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一点!”文萱不觉抬高了嗓门。虽然不用担心被人听见,但寂静中任何声音都像是从扩音器里发出的,格外刺耳。
“夏夏,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锁住你也是没办法的事,免得你乱跑。”文萱解释完,站起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我想上厕所。”这是夏夏一醒来就感到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文萱指指靠床的一只痰盂:“就在那儿上吧。”
她走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夏夏哭丧着脸爬下床,痰盂在她够得着的范围之内,但手上的束缚令她极不习惯,这也罢了,心里的恐惧也正在扩大,她不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刚才那一觉她睡得很死,没有做梦。越过那段空白的记忆,她想起自己在医院门口邂逅文萱的情形,慢慢地,真相浮出水面,原来邱文萱早有预谋。
夏夏感到一阵寒意。
等文萱拿着干粮和水重新进门,夏夏已将所有思绪都整理清楚,她把恐惧暂搁一边,目前她最想弄明白的是邱文萱这样干的目的。
文萱有些意外地看到夏夏不再像刚才那样神色惊恐,相反,她还颇为镇定地坐在床沿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文萱姐,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这事和你没关系。”文萱把食物放在床尾,“有人不让我走,我只能借你来用用,等事情结束了,你照样可以回去。”
“谁不让你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文萱笑笑:“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夏夏愣了片刻:“…那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应该很快。”
夏夏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整件事感觉怪怪的,但文萱平静的表情让她相信情况还不是太糟。她大着胆子猜测:“是不是田宁…得罪了你?”
文萱盯着她笑,这一回笑得比较轻松:“你别乱猜了,跟田宁也没关系,等你回去,你跟他照样可以结婚。”
“但是…”
“夏夏,”文萱打断她,“如果你想顺顺利利回去,就照我说的去做。”
“…好吧。”夏夏无奈地叹口气,低头瞧一眼腕上的铁链,不过一小会儿,自己柔嫩的肌肤已经被摩擦得泛红了。
“文萱姐,你能把这个给我解开吗?我保证听你的话,不乱跑。”
文萱保持着笑意:“不能。夏夏,别和我讨价还价,这里我说了算——你还是乖乖地吃点东西吧。”
夏夏觉察出自己和文萱之间的鸿沟,她们这时候既非情敌,更不是朋友,而是——完全敌对的双方。
这种尴尬的关系是夏夏有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她呆愣了几秒,喃喃地问:“那…小冬呢?”
“她跟我住在隔壁。”文萱站起身来,不想再跟她聊下去,聊得越多,往后的事就越难办。
文萱出去后,夏夏食不知味地就着矿泉水啃面包,对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仍然难以接受,像置身梦中,可心底的恐惧如此真实,牢牢揪着她,让她坐立不安。
她想到田宁,忽然很希望听听他的声音,随即精神一振,但,她的手机呢?
她四处翻寻,锁链不时撞击床栏,叮叮当当地响。
文萱的声音冷不丁从窗外传进来:“夏夏,你在找什么?”
夏夏唬得一哆嗦,赶忙重新坐好,文萱已经推门进来。
“我,我的包不见了。”
“我替你收着呢!还有你的手机也被我关了,反正也没什么用。”文萱说着,向夏夏伸出手,夏夏本能地想往后躲,却听文萱解释:“你接下电话,有人想听听你的声音。”
夏夏这才发现她掌心里握着只手机。
“是谁?”她有点害怕。
文萱似笑非笑:“你接了不就知道了。”
夏夏哆哆嗦嗦接过话机,仿佛那是个炸雷,嗓音也变得虚虚的:“…喂?”
“夏夏吗?我是叶吟风。”
夏夏的心骤然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叶总…”
叶吟风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心放了一大半,至少证明夏夏此刻还安好:“夏夏,你还好吧?”
他的语气如往常般平和温柔,听得夏夏想哭:“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叶总,文,文萱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真的哭了出来,而且越哭越觉得伤心委屈。
叶吟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她的哭声扯碎了:“对不起,夏夏,是我的错。文萱她…她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她其实是在生我的气,我没想到会把你也牵连进来…”
夏夏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她相信这绝不是什么玩笑。
“你不会有事的,夏夏,我向你保证。”叶吟风心里难受极了,“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已经被文萱夺了过去。
“吟风,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不要伤害她。”叶吟风低声恳求。
文萱哼笑:“只要你守约,我当然会好好对她。”
她利索地收线,低首扫一眼还在啜泣的夏夏,对眼前的情形感到满意。
叶吟风握着手机在沙发上闷坐,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似的无法理清。他和文萱就像各自在拉同一根皮筋的两端,互相较劲又互相钳制。只要哪一头的人稍微失控,皮筋就会绷断或反弹出去。
他的耳边反复回响着夏夏的哭声,可他帮不了她,他什么也不能做,这让他痛苦不堪。
手机有动静,他翻转过来看,是家里的号码,一接,果然是母亲:“吟风啊,小冬今天怎么没上幼儿园?”
“她…文萱带她出门玩几天。”他信口扯着谎言。
“啊?”母亲又不满起来,“文萱怎么这样,去哪儿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还颠颠地往幼儿园跑!”
“妈,这几天她们都不在家,我也忙得要命,暂时不回家去看你们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哦,那你也要小心,别太累了!晚饭吃过没有?”
“吃了…”
哄完母亲,叶吟风看看窗外,夜幕早已把整座城市遮掩得密不透风。
他不觉得饿,但时针已指向晚间八点,不管怎么样,得弄点东西填一下肚子。
正烧着煮面的水,手机又响了,叶吟风紧步跑出来,神经像上了发条。
打电话来的不是文萱,而是田宁。
“叶吟风,你在哪儿?”田宁仍是怒气冲冲的口吻。
“家里。”
“你家在哪儿?”
“怎么了?”
“我他妈刚坐特快赶回来,我要跟你见面!”
叶吟风把家里的地址报给他。
田宁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哪儿都别去,等着我!”
叶吟风也无处可去,他连煮面的心思都没有了,守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静候田宁的到来。
半小时后,门被砸响,叶吟风起身去开门,还没等看清对方的脸,就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朝自己袭来,紧接着,他的下颚挨了重重一拳,他毫无防备地向后连退了几步。
田宁仍不解气,追上来接着挥拳:“王八蛋!看你干的好事!你们一次次欺负夏夏还不够!现在还来玩这套!我揍不死你丫的!”
叶吟风起初只是避让,并不还手,后来见田宁打红了眼,拳头出得一次比一次狠,便也被逼急,两人开始扭打,让本就凌乱的客厅雪上加霜,各种物品被渐次卷入这场战争,随着战事的升级,客厅被碾成一座垃圾场。
打累了,两人一个靠在沙发旁,一个靠在桌脚边,喘着粗气对望。
叶吟风率先发出苦笑:“田宁,你的臭脾气倒是几十年如一日,半点不走样。你连究竟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就跟我动手!”
一通乱打过后,田宁的精力发泄得不剩什么了,朝他翻了个白眼:“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
田宁想了想,公平来讲,叶吟风虽然故作风雅让他厌恶,不过这家伙确实从没动过坏心眼。
“那就是你那个恶毒的老婆发神经了?”
叶吟风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田宁。
“果然是个狠毒的女人啊!”田宁听得震惊,“两个人都是她干掉的?!那夏夏,夏夏不是…”
他心惊胆战,怒气再次上升:“可这事跟夏夏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要绑架夏夏?”
叶吟风目光闪烁地避开他的逼问,表情陷入尴尬的状态。
田宁也是聪明人,猛地明白过来,连身上的痛都忘了,扑过去揪住叶吟风的衣襟:“你,你对夏夏…”
叶吟风难堪地将他推开。
田宁被推至一旁,眼睛还瞪着他:“你真的…”
叶吟风明白自己被识破,只得自嘲地笑了笑:“你应该高兴才对,我是个十足的大傻瓜!”
他这句话无异于承认了田宁的猜测。
“…我操!”田宁一时分不清该哭还是该笑,“你还真…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肯定是结婚后发现跟老婆不和才…”
“我们能不能别谈这个?”叶吟风轻咳一声。
田宁也明白现在不是调侃他的时候,重新转入现实:“夏夏现在怎么样?”
“我刚跟她通过电话,她…挺好的。”叶吟风没告诉田宁夏夏哭的事,免得他干着急,“邱文萱的目的是不让我报警,所以夏夏暂时是安全的。”
“那她如果走脱了呢?”田宁急得双目炯亮,“我们对她的计划和位置完全没法控制,你认为她会在离开前好心地放了夏夏?”
这其实也是叶吟风最担心的地方,他一时陷入沉默。
“不行!”田宁越想越觉得玄,“还是报警吧!”
叶吟风坚决反对:“我们不知道她们究竟在哪儿,报了警顶多是把邱文萱出去的路给拦死,万一让她知道,夏夏会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