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幻小说上一章:平行的世界:尼安德特三部曲
- 科幻小说下一章:英伦魔法师
几分钟后,他断开了接驳,瑟曼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不省人事地瘫软下来。
“接驳对他来说很困难,”卡鲁说,“但是我得到了许多有趣的信息。”
“全部获得了吗?”将军问。
“我们需要的全部信息,而且更多。”
瑟曼开始咳嗽起来,他慢慢地直起自己的身子,恢复了正常的坐姿。他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按摩着一处太阳穴,“长官……我能要一粒止痛片吗?”
“当然可以……中士?”她走了出去,回来时拿着一杯水和一粒药片。
他满怀感激地一口吞下了药片,“现在……长官,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孩子,你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休息一下。这位中士会带你去旅馆的。”
“长官,我没有定量供给卡,也没有钱。那些东西全留在波特贝洛了,我是被他们拘留的。”
“别担心。我们会关照好一切的。”
“谢谢你,长官。”头痛的症状正在慢慢退去,但在四面全是镜子的电梯里,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否则就会因为看到千万个自己而眩晕呕吐起来。
豪华轿车仍然停在原地。他感激地钻进铺着柔软光滑塑料的后座上。
司机替他关上车门,钻进了车前座。“去这个旅馆,”他问她,“我们要一路穿过整个市区吗?”
“不用,”她回答,然后发动了引擎,“我们去阿林顿。”她转过身来,举起了一支带有消音器的点二二口径半自动手枪,第一枪打进了他的左眼。他胡乱地拉扯着车门把手,她向前探过身体,又给了他一枪,这一枪直接瞄准了他的太阳穴。她对着车厢里的一团糟做了个鬼脸,按下了指挥轿车驶往目的地的按钮。
马蒂带来一个朋友吃早饭,这就像是在我们中间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当马蒂带着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我们跟往常一样,正吃着机器制作出来的早点。我起初没有认出这个人,接着他笑了起来,这让我记起了镶嵌在他前门牙上的那颗闪亮的金刚石。
“一等兵宾尤?”他是在三十一号大楼中被我以前的排队所取代的其中一名机械师警卫。
“正是本人,警官。”他与阿米莉亚握了握手,介绍了他自己,然后坐下来;倒了一杯咖啡。
“那么你想告诉我们些什么?”我问,“人性化接驳操作没起作用?”
“不是。”他又咧开嘴笑了,“真正没有用的是两周的时间。”
“什么?”
“无需两周的时间,”马蒂说,“宾尤已经接受了人性化,所有其他人也一样。”
“我不明白。”
“你们的稳定剂,坎迪在接驳回路中。这就是发生的一切!如果与某些已经人性化的人接驳在一起的话,人性化过程仅需要大约两天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杰弗森当时就用了整整两周的时间呢?”
马蒂大笑了起来,“不用那么长!两天之后他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只是人们没有看出来,因为他是第一个人——而且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拥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性化程度了。包括杰弗森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英格拉姆身上,而不是他本人。”
“但是接着,你选择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家伙,”宾尤说,“一开始就痛恨这种想法——而且也不是接受试验的最佳人选——该死,当我转变后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你已经转变过来了?”阿米莉亚问。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急急地点了点头,“你没有因为——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男人而感到愤怒?”
“这很难去解释清楚。现在的我仍是过去的那个男人,但是又比过去的那个我要多出了一些什么。明白吗?”他用两只手做出一种无助的姿势,“我的意思是说,即使再活一百万年,我也永远无法找出我到底是谁这个答案,尽管答案是明确的。我需要别人的指引。”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倒像是宗教信仰的转变。”
“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我说,“实际上埃莉正是如此。”我真不应该提到埃莉,她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有一会儿大家都沉默不语。“那么,”阿米莉亚打破了僵局,“这会对时间表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在计划刚开始时我们就知道这点的话,会非常可观地提高进度——当然,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当我们去改变外面的世界时,知道了这点也会加速我们的进程。
“当前的限制因素来自于手术所需的时间进度表。我们打算在三十一号完成最后一批植入手术,这样到八月三号的时候,我们可以完成全楼从将军到士兵的转化任务。”
“战俘营的情况怎么样呢?”我问,“麦克劳克林没能在两天内将他们全部转化过来,对吗?”
“要是我们早知道就好了。他与他们接驳在一起从没超过几个小时。如果能知道这种情况对一次数千人的接驳是否有效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是哪种情况呢?”阿米莉亚说,“如果他们全都只是‘普通’人,就要花掉两周的时间;如果获得人性化中的其中一人一直与他们接驳在一起,就只需两天的时间。你对中间状态一无所知。”
“说得没错。”他揉揉眼睛做出了个痛苦的表情,“没有时间去做实验了。虽然确实有一些有趣的科学现象需要去研究,但是就像我们在圣巴托罗缪修道院所说的,我们并不完全是在做科学研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稍等一下。”
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耳饰,接通了电话,双眼凝视着前方,“好的……我会给你回电话的。好。”他摇了摇头。
“有麻烦了?”我问。
“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也可能会是一场灾难。我们的厨师失踪了。”
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瑟曼擅离职守了?”
“是的。他昨天晚上被守卫放行了,就在你……在加维拉死后。”
“想不出他会去哪儿吗?”
“他可能会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也可能只是去城里狂欢一场。宾尤,你和他接驳过吗?”
“嗯,没有。但莫内茨和他接驳过,而我总是和莫内茨接驳,所以我知道一些。不是很多,你知道,他的头痛症。”
“你对他有什么间接的印象吗?”
“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想他比大部分人都更像军人。我的意思是他有点喜欢军队。”
“那也就是说他不太喜欢我们的主意了。”
“我不知道。我猜是这样的。”
马蒂看了看他的手表,“我应该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手术室,一直安装接驳插件到一点。朱利安,你愿意追踪一下他的下落吗?”
“尽力而为吧。”
“宾尤,你去与莫内茨以及任何曾与瑟曼接驳过的人接驳。我们必须得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
“没问题。”他站了起来,“我想他在下面的游艺室里。”
我们目送他走了出去,“至少他不可能知道将军是谁。”
“他不会知道罗瑟的,”马蒂说,“但是,他也许已经通过瓜达拉哈拉的其中一人知道了加维拉的老板——布雷斯代的名字。这正是我想查出来的。”他又看了一眼手表,“过一个小时左右给宾尤打电话询问一下进展。检查所有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尽我所能,马蒂。他一旦出了波特贝洛,该死的,一定有上万种方法可以到达华盛顿。”
“是的,没错。也许我们应该干等着,看看我们是否会从布雷斯代那里听到响动。”
事实确实如此。
布雷斯代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与卡鲁交谈——利用接驳交流实际“下载”到的信息,需要通过机器在催眠的状态下进行数小时的耐心识别才能全部显现出来,但是他确实了解到了,从加维拉在瓜达拉哈拉被接驳到她死在数千英里之外的这段时间里,有两天的时间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赶往波特贝洛的吗?
他待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他的司机用密码信息通知他已经处理了瑟曼的事情后,才亲自驾车回家——偶尔一次的反常行为有时也是有益的。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住宅里配有机器人佣人和兵孩警卫,宅邸位于距离五角大楼不到半小时车程的波托马可河区域。这是一栋18世纪的建筑,房屋里的装饰使用的是原始木材,已然变形的木质地板见证了岁月的沧桑,这一切正与他的形象相符——一个带着使命出生的男人,上帝赋予他生命去改写世界的历史。
而现在他的使命就是终结这个世界。
他把每天要喝的一盎司威士忌倒进一个窄口的水晶酒杯中,坐了下来查看邮件。他打开控制台,在邮件目录还没有出现之前,一个闪烁的信号灯通知他收到了一份普通纸质信件。
这真少见。他让汽车人为他取来信件,汽车人带回来一个普通的信封,没有发信地址,邮戳上显示这封信是当天早晨从堪萨斯城发出来的。考虑到他与加维拉在某些方面的亲密程度,而他竟然没有认出信封上的她的字体,这很有趣。
他把那张简短的便条看了两遍,然后烧掉了。斯坦顿·罗瑟是美国最危险的人?多么难以想象,又是多么的手到擒来啊:他们周六早晨在贝赛斯达乡村俱乐部有场高尔夫球的聚会。高尔夫可能会成为一场危险的运动。
他略过未看的电子邮件,链接到办公室的计算机上。“晚上好,将军。”电脑用一种模式化的谨慎的中性声音说道。
“为我列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所有启动的等级为‘机密’或更高等级的项目——不,过去的八周内——由国防人事部签发的。删除其中所有与斯坦顿·罗瑟将军无关的内容。”
列表中只显示了三个项目。罗瑟的工作竟然只有如此稀少的几项被列入机密,他深感惊讶。但是,在这几个“项目”中,有一个基本上是由各类秘密行动组成的文档,共有二百四十八项条目。他把这个项目放在一边,去看另外两个单独列出的项目,因为它们才是机密中的机密。
看上去似乎两个项目之间并无关联,但它们全都是在同一天启动的,还有——啊哈!——两个项目都在巴拿马。一个是在战俘集中营安抚战犯的实验;另一个则是在波特贝洛的豪厄尔堡进行的管理评估计划。
为什么加维拉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这个女人虚伪的天性真该死。
她是什么时候到达巴拿马的?这应该很容易查出来。“为我显示过去两天内所有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提交的旅行凭单。”
真有趣,她用一个女名买了一张飞往波特贝洛的机票,又用一个男名买了一张飞往运河区的机票。她实际上搭乘了哪架航班呢?那张便条使用的是墨西哥航空公司的信纸,但是这毫无帮助:两架航班使用的是同一家公司的飞机。
好吧,她在瓜达拉哈拉使用的是哪一个身份呢?计算机告诉他,在过去的两周内这两个代用名都没有出现在那个城市里,不过,如果她以男人的身份出现去追踪那个女人就免除了那些伪装的麻烦,这是一个很好的假设,因此她很有可能在飞机上女扮男装逃避检查。
为什么是巴拿马,为什么是运河区,为什么要与平淡无奇的老罗瑟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在那个该死的女人关于木星工程的理论已经在新闻上被传得世人皆知之后,她就不能直接回来呢?
是的,他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加维拉极少留意新闻,她也许甚至都不知道谁是总统。如今这个国家里似乎还是有一个总统的。
当然,运河区也许只是一个假象。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从那里赶到波特贝洛。但是为什么这两个地方她都要去呢?
罗瑟是解开谜题的钥匙。为了保护那个女科学家,罗瑟把她藏在这两个基地之中的某一个里面。“给我一份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在巴拿马地区非战争原因死亡的美国人名单。”
好的:在豪厄尔堡有两人,一名男性士兵在执行公务时死亡——“KILODNC”,非战争死亡;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女性,是一名杀人犯。毫无疑问,要知道其中的细节需要通过军事管理与人事部的允许。
他点了一下KILODNC,这个链接没有受到限制,他发现这个男人是在中央行政大楼站岗时被谋杀的。那一定是加维拉的杰作。
一阵轻柔的铃声过后,一张审问者卡鲁的照片出现在屏幕的一角上。他触摸了一下照片,一份十万字的超文本报告出现在屏幕上。他叹了口气,决定再来上一盎司的威士忌,混在咖啡中喝。
三十一号大楼马上就要变得拥挤起来了。我们在瓜达拉哈拉的人太容易受到攻击了,我们没法知道布雷斯代手下还有多少个像加维拉一样的疯子。因此,我们的管理评估试验突然需要增加几十个文职顾问,也就是周六特别夜的那些人和二十人集团的成员。
阿拉维斯留在那里看守纳米炉,其余所有人在二十四小时内撤离瓜达拉哈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现象——毕竟,加维拉在这里杀死的人数几乎与在瓜达拉哈拉干掉的不相上下,现在的警卫们真正开始警惕了,三名兵孩代替了一名兵孩执行巡逻任务。
这件事也大大简化了人性化的时间安排。过去我们一直通过瓜达拉哈拉诊所的安全电话线路,每次仅用二十人集团中的一人进行接驳,然后等他们本人进入了三十一号大楼,我们才可以一次利用其中的四人轮流作业。
与二十人集团相比,我倒更加期待其他那些人的到来——我的那些老朋友,现在我和他们一样无法沉浸于别人的思维当中了。每一个可以接驳的人都跟得上这项庞大的计划,只有我和阿米莉亚沦落到了难以跟上脚步只得做帮手的地步。身边有人可以讨论一些普通的、与宇宙无关的问题,他们有时间聆听我自己的那些平凡的问题,这样的感觉很好。比如说我第二次成为谋杀者。不管她是多么的罪有应得,多么的咎由自取,扣在扳机上的仍然是我的手指。我的脑袋里装满了她在最后那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无法抹去。
我不想跟阿米莉亚提起这件事,现在不想,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
雷萨和我坐在夜色中的草坪上,试着分辨几颗隐藏在城市炫目的灯光和烟雾中的星星。
“这件事不可能像那个男孩的事情那样严重地困扰你,”他说,“如果真有人罪该万死的话,那就是她。”
“噢,得了吧。”我说着打开了第二瓶啤酒,“从实质上来说,不管他们是谁或者他们干了什么,都没有什么不同。那个男孩仅仅在胸口多出了一个红点,然后就倒在地上死去了。加维拉呢,我把她的肠子、脑浆和那该死的胳膊轰得撒满了走廊。”
“而你在不停地想着这件事。”
“无法控制。”啤酒依然很凉,“每次当我的胃咕噜咕噜叫唤或者有点疼痛的时候,我就会看到她腹腔爆裂的那一幕,同时想到在我的身体里面也有同样的东西。”
“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来没有看到因我引起的这样的场面。这有很大的区别。”
我们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雷萨用指尖绕着他的玻璃酒杯的杯沿划了一圈,杯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么你是否还想再试一次?”
我差一点要问他再试一次什么,但是雷萨比我还要更了解自己。“我不这么想。谁知道呢?在你死于其他事之前,你总能找到自杀的机会。”
“嗨,我从来没那么想过。谢谢你。”
“我想你需要振作起来。”
“是的,没错。”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又用指尖绕着玻璃杯杯沿旋转了一圈,“嗨,这是军用玻璃酒杯吗?没有像样的玻璃器皿,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指望赢得了一场战争呢?”
“我们学会了苦中作乐。”
“那么你还服药吗?”
“抗抑郁剂,是的。我想我不会去自杀了。”
我很惊讶地意识到了在雷萨提出这个话题之前,这一整天的时间我都没有冒出自杀的念头了。“事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将自己的啤酒洒到泥土上。雷萨从这声音里面听出了什么——就像机关枪的开火声——他也和我一起洒起啤酒来。
虽然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并没拥有任何战斗部队,但并不妨碍布雷斯代拥有少将的军衔。而在那些和他拥有同样信仰的信徒中间,还有一位菲利普·克雷默先生,他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副总统。
克雷默坐着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头把交椅。在继安德鲁·约翰逊之后最窝囊的总统疏于管理的情况下,克雷默得以允许授权布雷斯代执行两项无耻的行动。其中之一就是,临时军事征用位于帕萨迪纳的喷气推进实验室,实际上就是要阻止任何人按下可以中止木星工程的按钮。另一个行动则是,在不与美国交战的国家巴拿马组织一支由他控制的“远征军”。当议员们和司法部门对这两项显而易见的非法军事行动表示为不满、怨声震天时,参与此次行动的士兵们已经锁定目标,整装待发了。
征用喷气推进实验室行动非常简单。一支护航军队凌晨三点赶到那里,赶走了所有的夜班工作人员,然后将这个地方封锁了个密不透风。律师们和美国少数顽固的反军事派人士对此欣喜若狂。有一些科学家认为他们高兴得有些太过早了——如果这些士兵在这个地方把守上两周的话,宪法就将成为一纸空文了。
攻击一个真正的军事基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一位陆军准将对战斗命令提出了疑问,几秒钟之后就暴毙身亡,是被布雷斯代将军本人处置的。此次行动派出了一个猎手/杀手排和一个辅助连,从科隆经过短途飞行到波特贝洛,名义上是去镇压一支反叛的美国军队的起义。出于保密原因,他们不得与波特贝洛基地进行任何联系,除了这场叛乱局限在中央行政指挥大楼之内,这条信息外,他们一无所知。他们的任务就是控制那里,等待命令。
负责此次行动的上校发回一条询问:既然这次起义的范围如此之小,为什么不把这项任务分配给已经在这个基地上的军队去完成?但他没有收到回复,将军本人已经死了,所以这位上校不得不假设整个基地的军队都是潜在的敌人。地图上显示三十一号大楼距离水域很近,所以他临时制订了一套水陆两栖进攻方案:兵孩们要从这个基地北部一处荒废的海滩下水,在水中跋涉几英里。
在邻近海岸的水域里前进,避开潜艇防御系统,这将成为这位上校的报告记录中一处重大失误。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兵孩与兵孩之间正相互对抗。两个兵孩从水中走出来,蹲伏在海滩上,朝着两个警卫兵孩射击。另外一个警卫兵孩在大楼的一角犹豫不前,准备加入到战斗中,同时密切注视着前方。
显然,还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摇了摇雷萨的肩膀,想引起他的注意——他被这场战斗中的烟火吓呆了——并轻声地对他说:“蹲下!跟着我!”
我们低下身子慢慢地挪到一排灌木丛旁,然后猫着腰朝大楼的前门跑过去。在门前巡逻的警卫看到了我们,放出了示警枪——或者是没有瞄准的一枪——子弹从我们头顶上方飞过。我朝着他大喊“箭头”,这是今天的口令,显然这口令起了作用。不管怎么说,他不应该一直盯着我们这个方向,我会另找个时间教训他一顿。
我们两人刚一起挤进狭窄的门里,就像一对滑稽戏演员一样,迎头碰上了一个失明的兵孩,就是加维拉弄坏的那个。我们没有把它送出去维修,因为我们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而且在我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场战争中之前,四个兵孩好像也足够了。
“口令。”有人喊道。我说“箭头”,雷萨也帮着说“制箭工匠”,这是一部我错过的电影名——不过,也算是接近了。跪在接待处后面的这个女人充当着兵孩眼睛的角色,她挥了挥手,叫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蹲下身挪到她的旁边。我没有穿军服,“我是克莱斯中士。谁负责这里?”
“上帝啊,我不知道。也许是萨顿。是她叫我来这里,替这个东西观察周围的。”我们身后的大楼外面传来两次巨大的爆炸声,“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被友方军队袭击了,我就知道这些。也许是敌人最终控制了我们的兵孩。”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意识到进攻者们一定会速战速决的。即使在基地里再也没有其他兵孩,我们还应该有空兵孩随时待命。
她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空兵孩都到哪儿去了?它们现在可能被扰频了。”
这话没错。它们永远都在岗,永远处于接驳中。有没有可能它们被接管了?或者受命不许干预此次行动?
在三十一号大楼中没有任何类似“操作室”的房间,因为他们从来也不真正在这里指挥战役。这个中士说萨顿中尉在食堂里,于是我们就朝那里赶去。食堂是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如果外面的兵孩们要把这栋建筑大卸八块的话,恐怕这里会和其他地方一样不安全。
萨顿正同莱曼上校和潘中尉坐在一张桌子边,这两人都已经安装了接驳插件。马蒂和佩戈尔将军坐在另一张桌子旁,他们也接驳在一起;旁边坐着焦急不安的托普和中士长吉尔帕特里克。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警卫和没有接驳的机械师拿着武器,蹲伏在四周等待着。我看见阿米莉亚和一群文官躲在一张沉重的金属送餐桌下面,朝她挥了挥手。
佩戈尔断开接驳,把电缆递给托普,托普接驳了进去。“发生了什么事,长官?”我问。
出人意料的是,他认出了我。
“我知道得不多,克莱斯中士。他们属于盟军部队,但是我们无法联系上他们,就好像他们是从火星上来的一样;而且我们也无法动用任何营队或旅队的兵力。
“拉林先生——马蒂——正试着搞乱他们的指令结构,就像他们在华盛顿对这里所做的一样。我们有十个机械师在线待命,不过并不在操作室中。”
“那么他们可以控制兵孩,只是做不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来。”
“四处走动,使用简单的武器。也许他们所要做的只是让那些兵孩或者站在那里,或者躺下,就是不能攻击。
“我们的空兵孩和水兵孩通讯系统被切断了,显然此次进攻只针对这栋大楼。”他指着另外一张桌子,“潘中尉正试着修复通讯。”
又一记爆炸声传来,震得餐盘“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你想没想过有人应该注意到这一切?”
“是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栋建筑是因为要执行一场高度机密的仿真演习而被隔离起来的,而他们会以为所有这一切骚乱都是刻意制造的训练效果。”
“直到他们真正发现我们从世界上蒸发掉才会明白。”我说。
“如果他们打算摧毁整栋建筑的话,他们应该在交战的第一秒就那么做了。”
托普断开了接驳,“该死。请原谅,长官。”楼上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我们完了。四名兵孩对抗十个敌人,我们根本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