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指挥官,她把镜板派上了绝佳的用场。如今“照照镜”已经是东部前线的标准装备。只要用镜板仔细瞄准,就能把光神的形象反射到正确的方向,借此可以把消息和命令传到很远之外,而且不会惊动蛮子。过去他们的通讯是靠一支小队用足盘同时踩踏地壳,照照镜通信系统也有跟老系统相似的局限性,所以旧的编码图现在仍然能用。不过新技术让他们每每能出其不意,在与蛮子作战时大大减少了己方的伤亡。
迅猛兽杀手把自己收集的设备放在地壳上。除了照照镜之外还有她的另外一项发现:发光棒。某几种地壳在滴上荚子的汁液后会发光,这是自古代起就为大家所知的。迅猛兽杀手对这一现象很感兴趣。她服务于部落联盟首领,经常会去不同地方,每到一处她都会从自己的口粮里挤出几滴荚子汁,看地壳能有多亮。最近她找到一片地壳,对荚子汁的反应特别强,只需一滴荚子汁就能制造出蓝白色的强光,亮度几乎难以直视。她用切刀挖出几大段满是纤维的棍状地壳,它们就是她的发光棒了。后来她拜访了基地医院的医师,很快凭自己的热情说动了对方。医师借助古老的技艺,从大量荚子汁中分离出各种成分,她就此得到了能令发光棒发光的浓缩精华,现在就装在龙晶锻造的小瓶子里。
迅猛兽杀手对发光棒做了个测试。她拿起瓶子,将几滴液体滴在发光棒的一头。明亮的蓝白色强光引爆,靠近发光棒一侧的眼睛本能地缩回到迅猛兽杀手的眼膜底下。地壳中传来受了惊吓的足盘震动发出的低语,让迅猛兽杀手大为满意。
“指挥官又开始了……这回是什么名堂?”
她记起了自己的首要职责,将注意力转向保持戒备的几只眼睛。每只眼睛依然牢牢锁定着远处的某根龙牙,于是她放下心来。有一两只眼睛的一侧有点模糊,那是因为先前瞅到了发光棒闪出的强光。然而它们始终忠于职守,受到强光刺激也并没有躲到皮囊底下藏起来。
发光棒已经就绪,她把注意力转向自己最新的发现:扩大器。这是不久之前她出去检查外围岗哨时发现的。通常说来,这件事会交给某个小队长去做,但当时她最喜欢的玩伴正好在站岗,她想借着视察的机会跟对方独处一小会儿。由于正在执勤,对方必须始终目视地平线,保持警戒,同时一板一眼地对她的询问做出官方标准的回答。她的问题完全遵循检查哨兵时的常规程序,但在行动上,她却利用了哨兵不允许打破警戒状态的规定。
察觉到她接近的声音,对方的足盘波动,洪亮的话语沿地壳传过来:“来者是谁?”
她回答道:“部队指挥官迅猛兽杀手。”
“同意你靠近。”他说。于是她就靠过去……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她的身体跟他贴在一起,还形成新月形流过去,几乎覆盖了他的身体边缘。她冷静的深红色眼睛直盯着他的眼睛,而他则尽职尽责地凝视着地平线。
她下令说:“报告情况!”但她说话时并没有用实震,却选择了耳语似的搔震,令他饱受折磨的身体感到阵阵战栗。
“东边的哨兵在视线中,一切正常。西边的哨兵在视线中,一切正常。地平线上没有未知物体。一切安全,迅猛兽杀手指挥官。”他用正式的实震大声汇报情况,紧接着又发出带电似的柔和低语:“不过我似乎在光神一侧遭到了攻击。”
“立正!”她大喝一声,他立刻绷紧了身体。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她伸长了眼柄去看他的顶面。
“泥!”她严厉地说。说着她就伸出一根柔韧的伪足轻拂他的顶面,扫干净并不存在的泥点,确保把他的敏感点碰了个遍。
“为此,北风小队长,你要在结束这班岗后来向我报告,我要给你安排额外勤务。”她说这话时混合了实震和搔震,等说到“额外勤务”时已经完全是轻柔的耳语,令他对“勤务”的性质不留一丝怀疑。
北风始终将自己身体的外沿留在规定的圆圈内,眼睛也始终望着地平线。迅猛兽杀手指挥官缓缓从他身边擦过,之后才将身体收回到正常的行进形态,前去查看警戒线上的下一个哨兵,留下情绪翻涌的北风继续镇守岗位。他的眼睛和身体都在警戒,脑子却没想着并不存在的蛮子,而是充满了其他的东西。
“过不了多久他就该换班了。”迅猛兽杀手一边走向下一个哨兵,一边琢磨,“到时候他保准迫不及待了呢!”
接下来的那个哨兵总给她惹麻烦,因为对方从来没有真正学会遵守纪律。在有长官监督时,“行动灵便”从不出格,但她缺乏真正的针兵那种精神——真正的针兵永远都会按照严格的规范要求自己,哪怕附近没有长官在场也不例外。
很不幸,在外围站岗是很寂寞的,行动灵便有大把机会松懈。她被逮住的次数太多了,所以每回晋升都不长久。
迅猛兽杀手朝对方靠近,碾磨声沿地壳传到她的足盘上,泄漏了行动灵便的小秘密。迅猛兽杀手自言自语道:“她又在胡来了。”她仔细打量这个哨兵,然而哨兵的身体纹丝不动,龙牙也对准了地平线,弧线完全静止。这时哨兵发现了迅猛兽杀手,碾磨声被一声喝问取代。哨兵大喝一声:“来者是谁?”
她回答道:“部队指挥官迅猛兽杀手。”
对方照规定回答道:“同意你靠近。”
迅猛兽杀手流动到站得笔直的士兵身旁,她咆哮道:“站到我面前来!”
行动灵便有瞬间的犹豫——这就已经够糟糕了。随后哨兵迅速流动到迅猛兽杀手身前,重新摆好站岗的标准姿态。迅猛兽杀手流向哨兵腾出的地方,她生成一根操作肢,捡起两块地壳碎片。迅猛兽杀手把两块叠放在一起的板子分开,碾碎的地壳粉尘纷纷落下。原来行动灵便放哨时觉得无聊,就保持住警戒的姿态,同时在足盘底下把两块板子互相摩擦消磨时间。她被逮住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迅猛兽杀手并不觉得吃惊。
“你已经被降成大兵,所以我没法再继续降你的职。”迅猛兽杀手朝姿态僵硬的行动灵便吼道,“但你至少要明白执勤的哨兵必须时刻保持全神警戒。在牢记这一点之前,你的娱乐时间全部取消。你已经不是初犯,所以这次的连续勤务要持续一打转数!”
迅猛兽杀手觉得对方似乎有意抗议,不过她还算机灵,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回答道:“遵命,指挥官。”
迅猛兽杀手让行动灵便完成了正式报告的剩余部分,然后离开她,继续检查外围岗哨。走的时候她顺手带走了那两块板子,让行动灵便远离诱惑。
“一打转数不能娱乐,不但会让她难熬,还有几个男性也要难过了。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迅猛兽杀手流走时这么想着,“真不晓得她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他们全都开开心心。一个就够我应付了。”
迅猛兽杀手把肇事的板子塞进一个储物囊,很快便忘在脑后,直到它们妨碍了她跟热情洋溢的北风寻欢作乐才又想起来。她把它们放到一边,继续关注更要紧的事,比方说把自己的身体摊薄,滑到北风轻轻揉捏的足盘底下,再让双方的眼柄彼此交缠。
他俩轮流用足盘按摩对方的顶面,特别关注对方最舒服的点。然后他们将眼柄紧紧缠在一起,通过眼柄的拉扯让彼此的体缘紧紧贴合。双方共同的震颤抬升了音高,带电的刺痛给揉捏加上火辣的风味。最后他们的身体达到多重高潮,北风眼柄底部那一打小孔张开,将少量体液射入迅猛兽杀手眼柄周围张开的膜片里。
迅猛兽杀手感受到北风的小水珠被她身体的自动反射带到卵巢。她缓缓收缩身体,恢复到正常的形态,从筋疲力尽、摊成薄片的北风底下流出来。她留他躺在原地,自己开始收拾从储物囊里掏出来的各种东西。每收好一样东西,身为爱侣的迅猛兽杀手就消失一分。最后她把代表军衔的四纽标志放进身侧一个括约肌囊袋里,这时她已经完全变回了指挥官的身份。
行动灵便的地壳板是她最后收拾的几样东西之一。板子的表面不再平整,一块板子稍微凹陷,另一块则略微突起。刚刚磨好时那种亮闪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仍然能从表面上看见倒影。迅猛兽杀手的好奇心永远那么旺盛,她细看两块弧形板子,结果惊讶地发现一块板子里她自己的眼睛似乎变小了,而在另一块板子里眼睛却好像变大了。
她伸出一只柔软的伪足,擦掉板子表面的灰尘。
这么一来图像就更清晰了一点。现在她完全沉浸在思考中,努力想理解弧形板子造成的这种奇异现象。发明家迅猛兽杀手忘记了自己的爱侣,也忘记了她身为指挥官的责任。
之后的许多转,迅猛兽杀手都把空闲时间花在弧形板子上。她找到行动灵便,原来对方随身带着这些板子已经很多转了,一直用它们纾解外围站岗执勤的烦闷。迅猛兽杀手模仿她的碾磨程序,很快就得到了好几面扩大器和缩小器。她还发现如果在碾磨后期施加较小的压力,镜子就能磨得非常亮,几乎与板子最初的表面形态相当。
她花了很长时间专门打磨一组板子,看自己能把表面的弧度增大到什么程度——她已经发现镜子的弧度越大,图像被扩大或者缩小的程度也越大。最后她得到一组板子,奇迹发生了:不但她眼睛的图像被放大,还上下颠倒了!她发现如果她把眼睛凑得很近,图像就是正的和扩大的;但如果她渐渐后退,图像就会越变越大,最终扭曲的图像会填满整个镜面,然后终于又变成上下颠倒的样子。
此刻迅猛兽杀手就拿着一面扩大器。她知道平面镜会反射发光棒的光,她想看看换了扩大器会怎样。也许它能把光扩大,把它变得更亮。
迅猛兽杀手将身体围成新月形,四只不执勤的眼睛移动位置,以便专注观察新月内部的实验。她料到光会很强,所以把眼睛置于眼膜的保护下,又把眼膜合拢,只留一条小缝供观察用。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瓶荚子汁提取液拿到发光棒上方,又调整了精巧的晶体阀,让液体化作一缕细线落在发光棒的一头。很快她就制造出持续发光的明亮弧形。光线越过她的身体冲向天际。她用自己的操作肢把扩大器镜子拿到光弧旁。然而扩大器并不像平面镜那样把光射向四面八方,它似乎聚拢了光,把它变小了。她前后移动镜子。她先发现一个点,光似乎从扩大器里呈一条直线射向远方。然后她又找到另一个位置,光似乎被聚焦到了地壳上的一个点上。她伸出一只伪足,摸摸那个明亮的光点。
“嗷!!!”
大家都透过地壳听到了部队指挥官痛苦的叩击,整个营地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迅猛兽杀手被烫伤的部位立刻缩进身体内部,被清凉的体液包裹起来。她不再往下倒荚子汁,等到发光棒不再发光,她把试验器具放回自己的储物囊,同时朝营地各处瞪眼睛。士兵们马上变得很忙很忙。
迅猛兽杀手的实验进行了好多个转,她终于理解了扩大器的原理。在镜子与她的眼睛从正面朝上变为上下颠倒的中间点,发光棒能发射出笔直的光束。在那个点之前或者之后,光会聚焦、然后再散开。起初迅猛兽杀手以为自己发明了新武器,能够远程烧伤敌人,不过稍加试验后她就明白,用龙牙把蛮子戳个洞要比拿扩大器烧出一个洞方便快捷多了(哪怕蛮子肯站着不动让你一直烧)。
然而她老是想到自己制造出的那束长光,又想起关于古时候先知粉目能看见隐形的窄光束的古老传说。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跟光神天堂的科学家谈谈。后者至今也没弄清那些脉动的光束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得先说服东部前线的司令官。在看了她的试验后,对方终于同意让她暂时卸职,回光神天堂去一趟。
时间:2050年6月20日 星期一,格林尼治时间07:54:50
光神天堂虽然远,路却很好走。它是从东部的前哨营沿易方伸展的一条直线。无数代奇拉的足盘和行李橇已经把路面磨得很平整。迅猛兽杀手以士兵那种快速滑行的步子前进,代表部队指挥官的四纽标志自动为她扫清前方的道路,在沿途的补给站她也能优先获得食物。
其中一个补给站的站长,在爱抚时特别有创意,花样简直无穷无尽。她之前经过时也跟对方有过两次短暂的暧昧,但这回对方恰好去充实荚仓,而她忙着赶路,所以没等他回来。她只拿了自己需要的荚子便继续前进,用进食囊强有力的肌肉压碎荚子,再通过囊袋尽头薄薄的皮肤把清爽的汁液吸进体内。
迅猛兽杀手终于来到光神天堂。她先到中央防卫司令部对司令官进行了短暂的正式拜访,接着前往“内眼研究所”。研究所是大圣殿综合体的组成部分。
“部队指挥官迅猛兽杀手!”研究所的占星师向她问好,“你能来我们十分荣幸。既然你在这里,我们便知道东部边境一切安好。”
研究所占星师继续往下说,迅猛兽杀手的眼柄因为难为情而扭动起来。“你发明的那个照照镜让你在我们研究所的占星师中间出了名。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部队加入我们呢?”
迅猛兽杀手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她的体格远超普通奇拉,肌肉强健、反应迅速,成为前线的部队指挥官是最自然的选择。她现在的名字也是后来重新取的,因为她刚刚离开雏仔圈就单枪匹马杀了一头迅猛兽,而且当时只有一柄切刀权充武器。琢磨各种东西如何运转是她的业余爱好,但只要世上还有蛮子想要摧毁光神天堂,她就不准备把这爱好变成终身职业。她用另一个问题回避了研究所占星师的问题。
迅猛兽杀手问:“光神内眼那跳动的奇特光束,它们有什么新情况吗?”
研究所占星师有些犹豫。内眼研究所的奇拉在认识上经历了一个艰难的转变,幸亏它历时漫长,才让他们能慢慢从震惊中恢复。不过他们至今依然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无论普通大众还是圣殿的其他祭司都还不知道他们的怀疑。研究所占星师的眼睛有节奏地前后晃动,他在掂量迅猛兽杀手。最后他选择含糊其辞。
“光神内眼的光束继续传下光神心里的信息。”他回答道,“光束是隐形的,只有一部分奇拉才看得见,大家管他们叫光神受福者。不过或许叫他们光神受难者更准确些,因为这些不幸的个体很少活到能够繁殖的年纪。好消息是炼金士找到了一种对隐形光束敏感的液体。如果一瓶这样的液体被光束照亮,就会在短时间内改变颜色,所以我们现在不必再满帝国寻找那些不幸的奇拉,把他们拽到远离自己部落的地方为我们解读光神的信息了。”
迅猛兽杀手问:“脉动还在继续?”
“是的。”研究所占星师回答道,“而且似乎包含了某种模式。我们仍在分析它们的意义。它们传下来的速度很慢,每过好几转才有一次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