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朋友,同事…。。”她嗫嚅的说着。

“我以为我可以克制自己满足于当朋友。”他摇头,“可是我做不到,也等不动了。如果我再不向前,你仍然是原地踏步。以珊,你真的还要我再等一个五年?”

她惶惑地转过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很讶异!渡边,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是冷以珊,一个优秀得让我想独占、独揽你喜怒哀乐的权利。从先是对学业的欣赏到外表的吸引,到挪不开目光,我无法解释出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读书时,我就注意你,天天泡实验室,只不过是想找个可以接近你的机会,呵,其实我真的不擅长追女生。”他自嘲地一笑,替她捡去肩上的落花。

“渡边,我想这太突然了,我还不能消化…。”她尽量保持冷静,很理智的告知她心里的感受。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了。”

“真的只要知道了就好?”她轻问。

“嗯,我会好到令你为我而改变。”他低笑。

“渡边医生!”手术室的护士站在二楼朝花园里招手。

“我要进手术室了,记得晚上的服装秀。”他捡起草地上的纸杯,笑着叮嘱她。

那是约会吗?她傻傻的想。

她很喜欢喝渡边现在的相处模式,为何要改变呢?

她承认她一点都不讨厌渡边,他的斯文体贴,让她非常的自如,如果要恋爱、结婚,跑开国度,渡边好像真的是不错的人选。

他们有共同的话题,有共同的同学、同事,有时还有共同的病患,是不是因为有太多的共同,她就觉得太平淡了,不像爱情,而是友情。

爱情应该如烈火,烫的让人窒息,心跳在一百二以上,让人失控、发狂、迷乱。

但太过于炽热的爱适合自己吗?

她是平凡中规中矩的人,燃烧不起狂天烈焰。

一个下午都是浑浑噩噩的,她不知道干什么,平生第一次趴在窗台上发呆。去看周似蕾时,恰巧雷鑫在喂她吃水果,温柔专注的眼神,让她又痴了几痴。

六点,渡边翼走进冷以珊的办公室,她手托着下巴,目光直直的,不知看向何处。

“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他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冰冷。

“呃?呵!”她回过神来,看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不自在地一笑,“当然要换件衣服。”

“服装秀是八点开始,我们回去换衣服,再加上路上的时间,只能简单地吃点晚餐了。”

她急忙收起桌上的医案,“那去我家吃吧,山本太太会准备夜宵,我们就当晚餐了。”

“好啊,我最想吃山本太太做的味噌汤。”

他去过她家多次,有时会留下用饭,对她家熟悉得像半个主人。路上,冷以珊很小人的想,那时候,渡边翼是不是就是存了心?

不过这样的存心,让她有种笑笑的虚荣感。

冷以珊扯了下唇角,算是在笑。

服装秀之前,后台总是一片混乱————随处可见男女模特儿裸露的身体线条,但没有人有时间费心多瞧上其他人一眼。在这种地方,男女模特儿都只是一具具的战士工具罢了。

米兰设计师大岛浩的新装展示,在国际服装界那就是一场盛会。主秀的是几位国际的指名模特儿,其他走秀的就是太和模特公司旗下的模特。这次若不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自己的成功,他才懒得抛头露面呢。

“大岛君,你昨晚没有回酒店哦!”娇滴滴的问候在他耳边响起。

荷子纤细的手臂自身后环住他的颈子,大岛浩勾起唇角一笑,身子一转,反手就让荷子安置在自己腿上。

“没有我的拥抱,睡不着吗?”他泄气地看着她,食指轻抚她的咽喉。

“别闹了,我好不容易才穿好晚礼服,会起皱的。”荷子娇嗔道。

“皱了才更性感!”他低头吻住荷子的唇,不客气地用热吻把她精美的唇线全吻糊。

“上帝,浩,不要引起造型师的公愤。”飞奔过来的太和轻声埋怨道,小心地把盒子安置到另一把椅子上,一边替她把后没的皱着抚平。“天,还要补口红。”

“我来吧!”大岛浩拿起荷子专用的唇彩,手指挑起一道暗红胭脂,缓缓涂上他妩媚的唇瓣,细长的双眸不经意地扫过她低胸礼服下的双峰。大掌忽地一转,手指拂过她未着胸衣的柔软胸口,感受到它胸尖乍然挺立的火热回应。

“大岛君,别人会看的。”荷子低吟出声,却未拒绝他邪恶的手指为她的欲望加温。

“我的主啊,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去心脏医院看望那位冷医生了。”太和再度厉吼出声,拿过唇彩替荷子定好唇妆,“不许再乱动。”

“冷医生?”大岛浩俊美微扬,“美女吗?”

太和捧心长叹,“你阅女无数,整天还美女美女的,那位冷医生是心脏外科的新秀、专家、学者,专门医治我这颗可怜的心。”

大岛浩闻言咧嘴一笑,“书呆子一个,送上门都懒得理。”他朝荷子抛了个媚眼,“我比较中意丰满、妩媚的女人。”

“是,情圣先生。”太和侧过头翻了下白眼。

“前六十秒!”舞台总监一开口,大岛浩挺直背,在走到入口处时,脸上的轻松自在已在一次呼吸间全部敛去。他微眯下眼,再抬起眸时已是符合这身服装的性感狂野眼神。

长腿一抬,他是第一个在美国黑人个性沙哑嗓音中跨上舞台的模特儿。

大岛浩踩着已经熟练的步伐,在镁光灯下潇洒地挥动着属于他个人的独特性格。慵懒的音乐声,更强调了他在走动时的火热眼神。垮着台步时,他装作不经意地往台下瞄了一圈————

对于拒绝他的女子,他一向记得很准,事实她是目前为止的第一个。

她是那个人的什么人?他详细地调查过,那个人膝下只有一子,并无成婚。情妇?不可能,情妇有长得这般瘦单单、清冷、文静的吗?未来的儿媳?这个他不清楚,那个人对肚子保护得很好,他花了重金,都没挖到一张照片。

抛弃、保护,同样的人,差别是如此之大。

他一个旋身,在前排看到不少紧盯住他的女性“朋友”。

他继续跨步向前走,在走到舞台最前端的时候,朝台下送了个飞吻。感性的眼神很平均地投射到四面八方,让所有盯着他瞧的女人们脸红心跳地以为他在传递某种只有情人间才会了解的眼神。

大岛浩一手插在腰间,在一次转身前很快地看了眼全场,那个大眼睛女子向身边的眼睛男子凑耳喁喁私语,恬静的微笑如樱花般柔美。如果她是那个人的儿媳,那眼镜男子是他的儿子吗?

不会,那种没有良知的人,不可能有这样气质俊逸的儿子。

他们与那个人有关系吗?

不想了,票一定是那个人随便扔给别人了。他筹备很久的日本首秀就这样付之东流,胸口一阵发闷,唇边勾起一个自嘲的微笑。

场下的女子发出一阵狂热的尖叫。

冷以珊吓了一跳,她不习惯这么喧闹的场所。T型台上男模的出现也让她吃了一惊,竟然是他——想在酒店与她搭讪、一副情圣样的男人。

连续三天,与他不期而遇了,札幌的街道真窄。

他确是个有型的模特儿,全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焦在他的身边,女人们的呼吸随着他的每一次旋转而加重。

这样的男子,想专一爱一个女人,大概是在讲故事了。

一个靠身材和面容吃饭的男人,她真是欣赏不起来。

男模展示完当季的服饰后,台上灯光已变为柔和,舞台中央出现了几个高窕细瘦的女模,音乐也随之变换成轻松的爵士乐。

“以珊,好好看下面的秀,喜欢,我们就拍下来。”渡边翼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场内声音有点吵,她没有听清,不禁倾过耳,靠近渡边翼的唇。他温温热热的呼吸在她颈间,刻意压低的嗓音听起来犹如情人间的悄语,冷以珊脸不自觉地红了。

渡边翼眼镜后的双眸,泛出温柔的微笑。

后面的女装无论色彩还是剪裁都非常简洁大方,但却一点没有削低她的品味,典雅、神秘而又漂移,最能把一个人内在的气质衬托出来。

她喜欢这个系列,冷以珊在心里忖道。

“这个设计师的衣服满适合你文静的气质,非常知性。”渡边翼笑看她一眼。

“嗯,那件米白的长裙,我好喜欢。”冷以珊微笑地说道。

渡边翼举起手中的编号牌,“我送给你!”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啦!”她附耳说道。

“你一会拍件男衫送给我不就行了。”渡边翼温和地一笑。四周的人群突地掀起一阵骚动,两人抬起头,是那位首秀男模又再度出场上台。

冷以珊淡漠地注视着台上的大岛浩,唇边一道似笑非笑的笑容,解开外衣,露出他健壮的胸膛,在台下女人的倒抽气声中,他将外衣甩上肩,而那双修长的大掌缓缓以食指划过自己的下唇,像在留恋前一个情人的吻。

大岛浩黝亮的眼瞳不客气地盯住冷以珊脸上的嘲讽,报以一记性感的眼波。

“这位男模很会带动气氛。”渡边翼轻笑着向她说。

“我觉得他非常适合脱衣秀。”她有点不想再看下去了。

音乐声逐渐减弱,舞台上的灯光全黯了下来,“结束了吗?”

“不,还会再出来谢幕一次。”渡边翼说。

灯光再度大亮,模特儿一字在舞台上拍开,一身黑色劲装的主持人在大家的掌声中走了出来。呃,那个男模不在。

“谢谢日本的朋友们,现在容我向大家介绍本季新装的设计师——”主持人的声调高昂了起来,“本季新装的设计师就是来自意大利米兰的著名设计师也是今晚的主秀————大岛浩先生。”

冷以珊一皱眉,看见那个情圣大咧咧地从幕后走到主持人旁边。

现场掌声雷动。

在台下的掌声与仕媛交换的耳语声中,大岛浩夸张地行了个宫廷礼,自信的笑容,让冷以珊感到非常的刺眼。“现在可以走了吗?”她装过头来。

“再等一会吧,不然太不礼貌了。”渡边翼轻言低语,手安抚地拍拍她的肩。

“渡边,你有没有生气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句。

渡边翼眨下眼,“当然有,只是我很少流露在脸上,为什么问?”

“突然想了解你。”她含糊其辞,对于渡边翼突然表现出格的呵护有点不太适应。

“这是好事,证明你眼中开始有我了。”人群开始站起来,在主持人的道谢声中,台上的所有人都在一阵烟雾中退了场。

“本来就有你呀,我们同学五年,现在同事一年。”

“你呀————”渡边翼扶着她的手肘,轻笑摇头。

走前,两人去服务台取拍好的衣服,大岛浩站在边上致谢,脸上一抹慵懒的笑意。

冷以珊没有看他,往渡边翼靠近了点。

渡边翼掏出卡递给服务小姐,大岛浩伸手拦住,眼睛看着冷以珊,“这件衣服算我赠送给这位小姐。”

冷以珊不领情地背过身,低声对渡边翼说不要了。

渡边翼也为大岛浩的异常怔住了,“大岛先生,你的盛情,我们非常感谢,但初次见面,这好像不太合适。”

“这位小姐的气质非常适合我的衣服,她穿上等于是帮我做广告,我感谢还来不及,赠送一件衣服又算什么呢?”大岛浩低声笑着,浓眉大眼间有一股自然散发出来的男性魅力。

“等大岛先生的衣服正式上柜后,我们再买吧!”冷以珊不想听这个男人胡扯什么,浅然一笑,婉言道。

“一件衣服,不会有什么发生的。”他暧昧地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冷以珊微侧过头,没有回话。

渡边翼有点不悦这个男人的冒昧,护卫地牵住冷以珊的手,“那就这样吧!”

“小姐,后会有期!”大岛浩礼貌地对冷以珊挥挥手。

中国有句古话:事不过三,冷以珊相信,她和这个男人后会一定无期了。这种人,见得太多,对心脏是种考验。

 

第二卷 不惹尘埃 第五章 浪漫樱花(五)

新装发布会结束一周了,接下来他应该休一个长长的假期,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但大岛浩却觉得整个神经依然绷得紧紧的,他没有一丝的松懈。

盛况空前的时装秀,让他俨然成为日本媒体争相捕捉的宠儿,走在街头,他已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他是一个邪魅又性感、让日本女子为之疯狂,心甘情愿沦陷的神秘男子。

神秘男子?大岛浩冷笑,把车疯狂地驶上车道,加大马力,不问方向地向前疾驶。

春末的风带着清爽之意,花香浅淡。他把车停在山路的一侧,开了窗,对面是幢掩盖在绿树丛中的古雅的日式别墅。

那个人就住在那里,几十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财富每年都在巨增,而他却独爱这一片风景。别墅里的没有添一株植物,没有多建一栋小屋。所有的景象和二十四年前,他离开日本时一模一样。

苍白的童年能记忆的事并不多,愿意去记忆的更少,一个医生换过一个医生,医院由这家转到那家,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然后是母亲尖锐的哭叫、那个人的驳斥。夜晚总是充满了吵闹声,无休止的吵闹声,终于一切都平息下来了。樱花在路边静静开放,东京从视线中慢慢远去。

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母亲牵着他的小手,坚定地对他说,脸上的表情冰冷僵硬。

但是他回来了。

夜风轻轻吹过,山路两边树荫浓密。一路黑色的房车缓缓开进别墅的大门,司机打开后座的门,以为头发稍有点灰白的男子跨了出来,朝站立在廊下的和服女子张开手臂,相拥着走进客厅。

灯光亮了起来,爽朗的小生借着夜风飘进空中。

大岛浩僵立着,耳边是静静的风声,静得就像漆黑夜空中传来的炸雷。树叶狂乱地响。在浓密的阴影里,他的手指冰冷冰冷,体内的血液也完全冰凝。他以为自己会死去,可是心脏阵阵尖锐的抽痛却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别墅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温馨得就像传说中的天堂。大岛浩勾起自嘲的苦笑,现在的他就像安徒生陛下的那个小女孩,蹲在别人的窗外,嗅着扑鼻的香气,在彻冷的冬夜,一点一点的慢慢死去。

他木然地倒车,顺着车道,胡乱地开着。

心脏阵阵撕裂的剧痛,痛得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就像踩在恶梦的乌云中,黑夜里,他的脸苍白如纸。

PUB里灯光迷迷蒙蒙,南美风情的轻音乐柔柔地飘荡着。

太和走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吧台边的大岛浩。大岛浩呆的地方,女人定然不少。他穿过人群,走进吧台。

大岛浩面前已经放了几个空杯,他一边让酒保倒酒,一边邪恶地和身边的女子调情。

太和要了一个玛丁尼,礼貌地请贴着大岛浩身上的女子暂时先让开。

“浩,你去哪啦?刚刚我去看了下米兰几家服装公司在日本的专柜上架新闻会,哇,那个订单雪片似的,大师就是大师,反响就是不同。我们模特公司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演出合约都签到明年了。”

“是吗?那恭喜了!”大岛浩端起酒杯,凑近嘴边,一口一口,不间歇的,一会儿,杯底朝天。他抬手向酒保示意,酒保热心地为他又端来一杯。

“浩,你不能再喝了。”太和皱起眉头,觉得大岛浩有点怪怪的,他悄悄移开他的酒杯,想找个别的事来转移大岛浩的注意力。“浩,你一个下午去哪了?”

大岛浩眨了眨眼,用手掌撑起吧台,“去看了位老朋友。”他把酒杯我在了手中。

“哦,是亲戚吗?”

大岛浩灿烂地笑着,“不,是仇人。”

太和只当他是醉言,“是吗,那有没有趁机报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