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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苏锦瑟双目紧闭,在李泰的怀中一动不动。楚离桑含泪看了苏锦瑟最后一眼,走到萧君默身边,道:“你不用问了,这是我跟桓蝶衣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萧君默苦笑了一下:“好,我不问。”
终南山地势高耸,气候多变,方才还是晴朗明媚的天空,此时竟一片阴沉。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点和纷纷扬扬的雪花同时飘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瑟竟悠悠醒转,双眸忽然又有了光芒。李泰喜出望外,用力要把她抱起来:“锦瑟,咱们下山,我找最好的医师来给你治伤,你一定会没事?的……”
苏锦瑟抓住了李泰的手:“殿下,不必麻烦了,我跟你说几句话。”
李泰意识到她很可能是回光返照,泪水便又忍不住潸然而下。
“殿下,这辈子能遇见你,锦瑟知足了,最后还能死在你的怀里,锦瑟更是了无遗憾。”苏锦瑟粲然一笑,眼中浮现出她和李泰在栖凰阁初见的情景,“殿下,锦瑟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来生,你若见到一个弹唱《黍离》的女子,那便是我了。你一定要把她认出来,好吗殿下?”
李泰泪流满面,只能拼命点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苏锦瑟慢慢地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但李泰却分明听见一阵恍若天籁的歌声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这歌声是如此凄美又如此苍凉,如此空阔又如此辽远,它先是在李泰的周身环绕,继而在庭院的上空盘旋,接着慢慢响彻整座碧霄峰,最后在终南山的层峦叠嶂中久久回荡……
雨雪越下越大,周遭一片迷蒙。
李泰紧紧抱着逐渐冰冷的苏锦瑟,任由雪水、雨水混合着泪水在脸上流淌。
不远处的厮杀也在此时见出了分晓。卢贲不是韦老六的对手,手下军士很快折损了大半。眼看马上就撑不住了,卢贲只好退到李泰身边,命人强行把他架起,又让人背起苏锦瑟的尸体,然后朝山墅大门方向仓皇退却。
韦老六方才亲眼看见王弘义被玄甲卫抓走了,本就无心恋战,遂带着手下向东南角的后门追了过去。
藏风山墅几里外的山道上,一大队飞骑正冒着雨雪风驰电掣而来。
为首之人是裴廷龙。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把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部点燃。
利用魏王抓捕王弘义之事,李世勣竟然完全把他蒙在了鼓里,并暗中把任务交给了萧君默,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无视他的存在!
今日一早,裴廷龙闲来无事,便去尚书省找姨父长孙无忌,不料长孙无忌一看到他就问:“王弘义逮着了?”
“王弘义?”裴廷龙一脸懵懂,“什么王弘义?”
长孙无忌顿时哭笑不得,便把皇帝命魏王诱捕王弘义,同时又让玄甲卫暗中出手的事情说了,然后才斜着眼道:“你好歹也是玄甲卫的右将军,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无所知,要让我说你什么好!”
裴廷龙当即像挨了一记耳光,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随后,裴廷龙立刻赶回玄甲卫,毫不客气地质问李世勣。
李世勣任由他一通发飙,之后才慢条斯理道:“裴廷龙,要派谁去执行何种任务,都在本官的权限范围内。你一个区区右将军竟敢在我面前咆哮,是不是不想干了?若是在本卫待腻了,就说一声,本官帮你找个更好的去处;要是不想让本官安排,你也可以去找长孙相公。朝廷这么多衙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本官管不着!”
裴廷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终究不敢造次,遂愤然而出,旋即找了六七个平时巴结他的郎将、旅帅等,追问萧君默的去向。
这些人有的知道一星半点,有的却毫无所知,只好回头去找人问。就这么折腾了半天,总算从零零星星的线索中拼凑出了一个准确的情报,可以确认萧君默只带了桓蝶衣、罗彪等十几名心腹上了终南山。
“终南山绵延数百里,大大小小的山峰百十来座,你们让老子上哪儿找?去?!”
裴廷龙怒不可遏,觉得这个情报就跟没有一样。
众属下赶紧又分析了一番,最后终于有人说出:魏王最近在终南山碧霄峰盖了一座别馆。
就是它了!
裴廷龙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召集薛安、裴三等心腹部众六七十人,还特意带上了几十把颇具杀伤力的弩机,疯了似的朝藏风山墅飞奔而来……
雨雪越下越大,山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三丈之外便看不见东西了,可裴廷龙仍然狠命地拍马疾驰。紧跟在身后的薛安十分担心,好几次劝他骑慢一点,裴廷龙却置若罔闻。
一行人飞快地绕过一处山角。
裴廷龙刚在马臀上狠抽了一鞭,不料雨雾中竟迎面驰来一彪人马,双方差点撞上。所幸他反应快,赶紧拽开马头,加之对方速度较慢,这才堪堪避开——两匹马几乎是擦着身子交错而过,把裴廷龙惊出了一身冷汗。
定睛一看,对方骑者竟然是罗彪!
罗彪本来张嘴要骂人,一看是他,慌忙下马拜见,连声赔礼道歉。
裴廷龙不想跟他废话,开口便问:“萧君默呢?”
“回右将军,左将军另有要事在身,没跟属下一起。”罗彪答。
“王弘义呢?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
裴廷龙在心里发出一声咒骂——又被萧君默抢了头功!
“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便见桓蝶衣和众甲士押着一驾马车过来了。众人见到他,纷纷下马行礼。
裴廷龙盯着马车,冷哼一声:“一个江洋大盗、朝廷钦犯,还给他这种礼?遇?”
“裴将军有所不知。”桓蝶衣道,“王弘义被魏王下了药,昏迷不醒,只能用车押送。”
裴廷龙这才无话,随即翻身下马,走到车厢前,掀开了车帘。
一个中年男子躺在车座上,四肢被捆缚着,仍旧昏迷。让裴廷龙感兴趣的是,此人脸上戴着一张造型诡异的青铜面具。
裴廷龙此前看过有关王弘义的卷宗,知道这个代号“冥藏”的家伙总喜欢戴着面具,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他抽出佩刀,挑开了面具,那个人的脸露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桓蝶衣一看,突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差点叫出声来。
一个时辰前,她埋伏在山墅正堂的横梁上时,亲眼看见王弘义摘下了面具,也看清了他的长相,可眼前的这张面孔却全然陌生,根本不是在山墅抓获的那个王弘?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犯是何时被调的包?
桓蝶衣猛然想了起来,方才众人从后门撤出山墅后,在东边的一个桦树林边缘会合,自己比罗彪他们晚到了一步。当时,罗彪已将人犯装进了一架早已备好的马车,随后萧君默赶到,跟罗彪低语了几声,便带着楚离桑一起离开了。而她便跟罗彪等人押着马车下山。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想到要去掀开面具确认一下人犯,结果就被调了包!
现在看来,这事一定是萧君默事先安排好的,而他的同谋和执行人,就是?罗?彪!
桓蝶衣忍不住转过头,狠狠地盯着罗彪。
罗彪赶紧左顾右盼。
裴廷龙注意到桓蝶衣脸色有异,便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快冷死了!”桓蝶衣哆嗦了一下,“裴将军这么盯着人犯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属下建议,还是赶紧把他押回去审问吧。”
“不急。”裴廷龙意味深长地一笑,回头给了薛安一个眼色。
片刻后,薛安从队伍后面带了一个人上来。那人的头上罩着黑色斗篷,还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面目。他从桓蝶衣身边走过,站到了车厢前,显然是在辨认“王弘义”的身份。
桓蝶衣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瞥了罗彪一眼。此时的罗彪也不淡定了,眼中露出了紧张之色。
那人看完后,对着裴廷龙摇了摇头。
桓蝶衣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萧君默啊萧君默,瞧瞧你干的好事!
裴廷龙脸色一沉,立刻转身,厉声道:“薛安!”
“在。”
“把桓蝶衣和罗彪给我拿下!”
薛安、裴三等数十人立刻拔刀出鞘,将桓蝶衣等十几人团团围住。桓蝶衣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罗彪一脸无辜,大声抗议:“右将军,这是做什么?为何无故要抓我们?”
“无故?”裴廷龙狞笑,“你们把王弘义这么重要的人犯都给调了包了,还敢说无故?”
“调包?调什么包?”罗彪继续装傻,“属下听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车上这人根本不是王弘义!”裴廷龙勃然变色,“你还敢跟本官装傻?!”
罗彪语塞,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披斗篷的神秘人。
裴廷龙见状,不由冷冷一笑:“很好奇是吧?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纳闷,这家伙到底是谁,凭什么看了一眼就说车上的人不是王弘义?”
罗彪哑口无言。
“也罢,本官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裴廷龙说着,把脸转向那个神秘人,“来吧,让他们瞧瞧你是谁。”
桓蝶衣一听,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神秘人闻言,慢慢取下头上的斗篷,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谢吉。
他就是江陵城富丽堂酒楼的老板、天刑盟回波舵舵主谢吉!
桓蝶衣和罗彪恍然大悟,不禁面面相觑。
“现在还有何话说?”裴廷龙一脸讥嘲,“本官没有冤枉你们吧?”
“裴将军,属下有话要说。”桓蝶衣忽然开口道。
裴廷龙诧异地看着她:“说。”
“就算车上的人不是王弘义,也跟左将军、我,还有罗旅帅无关。”桓蝶衣表情平静,“因为我们在魏王殿下的别馆中抓获的就是这个人。如果说他果真不是王弘义,那最多只能说我们任务失败,我们情愿接受相关处罚。但若要把调包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请恕属下不能接受!”
罗彪一听,顿时精神一振:“对啊,我跟桓旅帅都没见过王弘义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这家伙不是他?您若想追责,那也只能去跟魏王殿下追,轮不到我们?啊!”
“闭嘴!”裴廷龙大怒,“你们俩没见过王弘义,萧君默也没见过吗?刚才在藏风山墅,难道不是萧君默带着你们一块抓的人?”
“裴将军请息怒。”桓蝶衣把话又接了过去,“方才的确是萧将军带我们抓的人,可当时这家伙戴着面具,加之现场情况混乱,萧将军一时疏忽,便没有摘下面具确认。这充其量就是一次失误,却不能说什么调包。”
“事到如今,你还在替萧君默狡辩!”裴廷龙大声冷笑,“萧君默何等精明之人,岂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要是这等草包,去年凭什么一次次从咱们手里逃脱?又凭什么摇身一变从逃犯变成了玄甲卫左将军?!”
“裴将军此言差矣。”桓蝶衣淡淡道,“再精明的人,不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吗?”
“够了!本官现在没时间听你们胡扯!”裴廷龙厉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萧君默就是天刑盟的人,所以才会玩今天这出调包计。我敢肯定,他跟王弘义现在一定还没跑远,就在这山里!”
“请恕属下直言,这只是您的猜测……”
“是不是猜测,咱们马上可以证实。”裴廷龙冷冷打断她,“这样吧蝶衣,你们都跟我一起走,我让你亲眼看看,王弘义是不是被萧君默救走了。”
这当然也是桓蝶衣现在最想证实的。
“行,咱们走。”桓蝶衣说着,故意瞟了罗彪一眼。
罗彪心虚,赶紧把头低下。
薛安等人上前,卸了他们的武器,然后把他们夹在队伍中间,一行人再次上路。裴廷龙随手点了四名甲士,命他们和谢吉一起,把那个假王弘义连人带车押回玄甲卫。
上路后,桓蝶衣策马靠近罗彪,低声道:“你和君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罗彪挠了挠头:“这个……说来话长。”
桓蝶衣冷哼一声:“没关系,这山路也很长,咱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
罗彪想了想,嘿嘿一笑:“这事吧,还是……还是让萧将军自己跟你说比较合?适。”
“你——”桓蝶衣怒目而视。
罗彪赶紧提了提缰绳,“驾”了一声,坐骑当即蹿了出去。
“你让桓蝶衣他们押一个冒牌货回去,骗得过皇帝吗?”
此刻,在碧霄峰东侧的另一条山道上,楚离桑与萧君默并辔而行,身后跟着郗岩、老古等人,老古和许多手下都已挂彩。队伍中间还有一驾马车,真正的王弘义正躺在这辆车中。
听楚离桑问起,萧君默淡淡一笑:“我本来就没打算骗过皇帝。”
楚离桑眉头微蹙,越发不解。
“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萧君默接着解释道,“咱们要劫走王弘义,肯定得弄个冒牌货回去交差。我当然知道这事谁都瞒不了,别的不说,江陵城的那个谢吉一直在裴廷龙手里,只要他一出来认人,事情就露馅了。可就算这样,也没人敢说是我调的包。我可以说从魏王那里抓的就是这个人,所以,即使皇帝心里怀疑,表面上也只能以失职之名降罪于我。”
“那不也是要处罚吗?”
“当然。罚俸、降职,都是题中之意。”萧君默又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既不喜欢钱,又不爱做官,于我何损?再说了,我头上这顶三品乌纱本来就是分外之幸,现在拿回去也没什么。”
楚离桑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有些释然,旋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让罗彪配合你调包,事先是不是得把什么都告诉他?”
“我只说找到了自己的生母,可她却被王弘义抓了,所以我必须用王弘义换回我母亲。至于别的,我什么都没说。”
“那……桓蝶衣呢?你是不是一直把她蒙在鼓里?”楚离桑又问。
萧君默苦笑了一下:“这事要跟她解释起来,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所以,我不得不瞒着她。”
楚离桑知道,萧君默之所以一直瞒着桓蝶衣,是不想把她卷进来。换言之,他一直很爱护这个师妹。可是,这份爱究竟是纯粹的兄妹之爱,还是多少有些别的意味呢?
这么想着,楚离桑的心情忽然便阴郁了。
第十七章 绝境
此时此刻,遍体鳞伤的萧君默和楚离桑就像两支风中的蜡烛,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系着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光焰。
雨雪依旧没有止歇的迹象,山间一片灰蒙。
裴廷龙一行赶到藏风山墅后,发现了里里外外横陈一地的数十具尸体,没看见半个活人。裴廷龙立刻质问罗彪是在何处与萧君默分手的,罗彪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开口。裴廷龙大怒,狠狠踹了他一脚,随即命手下展开搜索。
虽然雨雪很大,覆盖了不少痕迹,但手下还是在山墅东南角的桦树林发现了少许马蹄印和一些血迹。裴廷龙立刻带人循着痕迹追踪,可惜追到一处三岔路口时,地上的所有痕迹便都因雨雪而消失了。
“这两条路通往何处?”
裴廷龙策马立在路口,眯眼望着前方的雨雾,问一旁的薛安。
“左边是画屏山,右边是玉柱峰。”薛安答。
裴廷龙想了想:“据我的印象,画屏山的山庄别馆好像比这边还多?”
“是的将军。”
“玉柱峰那儿便少了吧?”
“是的,玉柱峰山高路险,特别难走,几乎可以说人迹罕至。”薛安道,“不过,属下记得,玉柱峰下的山坳处有一座寺庙。”
“寺庙?”裴廷龙眼睛一亮,“什么寺庙?”
“好像是叫……灵鹫寺。”
裴廷龙思忖着,得意一笑:“看来,这灵鹫寺也是个贼窝。”
“将军何意?”
“你想,萧君默带着一个昏迷的王弘义,还有不少受伤的手下,他能往哪儿去?既不敢去人烟稠密的画屏山,也不敢去爬山高路险的玉柱峰,剩下来的不就是灵鹫寺吗?”裴廷龙目视右边山道,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如果我所料不错,这灵鹫寺必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薛安恍然:“将军英明。”
裴廷龙回头瞟了一眼桓蝶衣和罗彪,只见二人都神色黯然,不禁大笑了几声:“蝶衣,罗彪,别垂头丧气的,咱们马上就要跟萧将军会合了,快打起精神来!”
说完,裴廷龙扬起马鞭狠狠一甩,坐骑吃痛,立刻像离弦之箭飞奔而出。
雨雪初霁,山间的景物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灵鹫寺地势低洼,恰如一个碗,嵌在碧霄峰和玉柱峰间的山坳之中。
不出裴廷龙所料,它的确是天刑盟重元舵的一个秘密据点。
此寺规模不大,常住僧不过二十来人,方丈是个年轻和尚,法名觉空。他既是玄观的弟子,又是重元舵的骨干成员。
此时,玄观、觉空带着十几名僧人,正站在山门外,焦急地眺望西边的碧霄?峰。
片刻后,萧君默一行人终于出现在蜿蜒而下的山道上,玄观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由于通往山坳下的道路陡峭难行,加之队伍中有一驾马车和不少伤员,所以萧君默一行走得很慢,明明看见灵鹫寺的红墙碧瓦就在眼前,可还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山门。
车马一停,觉空和手下僧人立刻上前搀扶那些伤者,其中包括老古和那两名茶博士。
终南山植物繁茂、草药众多,觉空等人平日不仅采集制作了多种药材,而且个个都是医道高手。萧君默早就料到今日一战必有不少伤亡,所以便与玄观商定,行动一结束便立刻赶到灵鹫寺来。另外,此地偏僻无人,不易引起注意,因此萧君默也打算把王弘义暂时关押在此。
然而,萧君默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抵达灵鹫寺的同时,裴廷龙等人也已经快马加鞭地追到了碧霄峰的半山腰处。
站在半山俯瞰,山下整座灵鹫寺一览无余。
而萧君默等人的一举一动,自然也都被裴廷龙尽收眼底。
秘密追查了萧君默这么久,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今日竟然可以将他和天刑盟的同党一网打尽,还能顺道把王弘义抓获归案,裴廷龙的心中不禁掠过一阵狂喜。
“蝶衣,罗彪,你们看见了吗?”裴廷龙命薛安把二人带了过来,毫不掩饰得意之情,“咱们萧将军带着这么多江湖朋友,应该不是来这里烧香拜佛的吧?还有,二位不妨猜一猜,现在躺在那辆马车里的人,会不会是王弘义?”
桓蝶衣和罗彪面面相觑,黯然无语。
随后,裴廷龙立刻展开了围捕行动。他命裴三等人把桓蝶衣、罗彪等十几人捆了起来,在原地看守,然后命数十名弩手呈半月形分散开来,最大限度抵近灵鹫寺,占据树林中的有利位置,随时准备射击,最后亲率薛安等数十名骑兵,飞快地朝山下奔驰而去。
当急促的马蹄声自山上滚滚而来,觉空等人正搀扶着老古等伤员往寺内走,而萧君默、楚离桑、玄观、郗岩等人还站在马车旁说话——所有人都以为安全了,自然也都放松了警惕,不料最可怕的危险却在此刻呼啸而至!
萧君默猛然抬头。
裴廷龙一马当先的身影即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萧君默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太低估裴廷龙了!
眼下,能够弥补错误的唯一办法,只能是背水一战。萧君默缓缓抽出腰间的龙首刀,对身旁的玄观道:“法师,让觉空他们先把伤员带进去。”
玄观立刻向觉空挥手示意。
然而,老古等人却相继挣脱了僧人们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眼见大兵压境,他们绝不会任凭盟主替他们挡刀。
萧君默一看,不禁在心中发出苍凉一叹。
他知道,老古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血性汉子,宁可战死沙场,也不会临阵脱逃,就像当初夹峪沟的蔡建德和孟怀让一样。
“桑儿,假如咱们今天在此壮烈了,你会有遗憾吗?”萧君默面朝越来越近的敌人,问身旁的楚离桑。
“你觉得我会吗?”楚离桑也亮出了兵刃,嫣然一笑,“我娘教过我,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要远胜蝇营狗苟地活着;我爹也说过,人活在世上,当抱定时时可死、步步求生之心,如此便可无所畏惧了。”
“说得好!”萧君默不禁动容,“单凭这几句话,你便足以让天下大半的男儿汗颜。”
其实,楚离桑还有一句话想在心里没说出来: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并肩奋战,不论是生是死,都将了无遗憾!
裴廷龙带着数十骑转瞬即至,在三丈开外勒住了缰绳。双方无声地对峙了片刻,裴廷龙瞥了一眼萧君默身旁的马车,率先开言:“萧君默,如果我猜得不错,真正的王弘义,现在就躺在那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