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田宁要跟夏夏结婚后,田妈妈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声称许多事都看开了。
不过她话讲得洒脱,临到关键时刻还是紧张,夏夏给她倒了杯水,指尖触到她手掌时感觉到一片冰凉。病房里其他人也都得知了她的情况,安慰的话语此起彼伏。
等待是最熬人的事情,幸亏她们并未等多久,去主任办公室谈话的田爸爸就从外面走进来,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夏夏的手不由自主握住了田妈妈的,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田爸爸脸色平静,缓缓走到老伴跟前,才忽然咧嘴一笑:“良性。”
一阵欢呼和随之而来的笑声差点没把病房的天花板给掀掉。
“我说什么来着,田大姐你气色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嘛!”
“对哦,搞了半天,虚惊一场!”
“哈哈,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田大姐你就等着活到九十九吧!”
田妈妈喜极而泣,拉着夏夏的手直抹泪:“这下好了,我什么都有盼头了!”
夏夏喜悦地安慰了她片刻,忽然回过味儿来田妈妈指的盼头里包含了什么,一张脸止不住悄悄红了起来。
“哟,忘了告诉小宁了!”田爸爸欢欣过后想起了儿子,立刻掏出手机要给田宁打电话。
田妈妈连忙一把将他拦住,收泪嗔道:“我要夏夏打。”
田爸爸又是开心又是无奈地拿手指点点老伴:“你真是越老越会作啊!”
夏夏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中拨通了田宁的电话:“…嗯,是我…刚拿到结果,阿姨没事。”
田宁的声音里也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已经知道了。”
“嗯?”
“范主任刚跟我通完电话,这两天我可没少烦他。”
夏夏笑问:“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那当然了,不过…”
“又怎么了?”
“有件事…”田宁的口吻忽然有点虚,“你会不会反悔啊…我是说,咳,咱俩结婚的事。”
夏夏脸顿时发烫,低垂着头,轻声道:“怎么可能,你真神经!”
田宁一听,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来,发出和往常一样爽朗舒心的笑声:“那我就放心了…哎呀,虽然才出来一天,可总感觉时间过得太慢,真想现在就回去,咱俩…”
夏夏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脸热心跳的话来,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呢,赶忙打断他:“那你忙你的吧,我先挂了啊!”
“哎哎,等等!正事还没说呢!”田宁慌忙叫住她,“你现在还在医院?”
“是啊!”
“赶紧回公司!我这发展大客户呢,不少资料要准备。”
“哦,好。”
“我把要求都发你邮箱了,你准备好以后给我来个电话。”
“知道了!”
收了线,夏夏对田妈妈道:“阿姨,公司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了。等下了班再来看您。”
田妈妈忙说:“你忙你的去!晚上也别过来了,这么大热的天还跑来跑去的,等田宁回来,我也该出院了,到时候你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夏夏走出病房大楼,沐浴在夏末的晨光之中,她眯起眼睛,看到一串串明亮美丽的光晕在眼前闪烁,如精灵的笑脸。她也禁不住笑起来,心里胀鼓鼓的,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在街边拦车,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唤自己:“郭夏夏?”
声音很熟悉,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本能地回眸,视野中出现的是文萱惊喜的笑脸。
“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夏夏十分意外。
文萱笑着走近她解释:“我带小冬来看牙齿,正要回去。你呢?”
“哦,那个,有位长辈住院,我来看看。”
“是吗?”文萱笑吟吟的目光盯得夏夏有点不好意思,像被对方看穿了似的。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我回公司。”
文萱一听,立刻建议:“那咱俩顺路,要不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吧。”她回身指指路边停靠的一辆车。
夏夏不想跟她一起走,忙拒绝:“不用了,谢谢你,我…”
话音未落,见文萱不安地朝四下望望:“咱们得赶紧走,门口不让停车,小冬还在车上呢!”
“那个,我不…”
文萱仿佛完全没听见夏夏的拒绝,拽着她的胳膊就朝车子走去,夏夏挣脱不开,半推半就地跟她到了车边,还想找借口拒绝,小冬忽然从车内钻出个头来:“夏夏阿姨!”
夏夏立刻也笑着回:“小冬,好久没见你了,居然还认得阿姨!”
文萱不由分说推她上车:“赶紧的,我看见有人过来了。”
眼见小冬期盼的眼神,夏夏便不再犹豫,一头钻进车内,和小冬并肩坐着。
小冬不断打量夏夏,眼里有惊喜,也有好奇。夏夏则在拎包里使劲掏,结果只掏出来一包餐巾纸,她懊恼没随身备一点零食。
此时,文萱已经驱车驶离医院附近,并随口跟夏夏攀谈:“你去看的那位长辈是不是田宁的父母?”
“嗯,是他妈妈。”夏夏如实道,“原来以为得了胃癌,我们都吓得要命,今天一早刚拿到结果,说是良性,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这种事是挺吓人的,没事就好。”
夏夏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个,我…快要结婚了。”
“和田宁?”文萱意外,飞速扭头瞥了她一眼,“那恭喜你啦!不过你们这速度…真够快的。”
夏夏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婚礼定在九月中旬,比晓春还早了小半年,晓春一听说就立刻打趣她:“你这应该算典型的后来居上了吧?可惜你们赶时间,不然咱们索性把婚礼办在一块儿,那才叫热闹呢!”
不过现在用不着赶什么时间了,夏夏开始琢磨晓春的建议,考虑办集体婚礼的可能性,她自己当然愿意,就是不知道田宁的意思…
“小冬,你渴不渴?把袋子里的牛奶拿出来喝了。”文萱的说话声把夏夏越飘越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来帮你拿吧。”夏夏从一个马甲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小冬。
文萱又问:“夏夏你渴不渴?我还买了瓶果汁。”
“我不渴,谢谢。”
文萱却坚持:“小冬,你把那瓶橙汁拿给阿姨。”然后又劝夏夏:“还是喝点儿吧,这两天气温又升上去了,得及时补充水分。说实话,你老跟我这么见外,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夏夏最听不得旁人说软话,况且自己也即将结婚,心头那个结无论如何也该解开了。
她从小冬手上接过果汁,笑着道:“以前的事,我也有任性的地方,就别再去提它了。”
她拧开瓶盖,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口,文萱从后视镜里目不转睛盯着她,夏夏察觉到了,两人在镜子里相对一笑。
“夏夏,田宁对你好不好?”
“唔…还不错。”夏夏笑容渐趋甜蜜,“他脾气比较大,不过每次发完火都会主动来哄我。”
“呵呵,看不出那么个大男人也有服软的时候。”文萱笑吟吟地说,“不过我最初看见你们在一起时就觉得特别般配。”
“是吗,为什么?”夏夏揉揉眼睛,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很犯困,眼皮越来越沉重。
文萱还在说话,声音却越来越遥远:“田宁人高马大,很有气势,你呢,又是小鸟依人的。而且…”
“妈妈,”小冬惊讶的呼唤打断了文萱,“夏夏阿姨睡着了。”
文萱迅速扭头扫了一眼,果然见夏夏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她放缓车速,靠边暂停,回身仔细查看,确定夏夏已经昏睡过去了。
小冬有些不安,两只小手不停地绞来绞去。文萱摸摸她的手背,安慰道:“阿姨累了,让她睡吧,你别去打扰她。”
车窗外,车流渐稀,她们已经驶离市区,正向偏远的郊区方向行进。
文萱定定神,把路线又在脑海中规划了一遍,重新启动车子。
约过了四十分钟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大片田地出现在眼前。
文萱在某个岔道口右转,拐入一条泥土路。泥土路两边均是绿油油的瓜田,碧绿的瓜藤在田间蔓延,覆盖住成片的土地。
车子驶至一座农家小院的前方停下。
屋子是两间并排的平房,带一个宽大的院子,装饰简陋,连墙粉都没刷,露出红色的砖块。文萱先扭头检视了一下还在沉睡的夏夏,随即推门下车,取出钥匙打开院子的门。
半个月前,她未雨绸缪地从一对老夫妇手里租下这间看瓜田的屋子,那是在她打算解决掉陈志平之前。
潜意识里,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之所以看中这里,主要是因为房屋独门独户,四周均是茫茫一片的瓜田,邻居都在几里地之外,大热的天,谁也不会来关注这块地方。
老夫妇膝下无子,靠几亩薄田度日,对文萱的租赁要求不明所以,文萱也不便多加解释,用高额租金堵住了两人的嘴。夫妇二人利索地搬离了瓜棚,反正他们在村落另有房子可住。
开了院门,文萱重新上车,将车子倒进去,之后就将小院的大门锁上。
她先把小冬抱下车,让她帮着自己把后备厢里的食物和水运送进屋内,两间房都照文萱的要求收拾成相似的格局:有床、桌子和几张凳子,其余用不着的东西都被堆在角落。
文萱把小冬安置在左边的房间里,这里没有空调,房东按着文萱的要求买了两架风扇。她给小冬调好风扇,又留了两本漫画书和一些零食给她:“你好好在这儿玩着。”
小冬抬头问:“夏夏阿姨跟不跟我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