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扇也坏了?真是个倒霉的日子。
揉揉眼睛,谢楠被眼前的景象把刚刚按进胸中的心又提上了喉咙,吊扇之所以咔咔作响,原来是上面吊了一个人。
那人脖子用绳子吊在电扇上,随着电扇一点点的费力转动,慢慢的开始摆动着身体,两条腿如同风铃一般,在空中甩着。
床上的包已经被翻开,那具傩面被翻出来,戴在他的脸上,在窗外血色的夕阳照耀下,好像在躲在面具后狞笑的鬼似的,晃动着身子,朝着谢楠示威。
风扇终于带着那人开始转动,随着一圈一圈的旋转,从面具中透出的血,一行行的洒在墙上,绽放着血腥的花朵。
谢楠慌忙停下了风扇,冲着楼下大叫着让服务员上来,喊了几句,下面却毫无动静。
傩面被甩下了地,在床上转了个圈,优雅的停下,那个人,莫如说是尸体也缓缓停下,正面冲着谢楠。
是胡麻!谢楠认出了他,他居然跑来这里,然后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去,真是让人困惑。
谢楠快步跑过去将傩面装回包里,带着满头泡沫快速离开了房间,跑到楼下。
通过服务员的描述,加上谢楠的辩解,警察表情复杂的将谢楠放了,可能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服务员大妈絮絮叨叨的在警察耳边一阵耳语,让他知道了谢楠就是那个邪气青年。
胡麻是自杀,不过是诡异到不能理解的自杀!
不过招待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住了,服务员大妈隔着三五米远让谢楠离开,警察也表示谢楠最好离开濮市镇。
谢楠一边胡乱点头,一边朝车站那边走去。
在一个拐角,确认没人看到后,谢楠闪进了巷子,他想去唐生屏的老房那里。
第十五章 重逢
这样濮市好像对他来说全没了意义,傩面具是带来一切的起源,但是现在又成了唯一能够将苏坤找回的关键钥匙。
只能带着它继续想办法,这是那个神秘人订下的游戏规则。
不过自己现在在做的,又好像只是在浪费时间。
去唐生屏的房子,只能算一个心理安慰,老头不可能再给自己带来什么,他给谢楠给得够多了。
给了个长得让人发指的噩梦。
远处滴滴答答丧礼的声响还在继续,从招待所出来,已经折腾到了半夜,现在濮市镇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呆了。
到了唐生屏的老房子,隔壁那家铺子居然还开着,橘黄色的灯光让谢楠心里的失落好像被暖了一下。
走到门口,谢楠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那个干瘦的老婆婆在里面忙碌。
不一会,里面传出声音,让谢楠走进说话,谢楠听了,连忙踏进门去。
唯一可以坐的地方是一个小马扎,周围已经堆满了扎好的纸元宝和各种丧葬用具,等谢楠坐定以后,老婆婆才抬头看看他。
谢楠知道大概这里是濮市唯一能够接受自己的地方了,能坐在这里就好,不说话都成。
老婆婆却开口说起来,说自己也姓唐,和隔壁的唐生屏算是一个祠堂的,从唐生屏死后,这附近就着魔一样少有人来,做生意也不好做,自己过来开了这样的一个铺子。
“您知道我是谁么?”
“你不就是现在镇上说的那个带着邪物的外来客么?”唐婆婆反问道,手上的活计开始慢下来。
谢楠苦笑一声,看来这个名头是戴定了,如果自己胆敢明天还在街上晃悠,镇上的人们非得把自己丢到沅江里面喂鱼不可。
“你是他的什么人,我不记得他有你这样的后生朋友。”
“我应该是他的徒弟。”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不过本来这个徒弟就是莫名其妙的。
“嗯,可惜他这个背时货就那么一声不吭的死了。”
谢楠听完,暗自叫苦,看来唐生屏偷来的傩面又郑重其事的送给了自己这个所谓徒弟,还打包赠送一个甩也甩不掉的霉运的事情婆婆并不知道。
“他的坟在哪儿,我想去拜拜他,然后就离开这里。”
唐婆婆一声叹气,说唐生屏哪有什么坟哦,他死在哪儿现在都没法知道。
这话让人不由生疑,那天谢楠老妈已经说过唐生屏是淹死的,而且还暗示是水鬼拉下水的,现在又说根本不知道死在哪儿,又是怎么回事。
“我能知道他死了,但是又没法找到他,就胡乱编了理由,趁夜装作捞上了尸体,然后就匆忙下葬,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尸身可言。”
唐婆婆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手上的纸活已经编的乱七八糟,没了形状。
人死总要有个归宿,不见了人,衣冠做个葬礼也是应该的,唐生屏混沌一辈子,这只能算是最后的安慰吧。
唐婆婆掏出一把钥匙,交给谢楠,让谢楠今晚就住在唐生屏的屋子里。
“我帮不上你什么,我这里太小,你就和着住一晚吧,明天你走吧。”
谢楠接过钥匙,走出了唐婆婆的小铺,不一会,里面的灯就熄了。
※※※
打开大门的时候,尘土味铺面而来,呛得人几乎没法呼吸。屋里结上不少的蜘蛛网,除了蒙尘,一切好像还是保持着谢楠来时的样子。
扫过一扇竹床,谢楠疲惫不堪的倒在上面,头上的灯发出暖暖的光,舍不得关掉,就这样,不一会就睡着了。
朦胧中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却显得很是遥远,谢楠微微睁开眼,看到唐生屏漂浮在半空,周身发出微弱的荧光,在日光灯照射下显得若有若无一样。
面对这一幕,谢楠倒是没有惊慌,冷静的分析出这像是唐生屏的鬼魂,这些天的磨砺倒是让自己的胆子见长。
见他的光那么微弱,一拉灯绳,关了灯光,唐生屏一下变得透亮了一点。
唐生屏蜷曲着腿,浮在半空中,眼睛紧闭,全身在那种荧光的照耀下成了冰蓝色,谢楠小声叫了一声:“唐生屏。”
听到这个声音,唐生屏的魂魄悄然转过头,好像在寻找声音方向,不过如同被封住了一般,只能在那个蓝色的壳中保持着浮动的姿势。
谢楠不管那么多,自顾自的朝着这个不能听不能说不能看的魂魄发起了牢骚,把所遇到的那些事情一一说着。
那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任凭谢楠说干了嘴,也没有什么表示。
说得兴起,谢楠开始大骂,骂唐生屏无缘无故的给自己带着的这一切,要是没有些事情,现在自己可能在找工作,或者已经找到了,准备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
“不过,当初是我自己答应收下这件东西,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说到动情处,谢楠禁不住要流下泪来。
“邵东子,你记得嘛?他差点死在我的手里,那个苏坤,她不见了,这些我都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能帮我吗!”
说完擂了一拳竹床,震得灰尘簌簌的往下落,眼泪也控制不住,开始掉下,这时候谢楠几乎要崩溃了。
唐生屏不能听到,也没法作出反应,他身上的光开始慢慢变淡,一点点的消失在那里,最后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气。
“妈的!”谢楠倒在床上,死盯着眼前墨一样的黑暗,死死咬着牙,一直到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唐生屏家房顶破洞中投射下来,照在竹床上,空气一下热起来,催人起床。
谢楠摸摸脑袋,看看空空如也的四周,怎么也回想不起昨晚到底是做了梦还是真实的看到了唐生屏。
今天得逃出濮市镇去,要不然真的会出事,谢楠盘算了一阵,然后探头探脑看看外面,趁着没人,溜出屋子。
唐婆婆的铺子早早就开了门,看到谢楠灰头土脸的钻出屋子,唐婆婆招呼谢楠过去。
“昨天晚上说梦话了?”唐婆婆递过一碗米豆腐,笑着问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谢楠把看到唐生屏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端起碗唏哩哗啦的把东西吃完,又继续端着碗傻愣愣的看着被早上太阳照得油光光的石板路发呆。
唐婆婆听了昨晚的事情,抿着嘴想着什么,两人就这样呆了半晌。
谢楠收回了神,将钥匙递过去,起身要走。
“慢点,我想知道你昨天说的都是真的么,他们说的邪物就是唐生屏给你的?”
谢楠点头称是,既然她都听到了,也就没必要再费力说一遍,于是迈开了步子要往外走。
唐婆婆却又将钥匙丢给了谢楠,说道:“后生,你走吧,不过我觉得这个还用得上。”
说完继续开始编纸活,只是头低得更深,不让人看到她红红的眼。
接过钥匙,然后把背包卸下,将所有杂物统统丢进一个纸袋,再次道了一次谢谢后,就该去车站了,这一次谢楠没有回头,上一次是惶恐不安需要回头看看,而这一次是绝望。
※※※
到了车站,谢楠攥紧了纸袋子,身上的衣服在唐生屏屋子里一折腾已经变得脏兮兮,背包也没有带,这一来大概不会有人再说什么邪门青年来了。
可是要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等客的那部中巴司机恰恰又是侯三,谢楠正转身要跑,侯三就赶上来,挡在谢楠面前。
“怎么,后生,回城去啊?”眼前的侯三好像全然没有发生那晚的事情一般,笑嘻嘻的打着招呼。
真是难以置信,谢楠打眼看了看这个中巴司机,默不作声的想往前走,侯三伸开双臂一拦,继续嬉笑着。
流言从哪儿传出来的谢楠随便猜猜就知道,侯三现在又这样真是让人起疑。但是侯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濮市镇今天就两班车去县城,上一班已经开了,他是唯一的选择。
“其他的车都去参加丧事了!”这一句侯三分明在威胁。
“好吧,我坐你的车。”谢楠耐不住性子,胡乱答应下来。
侯三却表示今时不同往日,车价要涨,最终要了谢楠500块才答应不说出他是什么人,好让同车的人不至于轰他下去。
这种趁人之危还真是不要命,谢楠梗着脖子递给侯三车钱,侯三逐张看了真假,才要死不活的开动汽车,往县城开去。
一路上景色依旧,可谢楠却心不在焉的看着江水,目光融化在碧绿的水中,偶尔瞥眼看到侯三依旧兴奋的开着车,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笑容。
※※※
晚上的时候,唐婆婆带着扎好的一大堆纸元宝和纸人,走到了江边,幽怨的看着缓缓流淌的江水,低声呼唤着一个名字。
“唐生屏!唐生屏……”
点燃了那些元宝,把香烛插好,继续念叨着一些话语,谁也听不懂,而且这江畔四下无人,只剩下那个瘦弱的身影在烛光摇曳中闪现。
江水中的某一处开始翻滚起小浪,好像下面藏着什么在萌动,唐婆婆夹着纸人,一步一步的往水中走去。
平白多了许多淘金船,河床已经被翻得不堪入目,在坟包般一个个石头渣堆边,就是深不可测的挖金洞,江水在这里盘旋起来,任谁都会卷进去,可唐婆婆依然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脚下像是有了眼睛,她始终能够够着那些石头河床,不让自己沉下去。
快走到了江中的时候,唐婆婆站在一个石头堆边,将纸人抛了下去,照理应该浮在水面上的纸人却碌碌下沉,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水下的响动更大了,好像沸腾一般涌出无数气泡上来,像是得了回答一样,唐婆婆喊得更为凄凉。
她趴在石头堆上,双手触及水面,娓娓道出关于她和水下这个男人的悲哀:“我怎么又会摊上你这个背时的人啊,单单为了你的几句好话,孤独了30年,你何时又来找过我,而你直到死,谁又会在乎你到底在倒什么霉?”
唐婆婆的泪水从浑浊的眼中慢慢流出,滴进江水中,即使再滚烫,也抵不住冰寒的江水,他们这个卑微的爱情故事,在濮市镇的一个角落开始,断裂,而今得结束了。
“你为你犯的错要守着那个东西一辈子,而我呢?做了你的女人,却也要陪着你守一辈子,你狠心啊。”
说着说着,唐婆婆一点点把自己投入了深潭,留下在世上最后一句话:
“唐生屏,30年了,我熬不过了,可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我王淑平算是把这个没头没尾的情给结了。”
唐婆婆消失在水中,那个淘金洞,只剩下了涟漪在晃动,河风吹散了最后一把纸钱的灰烬。
※※※
回到家中的谢楠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任凭父母在外威逼利诱也默不作声,急得他老妈要找精神科医生来解决问题。
最后的希望也在慢慢消失,谢楠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头绪可言,苏坤到今天已经失踪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谢楠的脑细胞好像在逐个烧焦殆尽。
关上窗帘,谢楠坐在床上对着傩面发呆,看着那两个空洞的眼孔,心如刀绞。
姜教授打来电话,说邵东子吵闹着要出院找谢楠,被医生当作情绪不稳定打了镇定针,这几天正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要死不活。
而关于苏坤,则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希望能够利用自己一些老交情继续寻找,正说着话,电话被人抢了过去。
“你个混球啊,我都被你弄成这样了,你小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邵东子在话筒那边大声嚎叫起来,全然不像一个刚刚坠楼生还的人,看样子恢复的相当不错。
听着这个声音,实在是让人感慨,谢楠拿着电话好像隔了半个世纪一般,听着邵东子七七八八的说着,嘴上慢慢跳出一个微笑。
“你没事吧。”
“我铁拳无敌邵易东怎么可能有事啊?你就就等着我来吧,一起行动!”
谢楠抹了一把鼻子,轻轻的笑着,说了一句:
“哥们,我可能等不及了。”
不论电话那头邵东子怎么鼓噪着让他说明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楠不由分说的摁下了挂断键,继续端坐在床上,盯着傩面继续出神。
如果没有人来帮自己,那么就自己试试,赌一把。
※※※
谢楠老妈得知了一个消息,唐生屏的尸身这回真的冒出来了,同时还有一具女尸。而风传是在淘金船疯狂挖着沙石的时候,他们一起浮上了水面。
具体情况被传得异常神奇,船工正在作业,却发现河面莫名的出现极大的声响,河中出现无数条黑色的鲶鱼,在一个水坑中剧烈的扭动。如同黑色的漩涡一般,在水坑中旋转成型,好像风暴一样,围绕着什么东西。
河中很少再出现这么多的鱼了,当大家兴奋的冲上去打算捕捞的时候,眼尖的人看到鱼中间出现了两个人影,顿时让所有人楞在船上。
尸体是一男一女两具,当人们将其打捞上来的时候,那些黑色的鲶鱼却不知从哪儿溜走了,河面依然保持着平静。
唐生屏的尸体在水中月余居然没有过分变形,而那具明显新死女尸就是在唐生屏房子旁卖香纸的老婆婆,有人说这是唐生屏多年前在外乡娶得的一门亲。
他们俩抱在一起……
原本镇上所有人都知道唐生屏被埋了,现在又出了尸首,再加上那个老婆婆,所有的邪说都变本加厉的开始传播。
而挖金船的幕后老板好像受了惊吓,集体歇业了几天,濮市镇继续笼罩在压抑中。
谢楠老妈没跟谢楠说这个事情,因为她的宝贝儿子已经如同着魔一样呆在房间里面不出门几天了。
如果继续下去,没法去估计会发生什么,因为他爸爸已经耐不住性子要发作了。
此时离苏坤的失踪已经第10天了,不过她和她的丈夫都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每天到了吃饭的时间,谢楠都会出来盛上一碗饭夹上点菜然后灰溜溜的回房,电脑开着,等着那个MSN上面那个联系人,不过始终没出现,剩下的就是发呆。
终于那个人出现,不过只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不见了。
“你还是没有找到我,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快没有耐性了。”
谢楠急得直拍键盘,这个新会长总是这样故作神秘算什么?好歹要给个提示什么的吧。
不过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如果苏坤算是他们的肉票的话,难道他们想撕票不成。
气急败坏的谢楠重又盘腿坐上了床,看着傩面,伸手拿起来,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心里开始下决心。
它可以杀人,不过它又将邵东子从死拉了回来,或者戴上的话,会有什么力量给我,而不是害我啊!
谢楠将傩面塞进包里,匆匆忙忙的赶出去,打算找个地方去试试傩面的威力。
客厅中老爸正襟危坐的死盯着眼神涣散的谢楠,看着他要开门,大声喝住,谢楠却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出门。
后面传来怒吼:“有本事就不要回来!”
或者这一次真的就没本事回来了,谢楠抓抓头皮,低头往河边走去。
第十六章 幻境
河边那条沿江风景街总是人流熙攘,不过再往河滩那边走的话,就清净得多,月光皎洁,照得河面如同万盏明灯一样,石头滩也白晃晃的让人心底沉静。
吸了一大口气,谢楠努力的压制了一下自己狂乱的心跳,不管好事坏事,现在就要开始了,大不了和姜教授一样,以后每天喝镇定剂过活。
不过掏出傩面的时候,谢楠还是耐不住大叫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在对岸的山上回响了好久。
一屁股在滩上坐下,双手捧起傩面,居然禁不住颤抖,将凹面对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扣上脸。
傩面出奇的合适,冰冷的贴合自己的皮肤,如同定制一般,在颧骨、鼻梁还有眉弓处合适的贴合,谢楠一时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猛的一下,谢楠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个万花筒之中,月光搅和着不远处的灯光变成了绚烂的花纹,在眼前不断旋转。
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了,但是面前的花朵依然在变幻着,生生的把自己尚能控制的大脑牵引到另外一个视角。
谢楠如同睡着一般,直挺挺的躺在河滩上,只剩下了一点抽搐。
透过眼孔,谢楠不能完全的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一座古塔披红挂绿的在自己眼前,而塔前摆好的祭台上已经列上了三牲,庄重的等着自己。
自己已经穿上了颇为考究的祭服,手摇木铃,嘴里讲些生疏词语:“古塔神仙,于斯显灵,蝼蚁之众,祭祀仙灵……”
然后高香燃起,纸钱也纷纷扬燃得遮天蔽日,随后各种祭品堆了上来,爆竹声和台下纷纭民众祈祷之声嗡嗡的连成一片。
好像是一部用傩面看的电影,谢楠依然思考着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自己的眼睛好像并不是自己控制,它正按着这一出电影的方式在转动。
几位壮汉四脖子汗流的将这些祭品抬将到塔门口,满地红色的炮仗碎屑和空气中的青烟好像能闻出味道来。
可现在还是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像是谁深留下的一段记忆?
将塔门打开了,充满铜锈的大锁发出了无可奈何的叹息,大门后面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石板,另一个土司牵起一头犍牛缓缓过来。
望着皱纹深刻的老司和目光涣散的犍牛,谢楠却好像有几分熟悉,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傩面的哪一个主人所留下的。
而后几个壮汉抹抹黑汗,抖动肌肉将绳索套上牛脚,猛一起劲,将强壮的水牛轰然拉倒,大水牛愤然哀鸣,无奈的流下眼泪来。
用一柄寒光四射的尖刀,伸手过头,尖刀在阳光下耀出金属特有的色彩,银亮的刀刃在坑坑洼洼的黑色刀背衬映下显得夺目极了,牛眼望过,居然露出了些许无奈,静了下来。
手起刀落,牛血涌出,泛着泡沫四下流淌,人群仿佛压抑着的情绪瞬间爆发起来,在黑压压的脑壳下喊出几声嚎叫,无数的鞭炮开始叫响,在脑子中炸开一样轰鸣。
※※※
看着水牛哀鸣辗转死去,台下民众疯也的加快了磕头的速度、直到额上微微渗出血色,死亡和希冀在这一刻夸张到极致。
穿着黑青色短褂的苗人或者洁白洋布的汉人们一起发出类似言语但又含糊不清的声音,嘈杂着渐渐变大声进而统一,变成了绕着这古旧老塔的香烟,变成河中水流涌动的震颤。
血流变得黑亮而厚重,却涌动流向古塔的脚下,然后沿着裂缝消失,速度很快,好像地下有某种力量在吸吮。
眼见着这一幕,谢楠不禁惊恐起来,这个祭祀场合好像暗藏太多不能了解的东西。
这时候透过眼孔看到另一个祭祀走了过来,那张脸有些熟悉却一闪而过,然后万花筒却又转起,让谢楠又转进了不能自己的幻化过程中。
花纹停止的时候,谢楠睁眼看到的是夜空,星星满天的。
背后有人大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听声音像是老爸。
谢楠连忙将掉落在一边的傩面放进包里,朝着那个声音走去。
路灯下老爸略有佝偻的身影显得有些可怜,不过远远的就能感觉到他的气场,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怒,以及能穿过黑夜的矍铄目光。
光这个,就让谢楠磨磨蹭蹭的把50米的路走了半天。
他老爸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背手往回走,谢楠见状只能灰溜溜的跟着他来到某个茶馆,找了偏僻的位子坐下。
“如果你在搞什么歪门邪道的话,趁早给我停了。”
谢楠老爸不顾自己一贯的讲究,只是把茶叶胡乱冲了一遍,恶狠狠的说了这一句。
从他泡茶来看,谢楠知道他真的发了大火。
“我没有。”
正打算讨好的按铁观音的泡法给自己老爸重新泡一壶的时候,谢楠的鼻血快速的流了下来,滴在茶水中。
老爸睁大了眼睛看着鼻血跟断线一般流淌的儿子,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杯捏破了。
“你还说没在搞什么歪门邪道,你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说完丢下一包纸巾,就气呼呼的走了,留下谢楠坐在椅子上,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认识多年的老爸,今天变成这个样子。
走到洗手间,仔细的擦擦鼻血,再发现自己的眼睛也和姜教授一样,红得厉害。
不过这一次,好像没有任何收获啊。
时间不多了,新会长的话还在心头绕着。
※※※
在自己的房间里,谢楠决定第二次戴上傩面具,第一次至少说明这个东西不至于让自己死,况且那段记忆让人感觉有种吸引力。
就是凭着这种吸引力,再次戴上了傩面。
这一次却不一样,那种眩晕的感觉不再有了,而是变成了剧痛感,从这一阵剧痛开始,眼前才出现了景象。
自己横躺在地上,四周一片黑暗,所有自己所经历的恐惧一件件袭来,溺死的两个女孩、莫北、还有康建等等,一一的出现来面前,以他们死亡的状态在不远处站立。
一个个露出狞笑,将自己惨白的脸凑上前来,露出自己灰色的牙齿。
谢楠自觉鼻孔的血继续开始喷发,眼珠好像要被吸出去一样,这种感觉极端不好,却又因为困在这层金属皮中无法挣脱。
鼻血积在里面,流进嘴唇,咸咸的味道是最后的感官。
在即将失去呼吸的最后时刻,谢楠猛地被揭去了傩面,像是重新浮出了水面一样,得以生机。
光线显得很刺眼,谢楠努力的睁眼看看是谁在帮他,却惊喜的发现姜教授和邵东子站在他面前。
不过他老爸也默默的站在后面,铁青着脸,默不作声。
姜教授帮谢楠擦去血迹,然后严厉的责怪他不该这么乱来,在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这么做无异自寻死路。
邵东子手上还扎着绷带,傻看着鼻血满脸的谢楠,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是弟兄,什么都还得一起过一过!”
谢楠伸出一只手,和邵东子的健康手拍在一起。
※※※
谢楠老爸看到了那件东西,原本有点愤怒的情绪却变成了沮丧,一直坐在沙发边上抽着闷烟,让其他人都不好做声。
邵东子使了个眼神,谢楠带头,跑出了沉闷的屋子。
“你爸脸色很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老是这个样子。”
姜教授回味着刚才谢楠老爸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这个老头还和小孩混在一起搞东搞西表示十二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