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醒呢!”
“那等她醒了能不能和我玩?”
文萱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走出房间,但没关上门,八月底的天气格外炎热。
灰色的帕萨特静静停泊在院子中央,四周极为安静,能够听到阳光炙烤大地的吱吱声,此外,就只剩树上的知了在没完没了地鸣唱了。
文萱把夏夏半拖半抱地拽进右边的房间,途中夏夏似有感知,哼唧了两声,但并未醒来。
在“制造”那瓶特殊的果汁时,文萱考虑到夏夏可能只会喝上几口,特意在果汁里掺入了足量的药粉,没想到夏夏实诚,一口气便灌下去半瓶,这会儿即使意志想醒过来,肉体恐怕也敌不过药性的力量。
文萱好容易把夏夏放倒在床上,自己也折腾出了一身汗。她开了风扇对准自己使劲吹。
有时她难免会想,自己或许天生就是个罪犯——她料到了陈志平的意图,料到了叶吟风的反应,还料到了夏夏会如此容易入彀。
只是,如果有得选择,她还是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
等稍微舒适了一点,她便打开随车装来的一只皮箱,里面有锤子、老虎钳等工具,她取出一副两边带扣的锁链,一头锁在铁床的栏杆上,另一头,她朝夏夏的手和脚来回扫,最终选择锁住她的左手,而钥匙,则被她丢入自己的随身拎包内。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上午十点了。她再次给叶吟风打电话,但迟迟没人接,莫非他还被困在小冬的房间里?
为了保证安全,她给叶吟风打电话用的是早就准备好的黑号,且在对方话机上无法显示号码,所以只能是她打出去,别人没法打给她。
文萱转身,刚好看见小冬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眼神里仿佛还带着谴责——她亲眼目睹了母亲对夏夏的所作所为,而她这般年纪虽然对很多事似懂非懂,却也能大致判断好坏。
“小冬…”文萱勉强笑着解释,“我在跟夏夏阿姨玩个游戏,你先别出声好不好?”
小冬的眼眸忽闪忽闪的,看看母亲,再看看被锁住的夏夏,眼睛里逐渐流露出困惑,但出于对母亲的信任,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文萱牵着她的小手走出去:“你想不想吃西瓜?这里什么都没有,但遍地都是西瓜呢!”
小冬再次点头,水果对小孩子通常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尽管方圆几里都看不见人,出于谨慎,文萱还是没有多在瓜田里逗留,她挑了两只瓜皮呈暗青色的大熟瓜,一手一只捧了进来,而后又将门锁死。
西瓜又红又甜,但被阳光曝晒过,吃上去热乎乎的,仿佛烧熟了似的。
小冬吃得津津有味,文萱则有些心不在焉,拿出手机无聊地拨弄着,尝试性地一再拨叶吟风的号码,当嘟嘟的音忽然变成一声“喂”时,她浑身都震了一下,几乎想松一口气,但实际上她只是迅速起身,往门外走去。
叶吟风终于和她通上了电话。
“邱文萱,你在哪儿?”电话中,他的声音听不出愤怒,多少有点疲倦。
文萱不理他,反问道:“你报警没有?”
“你把我手机里的录音删得一干二净,我报警有什么用?”
文萱笑起来,转而道:“你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
叶吟风无心与她探讨这个,重复刚才的问题:“你到底在哪儿?你想干什么?”
“我在哪儿是不会告诉你的。”文萱顿一顿,“叶吟风,我要走了。我们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你会有一点点想我吗?”
“你为什么出尔反尔?”叶吟风忍着愠怒,“你这么做,只能害了自己,难道你打算带着小冬一辈子过逃亡的日子?”
“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手上那些证据,虽然没法立刻证明是你干的,但只要顺着这条思路走下去,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这么说,你还是要去告发我了?”文萱连笑几声,“我猜得果然没错,你是怎么样也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为了我跟小冬的安全,我特别找了个护身符在身边。”
叶吟风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我在哪儿,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跟谁在一起。”
文萱走到夏夏待着的那间屋子外,透过门缝朝里望了一眼,夏夏安然躺在床上,还未醒来。
“叶吟风,我跟你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呢!”
叶吟风胸口一窒,冲口便问:“你,你…绑架了夏夏?”
文萱想赞他聪明,心里却掠过一丝疼痛,冷冷一笑:“没错,她就是我的护身符。”
叶吟风脑子里嗡嗡作响:“邱文萱,你不要乱来。夏夏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放心,只要你不乱来,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只是得让她陪我几天,等我们平安离开三江后,我当然会放她回去。”
叶吟风的心瞬间被懊恼吞噬,他后悔昨晚不该轻信文萱,更不该被她该死的眼泪打动,以至于落到今天这样被动的地步,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自己还把夏夏给拖了进来。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请你不要伤害夏夏…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
“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安安分分地等着。”
“要等几天?”
“暂时没法告诉你,不过我会尽快。在这段时间里,如果你报警或者耍什么花样,”文萱匀了匀气,“我会跟夏夏同归于尽。”
叶吟风感到一阵森森的寒意正朝自己袭来,为了夏夏的安全,他不得不作出承诺:“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你…能不能让我跟夏夏说两句?”
“对不起,她正在睡觉,没法跟你讲话。”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用紧张,只是给她喂了点儿药而已。等她醒了,我会给你打电话。”
文萱忽又想到什么:“对了,夏夏刚刚告诉我,她跟田宁快要结婚了。叶吟风,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叶吟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而文萱却看好戏似的,颇有耐心地等着他。
最后他慢慢地说:“不,我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够了。”
“除了这样,你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文萱轻笑着收了线。
叶吟风坐在狼藉一片的客厅里,失魂落魄,自责不已,他怎么会天真到相信文萱会跟自己去自首?而且,他早就应该想到文萱会打夏夏的主意,昨晚她的话语里已有明显的暗示,自己实在是愚不可及。
他忍不住用力捶自己的脑袋,但很快又被另一个念头惊醒。
夏夏失踪了,田宁会怎么想?如果他报警惊动了警方,夏夏岂不是更危险?
他慌忙拨田宁的号码,当务之急,他必须跟田宁通个气。不管他们曾经多么看彼此不顺眼,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俩必须成为同盟。
电话很快就通了。
田宁对接到他的来电大感意外:“叶吟风?什么风吹得你头脑发热给我打起电话来了?”
叶吟风顾不上理会他的揶揄:“田宁,有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是关于夏夏的。”
田宁一听就紧张起来:“夏夏怎么了?你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她…她被人绑架了!”
“绑架?!”田宁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叶吟风,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跟夏夏早上刚通过电话!”
“我没开玩笑,你现在可以试试拨夏夏的号码,看她还会不会接?”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嘟嘟的忙音,田宁把线挂了。
等了五六分钟,叶吟风的手机响起,这一回,田宁不再淡定,气急败坏地追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在公司!前台说早上有个女人打电话来找过她!你知道那女人是谁?”
叶吟风沉重地道:“是邱文萱找过她,也是她绑架了夏夏。”
“我操!”田宁气得简直要把手机摔碎,“叶吟风,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要把夏夏卷进去!!”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方便的话,我们约个地方见面谈。”
“我在外地出差!”田宁朝他暴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既然这样,那就我来应付好了。”叶吟风苦笑笑,“本来也该是我的事。但我有个请求,你暂时别报警,否则夏夏会有危险。”
田宁在电话那头已然暴躁如困兽:“叶吟风我告诉你,郭夏夏哪怕只丢了一根毫毛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个随你。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先别报警。”
“我不是聋子!”田宁又一次怒吼,啪地挂了电话。
叶吟风把手机丢进沙发,俯下身去,双手猛力揉搓面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他将手指深深插进头发,一动不动。
等待,是最为煎熬的一件事。
夏夏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海风掀起海浪的哗哗声,又像开足马力的电锯,且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本能地向后躲闪,身子一动就醒了。
睁开眼睛,只觉得光线暧昧,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想揉揉眼睛,手一动,连在床上的锁链发出哐啷的撞击声,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原本的迷惑全都转为恐惧。
“夏夏,你醒了?”角落里传来文萱平和的问候声。
夏夏瞪眼望过去,文萱就坐在椅子里,手上什么都没有,专心致志盯着自己,让她顿觉毛骨悚然。
“文萱姐,这是哪里呀?我,我怎么会在这儿?”她有点想哭,不祥的感觉如此强烈。
“别怕,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锁着我?”
锁链再次发出稀里哗啦相互撞击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形成强烈的听觉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