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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七十四号真的是具备高攻击性和危险性的精神病人?!
恩田美奈越想越慌。
她脸色白了不止一度,抬头看见须田恭也已经欢快奔向后院花圃旁边的少女。
她顿了顿,心中踌躇片刻,决然转身离开。
——不行,她必须要找宫田院长问个清楚。
决不能……放任,这个不明不白的少女,留在医院。
她想。
须田恭也近距离见到了那个让他一眼惊艳的少女。
纵使苍白又瘦弱,也无损她的亮眼。
少女不似这种小山村中能够生长出来的人。
何况她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须田恭也好奇凑近,想起护士叮嘱自己的话语,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有人过来了。
他挠挠头,不知怎么开口,须田恭也并不是个高情商的人。
他只是个普通的男高中生。
须田恭也想了想,试着打招呼:“嗨。”
“你是羽生蛇村的人吗?”他试探着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吗?”
团团鲜艳花簇中,冰雪肤色的少女格外突兀。
她安静睁着一双瑰异的破碎眼眸,略有频律,每隔一段时间,便轻轻眨一眨。
雪白消瘦的下巴尖静静伫凝在空中,金色长发也纹丝不动,好像一具雕塑。
美丽的金发姑娘没理他。
须田恭也不觉尴尬,他嘿嘿傻笑两声,继续说:“我看你不像是羽生蛇村的人,你也是游客吧?还是过来探险的?”
羽生蛇村没有外国人,须田恭也早便从护士那里得知,他只是想挑个话题,见女孩不接话,他自己顺着话题说下去——
“我是看了网上的传言,才来羽生蛇村探险的。”他试着靠近女孩,见她没反应,心中雀跃了下,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也看过论坛上那些帖子?”
“我给你看——”
他兴致勃勃想掏手机,掏到一半想起,面前这个女孩是个盲人。
于是兴致勃勃的手又失落垂下。
不过须田恭也没放弃,他绘声绘色讲起来。
“据说,有人见过羽生蛇村的一个屋子里,有个老婆婆穿着染血的衣服,到处乱爬……”
“羽生蛇村的一个小女孩,跟着家人去爬山,结果爬到一半就消失了,后来再没人见过她……”
“所有想探究羽生蛇村的人,都遇见了意外,全部下落不明——”
“不过我相信我是个例外。”
他洋洋自得道。
“毕竟,”须田恭也说:“那些事情大概都是以讹传讹罢了,谁能想到羽生蛇村中还居住这么多人呢?”
他高高兴兴和女孩子讲了许久的话。
终于得到了一点回应。
少女似乎轻轻扬了扬下巴,虚无双眸对准须田恭也看见她的那个窗口。
“可以推我走一走吗。”
她声音也很轻,很平淡,明明是问句,却听不出来办法诉求的意思。
仿佛,别人是否答应都无妨。
须田恭也:“当然。”
他连忙从半蹲起身,走到少女身后,握住轮椅向前推去,一边推一边问:“你是因为什么才来到羽生蛇村的啊?”
须田恭也有心打探羽生蛇村的秘密,他面上不信这里有古怪,心中却在一直琢磨自己失去的记忆。
对女孩的问句也带着几分自己的小心思。
少女没有回话。
她只是安静坐在轮椅上,露出半截雪白纤细的颈。
看上去柔柔弱弱。
须田恭也推着她走了半圈,听见她轻轻问:“医院的围墙,很高吗?”
须田恭也看了眼围墙,纳罕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高,两三米吧。”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须田恭也想不出来话题了,他有些沉默的推着少女绕了后院一圈,又回到了花圃旁边。
然后,少女问了第二个问题。
少女的眼睛坏掉了,她看不见。
所以她沉默了许久,直到再次闻到浓郁甜蜜的花香时,她才轻声问身侧的人。
她说:“院里的柑橘开花了吗?”
身侧的人似怔了一怔,少年声音清脆,带着几许疑惑。
须田恭也小心翼翼回话:“院子里……没有柑橘树。”
而且现在也不是橘子树开花的季节。
须田恭也奇怪地想,他想起少女是个精神病人……难道,是她病状发作了吗?
少女默然。
半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说。
七十四号病人回到了属于她的病房。
但她不再如以往几日一般,安静宛如人偶。
“我要见宫田院长。”她淡淡要求。
轮椅上的少女面色苍白漠然,只是手中牵着一枝艳丽的花,花叶馨香。
她双眸无神,安静空洞的俯视前方,细白手指似无意般轻轻捻动怀中那枝花。
介于七十四号病人的特殊性,护士很快上报院长。
宫田院长也很快赶来了。
他来时还穿着一袭白大褂,双手插兜,带着和煦微笑进门——
哪怕病人看不见。
他蹲下身,微笑着问面前双目空洞的金发少女:“西黛尔,发生什么了?”
宫田院长知道七十四号病人的名字。
“我头发长长了。”少女闲闲摆弄着手中花枝,淡淡道:“你帮我修掉吧。”
面对这种奇怪要求,宫田院长竟然也并未诧异。
他微微一笑:“好。”
他起身,推着西黛尔坐着的轮椅,来到盥洗室,让女孩面对镜子。
他双手灵巧为少女解开发辫。
男人白色的袖扣在少女脸侧摇曳。
轻淡的柑橘香甜传来。
平滑明亮的镜子中,倒映出少女遍布冰蓝色碎纹的瑰异瞳仁。
她眼型极美,可眼中无神、呆滞、没有光泽。
只是在镜子瞬间的折射中,仿若透露出瞬间的流光溢彩。
她轻轻捻动手中花枝,无神遥望镜子。
她说:“医生。”
“嗯?”
“医生,”她敛起眉目,声线平淡:“也会杀人的吗?”
宫田院长停留在女孩脸颊的手微微一僵。
他抬起眼睛,看向镜子中的女孩。
停留在女孩手指间的一枝红色细瓣石蒜花,正释放出淡淡的柑橘香甜。
第143章
“医生怎么会杀人呢?”
宫田院长的手只是略略停顿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继续为少女解着发辫。
他微笑说:“医生是救人的职业。”
——怎么会杀人呢?
雪白明亮的镜子中,倒映出宫田院长幽冷双眼,他唇角勾起,眼角肌肉似抖了一抖。
镜中少女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淡,甚至分不出是真心想笑,还是只弯了弯唇边。
只是她进入医院后,从来便没笑过。
宫田院长不自觉怔了一怔。
“杀人是不对的。”
“不要杀人。”西黛尔很淡的笑了一下,她轻声说:“被你杀掉的人,会回来找你的。”
少女态度如此认真,宫田院长一时竟分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讲真心话。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阴沉下来,随意地把少女头绳仍在一边,拿了梳子给她顺头发。
他一边顺,一边含笑问:“真的吗?”
男人笑声依旧和煦,只是眼神愈发冰凉。
“嗯。”西黛尔应道,她“凝视”镜面,眉目间神色漠然,仿若只是在谈论一件平常事情,慢慢开口:“那个人已经来找你了。”
“她站在你身后。”
“她以前应该很漂亮,现在很丑。她脸肿了,舌头从紫色的嘴唇里吐出来,舌头很长,吊在胸前。”
“你身后全是泥土渣,应该是她跟着你走过来时掉落的,她身上全是黑色的土渣。”
“好像刚从土中爬出来。”
“嗯……。”
“她不是走来的,她的脚尖不在地上,是竖着的,虚虚飘在空中,手臂也抬在空中,搭在你肩上,指甲缝里也全是泥。”
“她一直在看你。”
“你不回头看看她吗?”
少女神色平淡。
她每说一句话,宫田院长的手便不自觉握紧了些。
她描述得太真实,几乎让男人差点以为她真的看见了自己身后的鬼魂。
强迫自己听完最后一句,他强忍转身的欲望。
——世界上没有鬼魂。
“对了。”少女轻轻说:“你不转身也没关系,镜子里也能看见的——”
宫田院长下意识抬头。
他浑身一震。
镜子中,倒映出来的恍若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张恐怖的、熟悉的女人面孔。
女人的脸青紫肿胀,鲜红长舌垂在身前一摇一摆,怨毒的神情充斥了那张恐怖面容。
他悚然瞪大眼,紧捏着梳子的手指发白,下一刻,宫田院长狠狠摇头,再睁眼时镜子什么都没有。
——只是自己吓自己的幻觉罢了。
他冷冷的想,手指却越捏越紧。
镜中的盲人少女双目空洞幽冷,唇边似抿出一个不知惨淡还是森然的弧度。
让宫田心中瘆然。
“西黛尔。”宫田院长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氛围,他目光阴翳地俯下身,冰冷目光凝视着少女的脸,他说:“说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要仗着……你的男友,”他顿了顿,“便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他确实杀了恩田美奈。
在昨夜。
然后,他将那个还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埋进了后院花圃。
他没有办法,可那个女人闯入禁忌之地,发现了羽生蛇村最大的秘密……
他也不想杀恩田美奈,但别无他法。
宫田院长清楚羽生蛇村的一切秘密。
因此,他才明白——
世界上没有鬼。
因为羽生蛇村中,埋藏着的东西远比恶鬼可怕。
宫田院长话语中含有些许冰冷威胁。
少女眉目似拢起几许茫然和痛苦。
她微微抬首,自言自语般轻喃。
“我不该说谎……”
“可是,医生——”她说:“这座医院的地下,真的好吵……”
“你听不见吗?它每时每刻都在怨恨地扭曲地哭喊,吵嚷、凄厉的叫喊……”
“吵得我睡不着。”
她神色迷惘、痛苦又无措。
宫田院长神色晦暗,死死盯住这个盲人少女。
他强压心中震惊和起伏不定,思维却混乱起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知道宫田医院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她明明只是个瞎子。
又没有与那个和她一起来的男人接触……她不该知道这些。
“你……”他干涩开口,目光却如看怪物一般紧紧盯住西黛尔。
房间陷入死寂的沉默。
少顷,西黛尔轻声开口。
“这所医院的围墙,高吗?”
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在之前的后院中,她也曾向那个陌生的男孩问出这句话。
宫田紧紧盯着西黛尔,他没有开口。
他想知道西黛尔要做什么。
“别紧张。”金发少女面色平静,她微微偏头,“我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三日前。”少女敛下眉目,轻描淡写般陈述:“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有人在围墙外看我。”
“两日前,他也在那个时间点来了。”
“一日前,他依旧在医院外。”
“可是,今天,他没有来。”
她等了一整天,直到夜色暗淡,再也感受不到别人的目光。
“宫田院长,你说……他会去哪里呢?”
她歪歪头,无神双眸安静注视前方,态度平和。
宫田院长脊背上几乎寒毛倒竖。
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口,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忽然想起那个男人和自己签订的协议。
十七。
那个男人叫十七。
他很危险。
见到十七的第一面,宫田院长的直觉便告诉他——
那是个披着人皮的血腥怪物,甚至不亚于自己医院下镇压着的东西。
但是,也只有这样的人……
才能彻底摧毁羽生蛇村中罪恶的源头。
他将神器宇理炎交给了十七。
十七会将隐藏在村中的“八百比丘尼”,那个长生不死的魔女杀死。
而后,终结羽生蛇村扭曲的、悲哀的历史。
为了这个信念,哪怕杀死自己的女友,宫田也在所不惜。
作为对十七的报酬,宫田医院必须在他去杀“八百比丘尼”时,保护西黛尔。
十七和西黛尔这两个外地人来时,他只注意到十七。
十七身边那个女孩美丽、苍白又脆弱,看上去像易碎的水晶花,毫无威胁力。
宫田几乎从未把这个金发少女放在眼中。
但此刻他发现他似乎错了。
苍白浅薄的女孩只是安静坐在轮椅上,双眸无神、躯壳纤细。
但她平淡的三言两语间,却有仿若有莫名森冷的寒意笼罩下来。
男人咽了口唾液,说不上惊恐、不安还是未知的抵触……他毫不犹豫退开半步,离西黛尔远了些。
“你先好好休息。”他犹豫半晌,说:“等下,我会让护士来照顾你——”
他转身离开了。
十七在羽生蛇村中,寻找“八百比丘尼”的线索。
但他为西黛尔选的病房,是一个迎着医院围墙外的斜坡、有着向阳大窗户的房间。
他会在每一天、固定的时间段,来看一看女孩子是不是还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
但是今天,他没有出现。
——他迟到了。
或者,他缺席了。
但他本不该缺席。
轮椅上的少女漠然抬起眼睫,无神的眼珠似乎呆滞遥望窗外的夜景。
……天黑了。
她闭上眼睛。
眼前仍然一片漆黑。
只是在这份黑黢黢的视野中,缓慢出现了两个移动的光点。
两个暗灰色的光团从楼下慢慢移动上来。
视野仿佛逐渐扩大。
她看见了更远、更深沉的地方。
——那些肮脏和罪孽,藏在这座医院的,地下室。
轮椅上的女孩起身。
她慢慢踱步来到窗边,一阵冷风吹进她空荡荡的病号服,掀起半片衣角,露出女孩瘦骨伶仃的手腕。
她神色冷漠,缓慢垂下眼睫。
一根冰凉的撬棍出现在她纤细掌心。
隔着胸肋间的一层薄薄血肉,她听见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脉间流淌,这一刻世界无比安静。
她也无比冷静。
不论外面的村落发生了什么。
……都不重要了。
西黛尔看不见了。
却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在短暂的失明过后,她似乎……出现了某种异变。
她能够,不通过眼睛,而是用其他的东西,去感知这个世界。
尽管她看不见世界的全貌。
她看见的……似乎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世界。
在今日,恩田美奈找来时。
西黛尔第一瞬间便发现她变了,美奈已经是个死人,虽然她自己还不知道——
身为鬼魂的美奈,仿若一无所知,仍然做着护士的工作。
只是在接触到能看见她的西黛尔时,却涌上无尽的恐惧。
但她……或者说它恐惧的不是西黛尔。
而是,那个“自己已经死去”的真相。
西黛尔站在窗前。
她松手把头发重新扎起。
窗下又飘来一个白色的人形光点。
……这是,她在这里见到的,第二个会散发白色光点的人。
第一个是十七。
但他已经不见了。
西黛尔并不在意。
她双眸空洞,神色漠然。
女孩按捺下掌心的撬棍,从窗户翻身跃下。
——她要进入,医院的地下室,那个肮脏污秽之所。
西黛尔不是去救人。
她已经不在意真相,或者其他的任何东西了。
在里世界的这些天,西黛尔被教会了一个道理。
用一双眼睛和浑身傲骨被粉碎的代价,才得到的经验。
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救世主。
她不会再去当任何人的救赎。
但她依然向那处血腥脏污之地走去。
她要去做一件事。
第144章
须田恭也离开了宫田医院。
现在是夜半时分。
一片茫茫漆黑笼罩大地,冷风吹起地面枯枝吱嘎作响。
男高中生迷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挠了挠头,没想明白自己为何要顺从那个金发少女离开。
但他迟疑片刻,终究没有回到医院。
——在他起夜从后院去向大厅时,和突兀站立在黑暗中的少女短暂的对视上眼神。
昏暗天色中,他只能凭隐约看见的金色发丝和单薄身形辨认出,这是他白日有过交集的少女。
一片寂静中。
少女似乎偏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她纤细单薄的臂弯拢在宽大白色病服间。
她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反正须田恭也没看见她动唇。
但那瞬间,他明白了七十四号病人的意思。
——这个少女让自己离开这里。
他不理解,但自己竟然真的恍恍惚惚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等反应过来时,须田恭也已经站在门外了。
既然已经离开,他也没心思再回到病房,反正身上的伤不严重。男孩踟躇片刻,决定向村落中走去。
天色漆黑,透露出不祥征兆。
须田恭也倏然打了个冷颤,他抬头遥望了下天色,心中隐约不安起来——
总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太妙的变化呢。
他犹犹豫豫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
……
宫田医院,二楼。
一个被院长嘱咐来“照顾”七十四号病人的护士懒懒打着哈欠,来到七十四号的病房。
但她并未进入房间,只是伸手摇了摇房门的把手。
“咔擦咔擦。”
房门一动不动。
见病房仍然处于被锁的状态,护士满意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值班室。
——把门锁了,七十四号病人便不能乱跑了,也用不着她大半夜不睡去给病人守门。
但她没想到,被上了锁的房间中空荡荡。
只有半开的窗户被风吹过,在呼啦啦摇动。
……
西黛尔独行在漆黑冰冷的甬道。
她手中坚硬冰凉的撬棍宛如一根导盲杖,尖锐那端划着身侧的光滑岩壁,划出一道浅浅白痕。
少女手中曳着一根漆黑尖锐的铁棍,从地面缓缓而来,踱步向地下室走去。
她眉眼间神色冰凉漠然,无神双目幽幽直视前方。
指尖触及划痕,西黛尔似在认真分辨方位。
她在一个地方站了片刻,又忽然转了方向,朝另外一个甬道走去。
她步伐并不快,步履声极轻,似乎是因为眼睛不方便,只能慢慢摸索着前行。
终于,她在一道铁栅门前停下。
栅门后传来阵阵腥臭腐烂的味道。
难以形容那是什么味道,如果非要找一个描述,那大概像是流脓发霉的水果和腐烂长蛆的肉块炖成一锅菜的感觉。
女孩伸出苍白指尖,轻轻触碰到铁水浇灌而成、坚硬冰凉的栅门。
她静静摸索了一番。
西黛尔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的腕骨,她随意转了几圈,慢吞吞拾起撬棍——
“咔擦……”
“咔擦咔擦咔擦。”
在狂风暴雨般捶打下,铁门很快被扭曲了形状。
始作俑者只是抬起一张苍白漠然的脸。
自始至终她神色都平静冷淡到了极点,哪怕此刻,剧烈运动后也连半点急喘也没有。
西黛尔只是冷冷补上最后一脚。
“砰。”
锈迹斑斑、血渍干涸、历史悠久的铁栅门被她砸开。
她跨步进入地下室。
——和死去的美奈、以及宫田司郎等人的猜测不同。
西黛尔此时的身体并不虚弱。
哪怕看上去苍白削瘦。
甚至因为容貌被视作易碎的水晶花。
西黛尔的核心力量很稳。
她轻轻走进地下室,路过一个个腥臭的、仿若监牢一般的房间。
耳边传来破碎又尖锐、难以形容的声音。
那些声音十分古怪、诡异到极点、不可名状,似乎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尖叫和痛苦的嘶吼。
可地球上大概没有动物会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
西黛尔慢慢转头,“看”向那些发出叫声的东西。
漆黑在眼前铺开,她眼睛看不见任何事物。
但,某种能量波动隐隐让她“看”见那些东西的模样。
一片漆黑中,涌上泛着血红色的微弱的光。
那些微弱的血红色光,代表着一个个“东西。”
她缓慢眨了眨眼。
那些东西不是其他什么恐怖的动物。
它们……
——是人。
是血红色的“人”。
西黛尔在能够通过意识看见东西时,并不如用肉眼方便。
但她能看见更多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她无法看见文字、看见一切物体、色彩、人的模样。
但如开了透视一般,她能看见外界东西的轮廓,和它们的颜色。
这种颜色代表什么,西黛尔并不清楚。
她看不见自己的颜色。
但十七是白色。
那个青涩的男孩,是第二个白色。
其他的人,在她视野中……
全部是红色。
红白交杂的斑驳色彩、猩红的红酒一般的颜色、干涸血迹的暗沉黑红、如同新鲜血肉一样的血红色。
浓郁的恶臭袭来,她伸手触碰关住这些“人类”……或者说怪物的栅栏。
“咔擦咔擦……”
她打开了第一道门。
这是一个沉寂的小房间,那个血色人影看上去是个小孩的模样,此时正一动不动被束缚在蓝白色手术台上,探照灯对准它的脸。
它的四肢磨损严重,血肉碎末掉落一地。
西黛尔“看见”了那个手术台和旁边的一堆器械。
……这是解剖台。
“d@ejej……”
一直等她走近,台上的“小孩”才发出挣扎的微弱声音,宛如乱码
它在……惊恐?
不、不对。
西黛尔感受到了它的惊恐。
但它的惊恐很奇怪。
墙角堆积了一堆从它身上拆下来的肢体,七零八落,看来它被做过不少次解剖手术,却依然存活。
这些东西是……不会死吗?
她慢慢走近。
手术台边散落了一堆资料和白纸,但西黛尔看不见。
她踩上一叠资料,听见“咯吱”的声音,却并不在意。
如果有人在此,便能看见,资料上,关于“小孩”和实验的一切细节。
【吉川莱美子
性别:女
年龄:七岁(就读xx小学)】
【第一次手术:
时间:xx年x月x日16:40
地点:宫田疗养院
手术内容:切断前肢
观察结果:再生】
【第二次手术:
……
手术内容:切断头颅
观察结果:再生】
……
重重叠叠的试验报告,如雪花般纷飞散落在这个血迹斑斑、阴沉恐怖的地下空间中。
西黛尔只是轻轻垂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女孩伸出的纤细手指碰到“小孩”的皮肤。
极度的冰冷和腐烂的肉块。
双目空洞的少女后退一步,手起撬棍落。
她斩断了……束缚“怪物”的桎梏。
几乎是束缚怪物的链条被斩断的同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倏然响起,那声音极大,几乎是贴在西黛尔身侧嗡鸣。
警笛声尖锐高昂,连续不断的震动鸣响从四面八方贯彻,汹涌灌入她的耳中。
些微的刺痛从耳根蔓延,白皙柔软的耳垂泛上涨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