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为兄便笑纳了,”玄机公子笑道,“因缘铃,有缘人得之,必有他们的因果,这世上从此后又不知会有多少悲欢离合的传奇故事上演了。”
后面这师兄弟二人又聊了些什么明月夜已经无暇去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径直往后宅的香如故居寻去。
后宅是更加繁密的梅花林,亭台楼榭掩映其中,只能看着只梁片瓦。明月夜立在林外细观了片刻,便知这片梅林也是布下了阵法的,不由一阵挠头:若说昨夜能通过前宅的迷阵靠的是自己的天赋异禀的话,眼前这片梅阵可就不能再用小聪明了,此地既然是内宅,又是藏宝之处,这阵法必然是既严密又复杂,且听方才那两人所言,这个梅无念似是同沈碧唐一样专工阵法机关的,只怕不是对此门学问有很深造诣者是无法通过的。
要怎样才好呢?明月夜想了一阵,决定用一个最危险却也是最快捷的法子——待梅无念回房时悄悄地缀行其后,冒着被他随时发现的危险跟过阵去!
打定主意后便寻了旁边一个隐秘的位置将身形藏起,过了约半个时辰,果见梅无念踏着月色向着这边缓缓行来。
梅无念的功夫明月夜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估量,可算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然而明月夜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的绝世轻功,硬是如影随形地跟在梅无念身后十步之遥,亦步亦趋地进了梅花阵。
梅无念果然未曾发觉自己身后跟着人,一路转转绕绕,眼看再有数十步的距离便可出得阵去,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不由倏地转身,一掌向那动静处劈了过去。
明月夜险而又险地避过这一招,心下惊异不已:这响动——这响动竟是发自自己颈上挂着的那枚银哨子!
这银哨子他和心儿各有一个,吹它不响,却能彼此间靠震动遥相呼应,然而也有远近的限制,方圆五十丈内可以感应,超过五十丈就不管用了。可此时此刻——这银哨子怎么会突然震动起来了呢?心儿,心儿不可能出现在附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不容明月夜多想,梅无念已经攻出了第二招,明月夜再度闪身避过,举掌相迎,两人一来一往在这梅阵中过起招来,一时间直浣起漫天梅花雨、遍地翻飞影。
你来我往进行了十数个回合,梅无念猛然拍出一掌使得两人都得了个喘息的机会,这才看清面前这人的面孔,不由冷声道:“你果然非等闲之辈,此来莫非当真要一心求死么?”
明月夜咧嘴一笑:“本公子活得好好的,为何要死?梅庄主,左右你这庄子里宝物多得数不清,不如就顺水推舟做个好人,把那阴阳石给了我,大家都省些麻烦,又不伤和气,你觉得怎样?”
偷个东西还能理直气壮地同被偷者讨价还价的,明月夜只怕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这么一个。梅无念冷冷看着他,道:“我为何要把自家宝物给了你?倘若我说要你把命给了我,你肯给么?”
“喏,你要有本事取走我的命,你就尽管拿去,而你的宝贝呢,我也是势在必得,同你商量只不过是想麻烦能省便省罢了,省不了的话,就是再麻烦我也一定会取走你的宝贝。”明月夜笑嘻嘻地道。
梅无念淡淡地看了明月夜一阵,道:“河东地区十二件盗宝案是你做下的罢?”
“没错,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明月夜灿灿一笑。
“可否告诉我,你盗那些宝贝做何用处?”梅无念冷冷发问。
“给皇帝老子做陪葬啊。”明月夜坏笑着道。
这不过是明月夜的玩笑之语,不成想梅无念听后脸色却倏地变了,一对冷眸盯住明月夜沉声道:“你说的可当真?你是受雇于皇家盗宝的?”
明月夜眨巴着眼睛:这人究竟是傻还是聪明?这么明显的玩笑话居然也当了真?
然而梅无念凝重的表情却让明月夜觉得,好像这一回的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容易呢。
第135章 交换问题
“你究竟受雇于谁?”梅无念冷冷逼视着明月夜。
“嗳,我不想告诉你。”明月夜笑着迎上梅无念的目光。
梅无念不再多说,突地将身形向后暴退数尺,便见梅林中花瓣如瀑布般喷涌而出,直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方向,紧接着又有淡蓝色薄雾慢慢蒸腾而起,明月夜不得不放弃用嗅觉跟随梅无念的去向而只能闭住呼吸运起龟息大法抵挡雾中毒气。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那花瓣瀑和蓝雾方才渐渐停息,然而眼前梅林的布局早已同方才不一样,要想找寻出路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明月夜正静静寻思出阵方法,便听得旁边一株梅树树干处竟隐隐传来梅无念的声音,走近前细看,却见是树干上有个专门用来传声的孔洞,道是:“大盗,你若不肯回答敝人方才的问题,就且待饿死在这梅林中罢。”
明月夜对着那孔洞笑道:“我既不想回答你,也不想被饿死,还有第三种选择么?”
“没有。”梅无念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
“那好罢,就让我们看看是你先饿死我,还是我先从这里出去找到你。”明月夜笑着说罢,手起掌落劈向这树干,却不料“嘭”地一声过后这树居然毫发无伤,明月夜觉得新奇,又挥掌劈向旁边的树,却个个都坚硬异常,饶是他使出了十二成的力道也不能撼动分毫。
“有意思,原来都是假树。”明月夜摸了摸下巴,仰起头来看看夜空,却见一片混沌,跃到半空向四周张望,漫无边际的全是花海,心知这是梅无念做的障眼法,如今倒真成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明月夜自出道以来这还是头一回一筹莫展,盘膝坐到地上苦思脱困之策,不觉间过去了几个时辰,外面该是天色初亮了,这阵中却还是不见天日一片昏黑。明月夜运起耳力细细倾听,远处的晨鸟已经开始啾啾啾地出巢觅食了,俊脸上不由浮起个笑,当下撮起双唇发出一阵与真声毫无二致的鸟鸣,用千里传音的功夫送到了远处去。
自小生活在野外深山,明月夜不但能够模仿鸟叫,甚至还懂得各种叫声所表达的意思,且他还知道鸟儿在天上飞行时并非用眼睛来辨别方向,至于用的什么方法他也不清楚,反正鸟儿和人不一样,它是不会被眼前的幻象迷惑得丧失方向感的。
明月夜学了一阵鸟叫,不多时果见七八只小小麻雀远远地飞过来,落在明月夜的周围,他出手如电将这几只鸟儿捉住,把自己身上衫子撕成极细的布条,一端拴在鸟儿的爪子上,一端拿在自己手里,而后放飞鸟儿,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围幻象,纵起轻功跟着鸟儿们飞的方向踏着梅树枝头一路掠去。
只用了盏茶时间明月夜便在鸟儿的引导下出了那梅花阵,他解下布条放鸟儿自行飞去,而后跳上一处高阁四下里一望,于正北方瞥见一处小小精舍,门楣上匾书四个飘逸漆字:香如故居。
毫不迟疑地飞掠过去,在门前落下脚来,脸上带着惊讶——脖子上的银哨子…怎么离香如故居越近便震动得越厉害了呢?这屋子里究竟有谁在?侧耳听了片刻,屋内此刻并无一人,明月夜轻轻推门入内,见此处正是主人的起居之所,进门一间堂屋,东边是卧室,西边是书房,布置得简洁雅致,还有淡淡的女子身上的味道。
记得昨夜听墙角时得知梅无念有一位已怀了身孕的妻子来着,想来这女子香味儿就是梅夫人身上的了,这会子却也不在房中,于是明月夜便大大方方地直接迈进了书房门去。
东墙的多宝格上陈列着各色的珍稀宝物,皆是些外表并不华丽却世上罕见的东西,譬如斟上白水过个三天便能散发出浓郁酒香的杯子、将新鲜食物放进去数个月不变味道的金字形立面青铜盒子、在夜里自然发出星般光点的琉璃水晶球,等等等等,果如梅无念所说,这里的任意一件宝物都比明月夜所盗的所有宝物更值钱、更新奇。
然而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明月夜也只略略扫了一眼,丝毫不感兴趣,只管找那只盛了阴阳石的檀木盒子。才将盒盖打开,便觉自己颈上那枚银哨子震动得几乎要挣断了拴着它的绳子,而盒中的一黑一白两块圆润晶莹如美玉的石头居然也在“嗡嗡”地震动着。
——是这两块石头的原因?!明月夜十分惊讶,拿在手里细细查看,却是什么特殊之处也看不出来,只好揣进怀里收妥,四下里替高兴找了一阵解药,翻出了五六个药瓶,也不知哪一个才是对症的。
梅无念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见那个本该困在梅花阵中的大盗竟然就在自己的书案后大马金刀地坐着,两根长腿跷在桌面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笑。他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功夫和才智,他以为他至少要在阵里困上个一天一宿才能找到法子出来。
梅无念静静看着这个绝世大盗,沉声开口:“东西既已到手,为何还不离去?”
“喔,只因我还没找到能解我那小兄弟所中的消功散的解药。”明月夜如实笑答,“那几个瓶子里哪一个才是解药呢?”
梅无念挑起秀眉:“我不想告诉你。”这话却是仿着明月夜那会儿在阵中的语气说的,说罢连梅无念自己都觉得惊讶:以自己的个性怎么居然也会说这样近似无赖的俏皮话了呢?这个大盗对于他人的影响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明月夜笑弯了眼睛:“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做一个条件交换怎么样?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回答我的问题,咱们公平交易。”
梅无念哂笑了一声:“公平?你拿了我的阴阳石,却又要用什么同我交换呢?”
明月夜挠了挠头:“阴阳石是你的宝贝之一,我理当用我的宝贝同你换,然而我的宝贝只有一个,换走了就没法儿再用了…”说着一脸暧昧地冲着梅无念坏笑。
梅无念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宝贝”指的是什么,条件反射地往那地方看去,却见他慌忙用手去捂,“娇嗔”着道:“死相,不许在人家身上乱看…”
梅无念懒得同这不着调的人插科打诨,只淡淡地道:“所以,你说的交易并不公平,我为何还要同你做?”
明月夜笑道:“宝贝是宝贝,问题是问题,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么?咱们先把问题交换了再说宝贝的事,怎么样?”
梅无念知道那阴阳石既然到了他的手里便不可能再要回来了,昨夜同玄机公子的一番深谈之后,自己对这些祖上传下来的宝物的看法也有了改变,即如玄机公子所说:保得住便保,保不住便弃,财与宝皆乃身外之物,留着只会徒增麻烦。
而且,梅无念对于明月夜的答案确实迫切地想要知道,因这关系到的不是一两件宝物的事,兹事体大,说不定…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万念山庄上下近百口人的性命。
于是梅无念略一点头,道:“也好,先解决问题。你问罢。”
明月夜料到他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冲着梅无念灿灿一笑,道:“这阴阳石有什么妙处?”
梅无念冷嘲地一笑:“怎么,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哪一瓶药能解去你兄弟身上的消功散呢。”
明月夜冲着他一挤眼睛:“这个还用问么?总之梅大庄主你如此正直的人这里是不会有毒药的,这几个瓶子我都拿过去让他一一试用就是了,何必因此而浪费我一个问题呢!”
梅无念被明月夜的歪理和顽劣弄得居然感到几分无奈与好笑,便淡淡望住他道:“这阴阳石并没有什么骇人的功用,只不过是黑石与白石共处于一定的范围内就会自行发生震动而已,可以说是我这儿所有宝物里最不值钱的一样。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我要它没什么用,我是替人办事。”明月夜答完梅无念的问题紧接着又问,“这东西与因缘铃有什么联系?”
“因缘铃的铃舌就是用这石头做的,所以分别放着阴石与阳石的两个铃儿若同处在一片范围内就会自行震动发出声音。”梅无念答完也接着问出自己的问题,“你替谁办事?”
“我的东家,人称老爷子,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去向更不明。”明月夜咧着嘴笑,“阴阳石在这世上是只有你们万念山庄独有还是别处可能也有?”
“只我万念山庄独有。‘老爷子’用这阴阳石做什么?”梅无念问。
“不晓得,我只负责盗宝,其它的事他一概不会告诉我,我也没兴趣知道。”明月夜稍稍坐正了身子,盯住梅无念,“这阴阳石一共做过多少对因缘铃或是其它东西?都在何人之手?”
“阴阳石妙处虽少,但物以稀为贵,我庄用它统共只做过两对铃铛,一对由先父送了友人,一对送给了敝人师兄。”梅无念也盯住明月夜,“‘老爷子’都让你盗过什么东西?”
明月夜放下跷在桌上的长腿,扯过梅无念的纸笔,涂涂改改地写了一番,而后扔给梅无念,笑道:“我真是个老实人,从我出道至今一共盗过二十多件宝物,事发出来的只有十二件,然而我还是一件不落地全都给你写上去了,为表感谢你是不是该额外多回答我几个问题?”
梅无念不理会他,只拿了纸细看,见那字迹歪七扭八飞扬跋扈,当真是见字如见人,其中还很有那么七八个错别字,理直气壮地混在里面。
梅无念越看眉头越紧,一时看毕陷入了思索,明月夜却没那个耐心等他想完心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该我问了!令尊将因缘铃所送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明月夜之所以对那一对因缘铃如此感兴趣,是因为他能够确定自己的身世线索就在这铃铛之上!他是孤儿,从有记忆时起就是带着心儿在流浪和乞讨,颈上的这枚银哨子也是一直戴着的,没有来历,没有因由,连老爷子都不知道哨子的存在。这哨子也能发出震动,同因缘铃的特质一模一样,既然梅无念说阴阳石这世上只有万念山庄才有,且一共只有两对,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他和心儿的哨子就是其中一对因缘铃被融了之后改做成的!
两对因缘铃一对由梅无念已逝的父亲送了朋友,一对由梅无念自己送了玄机公子,那么明月夜和心儿的这一对显然就是梅父朋友的那一对,所以——所以梅父那位朋友的身份必然与明月夜有着最为重要的关联!
想至此,明月夜罕见地有些激动起来,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我是谁?我从何处来?我的爹娘呢?我的家呢?
梅无念收回自己的思绪,淡淡地望住明月夜,道:“先父与我说起此事时并未提及那友人姓名,不过是一句话带过而已,我也从未见过那人,因此恕无法回答你的这两个问题了。”
巨大的失望感袭上心来,明月夜一时没了精神,挥了挥手道:“我没有要问的了,你可以再问我两个问题,咱们就扯平了。”
梅无念盯着明月夜道:“你所盗这些宝物的最终去向,你可知道?”
“我盗得的宝物全都交给了老爷子,至于他拿到了什么地方去,这我就不知道了。”明月夜懒懒地答道。
“最后一个问题,”梅无念一字一字地冷声道,“怎样能够见到‘老爷子’?”
第136章 观字知人
“啧,你想要为民除害么,梅大侠?”明月夜笑起来。
“回答。”梅无念冷声道。
“喔,怎么说呢…自我出道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平时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和所盗的宝物,所以现在他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明月夜笑着站起身,“本公子饿了,既然你我的问题已经扯平,那么本公子就要告辞了。”
“你似乎忘记了什么,”梅无念淡淡看着他,“你还拿了敝庄的阴阳石。”
“喔,对,还真是忘了。”明月夜脸上立刻漾起个大大的可爱的笑容以作掩饰,“我方才说过了,我没有什么宝贝能用来交换的,你想要什么呢?”
“既然你没有宝贝用来交换,那就用行动来换罢。”梅无念慢慢地道。
“哦?怎么个换法儿?”明月夜感兴趣地问道。
“你既不知老爷子身在何处,那便去找他出来,用他的行踪来交换阴阳石。”梅无念一字一字道。
明月夜扬起眉毛微笑道:“我可以知道你要找他的原因么?”
“不可以。”梅无念毫不留情地拒绝道。
明月夜哈哈笑了两声:“我倒是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只不过阴阳石我要先带走,不能等到找出老爷子来之后,不知你相不相信我?万一我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你会不会想死我?”
“所以,敝人要留下你那位兄弟在敝庄做客,直到你给出‘老爷子’的行踪来。”梅无念淡淡道。
“好,成交!”明月夜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了——反正高兴本就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到时候他就是再也不回来了,高兴的生死也与他无关,嘿!
…所以高兴在听他说完这个交换条件之后死活也不肯同意——他可是冷落的手下,凭什么要被别人左右去留?!他、他本是依令帮着明月夜来盗宝的,不成想明月夜这个混蛋居然——居然把他当做了人质给留在了万念山庄!
高兴真是肺都要气炸了,他本来还要把阴阳石从明月夜手上要过来交给冷落去的——明月夜答应了冷落要将盗得的宝物暂由其保管——这个混蛋!他压根儿就没打算遵守协定!
明月夜坏笑着拍了拍高兴的屁股,装模作样地安抚了几句后就一溜烟儿地窜出万念山庄去了——一天两夜未曾回去,只怕心儿在客栈里早就急坏了。
心儿正在外间房里因担心而皱着眉头、拧着手里的帕子,便觉颈间哨子一阵震动,以为是明月夜吹了他的哨子,连忙过去开门,果见明月夜一个猛子扎进来,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用力抱了抱,这才放开胳膊,转身将门插好。
“得手了?”心儿去桌边给明月夜倒热茶。
“手到擒来。”明月夜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笑着拍了拍胸脯。
心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颈间,纳闷儿地道:“怎么回事?我这哨子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震,可眼下你也没有吹你的哨子啊?”
“那是因为与这对阴阳石有关,”明月夜从怀里把阴阳石取出来,“盗它时我也觉得奇怪,想来都是同一种材质的罢。”
“喔?那还真是碰巧了。”心儿眨着眼睛接过那石头来在手上仔细把玩。
明月夜并未提及与身世相关之事,只进了里间去看了看沈碧唐,见没有什么问题便又出来,心儿把石头交给他,道:“这回可以安心等三个月了。高捕头呢?怎么没见回来?”
“他与那万念山庄的庄主一见如故,被留在庄上做客了。”明月夜坏笑着道。
“啊?还有这样的事?”心儿惊讶地张了张小嘴儿,“那这宝物对方怎么肯让你带走?”
明月夜伸手过去揉了揉心儿嫩嫩的小嘴唇儿,笑道:“这是那庄主送给我的。不必管高捕头了,他安全得很,我们顾好自己就是。剩下的三个月可以清闲些,咱们还回去望舒城老沈的住处,照顾他直到三个月期满。”
“盯我们的眼线怎么办?”心儿问。
“我已经甩掉了,”明月夜挤挤眼睛,“他们只看到我和扮成老沈的高捕头一起进了庄,高捕头现在留在了庄里,我则从另一条路下了山,只怕那眼线此时还兢兢业业地守在庄外等着盯我们呢,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如此正好不会使老爷子那边起疑,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保护老沈到三个月以后。”
心儿将头一点:“那我们几时动身?”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雇马车,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月夜说着出得门去,很快雇了马车停在客栈后门,然后将沈碧唐悄悄背下去放在车里,却未退房,而是到柜台上掏齐了三个月的房钱,和心儿一先一后地离了客栈,乘马车直回望舒城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难得的平静安定,心儿拉着明月夜将沈碧唐这几间房彻底打扫了一番,还买了新的床帐被褥,因沈碧唐这屋子只有三间上房,没有分着内外间,所以心儿自己住了西边屋,沈碧唐被安置在东边屋的床上,明月夜只好每夜在东屋打地铺。
一转眼龟息大法的七天极限已到,沈碧唐慢慢转醒有了呼吸,当然还是动弹不得,能听不能说,能觉不能看。明月夜便问他要不要服药,用了心儿教的法子:重重呼吸一次是“是”,连着重重呼吸两次是“否”,见沈碧唐呼吸了两次,意思是还可坚持。
心儿因有过同样的经历,知道沈碧唐眼下的情形有多难受,于是便时刻不离身边,如同那时冷落照料她一般照料沈碧唐,每隔一个时辰便细细问一遍他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如厕,然后…就在沈碧唐的眼角处发现了一朵诡异的小泪花。
沈碧唐那是感动的,从小到大何曾有人如这般细致耐心地呵护过他、照料过他呢?!纵是如此长卧不醒也甘愿哪!
每天早上心儿都会给沈碧唐打了热水用湿巾子擦脸,而后梳头,甚至小心地替他刮胡子,接着整个白天就会坐在床边守着他,同他说话,给他解闷儿,讲她和明月夜小时候的趣事,讲盗宝的时候听来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