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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唇角,道:“如果我不想走呢?”
十七:“……”
他静默片刻,没有意外,平静道:“我和你一起。”
一起留在此处,埋身土底。
如果这是西黛尔想要的。
——这人是个疯子吗?!
她漠然地想,已经平静如死灰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恼怒。
蘑菇汤的气味还萦绕在四周,她愠怒挥手,打翻了这碗汤,听见汤水泼洒在地上的声音那一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向旁边推了一推。
热乎的汤汁没有泼到西黛尔身上。
“你是有什么病吗?”她甩开十七的手,忍不住心中躁郁,冷笑道:“你想要带我一起离开?”
“愚蠢。”她充满恶意和讥诮的嗤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不是什么学生,我是个坏人,在外边杀人无数无恶不作,只要有好处我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不会感激你,”她恢复了冷漠道:“你清楚吗?”
十七护着她的手没让滚烫汤汁洒上去。
他安静听完女孩凶狠冰冷的语气说出的这些话,点了点头,道:“我清楚。”
十七并不了解西黛尔。
他清楚这一点,无比清楚——
“但这不重要。”他说,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用布料擦拭地面上蔓延开的湿迹,开始思索怎样快速让这里恢复干燥。
西黛尔:“……”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触动了哪个敏感区域,只是面对十七的这种态度她也实在无话可说,最终也只能急促的冷笑了一句。
“你随意。”
她漠然道,扭过头不再说话。
十七真的没有走。
外边天色愈发诡异,空气中潮气越来越重,但预料中的雨水却并未来临。
两人就这么在这里……住下了。
这里没有白昼黑夜之分。
西黛尔迷迷糊糊地睡着,在半梦半醒之间,混沌不知外面的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
有次醒来,似乎有人给她搭了件衣服。
她没去理会,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眨着一双破碎的蓝玻璃般的眼睛沉默的在黑夜中黯淡。
她在黑夜中漫无目的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或许是怕西黛尔一睡不醒。
十七总在她有片刻清醒的时候,试着和她讲话。
——他想和西黛尔交流,又不知道从哪里找话题,最终想起自己尘封多年的过去。
他会试着磕磕绊绊和西黛尔讲话。
在沉谧死寂的黑夜中,少女蜷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角落,他也坐在一旁,修长的腿曲起不太方便,他便懒散的放开了坐,在满目漆黑中静静侧眸,凝望西黛尔。
她萎靡蜷缩,像是一朵苍白枯败的花。
他在旁边安静守着,却并不是因为感情——
两人之间正如西黛尔所说,还没有任何深入的感情。
十七有些窘促——
他不像是在和西黛尔袒露什么,只是在默默地回顾自己的从前。
“我去过很多地方。”他说:“美洲亚洲澳洲的大部分国家……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他还记得西黛尔说自己不喜欢出去旅游,所以也没有见过太多风景。
空气中一片寂静,女孩态度漠然,恍若无闻,只有和缓的呼吸声。
十七也不太在意,他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中国……”他说:“那里风景很美,或许你会喜欢。”
十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国家,只是看见西黛尔,下意识先想起来。
十七记得那里很安全,干净又漂亮,但他对中国的印象只有十几岁时的匆匆一瞥。
据说他是三四岁的时候被从中国拐走,以前应该也有中国国籍,但他没去和曾经的父母相认。
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以前有个姐姐。”十七声音平淡,像是即将消弭长夏的细雪,碎碎的冰凉落在地上。
他回忆时的语气很奇怪,说不上是哀恸、怀念,反倒像只是平平无奇在谈论某件普通的事。
那时他在缅甸,隔壁紧挨人妖国度,黑势力控制中下贫民,黄赌毒形成产业链。
那个女人比□□了数十岁,她有着漆黑头发和苍白大腿,手臂上纹着刺青,经常吞云吐雾地抽烟。
姐姐是风俗产业中的小姐。
那时他还很小,大概七八岁。
因为是个小孩,不容易引起别人警惕,经常被支使做各种地方势力上的“行动。”
当然结束后,也会有报酬。
女人说她把十七捡了回来,对十七有恩,她生活不如意,所以吸烟后神志不清时总喜欢动辄打骂自己捡回来的小孩儿,像是对待一条小猫小狗。
有时候她清醒了,跌跌撞撞爬到厨房,看见小孩儿垫着砖站在锅灶前做饭。
她会红着眼睛抱住十七一阵呜咽,对小孩儿温柔以待。
窗外是连绵枪鸣和炮轰声,转过街的小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零碎的死人,鲜血慢慢浸染地面。
他们死状凄惨,虐杀的视频被放到暗网上供人取乐或牟利。
他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没人教他任何东西,小孩子只能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然后把所有想法深藏内心。
“后来她死了。”
他淡淡说,像是在说一片枯叶的掉落。
时间太久,他忘记那是什么光景了,只记得有很多血,姐姐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在这之前,姐姐和他说过最多的话。
“你要活下去。”
这个出卖了自己一切的尊严和底线,每天混混沌沌生活的女人,这么对十七说。
她重复过许多遍这句话。
活下去就好了。
这样,已经是胜利了。
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仅有的成年人教给他的所有人生经验。
十七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但他还是沉默了。
姐姐死后他在东南亚一带停留了很久。
那个女人吸的不是烟草是苦卡,为了戒毒他费了一番时间,在十五六岁时他去了中国,看着陌生的干净的街面发呆。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从玻璃橱窗内传来的,他听见一个男人夹着嗓子发出低沉的声音。
“欢迎来到缅甸北部,我生长的地方,娇贵的小公主!”
少年罕见地懵了一下。
他想起缅北那个地方,贫穷落后、不通教化、脏乱、血腥、暴力、终日炮火连天,所谓的金三角的毒枭老大可能下一刻便会被炸弹将他的头颅轰出墙外。
那是一块腐肉,被鲜血、痛苦和罪恶滋养。
它不能开出花,只有无尽的恶臭。
那时他想。
如果,有一天,他有一个“娇贵的小公主”。
他不会愿意让她去那里,哪怕是他生长的地方。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喜欢的事物带去那种地方呢?
彼时十七还不理解“娇贵的小公主”代表什么,他能听出这或许代表着喜爱,但他没有过喜爱的东西,也没人教他正常的世界中,正常的感情。
当然,他现在也不能理解什么是喜欢和爱。
他只是在想。
人们应该会送给喜欢的人一朵花,漂亮炫目,清香四溢。
而不是带其去看在腐肉上滋生肮脏与罪恶。
那天下了雪,他低头踩着雪,“咯吱咯吱”一路走过明亮繁华的商业街和干净整洁的小区。
他在一个路灯旁坐下歇息,身前是不知被谁遗落的摆摊的布块,上边七七八八散落着小玩具和首饰。
满天雪片飞舞。
他盘膝坐在地上怔怔地发呆,一个女人拉着自己六七岁的小孩匆匆经过,扔下一张红彤彤的钱。
女人带着孩子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折返,从小摊上挑了个玩具塞进孩子怀中。
女人误以为十七是出来摆摊的少年。
十七看着这对母子走远,倏然意识到这里不适合他。
十七来此也没有寻亲的意识,但也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的父母如果还活着,大概不会接受他这样一个人。
于是他平淡的起身离开,转身去了美国。
十七不想和西黛尔讲自己的过去,并不是认为自己很悲惨,而她是住在象牙塔中的小公主。
他只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会导致心情不愉快的东西。
……他想给她美丽的花,而不是展示带着血脓的伤口。
她应该永远开心、活泼、笑意盎然、热忱于一切。
可是如果她不再热烈,那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她就好了。
人都有活下去的欲望,但十七没有,他还在认真地活着只是因为姐姐让他好好活下去。
船只出海需要定锚,可是十七没有锚点。
他漫无目的在海上游荡,或许下一刻便是被海崖或者海浪席卷。
直到那一瞬,西黛尔向他伸手。
从此以后,她便是他的方向。
璀璨耀眼如太阳的是她,蜷缩在破碎躯壳中的灰暗灵魂也是她。
西黛尔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
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便拿她当什么样的人看待。
然后,一切其他,都一如既往。
十七去除自己认为没有必要说的东西后,倏然发现自己的过去似乎极乏善可陈。
他三言两语便说完了。
十七:“……”
西黛尔的呼吸轻浅却平稳。
他犹豫了下,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黑压压的天色一如既往。
空气潮湿,却没有如他预料的下雨,或许在外边的经验对于这里并不合适。
他折身,来到西黛尔身边。
女孩子依然抱臂缩在角落,青年犹豫了下,半蹲下,保持平视的距离,轻声开口。
西黛尔听见十七的声音。
“窗外没有雨。”他说:“我可以带你离开吗?”
——这个人真烦。
西黛尔想,她又冷又累,如果不是看不见了,她现在只想挥着撬棍和他打起来。
可是他真的留了下来,留了很久。
她厌倦极了,想要十七从她身边消失。
但这里也不属于她。
哪怕是因为她,才有了这方里世界。
女孩慢慢抬起头。
她扯了扯苍白干裂的唇瓣,带着几分冷倦的嘲意:“你能带我去哪里?”
十七只是个普通人。
武力值高在这种地方有什么用?他甚至分不出人和鬼。
“可以吗?”
十七并未回答,只是低低的,重复的问了一句。
“随你。”
西黛尔冷冷道。
她很少无缘无故对人这么挑着刺儿说话。
她忽然笑了笑,像是在嘲笑十七的天真,幽幽道:“可我现在没力气走路,你要背我吗?”
西黛尔没有说谎,不知是不是眼睛瞎了的后遗症,她全是都很虚弱,加上看不见,她根本不可能正常的攀爬过那些树木丛生的山坡。
西黛尔只是有心激怒十七,她根本不明白十七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
救她有什么好处么?
没有。
她觉得这人很奇怪。
然而下一刻,她听见十七似乎笑了一下。
“好。”他毫不犹豫应道。
西黛尔:“……”
他们离开了。
离开前十七为西黛尔打水把脸上的干涸血迹,小心擦拭干净。
西黛尔伏在十七背上时,还在忍不住思考——
她到底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青年看上去清瘦,衣料下的脊背却隐约透出坚硬的轮廓。
她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搭在青年身上,放下怒气后,心中倒也没什么其他的波澜起伏。
……无论去哪个地方都一样。
她漠然地想。
不会有任何改变。
带着她,无论是谁都走不出去这里。
精神上冰凉的困倦又涌上来。
西黛尔怠倦地垂上眼帘,昏沉沉的睡意涌上来,她又恢复了混混沌沌的状态。
她陷入了沉重困乏的黑色中。
……
伏在别人身上的颠簸感消失了。
西黛尔记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她还带着几分困意迷蒙睁眼,在看见无尽的漆黑时才想起自己已经瞎了。
她躺在一个……柔软的床上。
床铺软和,馨香,似乎有很多人个人一齐涌上来,脚步声繁重嘈杂,还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牵起她的手腕,给她挂上一圈线绳,绳子上坠了个塑料牌子。
那人揉了揉她的脑袋,俯身在她耳侧轻轻说了一句话。
西黛尔没有听清。
那个人离开了。
那个人是……
是十七吗?
她怔怔睁着眼睛,还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沉重汹涌的睡意袭来。
西黛尔重新陷入了沉睡。
人群似纷纷散去,在一张白色病床上,金色女孩脸色苍白,安静地躺在上边,似乎陷入沉沉睡梦。
一旁的白色小几上,摆放着水杯、药片和花瓶。
女孩手腕上,一根红色手绳上拴着一块代表病人身份的塑料牌子。
“七十四号。”
微风吹动没有合拢的门,窗外日光明媚洒进来。
“咔次咔次……”
病房门上,一块牌匾异常显眼。
——宫田疗养院。
第141章
须田恭也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是在羽生蛇村的宫田医院。
那时他正坐在一楼大厅的凳子上。
包扎完伤口后。
名为恩田美奈的女护士温柔的对须田恭也笑了笑,转身离开。
须田恭也郁闷的摸着手臂上伤口,百无聊赖去往宫田疗养院的后院中。
他准备沐浴一下太阳。
然后,他便在后院花园中,看见了二楼那个向阳窗口处的金发少女。
他怔住了。
须田恭也,一个就读于中野坂的普通男高中生。
然而,在这一天里,他却接连见到了两个让人惊艳的少女。
女孩金色长发被人挽成两个发结,闲闲散落在身前。
她肤色是透明的苍白,下巴很尖,没有一点多余的肉,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看上去娇弱羸瘦。
她似坐在窗后,向阳的窗户被打开了一半,斜斜的日光照进去,少女冷淡的面容上一半金辉,一半暗沉。
光晕交错间,女孩眼睫微抖,密匝匝的鸦羽掀起,露出两颗精致却破碎的幽蓝眼珠。
像是被砸碎的宝石,冰蓝色碎纹密布在瞳仁上,美感和惊悚交织,让须田恭也瞬间从这份美貌中回神,他心中幽冷。
——这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女孩神色漠然,幽幽坐在窗台边,明明处在日光下,却轻盈又脆弱,像是空中漂浮的细羽。
她那两颗骇人的眼睛无比木然,看上去……就像个瞎子一样。
正巧护士美奈从后院中路过,须田恭也止不住心中好奇,
向护士询问那个少女的消息。
“你说七十四号?”美奈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她已经住了两天了,入院手续是送她来的男人和院长交接的,相关事宜我不太清楚呢。”
“不过。”温柔的护士轻轻微笑:“我建议你不要和她接触哦。”
“外来人,你知道宫田医院的别称是什么吗?”护士说:“这里又叫宫田疗养院,是专门收容和治疗精神疾病患者的地方……”
“至于给村里人看病,比如我给你做的包扎——可不是我们主营的科目。”
须田恭也懵了。
这里竟然是……精神病院?!
他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窗台边的少女,小声问:“她眼睛是坏掉了吗?”
美奈:“她是个盲人。”
“而且不止眼盲。”她想了想,补充道:“她看上去就像个不会动的人偶。”
“不过是宫田院长为她办理的入院手续。”美奈道:“我们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病。”
护士又走开了。
只留须田恭也,还在原地怔怔看着金发少女发呆。
——她也是个盲人?!
因为对历史民俗感兴趣,男高中生须田恭也在查到传闻中的羽生蛇村可能存在的地址后,便兴冲冲赶了过来。
据说,羽生蛇村曾经经历了一场惨无人寰的大屠杀,无数村民死于这场屠杀。
这场血腥的屠戮,也是导致羽生蛇村消失在历史上的重要原因。
然而,须田恭也没有想过——
羽生蛇村竟然没有失落,它还存在,在深山老林中生存、发展、且居住的人还不少,甚至连医院这种大型设施都有。
对于一个隐蔽在山林中的落后山村,这是一件称得上奇迹的事情。
须田恭也十分好奇。
但他也看出来,在这个小村落中隐藏的秘密。
在刚刚进入羽生蛇村时,那时的天色不知为何,阴霾压抑,黑云压低,像是要下雨般。
他在村落的附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黑衣少女。
少女和精神病院中的女孩不同。
她似乎也是日本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旁还有一只白狗。
初见时,须田恭也只模糊看见少女在用石块狠狠砸击地上的什么东西,听着声音像是肉块和石头的撞击声。
后来,少女抬头发现了他——
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
少女似十分惊恐,和须田恭也短暂的对视后,转身逃走了。
但在这一瞬间的对视中,须田恭也发现了少女的眼瞳似乎不太正常。
黑衣少女是个盲人。
后来的事情,须田恭也记不清了。
不知为何,在黑衣少女逃走后,他本来想上前查看黑衣少女到底在砸什么东西。
但他走了两步后,忽然眼前一黑。
然后,他从山崖下醒来,手臂轻微骨折,身上多处擦伤,身边还有辆报废的汽车,车钥匙散落在手边。
须田恭也觉得自己似乎丢失了一份记忆。
他大脑隐隐作痛,可什么也想不起来,无奈只能先进入羽生蛇村落脚。
他进入羽生蛇村时,天色已经明朗。
须田恭也找到了医院。
这里的医院设备简陋,他只能做了简单的检查,把手臂包扎好。
须田恭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脑震荡了,但他只要一思考关于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便会头疼。
最终,他决定先放弃思考,把伤养好。
在这期间,须田恭也打算在羽生蛇村长住。
他兴致盎然——
既然,还没有探查出羽生蛇村的真相,自己身上又发生了如此诡异蹊跷的事情,再加上突兀遇见的那两个眼盲少女……
这一切都勾起了须田恭也强烈的好奇心。
气血方刚的少年行动力极强。
他想到便要去做,毫不犹豫跑去找医院的护士长恩田美奈——
“请问,”少年期期艾艾的围着美奈转圈,真诚发问:“我可以去拜访那位七十四号小姐吗?”
据说没人知道七十四号的名字。
须田恭也便自己给那个金发女孩起了个代号——
七十四号小姐。
恩田美奈诧异抬头,显然不能理解须田恭也的想法。
但在他死缠烂打加上真挚保证后,她还是无奈点了点头。
“不过,要先询问那位病人的意愿。”美奈蹙眉,叹了口气,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成日不说话,瞧上去阴沉沉的——”
不过,这样的状态确实让人堪忧。
如果有个人能和那个七十四号病人说话,打开她的心扉,让她活泼一些……或许,对她的治疗也是件好事?
恩田美奈不太确定的想。
第142章
“咔次咔次……”
廉价的白漆铁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轻盈脚步声逐渐走近。
脚步声很熟悉,前轻后重,十分有韵律。
是那个护士。
“今天怎么样?”
她走过来,熟练的用温度计测了测西黛尔的体温,俯身,带着些许馨香的吐息慢慢接近,温和的低声问:“要不要下去活动一下呢?”
她今日喷了香水。
浓郁甜蜜的柑橘香味在西黛尔身侧氤氲。
名为“恩田美奈”的护士小姐微笑着将一杯温水递至窗侧的金发女孩唇边,她看见少女苍白脸上枯燥起皮的唇角。
“下边阳光很好呢。”她说:“喝点水,下去活动一下吧。”
“后院里的花也开了。”
说完这句话,恩田美奈倏然想起这个病人是盲人,她看不见。
于是她连忙接口道:“花朵都很香,形状也很美呢——”
多活动些,也对身体有利。
七十四号病人被送来时,身体似很虚弱,可是将将养了两天,大概是好些了的。
可七十四号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虚浮,让恩田美奈也拿不定主意。
她一番劝说下来,金发女孩却纹丝未动,冰裂的瞳仁空洞平静,苍白指尖安静蜷在衣袖中。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晒太阳。”美奈有些无奈,但她毕竟经验丰富,场面并未冷下来,她很快便笑着说:“可是花园的光照会更好噢。”
被送进宫田疗养院后。
这个女孩每天都会在窗边,安静坐着。
哪怕她什么也看不见。
恩田美奈最初不能理解。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窗边的光照是房间中最好的——
七十四号每日都坐在这里,是……想晒太阳吧?
她说了这句话,七十四号终于有了动静。
少女慢慢抬起眼睑,平静神色没有波动,只是唇瓣轻动。
七十四号淡淡说:“这个房间不是落地窗吗?”
这间病房不仅是落地窗,还很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案几和一面窗户,几乎没有别的地方。
换言而之,她也只能坐在窗前。
恩田美奈:“……”
啊这。
她顿时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时,却惊喜看见七十四号病人轻不可见的微微点了点雪色下巴尖。
“下去……”少女微微偏头,呆滞却瑰异的瞳眸静静望向恩田美奈。
恩田美奈一怔,不知为何,脊身忽然涌上一股幽幽凉意,全身汗毛倒竖,止不住的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和病人对视。
她忽然有种错觉,这个少女正在透过某种东西凝视自己……
但这人明明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能用什么东西看见别人?!
心脏在胸膛间砰砰乱跳,震声如雷,护士纤手轻捂小腹,微不可查的紧张了一瞬。
在刚刚对视那一霎,她心底竟然……有密密匝匝的恐惧浮上。
那恐惧逼得她不得不移开眼。
好像再对视下去,便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下去。”见空气陷入沉默,少女又轻轻重复一遍。
——她答应了。
“好。”恩田美奈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暗恼了一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护士,怎么会被这个一个小姑娘吓到。
她复看向西黛尔,温声道:“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去找轮椅和几个人,把你推下去吧。”
病人肤色苍白无力、身体又极瘦,下巴都成了个尖。
恩田美奈心中没底,以七十四号这个身体情况,万一走了两步晕倒也不是没可能——
恩田美奈提议完,见少女没有反对。
她连忙联系了几个小护士,搬来具轮椅,让西黛尔坐了上去,从楼梯一路护着到大厅。
“后院中花开了很多,有喜欢的可以摘回去养着哦。”
美奈最后和七十四号病人说了一句话,这才起身离开。
她并未走远,而是细心找了两个站岗的职员盯着点后院中的病人。
又对跃跃欲试的须田恭也叮嘱:“她身体不好,你别冲撞了她,如果病人有不耐烦了,一定别纠缠,让她好好静养。”
恩田美奈不放心,多说了几句。
“她是个精神病患者,你说话也注意些,千万别惊着她了。对了,还要注意你自身安全——”
不知为何,美奈现在想起那个少女,心中仍是一阵心悸。
她不由自主喃喃道:“她可能具备高强度的攻击性……”
美奈心中倏然一寒。
她不由自主想到——
宫田院长到底为什么要和她们这些护士保密七十四号的疾病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