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把她的肋骨踢断了几根,绮芙琳往手上吐了些口水,看了看,担心会见血。
她跪好后,打算直起身子往后坐到脚上,却疼得弯下了腰,蜷成一团。“我很抱歉,”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弄疼您的。”她用右手支撑着,一点点爬到洛奇神父

身旁。这一动让绮芙琳大口喘起气来,而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右侧一阵刺痛。“没事的,神父,”她低声说,“我来了,我来了。”
听到绮芙琳的声音,神父的双腿又不由自主地往上踢去。绮芙琳挪动身子,来到他的侧面,跪在他和教堂侧墙之间他碰不到的地方。刚才神父踢她时,把从圣凯瑟琳壁

龛里取来的蜡烛弄倒了,现在蜡烛躺在神父旁边的一个黄色的水坑里,还在燃烧着。绮芙琳把那根蜡烛竖了起来,把手放在神父的肩膀上。“嘘,神父,”她说,“没关系

,我在这里。”
洛奇神父停止了尖叫。“对不起,”说着,绮芙琳朝他俯下身去。“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我只是想把那个肿块割掉。”
神父的膝盖比刚才蜷缩得更紧了。绮芙琳拿起那根红色的蜡烛,把它举到神父裸露的臀部。尽管烛光昏暗摇曳,但她还是能看到那个肿块,她刚才甚至根本没刺穿肿块

。她把蜡烛举得更高一些,想看看刀子被甩到了哪里。刚才刀子朝坟墓的方向滑了出去。她把蜡烛朝那个方向伸过去,希望能看到一丝金属的反光,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绮芙琳试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以免疼痛,但她还没伸直身子,就有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疼得叫了出来,弯下腰去。
“怎么了?”洛奇神父问道,他的眼睛睁着,嘴角沾了些血。绮芙琳不知道他是不是尖叫的时候咬到了舌头。“我把您弄伤了吗?”他说。
“不,”绮芙琳说着,跪在神父身边。“不,您没有弄伤我。”绮芙琳用袖子擦拭着神父的嘴。
“您必须,”神父说道,但他一张开嘴,更多的血流了出来。他把嘴里的血吞了下去,继续说道,“您得为垂死之人祈祷。”
“不,”绮芙琳绝望地说,“您不会死的。”她又擦了擦神父的嘴。“我必须在您的肿块破裂之前把它割掉。”
“不要。”神父说。绮芙琳不知道他是让她不要割肿块,还是不要离开。神父咬紧了牙关,血从牙缝间溢了出来。绮芙琳坐了下来,尽量克制着不哭出来,将神父的头

放在自己的腿上。
“上主,求您,赐给他们永远的安息,”他说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并以永远的光辉充满他们的灵魂。”
血从他的上颌往外冒。绮芙琳将他的头抬了起来,把文书的那件紫色斗篷垫在下面,然后用她的上衣擦着神父的嘴巴和下巴。她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她伸手去拽神

父的法袍。“不。”神父说道。
“我不会走的,”绮芙琳说,“我就在这里。”
“为我祈祷,”说着,神父试着将双手举到胸前。“震怒……”他刚开始祈祷就呛到了,喉咙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安息。”绮芙琳接着说道。她双手交叠,口念祷词:“上主,求您,赐给他们永远的安息。”
“并以永远的光辉……”神父又说道。
绮芙琳身旁的那根红色蜡烛闪了闪,熄灭了,教堂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她看了一眼其他的蜡烛,只有一根还亮着,那是最后一根埃梅里夫人提供的蜜蜡蜡烛,但它也

快烧到支架的边缘了。
“并以永远的光辉……”绮芙琳说。
“充满他们的灵魂。”神父说。他停下来,想舔一舔血糊糊的嘴唇,但他的舌头已经肿胀僵硬。“震怒之日即将来临。”他又吞咽了一下,试图闭上眼睛。
“不要再让他遭受这种折磨了,”绮芙琳用现代英语低声说道,“求您了,这不公平。”
“祝福……”洛奇神父说。
绮芙琳推测神父在继续念祈祷词,于是试着想下一句,但下一句并不是以“祝福”开头的。
“您说什么?”绮芙琳俯下身去问道。
“在最后的末日。”神父说道,他的声音因为舌头的肿胀而变得含混不清。
绮芙琳又往下凑近了些。
“我曾担心上帝会抛弃我们。”神父说。
他的确抛弃了我们,绮芙琳心想,用上衣的下摆擦拭着神父的嘴巴。他的确抛弃了我们!
“但他是如此的慈悲,并没有抛弃我们,”他又吞咽了一下。“而是把他的圣徒送到了我们身边。”
神父突然抬起头,猛地咳嗽了起来,大股鲜血喷到了他的胸膛和绮芙琳的膝盖上。绮芙琳急忙擦拭着神父的嘴,努力地抬起神父的头,想要帮他止血。然而她的双眼因

为泪水而模糊不清,无法将血擦拭干净。
“我真没用。”她抹着眼泪说道。
“您为什么要哭?”神父问道。
“您救了我的命,”绮芙琳说,声音哽咽着。“而我却没法救您的命。”
“所有人都会死的,”神父说道,“没有人,甚至就连基督也不能救他们。”
“我明白。”绮芙琳说。她将手放在脸颊下方,想要接住泪水,然而泪水聚集到她的手掌中,接着流到了洛奇神父的脖子上。
“但是您救了我,”神父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从恐惧之中,”他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还将我从丧失信仰的边缘拉了回来。”
绮芙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握住了神父的手。他的手冰冷,已经开始僵硬。
“我是最幸运的人,因为有您陪着我。”说完,神父闭上了眼睛。
绮芙琳转了一下身,靠在墙上。外面已经黑了,根本没有光线通过狭窄的窗户照进来。埃梅里夫人的蜡烛噼啪响了几声,然后又燃烧起来。她挪动了一下神父的头部,

免得硌到她受伤的肋骨。神父呻吟了一声,手猛地一动,仿佛要从绮芙琳的手中挣脱开,但绮芙琳用仅剩的所有力量紧紧握住洛奇神父的手。
蜡烛突然发出耀眼的光亮,然后熄灭了,将两人留在了黑暗中。
丹沃斯先生,我觉得我回不去了。洛奇神父告诉了我传送点在哪里,但我感觉我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而且所有的马都不在了,洛奇神父的驴子没有鞍,我可能骑不了


我打算赌赌看蒙托娅女士是否能发现这个记录仪,希望我记录的信息能告诉拉提默先生1348年的形容词变位仍然很明显,还有告诉吉尔克里斯特先生他错了,黑死病的

统计数字并没有夸大。
(中断)
我不希望您因为发生的事而自责。我知道,只要您能来,您一定会来找我的,但即使您来了,我那时也不能走,因为艾格妮丝病了。
我很高兴能来到这儿,如果我没有来,这里的人将会孤独地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遭受了多么大的恐惧,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多么勇敢、多么不可替代。
(中断)
真奇怪,当我找不到传送点并且瘟疫到来时,您似乎离我很遥远,好像我再也无法找到您了。但现在我知道您一直在这里,没有任何事能使我们分开,甚至连黑死病、

700年的时间还有死亡都不会将我们隔离。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断您对我的关心和挂念,您的关怀每时每刻都与我同在。
34
“科林!”丹沃斯喊了一声,抓住了低头钻进时空传送网的科林的胳膊。“上帝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科林扭了扭身子,挣脱开来,说:“我认为您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去!”
“你不能像这样闯进时空传送网!这可不是检疫封锁线。如果传送网打开了怎么办?你会死掉的。”丹沃斯又抓住科林的手,准备把他带到控制台去。“巴特利!暂停

传送!”
巴特利不在那儿。丹沃斯眯起眼睛看向控制台的方向。他们现在站在一片树林里,四周都是树。地面上覆盖着积雪,空气中闪烁着结晶的光芒。
“如果您一个人去,谁来照顾您呢?”科林问道,“如果病情复发了怎么办?”他越过丹沃斯向四周张望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我们到了?”
丹沃斯放开了科林的手臂,在衣服里摸索着眼镜。
“巴特利!”丹沃斯喊道,“打开穿越通道!”他重新戴上眼镜,眼镜上结了一层霜,他又把眼镜拿下来,用力擦了擦镜片。“巴特利!”
“我们在哪儿?”科林问。
丹沃斯把眼镜腿挂在耳朵上,看着四周的树。这些树非常古老,带着霜冻的银色常春藤缠绕着树干,但四周根本没有绮芙琳的影子。
丹沃斯之前竟然认为她会在这里待上好几天,真是太荒谬了。巴特利之前已经打开过穿越通道一次,但没找到她。丹沃斯曾寄希望于当绮芙琳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时,会

回到传送点等待,然而她并不在这里,甚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到这里来过。
他们四周的雪地很平整,没有任何脚印。这里的雪很厚,足以掩盖她之前留下的脚印,但雪并没有厚到可以埋住散架的马车和四散的箱子的程度,他也没有看到牛津到

巴斯的路。
“我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丹沃斯说。
“好吧,我至少能确定这里不是牛津,”科林说着,大踏步往雪地中走去。“因为这里没有下雨。”
丹沃斯抬起头,透过树林看向暗淡而清澈的天空。如果这次传送的时间滑移量和绮芙琳那次相同,那么现在应该是中午。
科林穿过雪地,跑向一丛红色的柳树。
“你要去哪儿?”丹沃斯说道。
“找一条路,传送点不是应该在一条路附近吗?”科林说着就跑到灌木丛中消失了。
“科林!”丹沃斯大声喊着,跟了上去。“快回来。”
“找到了!”科林在柳树后面的某个地方喊道。
“路在这儿!”
“快回来!”丹沃斯大声喊道。突然科林拨开柳树,跳了出来。
“过来。”丹沃斯压住怒火,冷静地说。
“这条路通往山上,”科林一边说,一边挤过柳树丛,来到空地上。“我们可以爬到山上去,看看现在在什么地方。”
科林身上已经打湿了,棕色外套上洒满了柳树枝条上的雪。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谨慎,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不妙的消息。
“您是不是还是想把我送回去?”
“我必须这么做。”丹沃斯回答道。但他看了看四周后,不由得心头一沉。巴特利至少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打开穿越通道,并且还不确定通道能开放多久。他不能把两

个小时浪费在这里,等着把科林送回去,但他也不能把科林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我的责任。”丹沃斯说。
“您也是我的责任,”科林倔强地说,“玛丽姑奶奶让我照顾您,如果您病情复发了怎么办?”
“你不明白,黑死病……”
“没关系,真的!我也注射了链霉素和所有其他药物,我叫威廉让他的护士女朋友也给我注射了。您现在不能把我送回去,穿越通道关了,而且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实

在太冷了。再说,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绮芙琳,说不定那个时候已经找到她了。”
科林说得对,他们不应该一直待在这儿。寒气已经穿透了丹沃斯身上那件古怪的维多利亚时代样式的斗篷,而科林的粗麻布外套还没有他之前穿的那件夹克保暖,并且

已经湿透了。
“我们去山顶上看看,”丹沃斯说,“但首先我们必须标记好空地,以便我们能再次找到它。你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跑走了,我希望你不要跑出我的视线,我没有时间

再去找你了。”
“不会迷路的。”说着,科林在他的背包里翻找起来,拿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我带了一个定位仪,已经把这块空地设定为原点了。”
科林把柳树枝分开,让丹沃斯跨过去,然后两人就往路上走去。这条路差不多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一路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除了松鼠和狗或狼的爪印外,什么都没有

。科林一路乖乖地走在丹沃斯身边,一直到半山腰,然后就克制不住跑了起来。
丹沃斯强忍着胸口的紧绷感,跟在科林身后艰难地跋涉着。山坡走到一半就没有树了,他们一离开树林,就感受到了凛冽的寒风,这风冷得刺骨。
“我看到村庄了!”科林朝还在上山的丹沃斯喊道。
丹沃斯走到科林身旁,这里的风更大了,寒风穿透了这件丝绸衬里的斗篷,将暗沉的天空中的云扯成一道一道的。远在南方,一缕烟雾直冲上天,然后被风卷起,向东

急转而去。
“看到了吗?”科林指着烟说道。
一片绵延起伏的平原就躺在前面的山脚下。平原上覆盖的积雪反射的阳光太亮了,以至于他们看不清平原上的细节。光秃秃的树木和道路在一片雪原上呈现出黑色,就

像是地图上的标记。牛津到巴斯的路是一条直直的黑线,将雪原一分为二。而牛津就像是一幅铅笔画,丹沃斯可以看到白雪覆盖的屋顶,还有黑色墙壁上方的圣迈克尔的方

形塔。
“看起来黑死病还没传到这儿。”科林喊着。
科林说得对,这里看起来很宁静,没有受到惊扰,这里就是传说中古老且平静的牛津。丹沃斯无法想象牛津会鼠疫横行,装满尸体的拖车穿梭在窄窄的街道上;学院被

互相隔离起来,继而被遗弃;到处都是将死的人和已经死了的人。他也无法想象绮芙琳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在他无法看到的某一个村庄里。
“您看见了吗?”科林指着南方说,“在那些树的后面。”
丹沃斯眯起眼睛,想要分辨出树丛中的建筑物。他可以看到灰色树枝间有些颜色较深的建筑轮廓,也许是教堂的塔楼,或者是谷仓的一个角。
“有一条通往那个村子的路,”科林指着一条起始于他们下方某处的狭窄的灰线。
丹沃斯查了查蒙托娅给他的地图。即使有她的标记,他也无法分辨那是哪个村庄,因为他不知道那里离预定的传送点有多远。如果他们就在村庄的正南方,那么这个村

庄就太偏东了,不可能是斯坎德门村。但他所推测的斯坎德门村所处的位置却没有任何树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坦的雪地。
“我说,”科林问,“我们要去那儿吗?”
那是唯一可见的村庄,如果它是一个村庄的话,并且那儿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到一公里远。如果那不是斯坎德门村,至少它是在正确的方向上。如果那里有蒙托娅标注

的某样标志性特征,就可以用它来判断所处的方位。
“你必须随时跟我待在一起,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明白吗?”
科林点了点头,但他显然没听进去。“我觉得那条路在这边。”说着,他沿着山的另一边往下跑去。
丹沃斯跟了上去。他试着不去思考在村庄那么多,而他们的时间又那么少的情况下如何找到绮芙琳。并且这才只跑了一座山,他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你是怎么说服威廉给你注射链霉素接种的?”丹沃斯赶上科林后问道。
“他想要玛丽姑奶奶的医疗系统用户名,这样他就可以伪造授权,而用户名就正好贴在她放在购物袋里的诊具上面。”
“所以你说除非他同意给你注射药物,否则你就拒绝把用户名给他?”
“是的,我还告诉他,我会跟他的母亲聊聊他的所有女朋友。”科林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跑去。
之前所看到的道路只是一排篱笆。丹沃斯拒绝跨过这道篱笆,到那片领地里面去。“我们必须沿着路走。”他说道。
“跨过去更快,”科林抗议道,“不会迷路的,我们有定位仪。”
丹沃斯不打算跟他争论,他沿着那条路继续前行,寻找转弯的地方。狭窄的田地后面是树林,这条路又转向了北方。
“如果没有通往村庄的道路怎么办?”科林走了半公里后说道。但是接下来转了个弯之后,两人看到了一条路。
这条路比传送点附近的路更窄,自从下雪以来,没有人在这条路上走过。他们走了进去,每一步踩在冰上,把凝结的薄冰踏破。丹沃斯焦急地向前看着村庄,但树太密

了,根本无法透过树林往外看。
因为地上的积雪,他们走得很慢。丹沃斯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胸口绷得紧紧的,就像绑上了沉重的铁条一样。
“当我们到那里以后,该做些什么呢?”科林毫不费力地在雪地里大步地走来走去。
“你先跑过去看看,然后在那里等我,”丹沃斯说,“听清楚了吗?”
“好的,”科林说,“您确定这是正确的路吗?”
丹沃斯完全不确定,这条路往西边绕了过去,偏离了丹沃斯推测的村庄所在的方向。两人继续往前走,路开始转向北方。丹沃斯焦急地从树木之间的空隙往外张望,想

看看有没有石头或茅草。
“那个村庄肯定很近了,”科林揉着手臂说,“我们都走了几个小时了。”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走几个小时,但一个小时是有的,但他们连一间佃农的棚屋都没看到,更别说村子了。这里应该有好几个村庄,但它们在哪儿呢?
科林拿出了定位仪。“看,”说着,他给丹沃斯看了看上面的读数。“我们往南走得太远了,我想我们应该回去走另一条路。”
丹沃斯看了看定位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地图。他们几乎是在传送点的正南方,离传送点有三公里多的距离。要换一条路,他们就必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及时找到

绮芙琳的希望更加渺茫,而且丹沃斯不确定自己一小时后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他已经感觉体力受不了了,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胸部被绑得更紧一些,肋骨中部也开始剧烈地

疼痛起来。他转身看了看前方蜿蜒的小路,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的脚都冻僵了。”科林说。他在雪地上猛地跺了一脚,一只鸟受到惊吓飞了起来,拍了拍翅膀飞走了。丹沃斯抬起头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天空变得越来越阴沉。
“我们应该跨过那道篱笆走的,”科林说道,“那样会更……”
“嘘。”丹沃斯说道。
“怎么了?”科林低声问,“有人来了?”
“嘘。”丹沃斯说道。他把科林拽到路边,然后又仔细听了起来。丹沃斯刚才以为听到马匹的声音,但现在他什么也没听到,可能只是鸟的声音。
他示意科林藏到一棵树的后面去。“待在这里。”他悄悄地叮嘱了一句,然后蹲下身子往前蹑手蹑脚地走去,一直走到能看见道路转弯的地方。
一匹黑色的公马被绑在一丛长满刺的荆棘上。丹沃斯连忙藏到一棵云杉的后面,屏气凝神地站在那儿,试图看看骑马的人在哪儿。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丹沃斯努力让自

己的呼吸缓和下来,仔细听着路上的声音,但没有人过来。除了那匹马踏步的声音,他什么都没听到。
那匹马背上绑着马鞍,马辔头上錾着银色的花纹,但它看上去很瘦,肋骨从肚子上的绑带间突兀地凸显出来,马鞍的绑带也已经松了。那匹马往后退时,马鞍向侧面滑

了一下。它摆动着头,使劲地拉拽着缰绳,显然,它是想挣脱束缚。丹沃斯走近后才看到它不是被人系在这儿的,而是被荆棘勾住了缰绳。
丹沃斯走到了路上,那匹马将头转向他,大声地悲鸣起来。
“好了,好了,没关系。”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匹马的左侧。他把手放在那匹马的脖子上,于是它停止了嘶鸣,鼻子在丹沃斯手旁嗅来嗅去,寻找食物。
丹沃斯想在雪地里找些草喂它,但是荆棘周围几乎全是光秃秃的地面。
“你被困在这儿多久了,老伙计?”他问道。这匹马的主人可能是在骑马时鼠疫发作了,或者死了,于是受惊的马拖着缰绳独自跑了,结果甩动的缰绳缠到了灌木丛中


丹沃斯走进树林,寻找人的脚印,但那儿什么也没有。那匹马又嘶鸣起来,于是丹沃斯决定回去将它的缰绳解开。往回走的路上,他扯了几把从积雪中冒出来的草叶。
“一匹马!简直比世界末日还酷!”科林说着跑了过来。“您在哪儿找到它的?”
“我告诉过你待在原地不要动。”
“我知道,但是我听到了那匹马的嘶鸣声,以为您遇到了麻烦。”
“如果真是那样,你更得听我的话好好藏着。”他把草递给科林。“给马喂点这个。”
丹沃斯弯下要,伸手到灌木丛中去解缰绳。那匹马为了挣脱开,使劲拉拽着缰绳,结果反而让缰绳在尖刺上缠得更紧了。丹沃斯不得不用一只手把灌木的枝条压下去,

然后另一只手伸进去解开缰绳。没过几秒钟,他就被刮擦出了几道伤口。
“这是谁的马?”科林一边问一边站在离马好几英尺外递过一根草来给马吃。饥肠辘辘的马猛地扑向他,吓得科林往后一跳,把草掉到了地上。“您确定这是匹驯好的

马吗?”他说。
那匹马猛地奔向科林手中的草时,丹沃斯差点儿被带得摔倒,但他还是抓住了荆棘枝条,把缰绳解下来了。他把解下的缰绳绕在流着血的手上,然后抓起另一根缰绳。
“是的。”丹沃斯说道。
“这是谁的马?”科林又问,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的鼻子。
“是我们的。”丹沃斯收紧了马腹上的绑带,然后不顾科林的抗议,将他抱上了马鞍,接着自己也上了马。
这匹马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摆脱了灌木丛。当丹沃斯轻轻地踢了踢马腹两侧时,它还回过头来责怪他。紧接着它慢慢地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小跑起来,因为重获自由而

感到高兴。
科林使劲抓着丹沃斯的腰部,正好按在他感到疼痛的地方。不过,当他们跑了100米之后,科林坐直了身子,开始问起问题来:“您是怎么驾驭它的?您想让它跑快点该

怎么办?”
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回到了主路上。科林想要回到那段篱笆那里,从那儿穿过去。但丹沃斯拉动缰绳,让马走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只延伸了半公里就分成了两条岔

路,丹沃斯选了左边的路。
与刚才的那条路相比,似乎走这条路的人更多些,尽管它前方通往更茂密的树林。现在天空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风也开始刮了起来。
“我看到了!”科林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向一排白蜡树。在白蜡树的后面闪过一片暗灰色的石头屋顶,映衬在灰白的天空下。那可能是一座教堂,也可能是一座庄园

的主屋,坐落于道路的东边。很快那条主路上就分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通向一座横跨小溪的木板桥。那座木板桥看上去摇摇晃晃的,桥的对面就是一片狭长的草地。
那匹马没有竖起耳朵,或者试图加快速度。于是丹沃斯认为它一定不是来自这个村庄的。这也是一件好事,否则,在我们开口问绮芙琳在哪里之前,就会因为偷马而被

绞死,丹沃斯心想。这时,他看见了羊群。
它们都侧身躺在地上,就像一堆脏兮兮的灰色羊毛,还有一群羊挤在树附近,试图避开风雪。
科林没看羊群,他对着丹沃斯的后背问道:“当我们到那里以后,该做些什么呢?是悄悄地潜入村子,还是就这么骑马过去问他们见没见过绮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