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杰大方地向店员点了两杯拿铁咖啡,嘴角一直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跟疲惫的面容格外不搭。邢星觉得那笑容一点儿都不令人轻松,反倒透着一种给人压力的落寞,让人特别难控制不断泛起的同情心。
两人默默地喝着咖啡,邢星决定先不开口。对方似乎很痛苦,而且显然有话要说,只是仍然在纠结该如何表述。
“那个……邢记者,”又过了片刻,张智杰两只手紧紧交握在桌上,终于拘谨地说道,“发生在我妻子身上的事您应该都清楚了吧,老实说,我还是看了您的报道,才知道维儿竟然死得那样惨……”
“真对不起……”邢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可是面对两眼红红的死者丈夫,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眼前不禁浮现出金维儿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在凶手眼里,即使已经不具备生命,那也是一件美艳的艺术品,只是不知道死者的亲人看了会不会也觉得美丽。
“您不需要道歉,”张智杰的确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看到邢星不知所措,连忙诚恳地表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您也是案件的受害者,而且我也从您的报道中看出来了,您非常痛恨那个凶手,您对他的憎恶也许一点儿也不比我这个死者家属少,并且您也同样相信终有一天一定可以将他绳之以法。”
“您能这样说,实在令我意外,毕竟我写了那样的报道,您妻子……”邢星这才意识到,目前自己笔下提及金维儿的报道是最多的,先报道收到头颅,后又报道了已掌握的三名受害人的情况,两篇报道都与金维儿相关。后者的报道是昨天才刚刚刊登出来的,邢星在报道中不留情面地总结出“恶绅士PRADA”的“狩猎”对象是那些自身就存在“安全漏洞”的轻浮女子,她们或拜金,或玩世不恭,以美丽为资本来换取生活保障和乐趣。如今看来,无论是哪一篇,关于金维儿的字字句句对张智杰来说无疑都是另一种伤害,说不定比失去妻子的痛苦还要残酷。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向您道歉!”邢星这次说得很真挚。
“真的不必了,”张智杰像只受伤后偷偷舔舐伤口的老虎,被人发现后反而更要强装无恙,“您只是做了您的工作,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况且死者为大,维儿生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凶手,让她得以安息。”
虽然能够感觉到张智杰语气中的无奈和悲哀,但显然这番话无从反驳,想必也是这许多天来他情感和自尊挣扎的结果。
“那么,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邢星觉得此刻最好迅速转移话题,才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尊重,于是她适时发问,当然这也是她此刻最好奇和关心的。
张智杰逐渐恢复平静的神态,严肃地说:“我想有一些情况我应该说出来。”此时他清了清喉咙,可能是还在思索着该如何措辞,“这些情况也许对破案会有所帮助,起码能够缩小排查凶手的范围。”
邢星屏气凝神,急等着下文,她觉得还是听对方自己说下去最好,担心提问会打断张智杰的思路。
面对邢星沉默却充满急切的询问眼神,张智杰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是一款男士用的商务型手机,跟他本人的身份和形象很搭。
“这是我的手机,”张智杰再次开口,边说边将手机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用沉稳的声音说,“维儿遇害前曾给我发过一条短信。”
“哦?”邢星难以控制自己的惊讶。
张智杰倒显得非常镇定,他将手机调到短信界面,递到邢星眼前:“就是这条。”
只见屏幕上的发件人一栏写着“老婆”,下面的文字信息则是一行短短的小字,显示着:“不用接我,城郊别墅见,期待,亲。”发送时间为11月19日下午4时37分。短信措辞简洁,但明显可以感觉出金维儿在发这条短信时雀跃的心情。
“你们有别墅吗?”邢星疑惑地问。
张智杰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可能是我刚刚没说清楚,确切地说,维儿是往这个号码上发了条短信,但短信并不是发给我的,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别墅,况且19号我还在江锦出差。”
邢星不禁再次咀嚼起金维儿短信的内容,很显然,这是一个女子发给情人来敲定约会的。
“那么,这条短信是……”
“发给‘那个人’的。”看到邢星一脸惊愕与恍然大悟的表情,张智杰认同地点了点头。他说出“那个人”几个字时显得别别扭扭的,可能实在不愿意提及对方,而最重要的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了“那个人”是谁。
“短信是19号下午发的,20号我回到家时,维儿就已经失踪了。”张智杰补充道。
“难怪您拖到22日才报案……”原来死者丈夫报案延迟,竟包含着这样的隐情。
关于这一点,张智杰进一步无奈地表示:“我以为维儿会回家。我甚至想,也许她发觉短信发错了对象,心里害怕,不知道该怎样跟我解释,所以故意躲着不敢回来。其实从19号这条短信之后我就再没有接到过维儿的消息。期间我试图联系过她,可是将近三天的时间,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最后我实在待不住了,才想到会不会是出事了,于是报了警。”
“可是这条短信怎么会发到您的手机上呢?”虽然这种错误时有发生,但因为关系着命案,邢星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张智杰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解释说:“就在收到这条短信之前,我刚给维儿发了短信说明我20日的安排,我想告诉她我大概几点到家,这是我每次出差的习惯。”
“您经常出差吗?”
“是的,我们公司在全国各地都有客户,出差是家常便饭,我经常一出差就是一个礼拜,把维儿自己扔在家里,所以她会感到空虚也是难免的吧……”张智杰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继续说,“我想可能当时‘那个人’也在跟维儿发短信,导致她一时手忙脚乱,把短信发错了。”
“也就是说,如果金维儿当天真如短信中所言赴了约,那么您说的‘那个人’就很可能是最后一个与金维儿有过接触的人,也就是……‘恶绅士PRADA’!”
张智杰并没有对这一推测给予过度的反应,虽然正是因为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他才会鼓起勇气出现在追踪此案的记者面前,但此刻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地说:“我只知道我的妻子或许在生前的最后一晚去见了她的情人,之后她的手和头颅就出现在‘恶绅士PRADA’的连环凶案里,而尸体至今依然下落不明。至于她的情人是不是就是杀害她的凶手,而凶手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她,以及凶手是不是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恶绅士PRADA’,这些问题,我比谁都更迫切地想得到答案。”
的确,张智杰也是案件的受害者,就像郝佳薇一样,虽然身体上并未受伤,可心中的伤口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兀自淌血,就算有一天抓住了真凶恐怕也难以愈合。邢星这样想着,却只能沉默。
“还有一件事,”张智杰也并不需要邢星的回应,好像突然想起似的说,“‘那个人’似乎挺有钱。”
“嗯,从金维儿的短信中可以推断出,她约会的对象在城郊有一幢别墅,能买得起别墅的人,应该都比较富裕。”邢星肯定道,“其实这一点也符合我们对凶手的刻画,因为我和警方一直在考虑,凶手杀人分尸需要有独立的作案空间,而远离闹市的别墅可以说是最佳的场所。”
“他还有一部车。”张智杰随即说。
“您如何断定?”
“是维儿的一个同事看到了……”说这话时张智杰似乎在故意躲闪着什么,声音也变小了。
“可是据我所知,金维儿和同事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好,您和您妻子的同事是如何能够联系上的呢?”
“这个……”张智杰头一次露出尴尬的表情,“是维儿的一个叫小夏的同事主动联系我的,我想她也是出于关心……”
这番说辞很巧妙,但邢星敏感地听出这个叫小夏的女人对张智杰似乎别有用心。
“其实这个小夏在维儿还活着时就已经找过我不止一次,”果然,张智杰好像也无意隐瞒,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她总说维儿配不上我,叫我不要犯傻。起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对我有好感,出于妒忌,故意在我面前中伤我妻子。但是维儿死后,她又来找我,非说她早就看出维儿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就是因为太轻浮才会被杀,说我为了那种女人伤心实在太不值得了,还说就在维儿失踪的那天,她曾亲眼看见维儿下班后兴高采烈地上了一辆小轿车。”
“她看清楚车型或车牌号码了吗?”如果真如小夏所说,这无疑是一条重要线索。
张智杰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没有……她只说是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牌子是国外的,很风光的样子。小夏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些对破案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没有特意对警方提及,反而是变相告诉了我,但我想她这些话还是可信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金维儿在错发给您的短信里不是说了‘不用接我’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又被小夏撞见呢?”邢星皱眉提出疑问。
张智杰摊开双手:“或许他们之间又改变了约定,女人随口一说,男人执意要献殷勤,这都很正常。况且维儿那条强调‘不用接我’的短信发到了我这里,也许‘那个人’压根儿就不知道维儿不需要他来接。”
这番话不无道理,此时的张智杰已经非常镇定,就像在谈论一件与己不相干的事情。
“我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其实从得知这位死者丈夫是来反映情况的,邢星脑海中就有一个疑问始终挥之不去。
“您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警察吧?”张智杰不答反问,但他的确猜中了。
“因为您是个女人。有些话,如果对男人说,不管是讲出来还是听进去都太吃力了。”张智杰说完这句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邢星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细腻。
“您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我会如实转达给警方的。我想警方必要的时候还是会需要您的配合。”
“没问题。我也非常期待您后续的报道,如果您的报道中需要提及我,请尽量客观就好。”张智杰微微欠身,再次礼貌地表示。
“我们会抓住凶手的。”临别前,邢星郑重地这样说。
张智杰则表情泰然,简单道了声“再会”,便转身告辞了。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邢星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金维儿的死也许对这个男人来说并不是件坏事。普通的人生被添上一抹沧桑,是上帝对聪明人的恩惠”。她觉得自己此刻也不像之前那样同情心泛滥了,心情开始变得豁然。
而从邢星与张智杰谈论“那个人”的这一天开始,重案组的市民报警专线就几乎要被反映线索的群众打爆了。


第九章
隐藏的凶影
自《荣京日报》刊登了关于三名女受害人详细情况的报道之后,“恶绅士PRADA”一案再次成为人们关注和热议的焦点。
原先就对此案猜测纷呈的犯罪评论家们开始了无休止的自我吹捧和口水战。
“果然如此啊!”
“我就说吧……”
“你那套犯罪理念早就落伍了。”
“女人,特别是美丽的女人,真是犯罪者永恒的猎物。”
“社会应该反省,为什么如今的犯罪已经不单纯是作案者的过错了?”
“唉……可叹又可悲啊,这个案件唤起了国人对犯罪艺术的残酷认知!”
…………
诸如此类的说辞在各种法制节目和报刊杂志上层出不穷。就像曾有人犀利地指出“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职业就是经济学家,因为他们从来都只是在危机出现后才将原因分析得头头是道”。犯罪评论家们也正在极尽所能,为凶手的变态行径和受害人的咎由自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是在案发后。
好在案件引发的一系列争议中还是有一个现实问题令所有人殊途同归——年轻女性的安全。
“真的只有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儿才会被杀吗?”
“我可不是那么物质的女生,可是谁能保证‘恶绅士PRADA’不会突然有一天改变口味?”
“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出门还是小心为妙。”
“哎呀,我究竟有没有漂亮到被坏人盯上呢?”
“伤脑筋,坏人越来越高明了,理想的男人果然不存在啊……”
…………
繁华都市,几乎没有女人会承认自己没一点儿魅力,即使是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闪光点,也会被女人孤芳自赏地无限放大,并上升为安全隐患。虽然没有女人愿意自诩拜金,却统统免不了暗自担忧,这个年代谁又敢说自己一点儿不为财所动呢?最讽刺的是,年轻女人,特别是那些自认为有一些姿色的漂亮女人,在越危险的氛围下也许越怀揣着某种期待,毕竟掺杂着男人和美貌的危险,对所有女人来说都是飙升荷尔蒙的利器。
那么男人们又会怎么想呢?
“女性安全吗?嗯……在任何时代都很难保证吧……”
“凭什么这种家伙那么受欢迎?”
“有些女人就是活该!”
“我老婆每天上下班的路上会不会不安全呢?”
“啊……社会的不公真是无处不在。”
“去他的,反正漂亮女人也与我无缘。”
“这种只对女人下手的家伙真让人瞧不起!”
“怎样才能成为‘恶绅士PRADA’那样的男人呢?”
…………
与女人们不同,男人们大多对这件案子嗤之以鼻,甚至感觉备受打击。“漂亮女人”、“金钱”和“肉欲”,男人似乎生来就会为了这些词而充满斗志,结果绝大多数只能是永远沉沦在自信和自卑交互更迭的挣扎中。当然,对于那么一小撮自信心爆棚的男人,“恶绅士PRADA”不过是个有钱又闲着没事干的跳梁小丑,是应该早日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的垃圾。
那是不是存在单纯为了案件而忧心、真诚谴责犯罪的人呢?
“我女儿经常晚归,不会遇到那样的危险吧?”
“坏人就是坏人,怎么能说成是女人和金钱的错呢?”
“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了……”
“城里人寻求刺激的花样儿可真多呀!”
“警察都在干什么?这种凶手都抓不住还谈什么安全?”
“哦?现在也有这种连环杀手吗?看来不只是白人的问题……这么说,好像之前在日本也出现过……”
…………
这些相对温和的观点告诉我们,通常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们的立场往往能出乎意料的正确。
不过碰到这种人人感兴趣的案件,人人都觉地与己有关。
几天以来,重案组的市民报警专线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接听与“恶绅士PRADA”案相关的热心来电,并配有专人对这些来电进行记录。厚厚的来电摘要上经常是这样的:
12月6日下午4时38分
来电编号:10-1206347
男性·31岁·匿名·小学体育老师
“喂,喂,重案组吗?我有重要的线索要举报!我发现我家的邻居很可疑,他的屋子总是白天拉着窗帘,晚上却整宿整宿地灯火通明,里面还经常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知是在打电脑还是在分尸哩……
“什么?你问我住怎样的房子吗?我住的是四合院呀,一人一间平房,我们都是临时租住在这里的。当初租房子时我亲耳听他说过是从事IT行业的呢,报上不是说‘恶绅士PRADA’就是IT从业者吗?
“我这个邻居真的让人越想越觉得可疑。他白天压根儿就不上班,晚上却吵得要命,我还听到他带女人回来过,可是每回我好奇地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他都爱搭不理地说‘没有的事,就是玩玩’,根本就不是正经人嘛!
“什么?还有什么疑点吗?让我想一想……啊,有了!他的钱不知道都是哪儿来的,不上班却好像从来不缺钱,对了,他还有一辆摩托车呢,报上不是也说‘恶绅士PRADA’有车拿来作案嘛,我告诉你,我邻居的摩托车是那种特别大、开起来很大声的。每天他都把车停在院子里,像我们这种小胡同,那种玩意儿你都想象不出有多占地方,我看放下一个女人的尸体肯定没问题!
“喂,喂,您还在听吗?……我说呀,这个邻居真的很讨厌,你们能不能把他抓起来呀?”
…………
12月17日上午7时零3分
来电编号:10-120701
女性·49岁·高春梅·事业单位职工
“您好,警察同志,打扰了!我实在很担心,所以打来电话……
“您问我怎么了吗?我的女儿失踪了!她已经三天没有回家啦,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就算接了也是不耐烦的语气,命令我不要再管她!
“您问她多大了吗?她今年才25岁呀,还是个毛孩子哪,您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懂什么呀!她爸爸死得早,我们母女俩早早就相依为命。我要求过她,结婚之前不许夜不归宿,她之前一直很听话,可最近她交了一个男朋友,我不喜欢,我们为这拌了几回嘴,她就开始不回家了……上一次是第二天凌晨才回来,我给她打了一整夜电话,回来她就跟我吵,这次干脆三天都不见人影儿啦!太让人担心了,简直要气死我这个当妈的啦!
“什么?您说这不算失踪?可是我见不到我的女儿啊!警察同志,您得帮我想想办法,让她赶紧回家,我得守着她才安心呀!我女儿长得那么可人疼,万一她遇到那个杀人凶手……叫什么来着?啊,对,对,那个什么‘恶绅士PRADA’,他如果见到我女儿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天哪,警察同志,我真是着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一刻也坐不住啦……”
…………
12月17日中午12点30分
来电编号:10-1210799
女性·24岁·匿名·网络公司设计
“我……我想报案。可不可以请求重案组调查一下我的男同事×××?”
“对,我是从事IT行业的。我怀疑他就是‘恶绅士PRADA’!”
“有什么证据吗?”
“嗯……怎么说呢,他每一点都跟报纸上说的那个杀人凶手很像!他是原京人,工作很出色,好像家里也挺有钱,而且每天开车来上班,公司里有许多女同事都喜欢在私下议论他。可是我觉得最近他总是盯着我,眼神怪怪的。他倒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经常会带一些咖啡和零食给我,我的工作做不完时他还会来主动帮忙,说话的语气也怪怪的,感觉跟在别人面前的他不太一样……他还邀我一起吃饭,可是我始终没答应,他却还一直发出邀请。我是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只想安安静静地自己奋斗,不知道他是不是心怀不轨,最近我内心被他搅得非常不安,真的好害怕……如果他就是‘恶绅士PRADA’我该怎么办呀?”
…………
12月18日下午6时48分
来电编号:10-1208654
男性·43岁·匿名·司机
“嘿嘿,跟你们说,我就是‘恶绅士PRADA’!怎么样,吓了一跳吧?”
“嘿嘿嘿,不是我说你们,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呀,平常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真正遇见像我这样的人就歇菜了吧!你们的职责就应该是多去抓那些杀人放火的人,别一天到晚对老百姓大呼小叫的,找你们办点儿事儿还求着你们啦?你们是公仆,公仆!懂吗?!”
“啊,对了,交警归不归你们管?那些家伙最可气了,动不动就追着司机们开罚单,老子上个月光交通罚单就吃了8张!半个月工资就被你们罚走啦!”
“什么?别墅?你在跟我扯淡吧,老子要有别墅还至于交不起罚单吗?!”
…………
其中有两通来电摘要是这样的:
12月18日晚上9点45分
来电编号:10-12081215
女性·25岁·匿名·不愿透露职业
备注:声音很小,口齿不清
“那个……我只想说,你们要抓的‘恶绅士PRADA’可能开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车应该是一款别克君越,这一点我对谁也没有讲过……”
“报纸上说的受害人我认识……她失踪前一天就是上了那辆车,可惜我并没有看清车牌号码。”
“开车的是一个体面男人,我只是远远地瞥到一眼,似乎没多大年纪。”
“我……我讨厌她,所以特别关注她。她根本就是水性杨花,那种女人迟早会出事的,她死了对身边的人都是一种解脱。”
“希望警方能相信我,不管怎样,先抓住凶手要紧。”
受理这通来电的警察在这时赶紧询问对方的姓名和所提及的受害人是哪一个。
“不……我不能说,我可不想被卷入案件,毕竟现在你们还没抓住凶手。”
电话随即挂断。
12月19日上午11点17分
来电编号:10-1209142
女性·26岁·郄小姐·私企文秘
“我犹豫了好久要不要打来电话,其实我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这些天听到、看到很多消息才想起来,突然觉得很后怕……”
“我可能遇见过他。对,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连环凶手。”
“我工作的地方在国展附近,离报上说的死者金维儿工作所在的商城走路大概也就十分钟的距离。有一天我独自在单位旁边的咖啡厅喝茶,那天我心情不太好,因为刚刚买到的一双名牌皮鞋不小心被散落在路上的旧铁丝剐到了,划出一条大口子。那双鞋比较昂贵,我喜欢了很久,好不容易下决心攒了钱买下来的,还没有穿几次就出了这样的事故,当时非常懊恼,所以一直看着脚上的鞋子在咖啡厅里闷闷不乐。这时一个很体面的男人走过来和我搭讪,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说实话,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特别健谈,而且谈论的话题都非常有趣,没多久我就被他吸引了,感觉相当愉快。具体都谈过些什么话题现在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他讲了半天他在做的一种新型的社交网站,就是类似于‘开心网’那种,还说他的客户人群都比较特殊,是喜欢搞恶作剧的人,为了满足这些客户们的需求,他会经常搞一些恶作剧实验,比如将几千只瓢虫一下子放到一所学校的教学楼里;或是找人假装从楼上跌落下来的尸体,等到有人围观后再突然跳起来……”
“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虽然这些听上去很刺激很好玩,可是如果真的要我去做,我肯定做不来。所以当他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时,我很礼貌地拒绝了。他还不甘心似的劝我说加入他们可以得到优厚的报酬,到时候想买什么名牌产品都不是问题,他也可以买给我。可是他越这样说就越让我不安,最终我还是没有答应。”
“为什么怀疑他就是‘恶绅士PRADA’吗?因为我隐约记得他提到搞一场‘抛尸’的恶作剧。他说可以找一些公共场合,最好是封闭又拥挤的空间,因为那样的地方,如果发生一些奇怪的事,一定能引起轰动,这些对恶作剧来说都是极棒的条件,而在这些地方放上高度仿真的人体残骸,那样说不定会被发现的人当成碎尸,实在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