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该庆幸我天生这么胆小。这个人不是很可疑吗?他说的那种地方,不应该正是像地铁一类的地方吗?”
“嗯……我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配合警方……画像吗?我拿不准……还是让我再想一想吧……请先不要找我……我还是有些害怕……对不起。”
其中还有一通来电是这样的:
2010年12月22日下午6时25分
来电编号:10-1210643
女性·28岁·匿名·舞蹈教练
备注:来电者情绪激动,但条理清晰,叙述明确
“怎么办?我有预感今晚自己就会被杀掉……”
“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我跟他交往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是半个月前开始的。嗯,我自认为长得还算漂亮,因为常年教授舞蹈,对自己的身材也非常有自信,所以选男朋友的条件一直比较高。他很优秀,人长得高大英俊,不仅家境优越,自身也追求进步,目前已经是一家IT公司的合伙人,在城里和郊区都置有房产,当然也有不止一辆私家车。”
“我们两个也谈不上是谁追的谁,就是有一天我到国展附近的一个写字楼里去见朋友,刚巧他也去了同一家公司谈事情,就邂逅了。然后他就很自然地邀请我吃饭,我没理由拒绝,他的确各方面都符合我择偶的标准,我真心想试着和他交往看看。”
“实际上之后我们的关系发展得非常迅速,我本来也不是那种特别保守、扭扭捏捏的女孩子,所以我们之间已经到了相当亲密的那种程度,而且婚前考察好两个人在性方面是否和谐也是对婚后生活质量负责的表现,可是就因为抱有这样的想法,才让我发现了问题!他……他竟然在做爱时想要杀了我!”
“我也希望是自己多疑了,可是每次他都给我这样的感觉。我们一共也就有过三次,前两次我只是觉得他在做那件事时看我的眼神异常诡异,完全感觉不出男女激情时该有的温存,而是充满着杀气。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是在观察一件猎物。可是上一次居然演变到他狠狠掐住我的脖子,起初我还能惊叫,但是随着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猛,最后我几乎喘不过来气了,有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被他掐死了……看着猎物一边高潮一边死去,你知道吗,我觉得他追求的正是这种感觉。”
“于是我真的害怕了。我趁他不注意时偷偷看过他的电脑,结果发现他经常浏览的网站都是和暴力、犯罪相关的,有一些还专教人怎么杀人,甚至连如何肢解尸体的技巧都很详细。后来我又想起,有一天他居然问过我‘是不是觉得“恶绅士PRADA”很伟大,做了一般人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我当时惊讶得心都在颤抖!他却是一脸得意的神情,就好像那些事就是他做的,他巴不得让别人都知道。”
“天哪,我真担心他就是‘恶绅士PRADA’!”
“他今天又约我见面,并且提出要去他位于郊区的别墅度周末,我不敢拒绝。而且其实我也还存在一丝丝的侥幸心理,因为我曾听人说过,有些男人在做爱时是会有类似的反常癖好,这属于性心理方面的疾病,不一定真的会给另一半造成人身威胁,有些女人反而还喜欢男人这样,因为的确感觉更刺激,更容易达到高潮。所以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他不是‘恶绅士PRADA’,而只是在这方面有一点点异常,那么我想我也并不是完全接受不了,毕竟他其他方面都很完美,只要他不是真的要杀了我……
“可是我又实在忘不了他看的那些可怕的网站,还有他在谈起最近的连环凶杀案时的兴奋神情,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心乐在其中……”
“对的,他开车,还在郊区有一栋别墅,是从事IT行业的,外表很有魅力。您想要他别墅的地址吗?”
…………
后三通虽然混杂在成千上万个来电中,但还是分别引起了重案组的警觉。
第十章
岔路口
12月下旬的北方,隆冬用它特有的凛冽宣告着自己的正式到来。这天清晨,原京上空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傍晚将有小雪,繁华都市被沉闷的黑灰色主宰着,出行的人们都脚步匆匆。这样的季节似乎不需要表情,僵硬就是对寒冷最好的回应,就像人们已经忘却了温暖的季节里阳光所带来的柔和。
邢远征披着老旧的警服大衣,一言不发地步入重案组。
姚传明此时刚刚从短暂的睡眠中回过神来。由于继袁晴、金维儿后,“地铁尸骸案”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僵持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又新确定出了一名受害人身份,昨晚连夜召开的案情分析会直到凌晨4点多才结束,看看表,现在也才刚过上午8点。“老子又只睡了不到4个小时!”他在心中抱怨,可不敢发作,“恶绅士PRADA”这种级别的要案能够落在自己头上,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他的福气。殊不知这样的机会他已经争取了多少年,现在就算不睡觉,也必须打个漂亮仗!
“老姚……”邢远征的声音此时在头顶响起,吓了姚传明一跳。
“没休息好吧,昨晚大家又辛苦了一夜?”邢远征环顾重案组四周,会议桌上狼藉一片,纸、笔、本子、电脑,甚至还有吃完没来得及扔掉的泡面盒,白墙板上更是贴满了与“恶绅士PRADA”一案相关的资料照片。
“邢队?!您……您出院了?”姚传明看到邢远征不怒自威,正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自己,惊讶得一时结巴起来。在他听来,老队长的语气虽然平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邢远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意思很明确,就是在说:“住院的事就不需要再提了。”
姚传明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刚睡醒的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而邢远征的突然归来令他感觉脑袋也有些发涨,竟一时说不上话来。
邢远征似乎也没想等他回答,此时已迅速拿起放在会议桌上的一份最新的被害人资料,准备阅读。姚传明看得清清楚楚,会议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可邢远征手到擒来,一下就认准了最新的那份,很明显对之前的旧资料已经全部牢记于心,眼力之好仿佛也在无声地宣告着:“我没病,我需要知道有关这个案件的一切进展。”
姚传明知道老队长的个性,事实上在办案这方面,他心中真正称得上佩服的,也只有眼前的邢远征。可望着邢远征骨瘦如柴的身躯,“你应该好好回去住院,干吗回来挡我的路?!”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在心中默默地这样咆哮。
“老姚,新确认出身份的被害人应该是左脚骨的主人吧?”邢远征在会议桌前坐下身,不紧不慢地问道,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
“邢队,还是您有经验,我听底下人说,是您几日前从医院打来电话叮嘱,要在这个上面多下功夫,果然让您说中了,这个左脚骨主人的身份居然能够确认,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姚传明此刻好像终于脑筋清楚过来了,也赶紧找了把椅子,在邢远征身边坐下,满脸堆笑着做起了介绍。
刚巧这时,叶鹏也脚步匆匆地迈入重案组。
“哎,小鹏,邢队回来了。”姚传明知道叶鹏与邢远征的关系,并且也深知叶鹏是邢远征手下最得力的爱将,于是热情地招呼着叶鹏,示意他加入到谈话中来。
叶鹏见状,与邢远征相互对视了一下,便也顺势坐到了两人身边。他用一种质疑的眼光望着姚队,看见姚传明微露尴尬地回望了自己一眼,嘴角的弧度格外不自然。叶鹏心中暗想,从重案组目前的情况不难看出,这是刚刚结束了彻夜的案情分析会,作为重案组的一员,显然自己并未得到通知,这无疑是姚队授意的。
自从金维儿浮出水面、姚传明临危受命后,邢远征请求“出院查案”的申请就一再以“案情无最新进展”为理由而被搁置。警局方面诚然是一片好意,希望邢远征将工作安心交给别人,况且案子的确令人一筹莫展,也不是仅凭邢远征一人之力就能扭转局面的。所以警局干脆特别“关照”医院要对邢远征格外照料。直到几天前,邢远征假装到医生那里好磨歹磨,好不容易最终使医院妥协,同意一早放他外出,但晚上还是必须回医院留观,他才借机“逃”了出来。当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叶鹏则是一直陪在舅舅身边,也没能来得及回重案组看一看。他本来以为姚传明被中途借调到这个疑难案件上,可能有了新线索也不会那么拼命,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这个姚队不仅对“恶绅士PRADA”的案子格外上心,还对自己和舅舅格外“小心”。
面对邢远征二人,姚传明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有关案件的所有情况他们也终会追查到底,不如由自己来汇报,还显得并不是想刻意隐瞒。虽然刚才快速躲开了叶鹏的目光,但大家都是刑警,仅通过一个眼神,姚传明就深知,自己的心思其实早已被对方看透了,好在邢远征看起来更关注案情本身,人情世故也一向不是这位老队长的强项,自己的私心或许很容易就会在接下来要说的案情中被淡化。至于叶鹏,再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小角色,不足以对他这个刑警队长造成太大威胁。
想到这里,他使劲儿清了清嗓子,毕竟刚刚经过一宿的加班讨论,姚传明对案情的新进展可谓了然于胸,说出来的话也非常清晰有条理:“邢队,您说对了,新确认出来的受害者正是在地铁5号线上发现的左脚骨尸骸的主人。这份左脚骨的尸骸第一个被发现,却是最难鉴定的一个。之前的初步鉴定结果你们应该都看过了,这份左脚骨是所有现有尸骸中被存放时间最久的,曾经还被掩埋过,可以说已经遭到了高度破坏,想要从中挖掘出线索,的确很考验我们法医人员和鉴定科的实力。不过发现骸骨总归要比发现肢体肌肉组织更有价值,最新的鉴定报告是两天前出来的,经过检验,果然从这份骸骨上得出了三个非常有价值的结论:第一,这份骸骨应该被掩埋了两年左右,即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初步被推定为2008年的秋天以前;第二,从骸骨形态估算,被害人应属女性,粗略推断死亡时的年龄大概在30岁上下,在本案所有现有的受害人中应该算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了;以上两点在之前初步的鉴定报告中均有所提及,也是我们早已掌握的情况,现在关键是第三点,鉴定人员发现被害人曾经接受过足部六指切除手术,且当时那个手术做得不是很成功。”
“被害人是六指?”叶鹏这时不禁讶异出声。
姚传明一副“我也没想到”的表情,笑着冲叶鹏点点头,但随即便转向邢远征讨好似的问:“是呀,听说法医还是听了邢队的建议才这么快便关注到这个情况的?”
邢远征微微颔首,可能是出于礼貌,于是简单解释说:“我在医院闲来无事,回顾案发现场的照片时偶然发现骸骨上有异常,就打电话向他们提了一句。还是他们自身的工作做得细致,为我们破案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可要没有您的丰富经验,他们难免多绕一些圈子。”姚传明这话说得倒还算真诚。昨天当他拿到被害人资料,并且听说了邢远征之前对法医人员的交代时,他的确从内心深处为邢远征的明察秋毫感到赞叹,甚至自愧不如。
而叶鹏此时更是用一种钦佩的眼光望着舅舅。只有邢远征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等待着下文。
姚传明不敢怠慢,接着介绍说:“被害人的左脚的确曾是六指,我们都知道这是一种最常见的遗传畸形,一般患者都会在未成年前接受整形手术。手术也不复杂,基本就是把多余的指头全部切除下来。被害人就属于这种情况。不过六指也分‘有骨第六指’和‘无骨第六指’两种,无骨型六指切除起来比较简单,术后也基本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但这名被害人左脚上的六指应该是有骨型的,并且她的六指切除手术做得不是很理想,也有可能是她本身的六指畸形较为严重,想要彻底把多余的指骨切除不太容易,致使她现有的左脚小指骨上还存有切除指骨的残留,而且这些残留压迫着她的小脚趾,所以她的小脚趾平常应该一直是微微翘起的状态,可能会影响她穿鞋,比如被害人应该不喜欢穿那种高跟尖头的鞋子,或者说她想穿也穿不了。”
“穿不了高跟鞋吗?”听了介绍,叶鹏咀嚼起姚传明最后这句话,“据我们对‘恶绅士PRADA’所选定的被害人特征分析,这些被害女性可都是时尚爱美的年轻姑娘,穿不了高跟鞋岂不是很大的遗憾?她本人恐怕无法接受吧?”
“突破口就在这里。”邢远征似乎很赞许叶鹏的分析,出言加以肯定,继而又严肃地转向姚传明,“说说锁定被害人身份的过程吧。”
姚传明会意地点点头:“正如邢队所说,得知这一情况后,我迅速派人到原京所有能够从事整形外科手术的医院进行了走访,果然,在一家叫‘侬美整形外科医院’的地方查询到一个病例,时间、年龄、病患特征各方面都跟本案的这一被害人非常吻合。”
“姚队,您刚才不是说被害人的六指切除手术应该是未成年时就已经做过的吗?”叶鹏不解,皱眉询问起来。
姚传明闻言“嘿嘿”笑了两下,偷偷瞄了一眼邢远征,看到对方听了叶鹏的话也是一副“年轻人还需要磨炼”的表情,心中的得意立刻又增添了几分:“你们年轻警员还是思虑不周,谁说我让他们去查六指切除手术的记录了?根据鉴定报告显示,被害人的六指切除术已经做了许多年了,而且那个时候被害人是不是已经来了原京都很难说,所以要从这一点查明被害人身份,不确定因素太多,也太庞杂,根本不现实。可是你忘了刚才你自己还说被害人是个大美女,肯定忍受不了穿不了高跟鞋这件事了?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我断定,这个被害人恐怕常年受到自己没有切干净的左脚六指的困扰,心中肯定特别希望能够再做一次手术,将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所以我要他们查的,是‘六指切除手术修复术’。”
“啊……”叶鹏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如此一来,短短两天时间就能够确认出被害者身份便说得通了。
姚传明接着说:“其实这样查也带有一些赌博的性质,因为被害人很有可能在生前还未来得及去预约手术治疗就遇害了。但我总有一种感觉,被害人遇到‘恶绅士PRADA’,一定希望在对方面前展现出更加完美的自己,如果说此前的她还勉强能够忍受脚趾不适的困扰,那么在见到了凶手后,反而会激发她尽快预约手术的愿望。所以我断定,她很可能已经就过医,而且应该就是在原京本地,只是手术还没做就丧命了。”
“姚队,做得很好。”听到这里,邢远征难得地出言肯定。
姚传明是一个刑侦好手,曾经作为邢远征手下的一员大将,与邢远征并肩作战,抓捕过不少凶恶的罪犯。原先他一直亲切地称邢远征为“老组长”,自从担任了重案三组的组长后,在官职上已经跟邢远征基本平起平坐,于是邢远征提出将原先的称呼改为“邢队”就可以了,姚传明推诿了几次,最终也没有拒绝。姚传明接掌重案三组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大错,却也没有什么太像样的成绩,毕竟一些级别更高的要案、重案,还是会交由邢远征所在的重案一组来负责侦破,久而久之,邢远征发现姚传明开始出现急功近利的心理苗头,不过这是人之常情,想来也都可以理解。
但当下面对“恶绅士PRADA”这样一个对手,警方的急切却恰恰是犯人求之不得的漏洞,邢远征不得不隐隐担忧:姚传明,太像“恶绅士PRADA”罪恶盘中的一道美味佳肴了。
得到邢远征的表扬,姚传明面露喜色,此时语气也更加自信:“你们想想,‘六指切除手术修复术’本身做的人就不多,原京能够从事整形外科手术的医院也无外乎那么几家,所以很快,派下去调查的人员便查到了线索。据侬美整形外科医院的一名医师反映,他曾在大约两年半前接收过这样一个病例,患者是一名漂亮的年轻女性,左脚因为儿时做六指切除术时没有做干净,现在不仅影响美观,甚至有时候走路都会疼,所以希望接受一次修复术治疗。最关键的是,那位医师说本来已经约定好了手术日期,这位患者却没有出现,医院试图联系患者也没能成功,最终手术只好不了了之了,所以他对此事印象相当深刻。”
“可是一般做整形外科手术,患者都会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吧?
被害人在登记手术时难道没有用假名一类的隐藏手段吗?”叶鹏适时地又提出疑问。多年的排查经验告诉他,在医院中查出的病患姓名,往往假的居多。
姚传明这时也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强调道:“事实上你的担忧我之前也想到过,可是这次也许是我们运气好,现实正好与我们的担忧相反。原来越是此类整形医院,对患者资料的真实性要求越高。可能是因为此类手术存在太多的术后问题,医生需要知道患者的真实信息,以便随时追踪吧。不过相应的,此类医院在患者资料的保密方面也比其他医院做得更完善。被害人只是接受一个‘六指切除手术修复术’,可能她自己也没有想要刻意隐瞒此事,所以当时登记的都是真实的姓名和住址。被害人叫何姗姗,1978年生人,安惠龙台人,遇害的时候应该刚好30岁。她填写的在原京的临时住址位于城西环路一带,工作单位是一家名为莘海传媒的小文化公司,职位是策划编辑。”
一口气介绍了这么多,姚传明感到有些口渴,于是他从旁边不知是谁的办公桌上抄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来。
“那么对被害人周边的走访结果呢?”邢远征微皱起眉。其实姚传明费了半天劲讲的这些情况在被害人资料里都已经写得很详细了,都是一些被害人的基本情况,对案情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掌握这些只是最初步的,关键还要看从被害人周边能够牵出什么线索。
姚传明水喝到一半,听邢远征这样问,只好放下水瓶,动作缓慢地拧紧瓶盖。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根本满足不了邢远征的胃口,可他故意将那些说得那么具体是有原因的,现在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一无所获。”姚传明顿了顿,重重吐出这几个字,就像对这几个字怀着恨意。
邢远征沉默了。显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足足有两分钟时间,无人再发一言。凝滞的空气传递出一股压迫感,着实令人不快。
姚传明第一个坐不住了,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我们走访了何姗姗就职的单位,不过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何姗姗的同事也已经换了一大半,而且她似乎不太喜欢与人亲近,也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大家的反应普遍都是觉得她人很漂亮,却有些清高,工作上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倒是一向挺认真努力的,感觉她挺看重这份工作。至于个人生活方面,单位领导和同事都说完全不清楚,只是直觉她这样的大龄美女,身边追求者不会少,一定是她眼光高所以才会到死都单身。另外我们也查明了何姗姗死前的住所,她跟房东签的是年租合同,本来租约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可是她人突然就不见了。那个房东也是个实在人,在收不回房租的情况下,还是生生等了两个月,眼看合同到期了,房客依然音信全无,才敢自作主张把何姗姗的东西简单清理了。最可惜的是,房东说他当时觉得何姗姗的房间几乎没什么看上去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什么也没留,都给扔了。”
“被害人家属这块儿是什么情况?”叶鹏追问道。
姚传明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快别提了,何姗姗的父母对这个女儿简直是丝毫不关心。他们那个地方好像挺重男轻女,何姗姗成年后就自己到外面闯荡,基本也没怎么回过家,就是按时给家里汇钱。知道女儿在大城市混得还行,父母就把女儿当成摇钱树,家里一有事儿就管女儿要钱,偶尔催一催女儿的终身大事,但女儿自己不着急,他们就也不着急。派去打探情况的人员说,何姗姗父母跟别人吹牛说自己女儿嫁了大款,家里儿子娶媳妇、盖小楼的钱都是大款女婿给的,别提多牛气了。最可气的是,何姗姗的父母两年都没有女儿的消息,竟然从没想过女儿是不是出事了,他们居然以为女儿是因为不想再给家里钱所以故意躲起来了!你们说,碰到这样的死者亲属,能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姚传明越说越生气,干脆呼呼喘起来。
“情况……也就是这些了……”说到这里,他也感觉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其实在他看来,能够查明何姗姗的身份,已经是这个案件额外的收获了。一般死亡了两年以上的尸体,想要查明身份都不容易,更何况这个案子警方手里的砝码只是一堆烂脚骨,再要求更多线索,简直有点儿像痴人说梦。
邢远征紧锁双眉,将瘦弱的身躯深深陷入椅子里,依旧不发一言。看得出他不是很高兴,但却看不出他可能在想些什么。
姚传明感到格外焦躁,案子再次陷入瓶颈,只有他知道目前最不愿看到这一状况的人其实正是自己。
这时,一名探员走到姚传明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姚传明听后眼睛一亮。
叶鹏认识那名探员,是跟随姚传明从重案三组临时调过来的,应该称得上姚队的心腹。
探员走后,姚传明明显坐不住了。
“姚队,是有什么新情况吗?”叶鹏着急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姚传明打着“哈哈”,却已经站起了身,“我看邢队的身体还是需要多休息,小鹏你得好好照顾啊!重案组的事就交给我好了,这个阶段我看也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还是以排查为主,就请邢队放宽心,等待大家的好消息吧。”话刚说完,姚传明就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哎,姚队,”突然另一名探员从门口冲进来,差点儿跟姚传明撞了个满怀。这个探员是原来邢远征手下的,可能是跑得有些急,头上满是汗珠。只听他简单明了地汇报说,“死者何姗姗的弟弟来了,现在就在警局大门外,说是希望将何姗姗的遗骸带回老家去。”
“开什么玩笑!”姚传明一听是这情况登时就急了,没好气地嚷道,“让他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这时候想起他姐姐了,早干吗去了?!遗骸就一只左脚,再说那是我们的证物,跟他说就算案子破了他也甭想要,检察院还留着开庭用呢!”
探员被吼得莫名其妙,但想想姚队的话也没什么错,便悻悻地点了个头,又一溜小跑出去轰人了。
姚传明看着探员走远,迅速穿上外衣,又跟邢远征微微示意后,便也走出了会议室。
邢远征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的担忧再次浮起。
“舅舅……”等到姚传明走远,叶鹏终于忍不住,轻轻喊了邢远征一声。
邢远征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却坚定地说:“我们去看看吧。”
何姗姗的弟弟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名叫何斌,虽然在穿着打扮上不像大城市的青年那么时尚,但从他略带英气的脸上不难看出,如果两姐弟长相相仿,何姗姗当属那种外貌非常端正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