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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的是哪个殡仪馆?”
“城南那个,当时是政府要求拉去火化的,毕竟他生那个病会传染。”这时候还没有什么殡葬风俗改革必须要求火化,大部分人还是喜欢落叶归根式的土葬,能去殡仪馆的非常少,所以几乎没有记错的可能。
卫孟喜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不再多说一句话的离开。
“诶等等,你什么意思?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回来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这些不要脸的长舌妇,近干挑拨离间的事儿,以后死了让她们下地狱,被恶鬼拔舌头!”
孟淑娴平时在外人面前是金丝鸟一样的温柔小意,不可能这么破口大骂,除非是……她在虚张声势,掩盖什么。
卫孟喜几乎能够肯定,当年孟淑娴压根没有全程陪同着父亲走完“最后一程”,她也不关心她当时干嘛去了,以她的软弱无能,肯定是哭呗,哭得昏天暗地,自有热心街坊帮忙,自己当时也是被好心街坊大神抱住,没回去的。
想着,卫孟喜就从车上提下一堆东西,敲开了第四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胖乎乎的老大娘,比孟淑娴大好大一截,现在已经快七十了。
卫孟喜记得,当年枣子巷的人都叫她胖嫂,她自己还在朝阳大街上卖包子,因为人白胖像包子,做的包子也馅大皮薄,很是受欢迎。不过后来禁止摆摊经营之后,她就再没做过这营生,转而在街道办食堂里做饭,有时候看卫孟喜七八岁的小丫头一个人端三四个人的饭,还会帮忙搭把手,甚至偷偷给她刮一片锅巴,多两段鸡脖子之类的。
卫孟喜一直很感念她的好。
“哎哟喂,这怎么有点眼熟呢?老三你来看看。”
胖婶的眼睛已经花了,只觉着门口的女同志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叫老三的是她儿子,四十出头的秃头男,穿着个红背心儿,两根带子拽得窄窄的,长长的,“你是……小喜?”
“真是你卫叔叔家小喜?”
“是哩,跟我卫叔叔长得一模一样。”
卫孟喜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秃头中年男,居然是以前那个抱着收音机说要研究半导体且信誓旦旦要把卫星送上天的头发浓密的邻家哥哥,这时间真是把杀猪刀啊……
“胖婶,您还记得我吗?”卫孟喜把东西递上去,笑眯眯的挽住胖嫂的胳膊。
“哎哟怎么记不得,你这丫头可是咱们枣子巷最漂亮的闺女,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卫孟喜笑笑,转移话题,“我张叔呢?他这几年都还好吧?”
母子俩顿了顿,胖婶唉声叹气,“唉,这短命鬼啊,也不等等我,九年前胃癌没了。”
卫孟喜说声“对不起”和“节哀顺变”,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再提又怕提起母子俩的伤心事,于是只能说起大家伙的近况,这才知道枣子巷这么多年房子没啥变化,但人的变化却非常大,真正的物是人非。
曾经笑眯眯很好说话的老大娘,因为崴了脚睡在炕上,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曾经经常给小喜扎头发的心灵手巧的邻家大姐姐,婚后因为不会生育,离了,后来去南方打工了,幸好南方的钱好挣,听说还开上了小轿车。
曾经故意放狗吓唬小喜的坏小子,结婚后改邪归正了,可惜后来手痒去沿途铁路边偷运煤火车上的煤炭,结果没及时跳下来,不知道被火车拉去了哪里,有的说是北疆,有的说是临夏,也有的说是东北内蒙……
卫孟喜唏嘘不已。
这些人,以前她也想不起来,可一走进枣子巷,记忆就全都活过来了,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熟悉,那么有人情味。
胖婶母子俩知道她现在生活在金水市,嫁的男人是工程师,倒也很是羡慕和欣慰,又聊了几句,说难怪她这么多年没啥变化,原来是日子好多男人得力。
卫孟喜没提自己是干啥的,所以老邻居们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在家带孩子,毕竟她没学历,连小学都没上过,还能去坐办公室当干部不成?“现在这社会啊,变化太快啦,咱们也跟不上,没文化要吃亏哟……”
卫孟喜深以为然,但这只是开始,等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那才叫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没文化的是最先被淘汰的。
“这次我回来是想给我爸迁坟,最近老做梦梦见他叫饿叫冷,风水先生说这是坟地阳气和水米不足,让给迁到风水好的地方去,因为要做法,所以想问问当年他去世的场景。”她跟孟淑娴也是这么说的。
胖嫂连忙夸她孝顺,说卫衡在地底下也该欣慰了,“当年的情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还是你张叔第一个发现你爸没了的,当时他要过去借墨水儿写几个字,过去见你们家里没人,叫人也不应,进去就看见你爸趴在床上,面前吐了好大好大一滩血哟……可瘆人咯。”
卫孟喜点点头,那就可以再一次证明,当时孟淑娴压根不在现场。
“你张叔喊人,街坊们都想去帮忙,但又找不到你妈,最后是有人去街道办汇报,这才有街道办做主,把你爸给送到殡仪馆的……”胖嫂这把年纪的人,身边的人走了好几个,眼泪都流干了,她只是叹气。
不住地叹气。
“小喜啊,不是胖婶我挑拨你们母女关系,你妈是真……街道办的要把遗体送去城南的殡仪馆火化,但找不着家属,你又太小,最后人家殡仪馆不收,还是你张叔给想办法,大着胆子把人给送到城北的殡仪馆,塞了两块钱那边才收的。”
孟淑娴真的在说谎,她连父亲到底是在哪个殡仪馆火化的都说不清楚。
“当时啊,人殡仪馆要家属签字,你张叔急忙回来找你妈,最后还是没找着,幸好转回去的时候,殡仪馆已经火化好了,骨灰这才由你张叔抱回来,交给你妈的。”
从发现人死到火化完成,中间还辗转了两个殡仪馆,至少耗时两三个小时,这两三个小时里,作为妻子的孟淑娴居然都找不见影儿……这搁谁身上不奇怪啊?
再加上这全程没人盯着,只要买通或者趁工作人员不备,假死遁走完全有时间和空间。
卫孟喜叹口气,这孟淑娴当年到底是在忙些什么?!
不过,这不是她今天来的重点,只要可以肯定卫衡存在假死遁走的可能,那卫小陆的猜测就是有可能成立的。
说着,胖婶说到饭点了,硬要去做饭,还技痒得很,硬要犟着给她做一顿包子吃,还使老三赶紧出去割肉,卫孟喜要是再走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于是只能坐下。
胖嫂在厨房忙碌,她就在院里看风景。
胖嫂家和自家之间长着一棵大柿子树,每年一到秋天,那火红的柿子就勾得孩子们流口水,胖嫂虽然嘴巴厉害,但为人厚道,会把伸到卫家那几枝都送给她。
正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嘭”一声,卫孟喜赶紧回头去看,就见一老太太正颤颤巍巍的准备从炕上爬起来,身子都老得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了,一头白发掉了十之八九,只剩零星几根,被一顶很古老的帽子罩住。
卫孟喜怔了怔,这……不是当年的“聋老太太”吗?
话说,当年枣子巷最阔气的一家,不是卫衡家,而是巷口第一家。
那里的房子最大,最宽敞,听说里头好东西也不少,是整个枣子巷的坏小子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因为里头只住着一位聋老太太,无儿无女,没有人能说清她到底是多大年纪,就连街道办的来统计做人口普查也搞不清楚,因为她啥也不听,也听不见,谁要是进去她就抡起拐杖打人,街道办主任都给打出来好几次。
从那以后,大家就都叫她“聋老太太”。
可只有小喜知道,她其实不聋。
大家欺负她耳朵聋,也不叫她,胡同里开会啥的都把她撇出去,小喜就觉得,老奶奶跟她一样是个小可怜,小孩子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作祟吧,别人越是不叫她,她越是要叫,每次从老太太身边经过都会悄悄的,弱弱的叫一声“太太”,有时候还会问“太太今天吃饭了吗”,“太太今天开心吗”,“太太今天刷牙了吗”……
说得多了,仿佛自己也成了个小神经病,自言自语。
可就在某一天,这位“聋老太太”居然还真答应她了,说让她别问了,她耳朵都起老茧了。
小喜先是被吓一跳,后是惊喜连连,她觉着一定是自己每天风雨无阻的问候治好了老太太耳朵聋的毛病,恨不得奔走相告……可惜,这里除了聋老太太,没人会认真听她说话。
现在的卫孟喜一面震惊于当年自己的毅力,很明显人家是嫌烦,或者社恐,故意装聋的,一面也震惊于老太太生命力之顽强——现在离她最后一次离开枣子巷,已经二十年了,可她居然还活着!
要知道,当年就有枣子巷的老居民说过,这老太太起码是八十了,现在又过了二十年,岂不就是百岁了?!
胖婶听见声音,赶紧从厨房出来,搀扶着老太太,嘴里埋怨道:“你这老聋子,怎么就一点不省心,好好躺着不行吗,非要起来,可不许起了,啊,都说了煮熟会给你送到炕上的,你急啥……”
“小喜还记得太太吗?十年前你张叔看她一个人可怜,就把她接来咱们这里一起吃住了,有人说话难听,说咱们是图太太的大房子,你张叔气不过,当着街道办的面说,这房子咱们不要,以后真有一天太太百年了,房子就归街道办,充公!”
“还立下字句的,谁知他自己却比太太走得还早,这老天爷啊……”
卫孟喜感念这张叔一家子的善良与无私,心里也惋惜张叔去世太早了,正想着,那老太太忽然说:“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话痨丫头。”
虽然牙没几颗了,但说话却依然口齿伶俐,卫孟喜震惊的不止是她口齿清晰,还震惊于她居然还记得自己!
卫孟喜自从十七岁离开枣子巷之后,就只回来过三四次,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这二十年里,很多人或许都把她忘了,可自己只是在院里站了会儿,老太太这么随意的瞟了一眼,居然就能认出她来!
这份精神头,比长寿山那些老人们,也不差啊。
“你是个好丫头,比你妈好。”老太太也不躺了,躺久了浑身骨头疼,卫孟喜赶紧去搀扶她。
“嗐,小喜你别听她胡说,老太太最近几年会说话了,但她听不见,所以说的都是自己心里想的胡话,以前她还说你妈偷偷躲她院里流产,你说这不是胡说嘛……”
老太太像个小孩,“听见”之后立马反驳:“我记得清楚,那是六五年春天,你爹还没走呢,你们都当我聋,我看见她跑进我柴房里躲着,后来我柴房里还有好大一滩血,一坨肉,哎哟喂造孽哟……”
大家都欺负她孤老太太是聋子,所以经常往她院里扔杂物啥的,更过分的是那些小青年喝醉了酒大半夜翻墙进去,就睡在她家里的都有,所以她能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也很正常。
卫孟喜是从小跟她碎碎念习惯了的,知道老太太虽然不爱说话,装聋作哑,但她头脑清晰,思路正常,单凭她刚才能一下子认出她,她的话就不是“胡话”,而是眼见为实。
但卫孟喜此时却被“流产”两个字给冲昏了头,六五年春天,是的,父亲还活着,那孟淑娴流的哪门子产?那时候又没计划生育,家里也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她怀孕了为什么不要?
除非,是不敢要。
第155章
且不说跑到别人家里去干这种造孽的事有多缺德, 卫孟喜现在就想问清楚事情是不是真的,“太太,那您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
老太太摩挲着自己不剩几根的银丝, 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想要从几十年的记忆故纸堆里翻找这么细节的东西,其实还是挺难的。
至少, 卫孟喜觉得自己有命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话,也记不清这么多了。
“那是惊蛰之后第二天,我记得很清楚。”后来她嫌晦气,还把这家里里外外给清洗了好几遍, 大家都说聋老太太瞎讲究, 一个人住还搞那么干净干嘛,给鬼来光顾吗。
卫孟喜一愣,惊蛰!
惊蛰, 她的记忆里也有一段跟那年的惊蛰有关,她记得的是, 父亲为了所谓的喝了惊蛰的第一口水能让孩子口齿伶俐的说法, 提前到大半夜两三点就出门, 要去山上给她打山泉水。
卫衡虽然是个信奉科学的文人, 但事关小喜, 他就特别迷信,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什么安宁寺的第一柱香啦,第一口水啦, 他深信不疑, 每年乐此不疲。
那一年, 他水是打到了,但当时坐的老农的牛车翻了,摔到腿,在家里修养了好几天才能勉强下床走动,而那两天正好孟淑娴也回娘家了,据说是娘家有位乡下的远房亲戚结婚,她要去帮忙。
卫孟喜之所以能清楚记得,是因为从小到大在她的心里,父亲就不会生病,那一次看着父亲连喝水都够不着,那种无助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做不到的事。
那算是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人类主观能动性的弱小吧。
“我记得很清楚,那几天我母亲是回娘家了的,怎么可能会在你院里,太太是不是记错了?”
老太太“哼”一声,“我早说过她不是好人,她连你爹死的那天都在外面鬼混,你和你爹一样是个傻子,不信就算。”
“不信”,卫孟喜抓住这个词,“太太也跟我父亲说过这件事吗?”
聋老太太微不可见的点点头,那一次,是她生平第一次多管闲事,但她就是心疼卫衡这孩子,不吐不快。
卫孟喜联想到自己刚才从胖婶嘴里打听到的,父亲去世孟淑娴压根没在身旁,于是就问:“那您知道那天她去了哪里吗?”
枣子巷的人,丝毫不怀疑“聋老太太”会听见他们的话,会把他们的丑事说出去,所以她算是这胡同里的垃圾桶,臭的脏的人们都不避讳在她面前展现。
“耳聋心瞎,只知道自己院里的事,其它事别来问我。”老太太气哼哼的拄着拐杖出门晒太阳去了。
胖婶在厨房听见,赶紧又拿着一把小葱出来搀她,“哎哟喂您慢点儿,这太阳不晒一天也没啥,就你瞎讲究,一天天的,上坡下坎的,也不怕摔咯……”
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在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垫上自己的围腰,斜靠着晒一天太阳。
小时候,小喜就觉得她不用吃饭,晒太阳就能把肚子晒饱,有的时候谢家不给她饭吃,她也会学着她这么做,可惜那时候可没有老太太清闲,想晒太阳是做梦,大多数时候没多久就会被孟淑娴哄回家去干活了。
卫孟喜脑子里有千头万绪,关于父亲到底真死假死,母亲到底怀没怀孕,为何偷偷躲着流产,父亲去世那天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说找不到她,她又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说是全程陪同的,却连殡仪馆都说错?
这一个个问题刺得她脑仁疼,总觉着自己就快要接近真相了,但就是差了临门一脚,就是没能把自己的思路理顺……
正想着,胖婶进来了,她在门口把老太太安顿好,忍不住要埋怨几句,“这老太太,不说话吧,大家都当她又聋又哑,一说话吧,就全是胡话,你说气不气人。”
卫孟喜笑笑,胖婶虽然埋怨,但还不是照样无怨无悔的照顾了她那么多年,人是张叔接回来的,字据也立下了,这么多年要照顾她吃喝拉撒,还要给她看病,就是自家亲妈亲婆婆也不一定有这耐心。
“胖婶您是个好人,大好人。”
胖婶哈哈大笑,“可惜啊,好人不长命,老张那短命鬼不就是嘛?还有你爸,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这不,把你这根小甜瓜苗放到谢家去,没几年就成了苦瓜秧子……”
卫孟喜觉着,这比喻还有点好笑,但她笑不出来,现在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脑袋里都是烂七八糟的,仿佛立马就要爆炸似的。
就差一点点,她就能理顺思路,就能把事情搞清楚了。
于是,卫孟喜屁颠屁颠跟到门口去,学着老太太一样斜靠在门框上,“这样晒太阳真的很舒服,难怪太太晒了这么多年。”
老太太也不说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是没气儿了。
她的胸脯,仿佛一点起伏都看不见。
就连巷子里的苍蝇,也不怕她,一只又一只落到她衣服上,头上,脸上,她似乎也不知道痒,卫孟喜实在看不下去,用手帮她赶了赶。
枣子巷跟三十年前一个样,外头的日新月异与它无关,它依然该怎么过怎么过,垃圾堆还是那个垃圾堆,和公共厕所并驾齐驱,无论谁从跟前过,都要捂紧鼻子。
“我一辈子不说谎话不挑拨人,你要是还想问你妈的事就算了,我只记得这两件。”
卫孟喜再问,她气急了,干脆反问一句:“你说你妈为什么不嫁别人就嫁姓谢的呢?”
卫孟喜的猜测被得到证实,脑海里“轰隆”一声,瞬间如遭雷击。
从小,孟淑娴想要PUA她的时候,说的都是当年父亲死后,有人来逼债,是隔壁的谢叔叔仗义执言,是谢叔叔帮着她们孤儿寡母,母亲感念他的恩情嫁给她,只有生个儿子,不让谢家香火断绝才是最大的报恩,而小喜最大的报恩就是好好听话,要眼里有活,要讨谢叔叔欢心,要任劳任怨当牛做马……
可万一,事实是,她跟谢鼎其实早就珠胎暗结了呢?
两辈子,她都从没这么想过,即使跟母亲已经视如仇人,但一个正常人谁会去猜测母亲是那种人呢?这是对“母亲”两个字的亵渎。
可这次回来,种种迹象都表明,孟淑娴跟谢鼎的结合或许暗藏玄机,自己父亲为什么会得急病,为什么会死,明明知道父亲病得很严重了,为什么作为恩爱妻子的孟淑娴却不在身边?怕传染压根就不是理由。
“太太,您还记得我父亲去世那天,我母亲去了哪里吗?”刚才胖婶可是说她说过的。
“话痨丫头,你就别问了,做人要糊涂一些,啥都搞清楚,会把自己累死,难受死。”
这就是说,结果肯定会让她难过。
卫孟喜冷笑一声,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起身就要返回去找孟淑娴问个清楚,看来自己上辈子对她还是太仁慈了,她就说嘛,为什么父亲才死没多久,她就能开开心心的再婚,跟谢鼎简直蜜里调油,还要逼着她改名改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绝情到这种程度?
可事实是,不是绝情,是情多情少的问题,她跟卫衡或许也有两分真情在,可绝对没有跟谢鼎的多,连带着她也是讨好请人的牺牲品,附属品!
可刚走了两步,她想起孟淑娴的尿性,这么多年撒谎成性,演技不错,不到最后一步不把她逼到死角她都不会承认,要从她那儿找突破口,反倒比谢鼎那里难。
以前是自己太高看谢鼎了,可能从小被这个家庭里的“权威”人物PUA久了,她打心眼里畏惧,可那年李怀恩和谢依然的婚礼上,面对她的穷追猛打,他却落荒而逃,这么多年也没敢再在自己跟前晃悠,说明这人也不过如此,比孟淑娴还怂得快!
于是,她转身进了车里,开着车子往谢鼎常去的几个地方寻找。
小时候她给他送过无数次饭,知道他会在哪些地方出现,果然很快就在人民公园一角找到他,现在那里已经成了英语角,从大城市传过来的学英语的风潮,其实大城市已经没这么火热了,这里却才刚开始。
十几年没见的谢鼎,真的谢顶了,成了地地道道的地中海,在一群老头子里泯然众人。
不过,他年轻时候也说不上多帅,只能算五官端正文质彬彬,跟卫衡那是没法比的,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会哄人,低声下气的哄,毫无尊严人格的哄。
有时候孟淑娴就只是生气饭菜不合口风,他就能踩着风火轮出门去找同事借工资,去熟食店给买卤肉,吃完还会帮她洗脚搓脚。
这一度让卫孟喜以为,爱情的模样就该是这样,不给你借钱买卤肉就不是真的爱你,不给你洗脚就不是爱你。
可直到现在,她也拥有了势均力敌的爱情之后,才知道人的性格是不同的,爱的形式也多种多样,有的人能做这些不足一提的小事哄你,可有的人却能在关键时刻救你命。
卫孟喜在车里,先把自己头发弄乱,衣服扯乱一点,又抹了两把黑灰在脸上,清凉油抹在眼睛周围,眼睛立马就红肿起来,仿佛哭了三天三夜一般真实。
下车,她直接一头冲谢鼎冲过去,“你……你还是人吗你……”
谢鼎正看得津津有味,连饭都不想回家吃,哪里想到被人一把撞得趔趄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抬头就见一个双眼红肿,头发乱七八糟的疯女人正死死的盯着他。
谢鼎再一看,那该死的相似,不正是继女卫孟喜嘛?
“卫,卫孟喜,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跟孟淑娴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你自己摸着良心清楚,今儿要不是孟淑娴跟我坦白我还不知道,原来早在我爸死前你们就……”
话未说完,谢鼎忙一把拉住她,“咱们一家人,有什么待会儿回家说,回家说,啊。”
老天爷喂,他谢鼎平生最爱的不是孟淑娴,不是儿子谢景元,而是面子!
要是任由继女把那些事情嚷嚷出来,他还要不要在这里混啦?那年婚宴上的事他可是记忆犹新啊,卫孟喜这个疯女人,逼急了啥事都能干出来!
谢鼎拉着她就走,卫孟喜顺势跟着走,走到车面前,将他一把推上车,小老头谢鼎哪里是正值壮年的她的对手,上了车卫孟喜一把将车窗车门锁死,又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把尖刀,直直的冲着谢鼎逼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一副真的疯了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谢鼎顿时尿都快吓出来了,不住地拍打车窗求救,可车窗上贴了黑膜,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卫孟喜这车还停得很偏僻,周围过路的人寥寥无几。
谢鼎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你你……冷静冷静,你要听啥,我全说我一字不落的说,你母亲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卫孟喜的尖刀已经抵到他脖子了,并狠狠地划了一刀,不过不知道是力道太小,还是留了两分,只是滑破皮,渗出一股鲜红的血珠子。
“你你你别发疯,冷静一下……”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当年她儿子能把谢景元的门牙打掉,现在她就能抹了他的脖子。
卫孟喜恶狠狠地说:“她说你们早在我父亲去世之前就勾搭上了,她还为你流过一个孩子,你们居然背着我父亲干这种勾当,你们还是人吗?!”
谢鼎大惊失色,没想到孟淑娴嘴巴这么不严实,说好要藏一辈子的事,他一字不露,她居然轻而易举就告诉继女了!
他正想反驳,卫孟喜又给他扔下一个炸弹,“但最不是人的还是你谢鼎,她说那个孩子是被你强奸才怀上的,她为了照顾我父亲的颜面,那年惊蛰悄悄躲在聋老太太家的柴房里流了,你说你还是人吗?我父亲生前对你不薄,你却强暴他的妻子,虐待他的孩子,这仇我父亲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要不是有车顶在那儿挡着,谢鼎差点就一蹦三丈高,“不是不是,她瞎说的,我没强暴她,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怎么会强迫她,她明明也喜欢我的,是……”
卫孟喜心里更冷了,看来自己猜的没错,早在父亲生前,他们就珠胎暗结了,而且还是两情相悦,多么讽刺。
他们在父亲眼皮子底下苟且,把父亲当成什么人?这是侮辱,是在践踏父亲和她的尊严。
“还想狡辩,她都说了,你为了娶到她,还密谋想要害死我父亲,我父亲一死,你就让人伪装成要债的,名义上是逼迫孤儿寡母你好来个英雄救美,其实是在演戏给枣子巷的街坊邻居们看,你真是好深的心机。”卫孟喜似乎是冷静下来了,声音也没刚才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