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左思右想,最终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田宁又急又怒:“妈的我们这样太被动了,全由邱文萱说了算!我们怎么才能确定夏夏是安全的…你给那娘们拨电话,告诉她必须每隔一小时就让我们跟夏夏通次电话!”
叶吟风觉得有道理,等文萱打电话来时赶紧说明要求。
文萱笑道:“这样很公平。不过一小时太频繁了,改成两小时吧,而且通话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我也要确保你没耍什么花样。”
叶吟风刚答应完,田宁一把就将手机夺过去:“邱文萱!你要敢动夏夏一指头你试试!我非…”
叶吟风一听他的吼声就明白不对,扑上去抢下手机来听,文萱早就挂了,他气愤地狠推田宁一把:“你有没有脑子?现在夏夏在她手上,你把她惹怒了对夏夏有什么好处?”
田宁也懊恼自己冲动了,悻悻道:“有朝一日她别落我手里!”
“你省省吧。还当自己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狠话谁不会说,得有用才行!”
田宁眼睛朝他一瞪:“还不是因为你,好歹不分,引狼入室!”
“对对,都是我的错!”
两人争执了一番,忽然觉得无聊又无趣,不约而同都把嘴闭上。
叶吟风从小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盒烟,抽了两根出来,向田宁抛过去一根:“接着!”
“你也抽烟?”
“偶尔。”
田宁把烟叼嘴上,凑过去接了火,用力吸上一口,又将烟雾徐徐喷出,心情较之刚才舒缓了不少;“叶吟风,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对夏夏啊!”
叶吟风哼了一声,不理他。
田宁夹烟的手朝他指指:“我可警告你,甭管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都已经晚了,夏夏是我女朋友,你别想打她主意!”
叶吟风只有苦笑,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只希望她能全胳膊全腿地回来,还跟从前那样,能没心没肺地冲我笑我就心满意足了。”
“废话!”田宁再次瞪他,“夏夏肯定不会有事!”
叶吟风把双肘搁在膝盖上,蓝色烟雾从右手指间袅袅弥漫开来,屋子里只开了餐厅的一盏吊灯,灯光朦胧幽暗。他垂着头,心情忧伤。
他的情绪也感染了田宁,他一边对着那团柔和的灯光吞云吐雾,一边摇头数落叶吟风。
“夏夏在你身上可是吃够了苦头。我从来没见哪个女孩子哭得那么伤心过!”他想起自己戳穿夏夏后她哭得如桃子般红肿的双眼,“说实话,要有哪个女孩肯因为我哭成那样,我早就不顾一切追上去了。”
叶吟风默默地听着,纹丝不动。
“哎!”田宁拿脚踢踢他,“你现在后不后悔?错过那么好一个姑娘,偏偏去挑了只毒蝎子!”
叶吟风抬头,淡漠地朝他笑笑:“你别得了便宜在我跟前卖乖,夏夏如果不离开迈信,你能有机会跟她走到今天?”
田宁点着头乐了:“咱们较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你输了吧!”
“输赢都无所谓,只要她能平安回来就好。”
一句话给刚恢复一点轻松的气氛添注了浓重的愁绪。
“你说,邱文萱会躲哪儿呢?”
“难说。”
“她是开车走的吧?”田宁眼前忽然一亮,“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定位一下她的车?”
“我查过了,她的车在库里停着呢!”
田宁皱眉:“那她也不可能徒步吧?更不可能雇人。买车手续又繁琐,或许…她去租车公司租了辆车!如果是那样,我们可以找租车公司问问。”
叶吟风受到启发,也振作起来:“嗯,这是个办法。只要找到租车公司,租车公司可以用定位系统搜索车子的位置。”
“还有,”田宁的思路开阔起来,“我们也应该去查查近期出发的国际航班的客户信息,你不是说她有可能出境吗?当然了,也可以查查宾馆入住客人里有没有她…”
被动坐等实在太折磨人了,不如主动找点事来做做。不过光靠他们俩来查证各种信息几乎不可能,找人帮忙又会泄露内情。叶吟风很快想到有个人可以解决他的难题。
他拨通了李冉的手机。
李冉在电话中答应给叶吟风去查实他想要的信息,不过也告诉他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想她不太可能去租一辆随时随地可以查出方位的车子。跑路的人一般都不希望留下任何可供人追索的痕迹,因此宾馆、航班等需要登记个人信息的场所,不到万不得已她肯定不会去涉足。据我所知,三江有一种二手车黑市,只要你付现金,可以当场把车开走,牌号手续都给你办妥了。不过就算我帮你查到她车子的交易明细,对找到她这个人也没什么帮助,她不可能告诉买家自己要去哪儿。”
叶吟风听得泄气:“那你有什么主意,可以帮我找到她?”
李冉沉吟几秒后道:“既然她不想让人知道行踪,又很明确要出境,很可能会走偷渡这条路。我倒是有些路子,可以帮着去打听一下,看看最近的偷渡客中有没有身份符合你要找的这对母女的。”
叶吟风喜出望外。
“不过费用可能会很高…你得知道,蛇头们对客人资料都是有严格的保密规定的。”
叶吟风忙道:“钱的方面你不用顾虑,我会照付。但一定要快!”
通完电话,他站起来,伸一只手给田宁:“起来吧,别老在地上坐着了。”
田宁不情不愿地把右手伸过去,由着叶吟风将自己拽起,忍不住嘀咕:“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得跟你做盟友!”
夏夜的农田里蚊子多得出奇,文萱在一个橱柜里找到仅有的一套蚊帐,给小冬拿去用了。
夏夏浑身暴露在蚊子的利嘴下,很快就被攻击得体无完肤。不过她白天睡了差不多一整天,此刻倦意全无,正好坐在床上一门心思对付蚊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文萱走进来。夏夏见了她,立刻脸绷起,面壁不动,放弃了和蚊子的对歼战。
一小时前,文萱跟叶吟风以及田宁的通话彻底摧毁了夏夏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尤其听到田宁在电话里愤怒的吼声,仿佛是印证了她对自身处境最可怖的猜测,她哭得涕泪交流,拼命央求文萱放了自己,哭声震天,文萱怎么劝都没用,最后索性甩了她一巴掌。
那火辣辣的感觉至今还在脸上燃烧,夏夏因此恨极了文萱。
“蚊子多不多?”文萱手上拿着盘蚊香,“我在那屋找到这个。”
夏夏不理她。
文萱把蚊香盘放在床脚下,直起腰来时打量了夏夏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真是小姑娘脾气,一来就不高兴,一来就哭。”
她没立刻离开,就手坐在墙边的竹椅里。
“我生小冬那年天很冷,梅岭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文萱似乎并不在意夏夏有没有在听,兀自慢悠悠地讲起来。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忽然感到肚子里有动静,和往常不一样。我算了算,离预产期还有十天呢,应该还不会生,就没打算去医院。下午,我照样午睡,中间上了趟厕所,发现内裤上有一摊鲜红的血。我吓坏了,赶紧拨急救电话。可是雪下得太大,道路都给堵了,等120到家时,我的羊水已经破了。”
夏夏的注意力被她的讲述吸引过去,脸略略侧过来一点。
“医生说路不好走,如果我非得上医院,小孩会有窒息的危险,实在没办法,只能在家里把小冬生了下来。”她忍不住笑了笑,“在家里还好,如果是在路上,要什么没什么,小冬可就真的惨了。”
或许是因为话题涉及小冬,而夏夏也没把小冬当敌人来看待,她到底没忍住,闷闷地问:“那她爸爸在哪儿?”
“我不知道。”文萱口气缥缈,“他很久没回家了。有了小冬之后,也一直是我带着孩子…从来就只有我们俩。”
夏夏心头的恨意减少了一些,对文萱起了一丝同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
夏夏抿抿唇没搭话。
文萱笑了笑:“夏夏,其实我很羡慕你。”
“你…羡慕我?”夏夏有点呆愣。
文萱点头:“对,你单纯的性格,你一帆风顺的经历,还有你现在的…简单的生活。你这样的女孩,不会有很大的出息,但生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因为你容易知足。”
夏夏没想到文萱这么了解自己。
“很久以前,我的生活和你一样。”文萱轻声叹息,“我也喜欢细水长流一样的日子,希望能安静地长大,有份足以谋生的工作,当然,还得有个靠得住的男人。”
夏夏听出她口吻中的遗憾:“那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文萱不出声地笑:“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想知道?”
她的笑容包含了太多复杂的内容,仿佛还隐藏着阴谋,夏夏不敢追问了。
那个久藏在文萱心底的秘密虽然早已腐烂、发臭,却始终未曾消失过,它固执地盘桓在她心灵的一侧,不论时间相隔多久,也不论她走了多么远。
而今晚,她忽然不想再孤身携带那沉甸甸的分量上路,她希望有人跟她分担——人的决定总是这样突兀,有时连自己都琢磨不透。
只是,夜还那么长,谁能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何不就此放纵一下自己?
“我十四岁那年的暑假受一个姑妈的邀请,去她家住一阵子。”她缓缓地诉说,重又打开记忆的闸门。
“我家那地方属于县级市,而我姑妈的家在市区,虽然属于同一座城市,但当时没有公交车,也没人有时间送我,所以我只能坐火车去,我还挺高兴的——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到了亲戚家里,长辈还有表兄妹们对我也很热情。这本该是一段愉快的记忆,直到我即将回家的前一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