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她对丹沃斯说,“希望你注射了增强疫苗后再走。你看完巴特利之后,就回这儿来。科林,你就在这儿等丹沃斯先生。”
丹沃斯去了隔离病房,看护桌前没有人。所以他自己拿了一套防护套装,费劲地穿上,并且提醒自己最后再戴手套,然后走进了病房。
那个对威廉很感兴趣的漂亮护士眼睛盯着屏幕,正在测巴特利的脉搏。丹沃斯走到床脚边停了下来。
玛丽曾说过巴特利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但丹沃斯亲眼看到他时仍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的脸因为高烧再次变得暗沉了,眼睛像是被人打青了;右臂被一个精巧的插
管钩住了,手肘内侧有一大片瘀痕,乌青发紫;另一只手臂更糟,整个前臂都是黑色的。
“巴特利?”丹沃斯呼唤了一声,护士摇了摇头。
“您只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她说道。
丹沃斯点了点头。
护士把巴特利没被固定住的那只手放在他身侧,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些什么,然后就出去了。
丹沃斯坐在床边,抬头看了看屏幕。那些屏幕看起来一模一样,仍然让人难以理解。屏幕上全都是图表和曲线,并且不断生成新的数字,然而却不能给丹沃斯提供任何
信息。巴特利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被暴打了一顿,浑身瘀伤。丹沃斯轻轻拍了拍巴特利的手,站起来准备离开。
“是老鼠。”巴特利嘟囔了一句。
“巴特利?”丹沃斯轻声说,“我是丹沃斯。”
“丹沃斯先生……”巴特利说道,但没有睁开眼睛,“我快死了,是吗?”
丹沃斯心中突然恐慌起来,感到一阵剧痛。“不,当然不是,”他坚定地回答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一直都是致命的。”巴特利说道。
“你说什么?”
巴特利没有回答,丹沃斯坐在巴特利的床边陪着他,直到护士进来,但巴特利没有再说什么。
“丹沃斯先生?”护士轻声说,“他需要休息。”
“我知道。”丹沃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巴特利,然后打开了门。
“它把他们全杀死了,”巴特利突然说,“一半欧洲人。”
丹沃斯回来时,看到科林正站在接诊台前,跟接诊护士说着他收到的圣诞礼物。“我母亲的礼物由于隔离没有送到,邮局不让它们通过封锁线。”
丹沃斯告诉接诊护士,他要接种T细胞免疫增强。护士点了点头说:“马上就为您安排。”
两人坐下来等着。丹沃斯想着巴特利的话,它把他们全杀死了,一半欧洲人。
“我还没有把姑奶奶的箴言读出来,”科林说,“您想听听吗?”还没等丹沃斯回答,科林就念了起来:“灯灭了,圣诞老人在哪里?”他期待地等着丹沃斯的答案。
丹沃斯摇了摇头,回答道:“在黑暗中。”
科林从口袋里取出糖球,剥掉包装纸,塞进了嘴里,说:“您在担心那个学生吗?”
“是的。”
男孩将糖球包装纸折叠成一个小方块,说:“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您不能去找她?”
“她不在那里,我们必须等待返回日。”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您不回到送走她的那个时刻,然后趁她还没走远就把她带回来?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您可以回到自己想去的任何时间,不是吗?”
“不行。我们可以将一位历史调研员送回到任何时间,但一旦她到那里,时空传送网就只能实时运作了,你在学校学过时间悖论吗?”
“学过,”科林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确定。“就像时间旅行规则一样?”
“时空连续体不允许出现悖论,”丹沃斯说,“如果绮芙琳使一件历史上没发生的事发生了,或者造成了年代错误,那就是时间悖论。”
科林还是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其中一个悖论是,没有人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她已经在那个年代度过4天了,我们不能改变这一点,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那她怎么回来?”
“当她传送过去时,技术人员会得到一组定位。定位会告诉技术人员她到底在哪里,它充当了……嗯……”丹沃斯想找一个可以让科林理解的词。“救生绳的角色。它
将两个时代连接在一起,这样时空传送网可以在某个时间重新开启,她就可以被接回来。”
“就好像说‘我会在六点半的时候在教堂见你’一样吗?”
“非常正确,这个时间被称为返回日。绮芙琳的返回日是两个星期以后,12月28日。到那一天,技术人员将会开启时空传送网,这样绮芙琳就能穿越回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时间穿梭是实时进行的。从现在开始算,两个星期后怎么可能是28日呢?”
“他们在中世纪使用了不同的历法,那儿现在是12月17日,我们这边返回日的日期是1月6日。希望她平安无事地到达传送点。希望我能找到一个技术员开启时空传送网
。”
科林从嘴里掏出他的糖球,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它现在变成了斑驳的蓝白色,看起来很像是月球地图。然后他又把糖球塞回了嘴里,问道:“这么说,如果我在12月26
日去了1320年,我就可以过两次圣诞节了。”
“是的,我想是这样。”
“像世界末日一样酷。”科林说道,他将糖球包装纸展开,然后又将它叠成更小的方块。“我想他们已经把您接种的事忘了,您觉得呢?”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这样。”丹沃斯说。接下来又有住院医师从他们面前走过,丹沃斯拦住了他,说自己正在等待做T细胞免疫增强。
“哦?”他一脸诧异地说,“我会去问问看的。”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急诊部。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是老鼠。”巴特利这样说过。第一天晚上他问丹沃斯:“现在是哪一年?”但他也说过时间滑移量很小。他说那个实习生的计算是正确的。
科林把他的糖球取了出来,并检查了几次糖球颜色的变化。“如果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你也不能违反规则吗?”男孩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糖球说,“如果她的手臂被砍断
了,或者她死了,或者炸弹把她炸飞了之类的事?”
“那不是规则,科林,那是科学定律。即使我们想要打破它们,也做不到。如果我们试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时空传送网就不会开启。”
科林将他的糖球吐到包装纸上,小心地用皱巴巴的包装纸把它包起来,说:“我认为您的学生会没事的。”然后他把裹好的糖球塞进夹克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包得很粗
糙的纸包,说:“我忘了把圣诞礼物送给玛丽姑奶奶。”
丹沃斯还没来得及提醒科林待在这儿别动,他就跳了起来跑进急诊区。他走到对面的门边看了看,然后飞快地跑了回来。
“见鬼!‘机关枪’太太来了!”科林对丹沃斯说,“她正在往这边走。”
丹沃斯站了起来,说:“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边走,”科林说,“我来医院的那天晚上,就是从这扇后门进来的。”他向另一个方向跑过去,然后回头说:“快来!”
丹沃斯没法跑那么快,但他根据科林的指示沿着迷宫般的走廊迅速往外走,穿过工作人员出入口,走到了一条侧路上。一名前后套着公告牌的男子冒雨站在门外,公示
牌上写着“我们害怕的厄运正降临到我们身上”。此时此地这句话真是出奇地应景。
“我会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到我们。”科林说着,向前门跑去。
那个男人递给丹沃斯一张传单。“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传单用火焰形状的大写字母写着,“应当敬畏神,因他施行审判的时候已经到了。——《启示录》14:7。”
科林在一个街角向丹沃斯挥了挥手。“没事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她在里面冲接诊护士大喊大叫。”
丹沃斯把传单还给了那个男人,然后跟着科林走了。两人沿着这条侧路一直走到伍德斯托克路。丹沃斯焦急地看向急诊部的大门,但他谁也没看到,甚至连反欧盟的那
两个抗议者也不见了。
科林跑到另一个街区,然后放慢了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肥皂片形状的糖,递给了丹沃斯一片。
丹沃斯拒绝了。
科林把一片粉红色的糖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棒的圣诞节。”
丹沃斯琢磨着男孩的这种兴奋劲儿,走了好几个街区。钟琴乐又演奏了起来,这次它们糟蹋的是《萧瑟的仲冬》。这支曲子似乎也很应景,街道仍然空无一人。但当他
们走到宽街时,一个弯腰驼背的熟悉身影冒着雨匆匆走向他们。
“是芬奇先生。”科林说道。
“天哪,”丹沃斯说,“你觉得又是什么用完了?”
“我希望这次是芽甘蓝。”
芬奇听到他们的声音,抬起了头,说:“终于找到您了,丹沃斯先生。谢天谢地,我一直在到处找您。”
“怎么了?”丹沃斯问,“我跟泰勒女士说过,我会帮她找一个排练室的。”
“不是那件事,先生,是滞留者,有两个人因为感染病毒病倒了。”
1320年12月21日(旧历)。洛奇神父不知道传送点在哪儿,我让他带我去格温遇见他的地方。但即使站在那片空地上,我也没能记起点什么。显然,格温直到离开传送
点很远才遇到他,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我今天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办法仅凭自己的力量找到传送点。森林太大了,里面到处都是空地、橡树和柳树丛。而且因为下雪,到处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早知如此,
我应该在首饰盒旁边再放些别的东西来标记的。
我只能让格温把我带到传送点那里去,但他还没有回来。萝丝蔓德告诉我,这儿距离库西只有半天的路程。但因为下起雨来了,他可能会在那里过夜。
我们回来后一直在下雨。我想我应该感到高兴,因为雨可能会使雪融化。但同时,下雨又让我不能出门去寻找传送点。庄园宅邸里实在太冷了,每个人都穿着斗篷,蜷
缩在火堆旁边。
村民们怎么办?他们的棚屋甚至连风都挡不住,我去过的那间棚屋里,连毛毯的影子都没有,他们一定是冻僵了。萝丝蔓德说,管家说雨要一直下到圣诞节前夕。
萝丝蔓德为她在森林里耍脾气的行为道歉,并跟我说:“我被妹妹惹火了。”
艾格妮丝与此事毫无关系,让萝丝蔓德感到不安的是她未婚夫被邀请来过圣诞节的消息。当我有机会单独跟萝丝蔓德待在一起时,我问她是否担心她的婚姻。
“我父亲安排好了,”她一边说,一边穿着针。“我们是在圣马丁节时订婚的,然后将在复活节结婚。”
“是在你同意的情况下吗?”我问道。
“这是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她说,“布洛特爵士地位很高,而且他的领地与我父亲的领地相邻。”
“你喜欢他吗?”
她把针扎进木框绷起来的亚麻布里。“我父亲永远不会让我受到伤害的。”她说着,把长长的线穿了出来。
她没有主动说起什么别的事。而我能从艾格妮丝身上得到的信息就是布洛特爵士人很好,给过她一个银币。毫无疑问,那是订婚礼物的一部分。
艾格妮丝太过于关注她摔伤的膝盖了,顾不上告诉我任何其他的事情。回家的路上,才走到一半,她就停止了抱怨。然而下了马后,她又夸张地跛着脚走路。我以为她
只是想引起注意,但当我检查她的膝盖时才发现,她腿上结的痂完全脱落了,伤口周围变成了红色,并且肿了起来。
我将伤口清洗干净,然后用我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把伤口包裹起来(我担心那个布条可能是埃梅里夫人的一条发箍,我是在床脚的箱子里找到的)。我让她安静地坐在
火边玩她的木头骑士,但我仍然很担心,如果伤口感染,情况可能会很严重,14世纪没有任何抗菌药。
艾莉薇丝也很担心。她显然期待着格温今晚能回来,并且一整天都站在屏风旁,望着门外。我不清楚她对格温是什么感觉。有时候,就像今天这种情况,我觉得她是爱
他的,并且我很担心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在教会眼中,通奸是致命的罪孽,而且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但大部分时间里我都认为格温的爱恋完全没有得到回报。艾莉
薇丝非常担心她的丈夫,以至于忽略了格温的存在。
纯洁而无法得到的女士是浪漫的宫廷恋情的理想对象。但很明显,格温不知道艾莉薇丝是否也爱着他。他在森林里拯救我的行为和编造的关于叛徒的故事,都是为了给
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他的敌人是20个匪徒,每个人都拿着剑、狼牙棒和战斧,这会更令人印象深刻)。他显然会做任何事来赢得艾莉薇丝的芳心,而埃梅里夫人也清楚
这一点。我认为这就是他被派到库西的原因。
18
当丹沃斯、科林和芬奇三人回到贝列尔学院时,又有两名滞留者被病毒感染了。丹沃斯让科林上床睡觉,然后帮助芬奇安排余下的滞留者们回房休息,并打电话给医院
。
“我们所有的救护车都出去了,”接诊护士告诉丹沃斯,“我们会尽快派一辆救护车过去的。”
这一下就“尽快”到了半夜,丹沃斯忙到凌晨1点多才上床睡觉。
科林在芬奇为他安排的折叠床上睡着了,那本《骑士时代》紧贴着他的头。丹沃斯犹豫着要不要将那本书抽出来,但他不想冒险把科林弄醒,于是径自上床睡觉了。
绮芙琳不可能置身于那场大瘟疫中,巴特利说时间滑移只有4个小时,鼠疫直到1348年才席卷英格兰,而绮芙琳被送去的年代是1320年。
丹沃斯翻了个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绮芙琳不可能置身于瘟疫之中,巴特利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一直在胡言乱语,提起过盖子和打破瓷器,还有老鼠。这些话都没有
任何意义,只是发烧时说的胡话。他曾经让丹沃斯注意后背,还拿出一张想象中的纸条,这一切行为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老鼠。”巴特利这样说过。那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鼠疫是通过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播的,也不知道瘟疫是什么造成的。他们指责所有人,犹太人、巫师还有疯子,杀
死呆头笨脑的人,还绞死许多老妇人,以及把异乡人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想到这里丹沃斯从床上起来,轻轻地走到起居室。他踮着脚尖走向科林的折叠床,并从科林的头上抽出了那本《骑士时代》,男孩翻了个身,但没有醒。
丹沃斯坐到靠窗的座位上,翻看起黑死病的内容来。黑死病于1333年在亚洲暴发,并通过贸易商船向西传播,到达西西里的墨西拿,然后从那儿传到了比萨。接着,它
又蔓延到意大利和法国。锡耶纳死了8万人,佛罗伦萨10万人,罗马30万人,这还是在它越过英吉利海峡之前。黑死病于1348年传播到了英格兰,就在施洗者圣约翰节前几天
,也就是6月24日。
如果说绮芙琳暴露在鼠疫中,那就意味着时间滑移量有28年。巴特利一直担心时间滑移量太大,但他只是说可能会延迟几个星期,而不是几年。
他站在折叠床边,探过身去伸手从书柜上抽出一本菲茨威勒写的《大瘟疫》。
“你在做什么?”科林睡眼惺忪地问道。
“看看关于黑死病的书。”丹沃斯低声说,“睡吧。”
“他们不是这么叫它的,”科林嘴里含着糖球咕哝道,翻了个身,把毯子裹在身上。“他们管那种病叫作蓝病。”
丹沃斯带着两本书回到了床上。菲茨威勒认为,瘟疫传播到英格兰的日期是圣彼得日,也就1348年6月29日。它于同年12月传播到了牛津,次年10月到了伦敦,然后向北
蔓延,再次跨越海峡,传播到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以及挪威。黑死病四处肆虐,横扫欧洲,不过波希米亚和波兰除外,因为那里建立起了一个隔离区。奇怪的是
,苏格兰的一部分地区也从它手中幸免于难。
黑死病结束时,村庄就像是被死亡天使清扫过一样。整个村庄都被摧毁了,没有活着的人去做临终圣礼,或是埋葬腐烂的尸体。在某个修道院里,除了一个僧侣外,其
他所有人都死了。
这位孤身幸存下来的僧侣约翰·克莱恩留下了一份记录,他写道:“这段记录是为了不让本应被铭记的事件随时间而消逝,或随着后人记忆的消亡而湮灭。我见证了如
此多的邪恶,似乎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恶魔的淫威下。我在一堆逝者的遗体中间等待着死亡,并将我的所见所闻记录在案。”
他把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他是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显然,作者本人最终也死去了,孤独地离开了人世。他手稿上的笔迹逐渐变浅,在手稿下方,另一个人的笔迹写
道:“就在这一刻,看起来,作者似乎已经死了。”
有人来敲门,是穿着浴袍的芬奇,他看上去眼睛都还没睁开,心烦意乱。“又有一个滞留者病倒了,先生。”他说道。
丹沃斯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芬奇先别说话,然后和他一起走到了门外,问:“你给医院打电话了吗?”
“是的,先生,他们说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派一辆救护车来。他们说,先把她隔离起来,然后给她提供清淡的食物和橙汁。”
“而这些东西已经都快吃完了,我猜。”丹沃斯恼火地说道。
“是的,先生,但那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是即便提供了,这名病患也不愿意配合。”
丹沃斯让芬奇在门外等着,他穿好衣服,戴上防护口罩,然后和芬奇一起去了萨尔文楼。一大堆滞留者站在门边,身上披着由床单、大衣和毛毯组合起来的各种奇怪搭
配。只有少数人戴着防护口罩。“到了后天,他们都会因为如此疏忽大意而感染病毒倒下的。”丹沃斯心想。
“谢天谢地,您来了,”一位滞留者热情地说,“我们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芬奇将丹沃斯带到患病的那位滞留者床边。那是一位白发稀疏的老年妇女,正直直地坐在床上,眼睛因为高烧而灼灼发亮,并且整个人像是发了狂,跟巴特利倒下那天
晚上的症状一模一样。
“走开!”一看到芬奇她就大喊道,并对他做了一个掴巴掌的动作。她把目光转向丹沃斯。“爸爸!”她喊了一声,然后嘟起下唇,像是在噘嘴生气。“我太调皮了,
”她用小孩一样的声音说道,“我吃掉了所有的生日蛋糕,现在肚子好疼。”
“您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先生?”芬奇插嘴道。
“印第安人来了吗,爸爸?”那个太太继续问道,“我不喜欢印第安人,他们有弓箭。”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劝慰这位女士,一直折腾到早上才把她弄到了教室里的一张折叠床上。为了平复她的情绪,丹沃斯最终不得不说:“爸爸希望他的乖女孩现在躺下。
”就在他们都安顿好之后,救护车来了。“爸爸!”当急救医生关上救护车的车门时,那位女士哭喊了起来。“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哦,天哪,”救护车开走时,芬奇突然说,“已经过了早餐时间,我真希望他们没有把所有的培根都吃光。”
他连忙去安排供给品的分配。丹沃斯回到自己的房间,等着安德鲁斯的电话。科林正往楼下走,才走到一半。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穿着夹克。“教区牧师要我去帮忙
,为滞留者收集可更换的衣服。”他含着一嘴面包说,“玛丽姑奶奶打电话来了,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安德鲁斯没打电话过来?”
“没有。”
“电话视频恢复畅通了吗?”
“没有。”
“把你的口罩戴上,”丹沃斯在他身后喊道,“还有你的围巾!”
他给玛丽打了个电话,结果足足等了将近5分钟,玛丽才过来接听。
“詹姆斯?”是玛丽的声音,“是巴特利,他在找你。”
“他好些了?”
“没有,他的体温仍然非常高,变得特别激动,一直叫你的名字,并且坚持说他有话要跟你讲。他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的情况越来越糟,如果你能来和他谈谈,或许能
让他冷静下来。”
“他有没有提到过鼠疫?”丹沃斯问道。
“鼠疫?”玛丽说道,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不要告诉我你也被这些荒谬的谣言感染了,詹姆斯,有人说这是霍乱,有人说这是登革热,还有人说这是大瘟疫卷
土重来了。”
“不,”丹沃斯说,“是巴特利这样说过。昨晚他说‘它杀死了一半欧洲人’,还说‘是因为老鼠’。”
“他神志不清,詹姆斯。是发烧的缘故。那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玛丽是对的,丹沃斯对自己说道。那个患病的滞留者嘴里大喊着拿着弓箭的印第安人来了,而你并不会真的以为印第安苏族战士来了。那个患病的滞留者认为自己生病
是因为吃了太多生日蛋糕;而巴特利则认为自己生病是因为鼠疫,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如何,丹沃斯还是说他会马上去医院。挂了电话之后,丹沃斯去找芬奇。安德鲁斯没有说他具体什么时间打电话过来,但丹沃斯不能就这么离开,留下电话无人看
守。他真希望刚刚跟玛丽打电话时,把科林留下来。
芬奇很可能会在大厅里,用他的生命来守护培根。他把电话的话筒拿了下来,这样打进来的电话就会因为占线而转接到庭院对面的大厅去。
泰勒女士在大厅门口遇到了丹沃斯。“我正要来找您,”她说,“我听说昨晚有些滞留者因为感染病毒而病倒了。”
“是的。”丹沃斯一边说,一边扫视着整个大厅,寻找芬奇的身影。
“哦,天哪!所以我猜,我们一定都暴露在病毒中了。”
丹沃斯没看到芬奇。
“潜伏期有多久?”泰勒女士问道。
“12~48小时。”丹沃斯回答。同时他伸长了脖子,试图越过滞留者的头顶看向大厅另一端。
“真是太糟了,”泰勒女士说道,“万一我们当中某个钟琴乐手在演奏钟琴乐时病倒了怎么办?我们是传统乐队,您知道的,不是理事会那种乐队,我们的制度非常严
格。”
丹沃斯不明白为什么传统乐队竟然会对是否更换得了流行感冒的乐队成员这样的事做出规定,无论她们遵循的是什么传统。
“条例三,”泰勒女士说,“‘每个乐手都必须不间断地坚持敲响自己的钟。’如果我们中的某个人中途突然倒下了,我们不能直接让别人顶替,那样会破坏整个曲子
的节奏。”
丹沃斯突然在脑中想象起这个场面来,某个戴着白手套的钟琴乐手演奏中途倒下,然后被踢了出去,以免扰乱整支乐曲的节奏。
“有没有先兆症状?”泰勒女士问道。
“没有。”丹沃斯说道。
“国民健康服务中心送来的那张通告说会有定向力丧失、发烧和头痛,但这些症状很难辨认是不是由病毒引起的,钟声也总是令我们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