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科林从他的书中抬起头来,说:“你知道吗?在中世纪,他们把人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早餐时玛丽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安德鲁斯也没有。丹沃斯把科林送到大厅吃早餐,并试着打电话给安德鲁斯,但仍然显示无法接通,因为是“节日期间”,一个计
算机模拟声音说道。显然,自从检疫隔离开始以来,这个声音并没有进行重新编程。它建议丹沃斯将所有不必要的电话延迟到第二天。后来丹沃斯又尝试了两次,结果都是
一样。
芬奇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焦急地问道:“您还好吗,先生?您感觉不舒服了吗?”
“我没感觉不舒服,只是在等一个电话。”
“哦,谢天谢地,先生。我看您没有过来吃早餐,还以为出事了。”他从托盘上取下沾满雨点的盖子。“恐怕这是一顿简陋的圣诞早餐,因为我们的鸡蛋快用完了。我
不知道该怎么准备圣诞晚餐,隔离区里连一只鹅也没有。”
实际上,这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有煮鸡蛋、腌鱼和果酱松饼。
“我本打算做圣诞布丁,先生,但我们的白兰地快用完了。”芬奇说着,把一个塑料信封从托盘下面抽出来,交给丹沃斯。
丹沃斯打开信封,最上面的一张是国民健康服务中心的指导性文件:“流感的早期症状:(1)定向障碍;(2)头痛;(3)肌肉酸痛。建议避免接触,始终佩戴您的国
民健康服务可调节口罩。”
“口罩?”丹沃斯问道。
“今天早上国民健康服务中心送来的,”芬奇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洗手的问题,我们的肥皂快用完了。”
还有其他四份文件,所有文件的语气都大同小异。最后还有一张威廉·加德森的报告,还附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清单。那是巴特利12月20日星期一的信用卡账户明细。巴
特利显然把那段空白时间都花在购买圣诞礼物上了。他从中午一直买到了下午2点半。他在布莱克维尔购物中心购买了四本书,都是平装本,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然后在德
本汉姆百货商店买了一个微型数字钟琴。棒极了!这意味着又多出了成百上千的接触者。
科林拿着一包用餐巾包着的松饼走了进来。他仍然戴着纸王冠,王冠因为淋了雨而变得惨不忍睹。
“如果您接完电话后能到大厅来一下,先生,”芬奇说,“会让大家都宽慰些的。尤其是加德森太太,她坚信您已经因为感染病毒而病倒了,她说您是因为宿舍通风不
良而感染了病毒。”
“我会去露一下面的。”丹沃斯保证道。
芬奇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关于加德森太太,先生,她的行为非常可怕,一直在批评学校,并且强烈要求搬去和她的儿子一起住,她已经完全扰乱了人心。”
“我说,”科林说着,把松饼倒在桌子上。“‘机关枪’太太还告诉我,热面包对我的免疫系统有害。”
“她不能在医务室做做某种志愿者工作吗?”芬奇问,“让她别待在学校里。”
“我们不能让她去祸害那些可怜无助的流感患者,那会要他们的命的。问问教区牧师怎么样?他正在找志愿者去跑腿。”
“教区牧师?”科林说,“行行好吧,丹沃斯先生,我正在为教区牧师工作呢。”
“那么问问圣复初会的神父,”丹沃斯说,“他喜欢通过背诵《瘟疫时代》的弥撒来鼓舞人心,他俩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我会马上打电话给他。”芬奇说着离开了。丹沃斯吃了早餐,除了松饼。不过科林倒是很喜欢。然后丹沃斯将空托盘带到大厅。他给科林指派了一个活儿,只要有技
术员打电话过来,就立即告诉他。外面还在下雨,树木黑漆漆的,不停地往下滴水,圣诞树上的彩灯被雨点溅脏了。
除了钟琴乐手之外,所有滞留者都坐在桌子旁。钟琴乐手们戴着白手套站在一边,她们的手摇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芬奇正在展示如何佩戴国民健康服务口罩。他拉开
两边的橡胶带,然后把口罩压在脸颊上。
“你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丹沃斯先生。”加德森太太说,“这也难怪,这所大学的条件实在令人震惊。我真是奇怪,之前这里居然没有暴发流行病。这里通风不良,
员工极度不合作。当我跟您的秘书芬奇先生谈到搬进我儿子的房间时,他对我很无礼。他告诉我,是我自己选择在隔离期间进入牛津的,所以分配给我任何住处我都必须接
受。”
科林溜了进来,说:“有人打电话找您。”
丹沃斯越过加德森太太往外走,但加德森太太坚定地挡住了他的路,说:“我告诉芬奇先生,当他的儿子处于危险之中时,他可能会满足于待在家里,但我不是那样的
人。”
“我恐怕需要接个电话。”丹沃斯说道。
“我告诉他,当孩子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独自生着病时,每一位真正的母亲都会千方百计来到他身旁。”
“丹沃斯先生,”科林说道,“快来。”
“当然,你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看这个孩子!”她一把抓住了科林的胳膊,“不穿外套就在瓢泼大雨中跑来跑去!”
加德森太太这一抓,刚好留出一个空档,丹沃斯溜了过去。
“你显然不关心跟着你的这个孩子是否感染了印度流感,让他把松饼当饭吃,然后浑身湿漉漉地到处乱跑。”她说。科林这时挣脱了加德森太太的手,脚底抹油赶紧跑
开。
丹沃斯飞快地跑过庭院,科林紧跟了上来。
“如果这种病毒最终查明是来自贝列尔学院,我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惊讶。”加德森太太在他们身后喊道,“完全就是玩忽职守,疏忽大意,造成流感的原因就是这个!
纯粹的疏忽!”
丹沃斯跑进房间,抓起电话,屏幕上没有图像。“安德鲁斯!”他喊道,“你在吗?我看不到你。”
“网络系统超载了,”是蒙托娅的声音。“他们关掉了可视数据。我想问一下,巴辛盖姆先生是去钓鲑鱼还是鳟鱼?”
“你说什么?”丹沃斯对着黑乎乎的屏幕皱眉说道。
“我整个早上都在给苏格兰的钓鱼向导打电话,只要是我能打通的都问过了。他们说巴辛盖姆先生会去的地方取决于他是钓鲑鱼还是鳟鱼。有没有他的朋友知道这事?
他和学校里的哪个人一起去钓过鱼吗?”
“我不知道。”丹沃斯说,“蒙托娅女士,恐怕我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
“我已经试着问了其他一切可能的地方和可能的人,酒店、旅馆、钓船租赁处,甚至他的理发师。我找到了他在托基的妻子,她说巴辛盖姆没有告诉她他要去哪里。我
希望这并不意味着他是跟某个女人在哪里亲热,而不是真的在苏格兰。”
“我不认为巴辛盖姆……”
“是的,好吧,那么,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为什么现在他都没有打过电话回来?报纸和视频上铺天盖地都是流行病暴发的新闻。”
“蒙托娅女士,我……”
“我想我得给鲑鱼向导和鳟鱼向导都打个电话,如果我找到他,一定会通知你的。”
蒙托娅终于挂了电话。丹沃斯把电话放下,盯着它看。他很确信就在他跟蒙托娅打电话的时候,安德鲁斯一定在试着打电话过来。
“您是不是说过中世纪有很多流行病?”科林问道,他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着松饼,中世纪的书摆在他的膝盖上。
“是的。”
“可是,我在这本书中找不到这些病,都是些什么病?”
“试试查一下黑死病。”丹沃斯说。
丹沃斯等了一刻钟,然后再次试着给安德鲁斯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你知道牛津暴发过黑死病吗?”科林说。他一口气把松饼全干掉了,然后又去吃肥皂片一样的糖片。“在圣诞节暴发的,就像我们一样!”
“流感几乎没法跟鼠疫相比,”丹沃斯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紧盯着电话,好像他的意念可以让它响起来。“黑死病杀死了欧洲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人。”
“我知道,”科林说,“鼠疫比流感有趣多了,它通过老鼠传播,病人身上会出现巨大的中块……”
“是肿块。”
“手臂下面会鼓起肿块,它们会变黑、膨胀,直到变得巨大无比,然后人就死了!流感可没有这样的症状。”科林说。听他的语气,似乎对现在这里暴发的流感很失望
。
“是的。”
“流感只是一种疾病,而鼠疫有三种。腺鼠疫,就是会长肿块的那种;肺鼠疫,”他说着,把“肺”字说得很重。“它会进入人的肺部,患者会咳出血液;还有什么血
性……”
“败血性。”
“败血性鼠疫,病菌进入人的血液并在三小时内杀死患者,人的尸体将全身变黑!这不是跟世界末日一样酷吗?”
“是的。”丹沃斯说。
上午11点钟刚过,电话响了。丹沃斯立马抓起了话筒。但那是玛丽打来的,她说没办法来吃晚餐了。“我们今天早上收了5个新病人。”
“一旦我等到了我要等的电话,就马上去医院帮你。”丹沃斯保证道,“我正在等我的一个技术员打电话过来,我打算让他来看看定位。”
玛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谨慎,她说:“你把这事跟吉尔克里斯特说过吗?”
“吉尔克里斯特!他正忙着计划将绮芙琳送到黑死病时代去呢!”
“不过,我不认为你应该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这样做。他是代理系主任,跟他作对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出现问题,安德鲁斯需要中止穿越,你肯定需要吉尔克里斯特的
配合。你来的时候我们再讨论吧。你过来后,我希望能给你接种疫苗。”
“我以为你们还在等相似鉴定呢。”
“我之前是在等相似鉴定,但我不满意第一批病人采用亚特兰大那边推荐的治疗方案后的情况。他们中的一些人略有改善,但巴特利如果说有什么转变的话,只是变得
更糟了。我希望所有高危人群都能进行T细胞增强。”
安德鲁斯直到中午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丹沃斯决定先将科林送到医院接种疫苗。科林回来的时候,一脸痛苦的表情。
“有那么糟糕吗?”丹沃斯问道。
“比你想的糟多了。”科林说着,一下子跳到靠窗的座位上。“我进来的时候被加德森太太发现了。我当时在揉着胳膊,她要求我说明去过哪里,以及为什么我可以接
种疫苗而不是威廉。”他一脸嗔怨地看着丹沃斯。“而且,打针确实很疼!加德森太太说,如果说有人风险很高,那个人一定是可怜的威廉。而我之所以顶替了他,完全是
因为‘裙下关系’。”
“是‘裙带关系’。”
“是因为‘裙带关系’,我真希望牧师给她安排一份跑断腿的工作。”
“你姑奶奶玛丽怎么样?”
“我没有看到她。医生们非常忙,连走廊里都铺着床,到处都是病人。”
科林和丹沃斯轮流前往大厅参加圣诞晚宴,科林不到15分钟就回来了。“那些钟琴乐手开始演奏了,”他说,“芬奇先生让我告诉您,我们的糖和黄油都用完了,奶油
也快要用完了。”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果酱馅饼。“为什么他们没把芽甘蓝吃光?”
丹沃斯吩咐科林,只要安德鲁斯打电话过来,立即去告诉他;如果有其他人打电话过来,就把留言写下来,然后就离开了。大厅里的钟琴乐手们正全情投入,忘我地演
奏着一首莫扎特的经典作品。
芬奇递给丹沃斯一个盘子,里面似乎大部分是芽甘蓝。“恐怕我们的火鸡肉几乎吃完了,”芬奇说,“我很高兴您来了,现在快到王室进行圣诞致辞的时间了。”
演奏结束,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泰勒女士走了过来,手上还戴着白手套。“终于见到您了,丹沃斯先生。”她说,“我早餐时刚好跟您错过了,而芬奇先生说只有
您才能做决定,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一间排练室。”
丹沃斯差点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们还需要排练”,好在他及时往嘴了塞了一片芽甘蓝。
“一间排练室?”
“是的,这样我们就可以练习《芝加哥惊叹小调》了。我已经和基督教会的院长说好了,新年那天就在这儿演奏钟琴乐,但我们必须有一个地方练习。我跟芬奇先生说
过,比尔德楼的大房间很合适……”
“就用高年级公共休息室吧。”
“但是芬奇先生说那儿被用作补给品的储藏室了。”
还有什么补给品吗?丹沃斯心想。根据芬奇的说法,除了芽甘蓝之外,其他物资要么已经用完了,要么差不多快用完了。
“他说教室需要用来当临时病房。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这样我们才能集中精神练习。《芝加哥惊叹小调》非常复杂,小节和小节之间的转换,主题结束部分
的变调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才行,当然整首乐曲还有许多附加的音调变化。”
“当然。”丹沃斯附和道。
“房间不一定很大,但确实需要很隐蔽。我们原本一直在餐厅里练习,但是这儿总是有人进进出出,搞得次中音乐手总是忘记谱子。”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当然,拥有7口钟和铃铛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可以完成三重奏。但北美理事会去年在这里演奏了《费城三重奏》。据我所知,她们的演奏非常有失水准。那完全应该归
咎于她们的次中音乐手,那个人的敲钟手法糟透了。这就是另一个原因,我们必须有一个很好的排练室,敲钟手法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丹沃斯说道。
加德森太太出现在远处的门道上,她看起来气势汹汹,像是护雏的母鸡。“恐怕我有一个重要的长途电话。”说着,丹沃斯站起来,让泰勒女士挡在他的前面,从而避
开加德森太太。
“长途电话?”泰勒女士摇了摇头。“你们这儿的用词真是奇怪!我有一半时间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丹沃斯从饮食服务处的门逃了出来。他承诺为钟琴乐手们找到一个排练室,这样她们就可以把那能把人吵聋的主调练得更完美了。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德鲁斯
还没打电话来,蒙托娅倒是留了一条消息。“她告诉您‘别担心’。”科林说。
“就这一句吗?她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没有,她就说:‘告诉丹沃斯先生不要担心。’”
丹沃斯想知道是否出现了奇迹,也许她找到了巴辛盖姆先生并获得了他的签名,或者她只是确认了系主任钓的是“鲑鱼”还是“鳟鱼”。丹沃斯很犹豫,要不要给蒙托
娅回个电话,但他又担心回电时安德鲁斯会打进来。
他一直没有打通,或者说他们都一直没有打通。直到将近下午4点的时候,安德鲁斯才打来电话。“非常抱歉,我没有早点给您回电话。”安德鲁斯说。
电话屏幕上仍然没有图像,但丹沃斯可以听到背景声中有音乐和谈话。“直到昨晚我才回来,而且我折腾了很久才打通您的电话,”安德鲁斯说,“都占线了,因为节
日的关系,您也知道,我一直在尝试每一个……”
“我需要你来牛津,”丹沃斯打断了他的话,“我需要你去解读一个定位数据。”
“当然可以,先生,”安德鲁斯立即说道,“什么时候?”
“尽快,今天晚上行吗?”
“哦,”安德鲁斯这次就回答得没那么爽快了。“明天可以吗?我的室友直到今晚才来,所以我们计划明天一起过圣诞节。但我可以在下午或晚上搭乘地铁过去。这样
行吗?还是说获取定位数据有时间限制?”
“定位数据是现成的,但技术员感染病毒病倒了,所以我需要别人来解读它。”丹沃斯说,安德鲁斯那边突然暴发出一阵笑声,丹沃斯提高了声音。“你觉得你什么时
候可以到这儿?”
“我不确定,要不我明天再给您打电话,告诉您我什么时候上地铁?”
“可以,不过你只能搭地铁到巴顿,再从那里乘出租车到封锁线,我会安排你通过封锁线的。可以吗,安德鲁斯?”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丹沃斯仍然可以听到那边的音乐声。“安德鲁斯?”丹沃斯疑惑地问道,“你还在吗?”看不到图像真令人焦躁。
“是的,先生,”安德鲁斯应道,但他的语气很谨慎。“您刚刚说您想让我做什么?”
“解读一个定位数据,数据已经出来了,但技术……”
“不,后面的那些,关于坐地铁到巴顿的。”
“搭地铁到巴顿,”丹沃斯大声地一字一句说道,“地铁只能到那儿,你必须从那里乘出租车到隔离区。”
“隔离?”
“是的,”丹沃斯有些恼火地说,“我会安排你进入隔离区的。”
“什么隔离区?”
“一种病毒,”丹沃斯说,“你还没听说吗?”
“没有,先生,我在佛罗伦萨做实地传送,今天下午才回来。情况很严重吗?”他听起来并不害怕,只是很好奇。
“到目前为止,有81个病例。”丹沃斯说道。
“82个。”科林在靠窗的座位上说。
“但医院已经辨识出来了,疫苗正在往这儿送,还没有因病死亡的情况。”
“不过我敢打赌,一定有很多人因为不能回家过圣诞节而糟心。”安德鲁斯说,“那明天早上我一确定什么时候到达,就打电话给您。”
“好的,”丹沃斯喊道,以确保安德鲁斯在嘈杂的背景声中能听到他说的话。“我等你的电话。”
“好的。”安德鲁斯说道。他挂断电话时,电话里还传来一阵笑声,然后就没声了。
“他来吗?”科林问道。
“来,明天。”丹沃斯拨通了吉尔克里斯特的电话。
吉尔克里斯特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办公桌前,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争辩一番。他先发制人地说:“丹沃斯先生,如果您是想讨论将恩格尔女士拉回来的话……”
如果我能这么做,一定会立刻就去做的,丹沃斯心想。他想知道,吉尔克里斯特是不是真的没有意识到,绮芙琳早已经离开了传送点,即便他们现在打开时空传送网,
也不能直接把她拉回来。
“不是这个,我找到了一位技术员,他可以来解读定位数据。”
“丹沃斯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
“我完全清楚这次传送是由你负责,”丹沃斯强压住怒火说,“我只是想帮个忙,我知道想在假期中找个技术员是很困难的,所以我给一位住在雷丁的技术员打了个电
话,他可以明天过来。”
吉尔克里斯特不以为然地绷起嘴唇。“如果您的技术员没有生病,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但既然他病倒了,我想也只能这么办了。他一到,就让他到我这儿报到。”
丹沃斯硬是按捺住火气说了句再见。不过等到屏幕一黑,他就砰的一声用力把电话摔在桌上。接着,他又猛地把电话抓起来,开始拨号码。如果整个下午都线路畅通的
话,他一定可以找到巴辛盖姆。
但这时电话里又传出了机器提示音,通知他线路忙。他把电话放下,无神地盯着一片空白的屏幕。
“你在等另一个电话吗?”科林问道。
“没有。”
“那我们可以去医院吗?我想把礼物送给玛丽姑奶奶。”
我还可以去问问怎么让安德鲁斯进入隔离区,丹沃斯心想,于是说:“好主意,你可以戴上你的新围巾。”
科林把围巾塞进夹克口袋里。“等我们到达那里以后,我再戴吧,”他咧嘴笑着说,“我可不希望路上有人看到我戴这条围巾。”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看他们。街道像是被遗弃的荒地,甚至连自行车或出租车也没有。丹沃斯想起了教区牧师的话,当疫情暴发时,人们会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出来。
或者,他们是被卡尔法克斯钟楼那吵人的钟琴乐声给逼得不敢出门。那座钟不仅仅演奏着《钟琴乐颂歌》,而且钟声似乎比平时更响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或者他们只
是因为圣诞节吃多了,在家里打瞌睡。或者,他们都很明智,不会下雨天跑出门。
到达医院之前,他们根本没有遇到任何人。一位穿着博柏利牌大衣的女士站在急诊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标语,上面写着“把外国疾病赶出去”。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士
为他们打开了门,并发给丹沃斯一张湿漉漉的传单。
丹沃斯告诉接诊台的护士他要找玛丽,然后边等边看着那张传单。传单上用粗体字写着“抗击流感!为脱离欧盟投票”。下面是一段文字:“为什么这个圣诞节你会和
亲人分开?为什么你被强制留在牛津?为什么你会有生病和死亡的危险?因为欧盟允许感染病毒的外国人进入英格兰,而英格兰没有任何异议。一名携带致命病毒的印度移
民……”
丹沃斯没有看完后面的内容。他翻到传单背面。背面写着:“为脱离欧盟投票就是为健康投票——英国脱欧委员会。”
玛丽进来了,科林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围巾,迅速绕到脖子上。“圣诞快乐!”他说,“谢谢您的围巾,我能和您一起拉开圣诞拉炮吗?”
“好的,请吧。”玛丽说道。她看起来累极了,身上还穿着两天前的那件实验室制服,有人把一簇冬青枝别在了她的衣服的翻领上。
科林啪的一下拉响了圣诞拉炮。
“戴上您的王冠。”说着,科林展开一个蓝色的纸王冠。
“你有没有抽空休息一下?”丹沃斯问道。
“休息过一会儿。”玛丽一边说,一边把王冠戴在乱蓬蓬的白发上。
“从中午开始,我们又接收了30个新病人。我今天花了大部分时间试着从世界流感中心那边获取测序结果,但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知道,”丹沃斯说,“我能看看巴特利吗?”
“只能看一两分钟。”她皱起了眉头。“他对合成青霉素没有任何反应,参加海丁顿舞会的那两个学生也一样,不过贝芙丽·布林稍微有些好转。这让我很担心,你注
射了免疫增强疫苗吗?”
“还没有,科林已经注射过了。”
“就像抽血一样疼。”科林说着,展开了拉炮里的那张纸条。“我能为您读出您的箴言吗?”
玛丽点了点头。
“我明天需要将一名技术员带入隔离区,好让他解读绮芙琳的定位。”丹沃斯说,“我该怎么安排才行呢?”
“据我所知,不用特意安排什么,他们只是让人们待在里面不出去,没有不让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