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冷落挑了挑眉,倒也真有点稀奇,“是什么人做的?”
“不知,”陈默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异样,“但据官府后来去收场的人说,所有的山匪死状几乎完全一样,全是被人一招拧断了脖子…”
“你说‘所有的山匪’?!”冷落这一回当真惊诧了。
“是的,”陈默望着他,“所有的,一个不剩,全死了。”
“…屠寨。”冷落沉沉地念出两个字。
“头儿,你说这会是什么人干的呢?”陈默问,“我和小高推测是这帮山匪得罪了道上的人,因而招致灭寨之祸。”
冷落略略想了一想,道:“所有山匪死状如出一辙,说明动手的只有一个人或是武功同路数的同门,而我更倾向于前者。如果对方只有一人,那么就排除是山匪得罪了道上人的可能,因为这个人功夫不低,而山匪只是乌合之众,那人不可能给山匪留出得罪他的机会。”
“是什么人呢?”陈默陷入沉思,“这个人为何会跟山匪结下梁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兴看了冷落几眼,低声道:“头儿,你瘦了。”
冷落难得地莞尔:“总归过个年又要胖回去的。”
陈默冲着里间的方向努了努嘴,挤着眼故意小声儿和高兴道:“咱们老大这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冷落不理他,只管坐到椅上端了茶来喝,高兴便也看了看里间,道:“心儿姑娘可有好转?”——自冷落同他和陈默说明了心儿乃受人所迫才不得已做下大案之后,高兴对这个姑娘之前所存的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渐渐烟消云散了——不,还没有,它只是由明转暗了,它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涌而出纠缠折磨他的心神。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呢?高兴自己也不很清楚。他只知道自从温府那一夜之后,那声响在他耳畔的轻笑就再也无法从他的心中抹去,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带着神秘,带着蛊惑,带着优雅,带着野性,带着潇洒,带着戏谑,甚至…还带着挑逗。
就是这声笑,让他本因自己有着一等一的轻功而长久以来建立的优越感和自信心瞬间土崩瓦解。他那么要强,那么刻苦,那么认真,那么不顾一切地学习再学习、苦练再苦练,经历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熬磨,达到了常人难以达到的高度,可…可就是这么一声笑,让他辛苦得来的一切灰飞烟灭。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滋味,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永远逃开这残酷的现实…幸好,幸好他还残留着他的坚强,尽管心中仍然饱受打击和煎熬,可他仍勇敢的重新振作和面对——他要追赶,他要超越,他要证明,他要让月光大盗对他刮目相看,他要让月光大盗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
高兴收回了如潮思绪,又向着里间的方向看了两眼,突然一个念头如厉闪袭来,击得他全身骇然一震:这个叫心儿的姑娘如果不会武功,那、那在温府用绝顶轻功戏弄过他的人——又是谁?!
第112章 如心如命
高兴惊骇的神情被敏感的冷落看在眼中,不由沉声发问:“小高,出了何事?”
高兴倏地回过神来,翕合着发干的嘴唇,讷讷地道:“头儿…你还记得在温府时属下曾被一名轻功绝顶之人点了穴道的事么?”
仅此一句,冷落便明白了高兴的意思——当真是关心则乱!自己只顾在意心儿被人胁迫一事,居然忽略了这么大一个破绽!心儿不会功夫,那曾制住过高捕头的必然另有其人——难道就是心儿口中所说的“老爷子”?说不通啊,老爷子既然功夫如此高强又要亲自出手,又何必让心儿也跟着混入温府去呢?可惜现在心儿无法说话,想问也是问不得。
冷落思虑片刻,沉声道:“小陈,你去通过鹰局给月桂城知府发一封书信,请他派人到温府白梅院再做一番询问,一定要将‘画意’入府前后发生的事以及她身边的人都打听个一清二楚。小高,你给望舒城知府去信,请他派人彻查我们曾下榻过的那家客栈对面巷子尽头处那一户人家的底细。这两件事你二人盯好,一有消息立刻来报我。”
鹰局是朝廷专设的一种传讯机构,通过训练有素的游隼在两地之间传递书信。游隼几乎算是飞行速度最快的鸟类,每个时辰的飞行距离可达一千四百里。
陈默和高兴齐声应了,又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冷落重新回到里间,听呼吸知道心儿并未睡着,便坐到床边去将她轻轻抱起上身,揽在他的怀里,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如厕,要不要坐到窗边晒太阳。
及至晚间掌灯时分,那位郎中拎着医箱进来了,说是琢磨出了一个祛毒的法子,不知管不管用,还要试过才知。冷落便让他进房来给心儿医治,郎中看了看冷落,笑道:“只怕还要冷少爷暂时回避一刻…”
冷落看着这郎中,淡淡地道:“这姑娘是在下未过门儿的妻,如今中毒在身,我已近身照料许久,没什么可回避的,先生就这样医罢,在下或可帮得上手。”
郎中顿了一顿,复又笑道:“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不过老朽要给这姑娘用针灸医治,这用针的手法嘛…却是我们这一门的隐秘之技,不得为外人所见,还望冷少爷海涵。”
冷落丝毫不为所动,只继续淡淡地道:“若是不能被外人看见,那么在下背对着先生就是了,请即刻开始罢。”说着便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那郎中也未多说,打开医箱如此这般忙活了一阵,良久方道:“冷少爷可以转过身了。老朽方才已经给这位姑娘用过针,至于有没有效果还要看明天的情况。冷少爷若无事老朽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探望。”
冷落将郎中送出门去,回身进房将门插好,在心儿身上检视了一遍,见无甚异样方才放下心来。看着时候不早,打来热水替心儿擦脸洗脚,而后脱去外衫只剩中衣,抻开被子给她盖好,四边四角掖得严严实实,最后在她柔美的额上轻轻落了一吻,这才将帐子放了下来。
冷落也洗了脸泡了脚,抻开窗边小榻上的被子盖了,合眼睡下。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掀被起来,轻轻走到心儿床边,撩开帐子,见心儿已经睡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和手脚,见都热乎乎的,没什么异状,方才重新放下帐子回到小榻上继续合眼入睡。如是这般,每隔一个时辰冷落便起来探视一回,直到鸡鸣五更,远远近近的炮仗声响成了一片,便已是大年三十的早晨了。
如往常般,待心儿睡醒,冷落给她梳洗了,穿好衣衫,喂过早饭,便用一条极厚极暖的兔毛大氅将她严严地裹了,而后让她的小脚落在他的脚面上,牢牢地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到院子里走动。院角里的一株梅树开了花,冷落捉着心儿的手摘下一朵来,然后替心儿簪在头发上。院子里有些吵,到处都是炮声,冷落只带着心儿在外面待了一小会儿便回房去了。
冷大人和冷夫人过来看了看心儿,冷夫人便在床边陪着,冷落到外间去同冷大人说话。见冷大人捻着胡子道:“落儿,为父知道这心儿姑娘所中之毒使得身边时刻离不开人,不过明儿就是初一了,你总得去各处拜拜年问问好,把礼全了才是。你在京里广发医榜,相识之人都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为父就是想替你瞒着也是没法儿,所以我看你还是去应酬应酬罢,让你娘带着几个婆子丫头在这里替你守一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同你娘说清楚也就是了,你看呢?”
冷落心知这些场面上的应酬免不得,就算他不喜欢也要顾及他老爹的颜面,他是个极重孝的人,爱人与亲人他都是一并看重的。因而思量了一阵,点头道:“爹且将几家必须要去应酬的说与儿子,其余的今年便先免了罢,若是心儿的毒能在十五之前解去,十五的时候儿子便再去其余那几家补上厚礼,爹看这样可行?”
冷大人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自不愿为难自己儿子,便也点着头道:“就这样罢,明日寅正便让你娘过来替你。”
“让爹和娘操心了。”冷落道。
冷大人摆摆手,父子两个又闲话了几句,便同冷夫人离了冷落的院子。到了晚间,冷落向二老告了罪,没有一起用年夜饭,而是在自己院子里陪着心儿过除夕。子时刚交,便听见炮声大作,窗外夜空烟花齐放,端的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好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冷落让心儿偎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倚在窗前榻上,冷落给心儿剥栗子吃,剥好了吹干净皮儿,先放在自己嘴里嚼烂了,然后嘴对嘴地喂进心儿口中,探出舌尖去顶到喉咙,心儿便靠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将栗子咽下。咽了栗子再喂一口水,免得碎渣子留在口腔里不舒服。
喂罢了水,冷落的唇还留在心儿的唇上,温柔地轻轻碾磨,低低问一声:“可以么心儿?”见心儿犹豫片刻,红了脸庞地连着呼吸了两下,冷落便托起她的下巴,实实地吻住双唇,舌尖探进口中,一分分一寸寸地滑过每一处,最终勾住那软软的小粉舌,轻轻地吮吸,深深地纠缠,直到无可救药地沉沦。
从心儿中毒至今已经过去了数个日夜,每过一天,冷落对心儿便更是心疼一分,他知道心儿一直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而他却一丝忙也帮不上,这令他无比的痛恨自己,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心儿受苦而无能为力。他甚至想同心儿调换了灵魂,由他钻入这具躯壳,由他代替她去承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顶天立地一个汉子,什么痛什么苦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这一样他怕自己顶不住…心儿的苦难让铁骨铮铮的他…不堪再面对。
将心儿紧紧搂在怀里,冷落抱着她躺上床去,看着她沉静的面庞,冷落不敢去想有一天他失去了她将会变成什么样。他轻抚着她,如珍如宝、如心如命,直到她呼吸渐渐均匀坠入了梦乡,方才轻轻地送了一句话进到她的梦里:
我爱你。
将近寅时的时候,冷落起身悄悄地梳洗了。昨天已经同心儿说了,今日他要出门,请了冷夫人前来相陪,所以就没有叫醒心儿,只等冷夫人来了便从里间出来,需要注意的事项昨日也已同冷夫人交待过,冷落临出门前再三叮嘱:门窗都要从里面插好,在他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进屋。
冷夫人送走了儿子便依言让几个随来的丫头把门窗都插上,然后进了里间等着心儿醒过来。冷夫人不会武功,自然不懂得凭气息断定人是否醒了,好在冷落教给了她怎么去看,呼吸不规律的话那就是醒了。
醒了之后呢,冷夫人就照着儿子吩咐的,从头到脚先问过心儿一遍,比如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如厕,哪里不舒服等等等等。正细细问着,就听见外面有人急切地敲门,一个声音高声道:“冷少爷!老朽找出为姑娘解毒的法子了!请开门!这一次必定药到毒祛!”
冷夫人一听这话不由也激动起来:有解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儿子听了这消息必然开心死了!身为一位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一天天为着这个中毒的姑娘消瘦下去,那颗心绝不比儿子好过。
“快去开门!”冷夫人唤着丫头,喜得起身迎出去:若能在儿子回来前将这姑娘治好,儿子定会惊喜万分呢!
门开处,那郎中笑吟吟地向着冷夫人抱了抱拳。
冷落回到家中时已是下午了,先去了冷大人的书房打过招呼,而后便匆匆地直奔自己的院子。还不等跨进院门,便见个传话的小厮远远跑过来,气喘着道:“少爷…陈公子和…和高公子来了…”他这厢还没说完,陈默和高兴已然从后面大步走了过来。
“头儿!有新发现!”陈默急性子,劈头便道。
冷落冲两人招了招手,先进了院门,直接带到南边倒座的小书房里,陈默不及坐下便接着方才的话道:“属下收到了月桂城知府的回信——幸好今年过年他没有公休,因而才能这么快回过话来。据他信中所说,当时与‘画意’关系十分交好的只有温大少爷的那位情姨娘,而情姨娘几乎是在画意离府的同时被温家的太太寻了个由头卖给了人牙子。月桂城的知府令人找到了那个人牙子,从人牙子口中得知,那位情姨娘才一离了温府便付钱给自己赎了身,之后便不知所踪。头儿,属下认为这位情姨娘十分的可疑啊!十有八九与心儿姑娘是结伙作案…咳,一起行事的。”
冷落略一点头:如此看来很多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譬如心儿为什么不会武功也能盗走宝物,譬如他和陈默高兴三人在温府对心儿监视得那般严密为什么仍无法阻止宝物丢失,想来心儿与那人是彼此照应一同盗宝的。那么那个人是谁呢?当真是传说中的“老爷子”么?
又听得高兴道:“望舒城也传回消息来了,头儿发现心儿姑娘的那间院子据说住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姓沈,据其邻居说,沈姓男子平日无所事事,极少出门,似乎没有什么钱财来源,衣着打扮上也邋遢得很,少与人来往,倒是偶尔会去那家叫做‘金风玉露阁’的妓院。望舒府衙的人去沈姓男子家中调查的时候,其家中并无一人,几个捕头翻墙进去,见桌椅上落了一层的灰尘,显然其已有数日未在家中。又据其邻居说,在此之前沈姓男子也曾有一段时间出门在外,回来后没过两天便有一男一女登门,在之后三个人便都不见了。”
“一男一女?”陈默听了搔了搔鼻翼,“女的自然是心儿姑娘无疑了,男的又是谁呢?”
“据邻居描述,那男子相貌生得十分英俊,令人过目难忘,因而那邻居才将此事记得这般清楚。”高兴补充道,“关于对那女子的描述,显然就是心儿姑娘无疑了。”
年轻的男子?难道不该是另一个女子么——那个情姨娘?还是说,盗宝之人实则是一个团伙,迄今为止所知道的已有两男两女:心儿、“情姨娘”、沈姓男子和那名英俊男人?冷落凝眉沉思:其余三人在得知心儿失踪了之后会怎样呢?四处寻找?心儿想必早就将他的身份告诉给了另三人,另三人如果不算太笨的话必然能猜到心儿的失踪与他京都六扇门的人脱不开干系,因此极有可能另三人会一路追寻心儿至京都来。只是他们不曾料到中途心儿曾与他一起坠落深崖并在崖下耽搁了近两个月,所以提前到达京都的他们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还留在京都,一是已经沿路往望舒城返回。而若留在京都,必然会看到那广发的医榜,也必然知道这医榜上的病人就是心儿!——冷落倏地一惊,二话不说地驾起轻功直奔心儿所在房间。
第113章 安能两全
冷夫人清醒过来的时候人正坐在堂屋的那把罗汉椅上,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自己儿子那双沉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的眸子。冷夫人缓了缓神,迟疑地开口:“落儿…为娘怎么睡着了?…咦?那个郎中呢?他说找到了救心儿姑娘的法子…”
冷落眉头紧锁,心头的恼怒与焦急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地一股脑喷发出来——心儿不见了,人去屋空。那郎中也不见了,显然,那是她的同伙。
冷落当然不是在恼冷夫人,他恼的是他自己,居然如此大意的就失去了心儿。他不该离开她的,半步都不该离开!他摸不准那将心儿带走的人会如何对待她——继续控制她?还是会因她落入了官方手中而杀之灭口?
冷落不敢想下去,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头顶。将冷夫人安抚住后送回了上房,之后便将高兴和陈默叫到了面前,沉声道:“心儿应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管带走她的人最终是要留她还是杀她,只怕都会先将她身上的毒解去后问个明白才动手。小高,你带领六扇门内捕头便装暗中搜索城内大小客栈;小陈,你同样带人便装去排查近一两个月内出租出去的住房及房客,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有异状立刻来回我。”
陈默和高兴齐声应了便分头各去行动,冷落紧紧攥了攥双拳,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不眠不休、踏遍这世间,也一定要把心儿找回来!
在京都最偏僻的一条街的最冷清的一条巷子里,倒数第三户人家此刻房门紧闭,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仿佛这里并没有任何人在居住。月光透过窗纸打在屋内的地上和床帐子上,印下树影斑斑。男人坐在床上,将女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两个人一动不动,过了良久才见男人轻轻地抚了抚女人脑后的发丝,低着声道:“心儿…解药开始起效了么?”
心儿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显然这解药一时半刻还未能解去她身上所中之毒。男人——明月夜将她放到床上,抻过被子来替她严严地盖好,而后就坐在旁边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约摸是三更的时候,心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心儿!”明月夜振奋地低呼一声,却见心儿只是眨了眨眼,仍然是话也不能说,身上也动不得,“看得见我么?”
心儿眸子望住他,忽地一下子泪水盈睫。明月夜伸手替心儿擦泪,心疼得双眉紧皱,低声安慰道:“不哭,心儿,不哭,我来了,我在你身边,不哭…很快就好,再候片刻这毒便能褪了…”
越是这么安慰,心儿的泪便流得越是厉害,以至于明月夜不得不把她抱进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来安抚。这么娇弱瘦小的身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啊!明月夜这么一想就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是他的错,是他疏忽大意,是他无能,连自己妹妹的平安无恙都保不了!若不是他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又怎会去经受这样的折磨?!天知道当他在冷落家中看见躺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的心儿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他恨不能当时就冲上去把从纤云那里换来的解药给心儿喂下!多延误一天,心儿就要多受一天的罪,他不想,他一弹指的功夫都不想再耽搁——可他不得不忍,因他不知道那个叫冷落的六扇门捕头究竟知道了心儿多少的秘密,倘若轻举妄动,只怕会连累了心儿。
从那一日心儿在沈碧唐家里失踪,明月夜就发了疯般找遍了整个望舒城,不眠不休接连找了数日却没有任何的线索,待冷静下来后才怀疑到了冷落的头上,便让沈碧唐以最快的速度直奔京都,而他则沿途细细搜寻。
开始的一段路程中还能看到心儿留下的记号,知道她安然无恙,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且心儿的记号上也用只有他兄妹两人才能看懂方式告诉他她没有生命危险。一路按照记号所指的方向追下去,不料到了乌梦山后这记号便消失了。
乌梦山是通往京都的唯一途径,明月夜断定心儿就是被掳去了京都,于是匆匆赶去与沈碧唐汇合,碰了面后才得知心儿并未在城中任何一处牢房内,两个人甚至连皇宫大内都搜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明月夜一刻也不肯多耽,让沈碧唐就留在京内随时注意,他则按原路返回,每一座城都不放过地彻底搜寻。许是在他搜城的时候与冷落几人的马车错过了,当他折返到乌梦山时,冷落和心儿早从崖底脱了困,而官兵与山匪的大战彼时也正蓄势待发,山路上满是持刀荷箭的兵勇。
明月夜本无暇管那些闲事,正欲从这伙官兵身旁掠过去,便听得其中两名在那里悄声地说话,话中提到了“六扇门捕头”和“一个姑娘”等语,连忙隐于暗处听了个仔细,事情原委大致知道了个六七成,遂立刻掉转方向重新奔往京都。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顺手惩戒一下那些把心儿逼落山崖的山匪,在匪寨,他只耽搁了半个时辰,而已。
“哥…”心儿终于呜咽着说出话来,“对不起…”
“傻丫头,”明月夜狠狠把心儿揉进怀里,“又说什么傻话!”
“让你担心了…”心儿紧紧攥着他背上的衣服,哭得止也止不住,她没想到今生竟然还能再见到明月夜,她以为她早该死在那无尽的深渊之下了。
“好了好了,乖,丫头,都没事了,不哭,乖…”明月夜哄婴儿般地轻轻拍着心儿的后背,抱着她轻轻摇晃。
好半天心儿才慢慢止住哭声,犹自抽噎不已,明月夜探手入怀,掏出个皮囊来,拔下塞子递到心儿嘴边,道:“喝点儿水,这屋子一直没人住,怕邻居起疑不敢生火,没的热水喝,好在这皮囊我一直揣在怀里用体温暖着它,应当不算凉,先好歹喝几口解解渴,等老沈回来咱们就换个地方好好歇歇。”
心儿对着嘴儿喝了几口,方哑声道:“沈大哥也来了?”
“嗯,我让他去找安全的落脚处了,”明月夜替心儿擦了擦唇角水渍,“你这一失踪,那个叫冷落的必定会派出六扇门的人对咱们进行全城搜捕,你的毒才刚解去,不宜四处走动,因此咱们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两日再离开京都。”
一听到冷落的名字,心儿的心中便是一紧:自己就这样离开了他,他一定会焦急万分的罢…他…他是那么的好,那么的值得人去爱,自己怎么可以只字未留地就弃他而去呢?这是背叛,是负义,是…是天下最残忍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