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进入?”
“因为入侵啊,成了禁区。平民不得入内,除非你住在那里或者有通行证。”
哦,天啊。“我是一名战地记者,”他掏出记者通行证,“带我去萨尔特伦渔村要多少钱?”
“不行,伙计。我没有能跑那么远的汽油券,就算我有,那条海岸公路满地岩石,我还打算靠这些轮胎扛过战争呢。”
“那我在哪儿能租到车?”
出租车司机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有个车行可能有。”接着开车将迈克送到了那里,迈克还没来得及开口让他等一下,他便扬长而去了。
车行没有车。他们建议找“努南,就在这条街前边”。迈克走到那里才发现实际距离要比他们说的远得多,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卖掉拐杖。车行老板不在。“你可以去酒

吧找他。”一个满身油污的十岁男孩告诉他,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酒吧里挤满了人,就像从敦刻尔克回来的小船一样。迈克把拐杖丢在门口,一瘸一拐地走进这群工人

、士兵和渔夫中间,他们全都在争论入侵的事。“一定是这个星期。”一个红鼻子的胖男人说。
“不,除非他们能再削弱伦敦一点儿,”他的朋友说,“至少还得再过两个星期。”
旁边人点点头说:“他们会先派间谍来了解情况。”
其中哪一个才是车库老板?“对不起,”迈克说,“我在找隔壁车行的老板,我需要租辆车。”
“租车?”胖子说,“难道你不知道在打仗吗?”
“你想租车干什么?”他的朋友问。
“我要开车去萨尔特伦渔村。”
“干什么?”胖子疑神疑鬼地说,他的朋友眯着眼睛问道,“你从哪里来?”
天啊,他们以为我是间谍。“美国。”迈克回答。
“美国佬?”胖子的朋友哼了一声,“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参战?”一个身材瘦小、戴着圆顶礼帽、看似羞怯的男人挑衅地说,“你们该死的到底在等什么?”
“如果你方便说一下车行老板是……”
“他在那边,吧台那儿,”他指了指,“哈里!这个美国佬想和你谈谈租车的事。”
“叫他去努南试试!”哈里吼了回来。
“我已经去过了。”迈克大声说,但车行老板已经回过头去不再理他。这里是没希望了。他得看看能不能找个农夫,搭个顺风车。也许波尼先生在城里买了另一头公牛

,他想,然后朝大门和拐杖走去。
“等一下,”胖子指着迈克的脚说,“怎么弄的?”
“斯图卡轰炸机,”迈克说,“在敦刻尔克。”他感觉房间里的敌对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哪艘船?”戴礼帽的小个子男人问道,语气不再挑衅。车行老板也离开了吧台,朝这边走过来。
“‘简夫人号’,”迈克说,“那不是一艘船,是一艘汽艇。”
“它回来了吗?”
“我在的那一趟,是的,但下一趟没有。”迈克想这样说来着,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他们就连珠炮似的向他发问。
“是鱼雷击沉的?”
“你带了几个人离开?”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看见‘莉莉·贝利号’了吗?”
“让他喘口气,”车行老板喊道,“再来一品脱。让他坐下好吗?你们可真不错,让老兵站着,一杯酒都不给。”
有人拿过一个板凳给他坐,另一个人拿了一杯啤酒。
“你要回家了吗?”胖子问。
“是的,”迈克说,“我刚出院。”
“我希望我能帮上忙。”车行老板说,“但我只有一辆莫里斯,没有化油器,一辆戴姆勒,没有永磁电机,这两个配件一个都搞不到。”
“他可以借我的车,”刚刚还很嚣张的戴礼帽的小个子自告奋勇地说,“在这儿等着。”他说完,几分钟后便开着一辆奥斯丁回来了。“这是点火钥匙。如果油用完了

,后备箱里还有一罐汽油。”他有些疑虑地看着迈克的脚,“你确定你能踩踏板吗?”
“是的,”迈克急忙回答,生怕那个小个子会主动提出送他过去,“我可以付你汽油和租车的钱。”
“哦,不,我可不要。”他说,“登记文件在手套箱里,如果检查站需要出示的话。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把车停在酒吧这里。”
我不会回来了,迈克内疚地想。“我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说,“你救了我的命。”
“别说了,”那人拍了拍车盖,又回酒吧里了,“我也在那儿,敦刻尔克,在‘金盏花号’上。”
迈克把拐杖放在后座上,坐上车,开走了,无比感激小个子没有留下来,看他尝试发动汽车手忙脚乱换挡的样子。如果他看到这个,迈克想,他绝不会把车借给我的。

他一个趔趄开上了海岸公路,我应该像梅洛普那样上驾驶课的,他想。
他一直往南开,眺望他经过的海滩。如果他真是个间谍,给希特勒的报告将极不乐观。海滩上布满了铁丝和锋利的木桩,一排排的混凝土柱,巨大的标牌上写着:“该

区域有地雷,闯入风险自负。”他希望他们没有在萨尔特伦渔村海滩上埋设地雷,也没有设置他在福克斯顿附近看到的那种障碍物。
福克斯顿有一个检查站,海斯也有一个,这两个检查站都有武装警卫把守,在盘问和检查他的证件后便放行了。“你在路上见过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吗?”第二个检查站

的警卫问迈克,他回答没有。警卫又说:“如果你在海滩上看到任何未经授权、形迹可疑的人,务必询问或拍照,与当局联系。”
这就是为什么检索小组没有来,迈克边开边想,因为巴特利没能找到传送点。
自敦刻尔克以来,整个海岸上到处都是士兵、海岸巡逻员和对空观察员,不仅如此,每一个农夫、司机和酒吧常客都在时刻留心伞兵和间谍。检索小组不可能从禁区里

穿过来而不引人注意。但如果从禁区外投送过来,又会遇到和他去萨尔特伦渔村一样的难题,难怪他们还没找到他。
我没有改变未来,他暗自庆幸,我没有让这场战争输掉。如果我能到达传送点,不再画蛇添足做点什么,那就大功告成啦。
如果我能下到海滩的话,他修正方向,发现随着前行,白垩质峭壁也越来越陡峭。好的一面是,军方显然指望那些悬崖足以阻挡坦克,所以下面海滩上唯一的防御工事

只有两排木桩和一些带刺的铁丝网。
一出海斯就开始下雨了。迈克不时透过挡风玻璃瞄着白色的公路,寻找他认得的地标,偶尔可以瞥见悬崖外灰色的海水。这条路一直在英吉利海峡附近兜转,不断上坡

。他一定离得很近了。
就在那儿。他开上一座小山丘,山顶上可以看到道路一直通往萨尔特伦渔村,再往远处蜿蜒而去。他把车停在路边的草地上,为了避免有人偷看,他怒气冲冲地摔门下

来,猛地拉起引擎盖,弯下身去。他真希望自己知道如何使蒸汽翻腾起来,造成汽车过热的假象,但他不知道汽油发动机的工作原理,不敢贸然行事,怕弄坏车。
他假装调节了几样东西,之后好像受够了似的,用手使劲地锤了几下挡泥板,一瘸一拐地走到悬崖边,烦躁地望向灰色的海峡、灰蒙蒙的天空,然后低头朝海滩看去。

悬崖上的一个尖尖的突起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他能看到海滩上的大部分地方。士兵们显然已经建好了防御工事,但仅此而已,没有机关枪的掩体,没有警戒线,没有铁丝

网。情况不错,除非海滩上有地雷。但传送点离悬崖边缘很近,即便有地雷,也更有可能靠近水边,或在坦克陷阱之间。他们预防的入侵来自海滩,而不是内陆。
山顶上风很大,站在蒙蒙细雨中,寒气逼人。他把夹克衫的领子拉到脖子上,默默希望自己没有把大衣卖了。
尤其传送点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打开。
应该不会。所有这些带刺的铁丝网和坏天气带来的好处就是,他不必担心附近有人,包括海岸巡逻员。即便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有船只出现——他对此表示怀疑——船员

们的眼睛也会盯着英吉利海峡,而不是海滩。
手到擒来的事,如果他能顺利到达传送点的话。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想要绕过突出的悬崖看过去,但还是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他回到车里,假装打火,然后又下车,

蹒跚地沿着大路向北走,好像要找人家寻求帮助的样子。一直走到他判断自己已经越过了突出的悬崖,便一瘸一拐地来到悬崖边。
从这里看过去,传送点的位置清晰可见。他能看到岩石的两边参差不齐地从沙子里冒出来。岩石中间,一门6英寸口径的大炮,正立在传送点的上方。
伦敦 1940年10月
女巫把她带到一座高塔上,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长发公主》
“轰炸?”波莉呆呆地跟着多琳重复了一遍,心想,玛乔丽死了,所以她才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要走。
“最糟糕的是……”多琳声泪俱下,“哦,波莉,在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废墟里整整待了三天!”
她血肉模糊、孤苦伶仃地在那里躺了三天,太可怜了。没人知道她在那里,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失踪了。“她的房东不是说她已经走了,还带走了全部物品吗?为什么?


“我不知道,”多琳说,“我问过她,但她说他们不让她进去看玛乔丽。”
“让她……她还活着?”波莉一把抓住多琳的手臂说,“她在哪儿?”
“在医院。阿门特鲁德太太——就是她的女房东——说她伤得很重……她的内脏……”
哦,天哪,波莉想,她有内伤。
“受伤了,”多琳终于哽咽着说了出来,“阿门特鲁德太太说她脾脏破裂……”
波莉感到了一丝希望,1940年人们已经知道如何处理脾脏破裂了。“她有说感染吗?”
多琳摇摇头。“她说她断了几根肋骨,还有……还有……她的胳膊!”她彻底崩溃了。
无论哪个世纪都不会有人因断臂而死,如果没有引发腹膜炎,玛乔丽很可能就没事了。“来,亲爱的,”拉布鲁姆小姐递给多琳一条带蕾丝花边的手帕,“塞巴斯蒂安

小姐,需要我去餐厅给你的朋友拿杯茶吗?”
“不,我很好。”多琳擦了擦脸颊,“不好意思,我只是太难过了。我以为她一走了之了,害我们人手不足,还生她气来着,结果她却在……”她又开始哭起来。
“你又不知道。”波莉说,心里却想,我们应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她不会不告诉我一声就去巴斯的,她说了会替我打掩护就不会让我失望的。
“斯内尔格罗夫小姐也是这么说的,”多琳抽泣着说,“这不是谁的错。就算我们知道玛乔丽还在伦敦,也不清楚她在哪儿。我不明白她在杰明街干什么。空袭开始的

时候,她一定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杰明街离滑铁卢车站还远着呢,波莉想,在相反的方向。
“试想一下,你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安全地离开伦敦,结果却……”多琳又开始哭起来,“我只希望我们能做点什么,但阿门特鲁德太太说医院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也许你可以送她一些花,”拉布鲁姆小姐建议道,“或者水果。”
“哦,这主意不错,”多琳高兴起来,“紫罗兰,玛乔丽一直喜欢紫罗兰。哦,波莉,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是的,她当然会的。”拉布鲁姆小姐轻快地插话道,波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现在有人照顾,你不必担心,医生的本事大着呢。今晚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待在

避难所里呢?”
“我不能,谢谢。”她对拉布鲁姆小姐说,然后转向波莉,“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要我告诉大家,南还不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她告诉她。”
“你不能去,”波莉说,“空袭警报随时都会响,空袭时你不能出去。”
“没关系,南通常在皮卡迪利地铁站。”多琳说,然后环顾了一下墙上的告示,“这有皮卡迪利线吗?”
波莉说:“你先坐区域线到伯爵阁站,再从那里换乘,我跟你一起去。拉布鲁姆小姐,请告诉戈弗雷爵士我去帮朋友找人了。”
“哦,但是我们今晚要排练沉船的场景,”拉布鲁姆小姐说,“戈弗雷爵士会大发雷霆的。
她说的没错。爵士不仅扮演管家的角色,还是整部戏的导演,对每个人大喊大叫,包括对尼尔森。如果波莉错过了彩排……
“不,你不必和我一起去,”多琳说,“我自己能找到南。”
“至少让我送你去站台。”波莉说。
“不,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们两位。”她把拉布鲁姆小姐的手帕还给她,便匆匆离开了。
“太可怕了!”拉布鲁姆小姐目送着她的背影说,“困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你不要难过,你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
是,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出事儿了,但我只顾着担心她有没有和检索小组说过话。真抱歉,玛乔丽。
第二天一大早波莉就去了医院,但他们只说“病人情况稳定”,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探视。
“也许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能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多琳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卡片传给每个人,让大家在上面写下诸如“希特勒0分,玛乔丽1分”之类的鼓

劲打气的话。
考虑到斯内尔格罗夫小姐不那么迷人的个性,波莉本来持保留态度,但她回来时却带来了很多消息。他们成功地切除了玛乔丽的脾脏,除了手臂和四根肋骨骨折外,似

乎没有其他损伤。他们预计她可以完全康复,不过需要几个星期才能回来工作,毕竟失血过多。
“她被埋在几英尺的瓦砾下。”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说,“救援队发现她后,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才把她挖出来。她能被发现已经很幸运了。在空袭预警员那儿的记录中,

这所房子是空置的。轰炸刚开始那会儿,房子的主人——一位老妇人——就把房子一锁跑乡下去了。”玛乔丽在一个没人的房子里做什么?波莉纳闷。
“所以救援人员甚至都没有找人。如果不是一位空袭预警员巡视的时候听到她在倒塌的墙下面喊……”斯内尔格罗夫小姐摇了摇头,“她很幸运。她显然是待在一种凹

进去的门道里。”
就像传送点那儿,波莉想起了炸弹在她身边不停坠落的那一夜。如果巷道两边的墙倒塌了,也没有人会知道她在那里。
“他们让你进去看她了吗?”派来接替玛乔丽的莎拉·魏斯伯格问道。
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说:“没有。她很虚弱,还不能探视。我把你们的花和卡片给了护士长,她答应转交给她。”
“你确定她会好起来吗?”多琳问。
“当然。”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轻快地说,“她有专家看护,再说担心也无济于事。我们必须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蒂蒙斯小姐,我想你有客人了。”
多琳和莎拉匆匆离开了,波莉也回到柜台,她在里基特太太那儿吃了晚饭(农家馅饼,波莉可以发誓绝对真的是在哪个农家做的),然后又去彩排,试着按照斯内尔格

罗夫小姐的建议,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但她眼前一直浮现玛乔丽被埋在瓦砾中的画面:满身鲜血,惶恐不安地等待着能有人把她挖出去。
如果玛乔丽昏迷不醒,或无法求救,她如今还会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玛丽小姐!”戈弗雷爵士对她大声说,“该你出场了!”
“对不起。”波莉口中虽在念着台词,心思却一直在戈弗雷爵士刚说的话上——“没人知道你在哪里。”
大家都以为玛乔丽去了巴斯,而实际上她却被埋在杰明街的一堵墙下。波莉的检索小组也是如此吗?他们有没有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使他们得出她所在位置的错误结

论?他们会不会跑到摄政街或骑士桥去找她了?或者另一个城市?
但她并没有像玛乔丽那样,不说一声就跑了,也没有偏离任务的路线啊。她就在跟实验室——还有科林——说过的地方啊:在牛津街的一家百货商店工作,在一个从未

遭到轰炸的地铁站里过夜。
多琳来诺丁山门站找波莉并告诉她玛乔丽的事,这就证明如果检索小组来找她的话,去汤森兄弟百货公司就知道了。况且这可是时空旅行。
“错,错,错!”戈弗雷爵士吼道。波莉赶紧找着自己的位置,但这一次,他吼的是其他演员:“你们获救的机会微乎其微,远离航道,等你们的船只失事的消息传到

英国,大家都会以为你们已经丧生了。”
已经丧生。万一检索小组认为她已经死了,而不是在别的地方呢?多琳第一次告诉她玛乔丽的事时,她以为玛乔丽已经死了;波莉看到圣乔治教堂的废墟时,她以为戈

弗雷爵士和其他人都死了。他们也以为波莉死了,戈弗雷爵士坚持要救援队挖掘她的尸体。如果那个时候,检索小组正好来了,牧师告诉他们她已经死了怎么办?如果……
“拉布鲁姆小姐,”波莉低声说,“圣乔治教堂被毁后,你……”
“玛丽小姐,你对这一幕有什么评论吗?”戈弗雷爵士问道,声音里满是挖苦。
“没有,对不起,戈弗雷爵士。”
“我从前说过,”戈弗雷爵士一字一顿地强调,“只有管家克莱顿和玛丽小姐,”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波莉,“意识到了这时他们所处困境的严峻性,而这正是这幕戏的

幽默所在。阿加莎小姐,你站在这里。”他拉着莉拉的胳膊,把她推到站台的尽头,“布罗克赫斯特勋爵,你坐在她面前的沙滩上。”
利用爵士给演员定位的机会,波莉问拉布鲁姆小姐:“我失踪的时候,牧师有没有把我的名字寄给报社的伤亡名单?”
拉布鲁姆小姐摇了摇头。“维文太太认为我们应当发一份死亡声明,”她低声说,“但戈弗雷爵士不听。他……”
“玛丽!”戈弗雷爵士吼道,“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在战争结束前排练完这一幕。”
“对不起。”他们又从头开始。波莉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台词上,这次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惹怒戈弗雷爵士。但彩排一结束,波莉就坐地铁到霍尔本的图书馆去看旧报

纸了。维文太太也许没有正式发布波莉的死亡消息,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故报告官——或空袭预警员——没有,也许在教堂损毁的记录中就提到过她。
如果检索小组在《泰晤士报》上看到“波莉·塞巴斯蒂安在敌人空袭中遇难……”但图书馆里最早的报纸也不过是三天前的。“还有没有更早的?”她问图书管理员。
“没有。”管理员满脸歉意地说,“几天前,几个孩子响应收废纸号召时都拿走了。”
看来得跑一趟《泰晤士报》的办公室了。但什么时候?报社星期天不开门,可她只有这天休息,午休时间又不够她往返舰队街的。波莉也不敢再打电话称病,斯内尔格

罗夫小姐坚信只要有人请假,都是跟玛乔丽一样打算偷偷溜走。
但波莉必须看到那些伤亡名单,所以第二天晚上排练之后,她借了戈弗雷爵士的《泰晤士报》,找了一条可用的死亡通知,又从拉布鲁姆小姐那里借了一块手帕,等待

着星期三晚上的空袭,寄望于克勒肯维尔上方的空袭能阻止斯内尔格罗夫小姐第二天早上准时上班。
果然一切如她所愿。波莉抓起手帕,跑上楼到人事部找威瑟利尔先生,问她早上能不能“去参加姑姑的葬礼”。
“你必须获得楼层主管的许可才行。”
“斯内尔格罗夫小姐不在。”
他看了一眼秘书,秘书点点头表示确认。“她打电话说地铁停运,她打算坐公共汽车来。”
“哦。你姑姑,是吗?
“是的,先生。我的路易丝姑姑,她在空袭中遇难了。”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眼睛。
“节哀。葬礼什么时候举行?”
“十一点钟在圣潘克拉斯教堂。”波莉说,如果威瑟利尔先生(或者更可能是斯内尔格罗夫小姐)去核实讣告,他们就会看见“詹姆斯(路易丝)·巴恩斯夫人,五十

三岁,圣潘克拉斯教堂,十一点,无花”的消息。
“好吧。”他说,但我希望你在葬礼后马上赶回来。
“好的,先生,我会的。”波莉说,接着跑下去告诉多琳她要去哪儿,如果有人问起她,就说她一点前回来。她搭地铁去了舰队街,迅速赶到《泰晤士报》办公室,但

愿普通人也可以查阅资料。
的确可以。她要了从9月20日到22日之间的早报和晚报,他们递给她报纸时还略微震惊了一下——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那时还没有数码复印,连缩微胶卷也还没问世。

她逐一翻着大张的页面,寻找着讣告专栏,再往下细看——“约瑟夫·西布鲁克,七十二岁,死于敌人袭击。海伦·塞克斯顿,四十三岁,溘逝。菲利斯·塞克斯顿,十一

岁,夭折。丽塔·塞克斯顿,五岁,夭折。”
波莉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新闻也只有一个简短的段落:“我们亲爱的18世纪教堂遭到轰炸。”没有细节,没有照片,甚至连教堂的名字都没有。
太好了,她想,把报纸还给服务台,接着又继续看《每日先驱报》的报道——“德国空军对世界第五大教堂的破坏未能打击英国的信心”——以及讣告。没有她的名字

,《伦敦标准晚报》和《每日快报》上也没有,她的时间只够查到这里了,其他的只能以后再查。
波莉匆匆赶回汤森兄弟百货公司,半道在帕吉特百货商店停了一下,去女宾休息室往眼睛周围擦了点儿胭脂,然后又撒了点水到睫毛、脸颊和手帕上。幸亏如此,斯内

尔格罗夫小姐已经来了,显然有点怀疑波莉是否去参加了葬礼。
科林也不会相信我死了,她想,即便他亲眼看到了我的讣告。科林不会放弃的,他会像戈弗雷爵士那样坚持请他们继续搜寻我。
那他们到底在哪里?她一边猜测,一边填着销售单。等斯内尔格罗夫小姐一走,她就去问多琳是否有人在她离开的时候问起她。他们为什么没来?从传送点损坏算起,

已经整整三个星期,离她应该回去报到的时间更是快四个星期了。
她等到关门铃响了后才跟多琳说上话。多琳告诉她没人进来问起过她,然后跟她聊起玛乔丽的事。她说:“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说至少还有两个星期才能探望她,你觉得

这是不是说她的病情恶化了?”
“不,当然不是。”波莉安慰道。
“我满脑子都是她躺在废墟里,而我们却一无所知的情景,”多琳说,“还以为她一直在巴斯平安无事……我觉得好内疚,没有意识到她出事儿了。”
“你根本无从得知。”波莉说。这似乎起到了安慰作用,多琳回自己的柜台去了,但波莉却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无从得知,如果检索小组没有来不是因为分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