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绮芙琳绝望地想,哦,不!哦,不!
“我会去敲的,”绮芙琳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洛奇神父的前面阻止他。“您现在必须到屋子里去好好休息。”
“天快黑了。”洛奇神父生气地说。他张开嘴,像是要冲绮芙琳大喊大叫,然而一大团呕吐物混着血液从他喉咙里涌里上来,喷向绮芙琳。
哦,不!哦,不!!哦,不!!!
洛奇神父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他看着绮芙琳身上湿透的上衣,凶狠的神色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来吧,您必须躺下。”绮芙琳说。她又想了想,开始担心两人现在根本没法走到主屋去。
“我生病了吗?”洛奇神父问道,他还怔怔地盯着绮芙琳身上沾满血污的上衣。
“不,”绮芙琳绝望地说,“您只是累了,必须好好休息。”
绮芙琳搀着洛奇神父往教堂走去,神父一路上脚下打晃,跌跌撞撞的。绮芙琳心想,如果他跌倒了,我肯定没办法把他扶起来。她用后背将沉重的教堂门顶开,把神父
搀进了教堂,让他靠着墙坐下。
“恐怕是工作让我累坏了,”洛奇神父说着,把头靠在石头上,“我得睡一小会儿。”
“是的,睡吧。”绮芙琳说。洛奇一闭上眼睛,绮芙琳就跑回庄园去拿毯子和枕头。她想在教堂里给他搭一个地铺,但当她匆匆返回时,却发现神父不见了。
“洛奇神父!”绮芙琳大声喊着,试着往昏暗的中殿看去。“您在哪儿?”
没有人应声,绮芙琳又跑到了教堂外,仍然把铺盖紧紧地抱在胸前。但神父不在钟楼或教堂墓地里,他是不可能走到主屋那里去的。绮芙琳跑回教堂,走到了中殿,发
现神父就在那儿,跪在圣凯瑟琳雕像前的地上。
“您必须躺下。”绮芙琳一边说,一边把毯子铺到地上。
神父顺从地躺下了,绮芙琳把枕头放在他的头下方。“我得了鼠疫,是吗?”神父抬起头,看着绮芙琳说道。
“不是。”绮芙琳说着,把被子拉到他身上盖好。“您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觉。”
神父转过身去,背对着绮芙琳,但几分钟后他就又坐了起来,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凶狠的表情,并且还把被子扔了出去。“我得去敲晚祷钟!”他带着指责的口吻说道。
绮芙琳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阻止他站起来。神父再次睡过去之后,绮芙琳把自己上衣磨破的衣摆撕了下来,将神父的双手绑在十字屏风上。
“不要让他受这种折磨,”绮芙琳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喃喃说道,“求您了!求您了!不要让他受这种折磨。”
神父睁开了眼睛,说:“上帝一定能听到如此热切的祈祷。”说完,他陷入了更深沉、更宁静的睡眠中。
绮芙琳跑出去把驴背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并且把它的缰绳解开。她搬起一大堆食物和灯笼,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教堂。洛奇神父还睡着,她又悄悄走了出去,跑到院
子里,从井里打了一桶水。
洛奇神父似乎没有醒过。但当绮芙琳撕下一条圣坛布,擦拭神父的额头时,他说:“我真害怕您走了。”但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她用那块布擦了擦神父嘴边干结的血痂。“我不会扔下您独自去苏格兰的。”
“不是苏格兰,”洛奇说,“是去天堂。”
绮芙琳从装食物的袋子里取了一些不再新鲜的白面包和奶酪吃,然后打算睡一小会儿,但是这里太冷了。当神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时,她可以看到他呼出的
白气。
绮芙琳生了一堆火。她把一个棚屋周围用作栅栏的木棍拔了起来,并将它们堆放在十字架屏风前面点燃。但这堆火搞得教堂里烟雾缭绕,哪怕门开着也难以消散。洛奇
神父咳嗽了起来,并且又呕吐了一次,这次他吐出来的几乎全是血。绮芙琳只好把火堆熄灭了。她往庄园主屋匆匆跑了两趟,带来了许多毛皮和毛毯,像搭窝一样把洛奇围
住。
晚上,洛奇的体温开始升高。他踢开了被子,冲绮芙琳发火。他说的大部分话绮芙琳都听不懂。不过有一次,她听到他清楚地说:“滚开,我诅咒你!”并且一遍又一
遍疯狂地说:“天快黑了!”
绮芙琳把圣坛和十字架屏风顶部的蜡烛都取了下来,放在圣凯瑟琳雕像的前面。神父又大发雷霆说天快黑了时,她点燃了所有的蜡烛并让他盖好被子,这样做似乎起了
点作用。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尽管他身上堆满了毛毯,但他的牙齿还是冷得打战。在绮芙琳看来,他的皮肤似乎已经开始变黑,似乎已经出现了皮下出血的现象。“
不要让他受这种折磨,求您了。”
第二天早上,神父的情况好了一些。他的皮肤并没有变黑,也没有皮下出血,只是摇曳的烛光使他的皮肤看起来布满斑痕,体温也降下去了。整个上午和下午大部分时
间,他都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呕吐。在天黑之前,绮芙琳又出去打了些水。
有些人会不治而愈,有些人通过祈祷获得了拯救。不是每个感染了鼠疫的人都会死,肺鼠疫的死亡率仅为90%。
绮芙琳走进教堂的时候发现神父醒着,躺在烟雾缭绕的烛光里。她跪了下来,把一杯水端到神父嘴边,并且托着他的头,方便他喝水。
“是蓝病。”当绮芙琳放下他的头时,他说道。
“您不会死的,”绮芙琳说,“只有90%的人会死,90%。”
“您必须听我的忏悔。”
不,他不能死,她不想被独自留在这儿。绮芙琳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请原谅我,圣父,因为我犯了罪。”神父开始用拉丁语念诵。
他根本没有罪,他照顾着病人,听了将死之人的忏悔,埋葬了死者,应该是上帝乞求得到宽恕。“我的罪在思想、言语、行为和我的疏忽之中,我对埃梅里夫人生过气
,我对麦丝丽大喊大叫过,”他把嘴里的血吞了下去。“我对主的一位圣徒产生了身体上的欲望。
身体上的欲望。
“我谦卑地请求上帝原谅、赦免我,圣父,如果您认为我值得宽恕。”
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绮芙琳在心里默默地说,您的罪根本算不上是罪,即使是身体上的欲望。我们救助了萝丝蔓德,让一个无辜的来送信的男孩离开鼠疫蔓延的村庄
,并埋葬了一个6个月大的婴儿。这是世界末日,您当然应该被允许有一些身体上的欲望。
绮芙琳无助地举起手,无法说出赦免的话,但神父似乎没有注意到,仍继续说道:“哦,我的上帝,我为冒犯您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受冒犯的是您,绮芙琳想对洛奇说,您才是上帝的圣徒,这该死的上帝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救您?
没有做临终圣礼的油了。绮芙琳把手指浸入水桶中,在神父的眼睛和耳朵上画了十字,接着她又在他的鼻子、嘴巴和手上画十字,那双手曾在她快要死的时候握住了她
的手。
“感谢主。”神父说道。绮芙琳再次将手浸入水中,并在他的脚掌上画了个十字。
“上主,求您从一切灾祸中拯救我们。”他继续说道。
“恩赐我们的时代得享平安,”绮芙琳接着说,“更求您大发慈悲,保佑我们脱免罪恶,并在一切困扰中获得安全。”
“使我们虔诚期待永生的幸福。”神父低声说道。
“阿门。”绮芙琳说完,探身靠过去接住从神父嘴里涌出来的鲜血。
这天晚上和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神父一直呕吐个不停。第二天下午,他陷入了昏迷状态,呼吸又浅又乱。绮芙琳坐在他身边,擦着他的额头。“不要死。”神父呼吸
窘迫,拼命挣扎着缓过来后,她这样说道。“不要死,”绮芙琳轻声说,“如果没有您我该怎么办?我就成了孤身一人。”
“您不该待在这里。”神父说。他微微睁了睁眼睛,双眼肿胀通红。
“我以为您睡着了,”绮芙琳抱歉地说,“我不是故意要弄醒您的。”
“您必须返回天堂,”他说,“在那里为我在炼狱中的灵魂祈祷,那样就可以减少我在炼狱忍受折磨的时间。”
炼狱?就好像上帝会让他承受比这次还要久的折磨一样。
“您不需要我的祈祷。”绮芙琳说。
“您必须回到您来的那个地方。”神父说道。他的手在脸的前面微微晃了一下,好像试图抵挡来自前方的击打。
绮芙琳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以免捏伤他的皮肤,把神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必须回到你来的地方。我能做到吗?她想。绮芙琳有时会想他们把穿越通道开启了多久才放弃。四天?一个星期?也许现在还开放着。只要有一丝希望,丹沃斯先生
就不会让他们关闭通道。但是,一丝希望也没有,绮芙琳绝望地想,我不在1320年,我在这里,在世界毁灭的时代。
“我回不去了,”绮芙琳说,“我不认识路。”
“您必须试着回想起来,”神父说着,挣脱了绮芙琳的手,挥舞着胳膊。“艾格妮丝,走过岔路口。”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绮芙琳跪坐起来,担心神父又想爬起来。
“您跌落的地方。”神父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放在挥舞的那只胳膊的肘部下方撑住。绮芙琳这才意识到他是想指路。“走过岔路口。”他说。
岔路口的后面!
“岔路口的后面是什么?”绮芙琳追问道。
“当您从天堂跌落下来时,我找到您的地方。”说着,神父的手臂垂了下来。
“我以为是格温发现了我。”
“是的,”洛奇说道,好像他并不认为这两者之间相互矛盾。“我把您带到庄园时,在路上遇到了他。”
是神父在路上遇到的格温,而不是相反。
“艾格妮丝摔跤的地方,”神父补充了一句,试图帮助绮芙琳回忆。“我们去采集冬青枝条的那天。”
我们在那儿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绮芙琳想,不过她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当时洛奇两手拽着驴子,那头驴子在山顶退缩不前,拒绝继续往下走。
那是因为驴子看到过我传送过来的场景,所以在害怕!绮芙琳心想。她现在知道了,她倒在林间空地的时候,洛奇神父就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躺在那儿,手臂挡在
脸上。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绮芙琳心想,那是他鞋印。
“您必须回到那个地方,然后再回到天堂。”神父说完,闭上了眼睛。
洛奇神父曾经看到过绮芙琳传送过来的情景,所以当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时候,他才会走过来查看。她发病昏倒后,洛奇神父把她放在了驴背上。然而她却一直没有
猜到,即使她在教堂里见到了神父,即使艾格妮丝告诉过她说洛奇神父认为她是一个圣徒。
因为格温跟她说是自己发现了她。那个“喜欢吹嘘”的格温,他一心想要给艾莉薇丝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我发现了您,并把您带到了这里。”他这样对绮芙琳说。也
许他甚至不认为这是在撒谎。毕竟,村里的神父人微言轻。从萝丝蔓德病倒,格温骑马去了巴斯一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穿越通道一定开启过,然后又关上了。而洛
奇神父才是那个一直知道传送点在哪里的人。
“没有必要等我,”他说,“毫无疑问,他们一定渴望着您返回。”
“嘘,”绮芙琳轻声说,“试着睡个好觉。”
神父再次陷入昏睡之中,但他睡得很不安稳,双手不安地弹动着,一会儿用手指点来点去,一会儿拽着被子。他还推开了被子,伸手去摸下身。可怜的人,绮芙琳心想
,他没有任何罪孽需要赦免。
绮芙琳把神父的手放回胸前,给他盖上了被子。但是神父又把被子推开,还掀起了衣服的下摆,露出了短裤。他抓了抓下身,然后颤抖着放开了。他的动作让绮芙琳想
起了萝丝蔓德发病时的情形。
绮芙琳皱起了眉头,神父一直在呕血。根据这种症状和感染鼠疫的病程发展特点,绮芙琳认为神父患的是肺鼠疫。而且她脱掉神父的外套时,并没有在他的腋下看到肿
块。她把神父的衣摆拉到一边,露出粗糙的羊毛紧身裤。裤子紧紧扎在他的腰间,并与他的法袍衣摆缠在一起。如果不把他抬起来,她根本没办法帮他脱下裤子。他的下身
裹了太多层,她无法进行检查。
她回想着萝丝蔓德发病时胳膊十分敏感,于是她把手轻轻地放在神父的大腿上。神父缩了一下,但没有醒来。绮芙琳把手滑到他的裤子里面,向上将衣服顶起。她感觉
神父的身体很热。“请原谅我。”说着,她把手滑向了神父的两腿之间。
神父尖叫着抽搐了起来,他的膝盖猛地朝上顶去,但绮芙琳的手已经收了回来。她绝望地捂住了嘴巴,因为神父的腹股沟长了一个巨大的肿块,摸上去滚烫吓人,她应
该几个小时前就把它割掉。
即使神父尖叫着,也没有醒。他的脸色斑驳,但呼吸均匀,只是还带着杂音。刚才的痉挛导致他的被子又飞了出去,绮芙琳只好重新给他盖上。他的膝盖又向上顶去,
但动作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绮芙琳将所有能盖的被子、毛毯全拉到他周围,然后从十字架屏风顶部取下最后一根蜡烛,把它放在灯笼里,用圣凯瑟琳雕像前的蜡烛点燃。
“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绮芙琳沿着中殿走到了教堂外面。
户外的光亮刺得绮芙琳睁不开眼睛,尽管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天空很阴沉,但没什么风,室外似乎比教堂里还暖和一些。绮芙琳用手挡着灯笼敞开的口子,跑过
了草地。
谷仓里有一把锋利的刀,她之前打包东西的时候曾用它来割断过绳子。她得先给刀进行消毒,然后再去割那个肿块。她必须在那个肿胀的淋巴结破裂之前把它切掉。腹
股沟处的肿块很危险,因为它们靠近股动脉。即使洛奇在肿块破裂时没有立即流血而死,毒素也会直接进入他的血液将他毒死。她应该几个小时前就把那个肿块切掉的。
绮芙琳从谷仓和空猪圈之间跑了过去,穿过了院子。马厩的门打开了,她听到有人在里面走动,绮芙琳的心提了起来。“谁在那儿?”她举起灯笼问道。
是管家的牛站在其中一个马栏里,吃着洒在地上的燕麦。它抬起头,冲绮芙琳哞哞地叫着,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
“我没时间管你。”绮芙琳说。刀放在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绳子上。绮芙琳一把拿起刀,跑了出去。那头母牛甩着肿胀的乳房,笨拙地跟在她身后,可怜地哞哞叫着。
“走开,”绮芙琳说道,几乎快哭出来了。“我必须帮助他,否则他会死的。”她看着手上的刀,这把刀太脏了,她在厨房里找到这把刀时,它就已经很脏了。她割断
绳索时,还曾把它扔在满是粪便和污秽的谷仓地板上。
她走到井边提起水桶看了看,桶底的水连一英寸也没有,上面还结了一层冰。这点水连刀刃都没不过。如果生火把水煮沸,时间又太长了。她现在没有时间,洛奇身上
的肿块可能已经破裂了。她需要的是酒精,但他们为了给患者切割肿块,以及为垂死的人举行圣礼,用光了所有的葡萄酒。这时她想起了文书放在萝丝蔓德的闺房里的酒瓶
。
母牛挤过来挡住了绮芙琳,“不!”绮芙琳坚定地说道,然后提起灯笼,推开了庄园主屋的门。
前厅很暗,但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到大厅里,拉出长长的、灰尘弥漫的金色光线,照亮了冷冰冰的火炉、餐桌和绮芙琳用来装苹果的瓦德麦尔呢口袋。口袋里面的苹
果已经散落在桌上。
老鼠见到绮芙琳并没有跑。她进来时,老鼠们只是抬头看了看,它们黑色的小耳朵抽动了一下,然后又啃起苹果来。桌子上有十几只老鼠。一只老鼠坐在艾格妮丝的三
脚凳上,它精致的前爪举在胸前,就像在祈祷一样。
绮芙琳把灯笼放在地板上,喊道:“滚出去!”
桌子上的老鼠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正在“祈祷”的那只老鼠,透过它交叠的爪子冷冷地看了绮芙琳一眼,好像在指责她才是入侵者。
“从这儿滚出去!”绮芙琳大喊着朝它们跑过去。
那些老鼠们仍然没动,其中两只老鼠挪到了盐罐后面,还有一只老鼠把爪子里的苹果扔到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苹果从桌子滚到了铺满灯芯草和稻草的地板上。绮
芙琳举起了刀。“滚!”她把刀一下子扔到桌子上,老鼠四散而逃。“出去!”绮芙琳再次举起刀。她把桌上的苹果全都推到了地板上,苹果在灯芯草上弹跳开来。坐在艾
格妮丝凳子上的老鼠要么是大吃一惊,要么是吓坏了,直奔绮芙琳而来。“滚开!”她把刀朝那只老鼠扔过去。那只老鼠见状跑回到凳子下面,消失在灯芯草中。
“从这儿滚出去!”说完,绮芙琳把脸埋在了双手中。
“哞。”那只母牛在前厅叫了起来。
“这只是一种疾病,”绮芙琳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她的手还没从脸上拿下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去取回了刀和灯笼。那头母牛想挤进庄园主屋的门,却被卡在了那里,它可怜巴巴地冲绮芙琳哞哞叫着。
绮芙琳顾不上它,直接往楼上走去,没有管头顶响起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间里寒冷刺骨,艾莉薇丝系在窗户上的亚麻布已经松开了,只有一个角挂着,一侧的床
幔掉了下来,可能是因为之前文书曾经试图拉着床幔坐起来,床垫也有一半滑落到了地上。床下面也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但绮芙琳忍着没去查看声音的来源。床脚的箱子
仍然敞开着,雕花的箱盖靠在床脚上,文书那件厚厚的紫色斗篷叠好了放在里面。
之前文书拿来的那瓶酒滚到床下去了。绮芙琳趴到地板上,伸手到床底下去找。她的手一碰酒瓶,酒瓶就又滚开了。她不得不往床底下爬了一些,才能抓住那个酒瓶。
瓶塞已经松了,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把酒瓶踢到床下时弄松的,瓶子里只有紧贴着瓶口的一点点酒。
“不……”绮芙琳绝望地说道,她拿着空瓶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教堂里没有葡萄酒了,洛奇神父把所有的酒都拿去做了临终圣礼。
绮芙琳突然记起来,神父有一次给了她一瓶用来给艾格妮丝的膝盖消毒的葡萄酒,应该也放在床底。绮芙琳在床下面慢慢挪动,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沿着床板扫过,寻找
那瓶酒,担心把酒瓶打翻。她不确定那里面还有多少酒,但记得自己并没有把它全部用完。
尽管她很小心,但她还是差点把那个酒瓶碰倒。不过就在酒瓶歪倒时,她抓住了阔瓶颈。她倒退着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轻轻地摇了摇酒瓶,里面差不多还剩半瓶酒。她
把刀插在上衣的腰带上,将瓶子夹在胳膊下面,然后抓起文书的斗篷下了楼。老鼠又回来了,啃着苹果,但这次绮芙琳一走下石阶,它们就跑了。绮芙琳看都没看它们是往
哪儿跑的。
那头母牛有一半身子挤进了前厅,现在正无助地卡在那里,挡住了路。绮芙琳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屏风后面,扒开灯芯草,露出一片空地,把酒瓶稳稳地放在石头地板上
,然后把那头母牛推了出去,但它一直不高兴地哞哞叫着。
母牛刚一获得自由,就立即试图回去找绮芙琳。“不,”她说道,“我没时间了。”但她还是回到谷仓的阁楼上,取来一大堆干草扔在地上让牛吃,然后抱起所有的东
西朝教堂跑去。
洛奇神父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粗壮的双腿分得很开,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手心向上。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打晕了,呼吸更加沉重了,并且颤抖着,好
像他整个人在发抖。
绮芙琳用厚厚的紫色斗篷盖住了他。“我回来了,洛奇神父。”她说着,拍了拍神父摊开的胳膊,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绮芙琳把灯笼罩取了下来,用灯笼里的火点燃了教堂里所有的蜡烛。埃梅里夫人给的三根蜜蜡蜡烛都还剩下一半,她点燃了灯芯草蜡烛,以及圣凯瑟琳雕像壁龛中的牛
油蜡烛,然后把它们都放在神父的腿附近,这样她才能看清他的情况。
“我得把您的裤子脱下来,”说着,她把神父身上的被子往下翻叠过来。“我得把您的肿块割掉。”她解开了裤腰上破破烂烂的绳子,神父并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瑟缩
,但他呻吟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
她往下扯着神父的裤子,想把它扯过臀部,褪到大腿上,但是裤子太紧了,根本扯不动,于是她不得不把他的裤子割开。
“我要把您的裤子割开,”说着,绮芙琳爬回放着刀和那瓶酒的地方。“我会尽量不划伤您的。”她打开瓶子闻了闻,然后灌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很好,这酒很陈
,酒精含量很足。她把酒倒在刀刃上,用自己的裤子擦了擦,然后又往刀刃上倒了一些,还小心地留下了足够用于肿块切除后冲洗创口的酒。
“祝福……”神父喃喃地说道,他的手摸索着腹股沟处。
“没事的。”绮芙琳说,然后抓住了神父的一条羊毛裤腿,在上面划了一道口子。“我知道这很痛,但我必须把你的肿块割掉。”她用双手将粗糙的布料使劲往两边扯
。幸运的是,那个口子撕开了,发出了响亮的撕裂声。神父的膝盖蜷了起来。“不,不,把腿放下。”绮芙琳说着,试图把他的膝盖按下去。“我得把您的肿块割掉。”
绮芙琳没有办法把神父的膝盖按平,于是决定暂时不去管他的膝盖,继续撕扯着他的裤子,一直撕到他的大腿根部,直到她可以看到腹股沟处的肿块。这个肿块有萝丝
蔓德的肿块两倍大,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她应该在几个小时前,甚至几天前就把它割掉的。
“神父,请把您的腿放下,”绮芙琳一边说,一边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我必须把感染鼠疫的部分切掉。”
没有任何回应,她不确定神父是否能够回应,他的肌肉并没有像文书那样以某种方式自行收缩。但绮芙琳不想等到他出现痉挛,如果出现了那种情况,那就晚了,肿块
随时可能破裂。
绮芙琳走开思考了1分钟,然后跪到神父的脚边,握住刀子,把手伸到他弯曲的双腿下。神父呻吟着,绮芙琳把刀子往下稍稍按住,然后慢慢地小心地向前移动,直到碰
到了肿块。
神父的腿一下子往上踢去,结结实实踢到了绮芙琳的肋骨上,把她踢得仰面朝天跌在了地上。她手里的刀子飞了出去,掠过石头地板,发出巨大的响声。这一脚差点把
绮芙琳踢得没气了,她躺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她试着坐起来,感到右侧肋骨一阵刺痛,不由得倒回到地上,用手在肋骨上摸索着。
洛奇神父还在尖叫,发出长长的、不可思议的叫声,就像一只受到折磨的动物。绮芙琳紧紧地按住肋骨,慢慢地向左侧滚动,以便看到神父的情况。神父像小孩一样来
回摇晃着,大声尖叫着,双腿保护性地蜷在胸前。绮芙琳看不到长肿块的地方。
绮芙琳试着用手撑住石头地板,抬起身子,斜撑着半坐了起来。接着她用两只手撑住地面,跪了起来。她哭了出来,但她微弱的呜咽声淹没在神父的尖叫声中。神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