很,他更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如今炀王既然见过了这宝物,万一回宫去向别人提起这事儿,只怕会生出什么不利于他杜淳的口舌来,虽然他已经卸任归田,但他的儿子却是打算走仕途的,为了后代着想,杜淳便决定将这对因缘铃献出去以避免麻烦。
正好没过多久就是雷炽帝的生辰,杜淳曾担任他的老师,因而便被请进宫去赴宴,杜淳就借机把这因缘铃献给了皇上。
之后的事惜墨自然没法儿知道,所以明月夜也只好自己进宫去查。像给皇上进献贺礼这样的事在宫中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记录,其贺礼最终的去处也会被登记在案,譬如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晋献花瓶一个,某年某月某日,万岁兴之所致将花瓶赏给了某某大臣,诸如此类。
这些记录都在琳琅阁内收着,与冷落在琳琅阁相遇之前明月夜其实一直是在里面查找这样的记录。杜淳献宝的时间,就是二十三年前雷炽皇帝的寿辰之日,明月夜从当时的档案向后开始查起,没查多久便查到了那对因缘铃的下落。
说来很巧,雷炽帝寿辰的第二天,宫中一个妃子为他产下了一位小皇子,雷炽龙心大悦,便将那对因缘铃赏给了那妃子。然而又有不巧,没过多少天,那妃子所在的怀梦殿突遭大火,那妃子连同那位小皇子殒命火中,因缘铃便就此失了下落。
线索至此完全中断,明月夜却怎么也不肯死心,所以他决定再一次潜入皇宫内苑的琳琅阁查找相关档案,用以打发这半个月的时间。
查了七八天,仍然一无所获,明月夜不由有些烦躁起来,今夜没了心情再查,索性悄悄溜到皇帝的御花园里闲逛。正坐在湖边树上的枝间仰望天上明月,便见不远处亮起一排灯火,随着脚步声渐近,却见是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慢慢向着这边走过来。
明月夜屏住呼吸掩起身形,黑暗里看向那年轻人,见面如冠玉神采飞扬,一派雍容华贵之气,眉宇间竟有几分像极了炀王——明月夜没有见过雷炽帝,炀王既然是雷炽帝的哥哥,那么像炀王的话大约也会像雷炽帝,且炀王又无子嗣,所以这个年轻人说不定是雷炽帝的亲戚,甚至有可能是某个皇子。
听得这年轻人淡淡向身后宫女太监们道了句:“你们就候在这儿罢,本宫想自己走走。”众人齐声应了,年轻人便独自信步往这边行来。
明月夜本不欲理会这人,只等他走过去后再行离去,却不料这年轻人居然就在他所掩身的树下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阵,突然一个纵身便跃上树来,正落在明月夜方才所在的位置上,此刻与他只隔了一个树干。
明月夜倒真吓了一跳,还道自己被这人发现了,不由讶异自己自出道以来只要潜伏起来还从未被人发现过,这个年轻人是有多高的功夫能一下子就识破了他呢?!
好在明月夜一向沉得住气,只管在树干后紧紧贴着一动不动,见对方半晌没有动静,便知道自己并未暴露,因而定下心来静观其变。听得这年轻人沉默良久后方才喃喃开口,道:“母后,今儿个番邦进献了十几名美人,其中有一个…同您长得好像,父皇将她留下了,听说今晚便要临幸…父皇对您尚存情意,说来您在天上也能高兴些了,只是…只是看到那个美人,孩儿对您就越发地思念…母后…娘…您今夜可能入梦来看看孩儿?”
明月夜心下“哦”了一声:原来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当今的皇太子雷澈,他口中的母后便是已故的先皇后花氏。看这情形并非是他发现了明月夜,而只不过是胸中郁闷便跳上树来对树诉情罢了。
“母后…孩儿为您五年的守孝期满,下个月父皇便要给孩儿指太子妃了…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呢?温柔内敛的?还是活泼开朗的?”太子雷澈仍在喃喃地低语着,“父皇要孩儿先纳侧妃,又把今日进献来的番邦美人赏了孩儿四名,孩儿…孩儿已经长大了,您在天上…放心罢…孩儿将来一定做个好皇帝,一定做个好丈夫…”
明月夜被这个疑似喝醉了的皇太子念叨的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悄悄儿离去,却听他又道:“近日孩儿有些烦心,只因皇叔炀王这两天总往我那太子府跑。记得母后您临去之前曾私下嘱咐过孩儿要离炀王叔远着些,说他心术似乎不正…可,可您去之后炀王叔对孩儿一直都极好,血浓于水,孩儿总不能将他当成陌路之人。只不过最近炀王叔来得十分频繁,且或明或暗的总是在暗示孩儿应当早早做好当皇帝的准备…这话认真说来已有谋逆之嫌,然而他又确乎是全心全意为孩儿考虑的…这令孩儿着实感到困惑和为难…”
明月夜听至此处不由心中一动:炀王让自己刺杀皇帝的同时又在怂恿太子提早做登基的准备,莫非他并不是想要亲自登基,而是欲令太子做个傀儡皇帝、由他在幕后掌权?可是事实上这个太子当真有那么容易操控么?太子雷澈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从身到心都已成年,且据冷落说雷澈身后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支撑,哪里就肯轻易受炀王挟制呢?
炀王这个老东西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明月夜转了转眼珠儿,心下生出个主意来:不如自己混进太子身边去,一来可以探听炀王那边的动静,二来可借太子接近皇帝,如此不管是选择杀皇帝还是杀炀王,自己都可进退从容。
主意打定便不急着离去,待太子这厢念念叨叨地完毕重新跳下树去后,便在暗处悄悄跟随。太子在御花园里闲逛了一阵散了散酒意,就又回去宫中陪皇帝饮宴,因皇帝四周遍布龙禁卫,明月夜未敢近前,只在外面等着太子告辞出来,而后便一路跟着回去了太子府。
唔…要怎样才能接近太子呢?若以男人的身份想要博得太子的信任,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从政者一向多疑,更何况这位是太子,更不可能轻易相信他人,而若要以女人的身份接近他就相对容易得多了,女人历来被看做是男人的附属品,是弱者,是微不足道的群体,而弱者最易被人轻视和忽视,这个时候反而更易接近目标和达到目的。
明月夜认命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怕是抹不去男扮女装这不堪回首的一笔了。
因这一次事关重大,明月夜便收了游戏人间的心态,认真地…偷了一身宫女的衣服打扮起来,甚至还描了眉画了眼儿,因皇帝新赏了太子四名外邦美人儿,正需要添几名宫女伺候,明月夜便悄悄儿趁夜溜进太子府的总管处修改了下人的名簿,里里外外一番掩饰忙碌,最终大大方方地以一名宫女的身份顺利被安排在了其中一名外邦美人儿的身边服侍。
事情进行得异乎寻常地顺利又异乎寻常地古怪——太子雷澈在次日第一次设宴赏赐这四名美人儿的时候,居然一眼就看中了侍立在旁的明月夜,当晚便下令将明月夜调到了自己身旁…服侍。
明月夜心道莫不是自己男扮女装被太子给识破了?没道理啊,为了扮得更逼真,他这一次用缩骨功把自己身形缩得更瘦更小,即便是混在女人堆儿里也是属于娇小的那一种,连手和脚他都尽量按照心儿手脚的大小缩的,尽管这样会让他很不舒服还有些疼痛。
难道…是因为胸部做的不像?明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酥胸”,上次心儿给他做的那个棉花塞的假胸早被他扔掉了,这次只能绑两个馒头在胸前,虽然不大,但是以现在这个身形来说已经属于丰满的了,没理由会在此处露馅儿啊?
亦或是长相不像女人?因为扮宫女混入太子府这一决定做的很突然,造假蒙混什么的也都是必须即刻行事,所以明月夜根本没有时间易容,只好以本来面目示人,虽说不能完全和女人的相貌一样,好歹也不至于粗犷到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张男人的脸罢?
明月夜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太子把自己调到他身边的意图,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太子寝宫,好在太子身边原就有宫女贴身服侍,一应杂事都有相应负责的人,他才一去根本就插不上手,人家也根本不会给他机会让他在太子面前争宠。
所以明月夜乐得清闲,立在角落里偷眼瞅着那些美艳的小宫女儿往来忙碌。
太子被人服侍着沐浴完毕进得卧房,屏退了一干下人后只让明月夜一个人留了下来,明月夜心下暗骂:这混蛋小子该不会是色心大发想要让老子来满足他的淫欲罢?世上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哼!
太子只着了中衣,披散着一头黑发,很随意地歪在榻上,眼睛在明月夜的脸上盯了一阵,和颜悦色地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宫是说,你的本名。”
“回殿下的话,奴婢本名叫做明月。”明月夜捏细了嗓音答道。
“喔,家中还有什么人?”太子又问。
“回殿下的话,奴婢是孤儿,家中已没有亲属。”明月夜答道。
“喔…你的原籍是何处?父母叫什么名字?”太子继续问道。
明月夜心下嘀咕起来:这小子为何对老子的家世这般感兴趣呢?再怎样一个宫女也不会和一个太子有什么家世上的牵扯罢?
因而答道:“奴婢祖籍江南,父母的名字已经记不得了。”
太子“哦”了一声,望着明月夜一阵沉默。明月夜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所以不能被动地等着太子找来说话,于是抖了抖睫毛,咬牙祭出美人计,“娇”声道:“殿下似乎有什么心事?是因为奴婢长得像殿下认识的人么?”
这位太子的脾气似乎很好,并不介意明月夜这个下人主动开口的失礼,而是浅浅笑了笑,道:“是的,的确长得像本宫的一位故人,所以本宫才问你本家的姓名和籍贯,可惜…你与她似乎并无关系。”
明月夜便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个毫不相关的人长得像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太子也笑起来,从榻上翻身下地,踱到窗边的几案旁,由一只大画瓮里抽出一轴画卷来在桌面上铺开,而后冲着明月夜一招手:“你且来看看,这是她的画像,看完再说像与不像。”
第147章 制敌大计
明月夜凑过去,才一低头便觉浑身一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便见画上栩栩如生地画着一名女子,那眉眼,那神态,简直与自己一模一样!
天下当真能有长得如此相像的、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么?明月夜忍不住问向太子:“这画上画的姑娘是谁?”
太子伸出手去轻轻抚上画中女子的脸庞,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低声道:“画中的这个女子,曾被人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只可惜…伊人如今已不在人世了。”
天下第一美人,这得有多美呢?是的,她真的很美,明月夜这些年带着心儿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曾以为谭锦瑟就已算是最美的女人了——当然是在他还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时候,可这画上女子比谭锦瑟又岂止美了数倍!
——她是谁呢?为什么会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明月夜心头莫名地一阵狂跳,强压下激动的情绪,他抬眸望住太子,轻声问道:“她是谁?”
冷落此刻正在犹豫着一个问题:炀王想要造反,此事究竟是上呈皇上好呢,还是私下解决了好?上呈皇上的话便将自己和陈默高兴三家重新置于了危险之地,君心难测,不论皇上信与不信,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最终牺牲的都有可能是他们这三家人的性命,何况无论从武力还是实力上来说,自己三人都决非炀王的对手,明打明的交锋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私下解决的意思就是以江湖人的方式来个了断,那么首先要想办法对付的就是炀王绝顶的功夫,最后还要考虑一旦真的能制伏炀王要怎么向皇上交待。
思来想去,冷落决定选择后一种方式,即私下解决,只有这样才能将己方的伤害减至最低,至于如何向皇上交待,他这里有炀王亲笔写给明月夜要求其盗宝的纸条,且皇上也知道民间失宝的那连续十件大案,两下里一联系,皇上自然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且到时罪魁祸首已经伏诛,皇上就没必要顾及炀王的身份或是政治因素而对冷落三家做出卸磨杀驴的行为。
如此一来摆在冷落面前的难题就只剩下了一个:要怎样对付炀王?
炀王的功夫冷落已经见识过了,他和明月夜联手都无法与之持平,硬碰硬显然不是办法。而若放下正派人士的身份想要去用毒用药什么的辅助制敌却也行不通,炀王本身就是用毒高手,机关阵法更是不在话下,这么一想还当真是没有什么招了。
这些天来冷落和陈默高兴三个人天天闷在书房里想办法,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一个用得上的,冷落便让陈默和高兴各自回去休息,清闲一天放松放松再来想辙。送走了陈默和高兴,冷落独自上得街来闲逛,脑子一空下来就开始思念心儿,以至于对周遭的一切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满脑满心的全是心儿的面容和身影。
冷落从来没有过这般的失魂落魄,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爱心儿爱到发狂,然而他更清楚做为一个男人忠与义才是为人的根本,如果他不忠于皇上,他无义于被明月夜杀死的六扇门的弟兄,那他还算是个人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心儿?
这是一个矛盾:想要爱心儿就必须做一个“人”,想要做一个“人”就必须有忠有义,有忠有义必然要将明月夜绳之以法,将明月夜绳之以法就注定不能再同心儿在一起…
冷落是如此地痛苦纠结,以至于轻微的一个呼吸都会带得心口刺痛。他闭上眼睛想要平复一下胸中痛楚,却被旁边一阵噪声拉回了现实。睁开眼偏头看去,却见是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不小心撞到了路边卖水果的摊子,各类水果骨碌碌滚了一地,摊主揪住这醉汉死活不肯放开,逼着这醉汉把掉在地上的水果按原样重新摆回摊子上去。
醉汉醉得一塌糊涂,又如何能按原样摆回去呢?不是摆错了位置就是顺序放得不对,那摊主是个爱较真儿的,嚷嚷着若是摆不回原样这醉汉就甭想走,两厢里闹得不可开交。
冷落冷眼看了一阵,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位置,顺序,较真儿,这三个关键词合在一起不就是强迫症状的某些特征么?!记得炀王是有强迫症的罢?!说不定可以对此点加以利用!
冷落这么一想便丝毫未曾耽搁,立刻转向鹰局发了一封信,收信人正是万念山庄的梅无念,请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京都冷府与己会合。梅无念赶到冷府的第二天就是冷落与明月夜相约的半个月期限截止的时候,出乎冷落意料之外的是,明月夜从窗口跳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子改变主意了,老子决定——杀掉炀王。”
至于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明月夜不肯说,冷落便也没有多问,三方人聚在一起开始商议对付炀王的大计。冷落首先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炀王这个人因为小时候亲身经历过恐怖的巨变,所以落下了两个怪癖:一是有洁癖,一是有强迫症状。如果说武功高如他者根本没有弱点的话,那么我们不妨就从他的这两个怪癖下手。
“明月夜应该还记得罢?此前我把心儿带到京里来寻医问药,你也找了过来,而那一次炀王不得不把你的盗宝目标从江南改在了京都,这令身患强迫症状的他感到十分不舒服,所以他很快又把你的下一个目标定回了江南,并且非常忠实地按照《奇物志》上标注的顺序令你去盗宝,哪怕这下一个所记载的宝物只是一对并没有什么用处的阴阳石。
“强迫症病人的症状正在于此。炀王的症状特征就是凡事必按顺序来,容不得一点错位,想来这也同当时被雷炽帝夺去帝位的事件有关,原本他是二皇子,雷炽是三皇子,他被雷炽越过去抢得了帝位,这给他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至于从此后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要求自己以及身旁的人按照顺序去做,一旦不按顺序来的话就会让他非常不自在,非常难受。
“所以我想,我们是否可以从这一点入手,不管是从实际也好、从心理也罢,给他能造成一些干扰,哪怕只是情绪上的波动,我们便能多增加一成的胜算。几位认为如何呢?”
梅无念点头道:“冷大人的想法很好,不知敝人能否帮得上忙?”
冷落便道:“冷某将梅庄主千里迢迢请至京都来正是想请梅庄主帮忙,看能否设计出一种阵法或是机关,能够完全不按常理,最好是在顺序上有所改变,突破常规,如此我们想办法将炀王引入阵中,不管他能否破阵,只要能给他心理上增加困扰和压力就已是达到目的了。”
梅无念略一沉思,道:“敝人愿意一试,只是仅凭一己之力恐怕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不知冷大人能等到几时?”
明月夜插口笑道:“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能做到不?”
梅无念想了想,道:“时间上有些紧,怕是赶不及。”
“无妨,”明月夜冲他眨了眨眼,“我给你安排个帮手。”
“哪一位?”梅无念话音才落,明月夜已经消失在了房中,不过片刻功夫又重新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胡子拉茬的家伙,此人大家都曾见过面,正是那个姓沈的男人,沈碧唐。
“喏,就是他,我的相好。”明月夜笑嘻嘻地在沈碧唐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踢到众人面前,“老沈也是专门鼓捣阵法机关的,让他来给你打下手,时间应该能缩短一些罢?”
沈碧唐自得了明月夜的信后就从江南赶到了京都,因那个时候明月夜正忙着混在太子府里,所以他就在樱桃小巷明月夜租的那间院子里天天睡大觉,反正也得了解药的方子,拿着方子随便去哪个医铺人家都能给你配出解药来,从此后不必再受炀王的操控,管它能不能活过四十岁,享受眼前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沈碧唐看得很开,尤其在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没有机会同心儿成为一对儿之后,这世上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舍和留恋的了,活到二十四和活到四十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剩下的日子他只要纵情享受就好,人生啊,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嘛!
所以明月夜把沈碧唐揪到冷府的时候他还没有睡醒,懵懵懂懂地反正是答应了帮梅无念的忙了,两个人说干就干,立即便占据了冷落安排出来的一间房开始着手研究能困住炀王的阵法。两个人对机关阵法都有着相当深厚的造诣,所以商量起来几乎没有需要沟通的地方,相互间举一反三,配合得十分默契。
另一间房中,冷落、陈默、高兴和明月夜仍在继续琢磨对付炀王的办法。冷落道:“炀王身边有类似龙禁卫的护卫,只他一个人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若再加上那些护卫,我们人单力薄,恐怕更不是对手,所以要先想办法将这些护卫调离炀王身边,我们方好动手。”
陈默道:“我们要在何处动手呢?炀王府还是外面?”
坐在旁边的明月夜笑着敲了陈默一记响头,道:“在炀王府动手无异于在虎穴里和一群老虎打架,想什么呢你?傻小子!当然是要把炀王引到外面再动手了。”
陈默不服气地摸了摸头,瞪向明月夜道:“炀王那么狡猾,你要怎么引他出来?!”
明月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转头向冷落道:“引炀王出来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我保证能把他引到指定的地方,但是他会随身带多少人却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冷落将头一点:“首先要选好动手的地方,城中不行,京都人口太过密集,在城中动手恐伤及无辜百姓,最好是在郊外,我们提前去熟悉地形,天时地利很是重要。”
“说到天时,”明月眼珠子忽地一转,“冷老大你在朝中认识的能人多,有没有可以观天象预知风雨的能人呢?”
“有,”冷落点头,“朝中有专门预测天气的部门和人员,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呢?”
明月夜笑着一指窗外:“瞧,又下雨了。这几天接连降了几场雨,后半个月只怕也断不了再下几场,我看我们最好是选定一个阴雨天动手——炀王那老东西不是有洁癖么?我们露天动手,让他淋着雨浑身不自在!”
冷落暗赞明月夜脑子转得快:“临动手之前我便去拜访天象阁的人,请他们预先测出未来几日内的天气。”
陈默也觉得明月夜这主意不错,插口道:“我看只有雨水还不够,最好再加点料,泼他一脑袋脏水!”
明月夜笑着看他:“你小子就这句话得老子的欢心!脏水太便宜他了,我看不如弄些猪血狗血来恶心死他。”
“再掺和点儿下水内脏。”陈默也来了劲儿。
“干脆弄些泔水便溺,先泼在地上,让他连脚都没法儿下,然后再找人兜头盖脸地一个劲儿往下泼,让他躲得了下边躲不了上边。”明月夜坏笑得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