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鼎松口气,但依然不敢放松,盯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尖刀。
“我我没有想要害死他的意思,从来没有,那拨人也不是我找的,你不信可以找你母亲来当面对质。”
卫孟喜知道他应该是反应过来自己诈他了,什么找孟淑娴来对质,其实就是想要拖时间,顺便吓唬她而已。
她虽然真的恨这个人,也气他们的苟且,但还没气到散失理智要杀人的地步,悄悄拉开车门,一脚将他踹下去就是了,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剩下的不重要了。
这一趟朝阳县之行,她大概知道父亲假死的原因了,局势所迫再加母亲的背叛,让他心灰意冷吧,卫孟喜能理解他的动机,不那么难过了,但……还是不能接受。
作为他们的女儿,他们两口子的矛盾是他们的事,他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带走她呢?她也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啊,把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留在孟淑娴手里,这是爱她吗?当时形势所迫带不走她,怕她路上出意外,毕竟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这她可以理解,可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回来看看她呢?
哪怕是一眼,他曾经有无数个机会回来吧。
如果是因为孟淑娴的背叛,她能理解,但跟她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的裂痕不是她造成的,不是她能缓解的,也不该她来背锅。
就像她跟老陆会吵架会犟嘴,但那仅限于只有两个大人的时候,对着孩子,她还从来没有一次跟老陆争得脸红脖子粗过,她会觉得,控制不在孩子面前发火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基本的素养。
想着,她失魂落魄的开车上路,也幸好,情绪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是气愤着,但现在已经变成气愤和委屈并存。
开了三个多小时到家,卫孟喜见家门口是一副守望模样的老陆和孟金堂,心里也不由得好笑,她是成熟理智的成年人,他们这是担心啥?要不是她下死命令,严禁有人跟着她去,这俩人怕是怎么都要跟在她身边。
也是,他们要是跟着,自己今天这场戏可就做不出来了。
俩人见她神色从容,不像走的时候气势汹汹,都纷纷松口气,“怎么样?”
卫孟喜自己也要面子,肯定不会说,只是摇摇头,“舅舅手续办好没?”
“最快也要一星期。”
“行,那到时候咱们就买一个星期后的机票,我还没出过国,到时候还得麻烦舅舅带我一趟。”这也算她对孩子们和老陆的妥协吧,本来她只打算一个人去的,但他们不放心。
“好好好。”孟金堂一连说了三个好,这才问她吃过饭没。
卫孟喜一拍脑袋,“哎哟,走的时候忘记跟胖婶说一声了,她还忙着给我蒸包子呢。”
卫孟喜实在愧疚极了,看他们生活也很困难,能去割顿肉不容易,都是为了招待自己才破费的,结果,自己一气就给忘了,胖婶的包子蒸出来看不见她咋整?自己真是糊涂!
她记得早上胖婶曾说,他们家老大老二都成家分出去单过了,只有老三因为没工作,至今还没成家,就在街道办当清洁工,每天负责清理街道办下辖的五个厕所,这工作量不是一般大,光枣子巷那一个就够受的。
关键工资还不高,只能够他们基本生活保障,张老三以前也没欺负过小喜,是个立志要造半导体造卫星打败帝国主义围剿的小孩,父母都是有大善的人……现在却活成这样,这不就是老天爷瞎了眼吗?
她卫孟喜就喜欢跟贼老天对着干!
想到这儿,她立马给巷子口小卖部打电话,让人去把胖婶叫来接电话,“胖婶对不住,我中午有急事匆忙走了,现在到家才想起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
胖婶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也有点遗憾,她都多长时间没舍得做肉包子吃了,今儿一下子花出去好几斤肉钱却全进了他们仨肚子,那种东西虽然自己吃了,但钱没花到刀刃上的遗憾,只有穷人才会懂。
卫孟喜自然是懂的,“胖婶,我公司里正好缺人手你要舍得让三哥吃苦,就让他来我公司吧,多的不敢保证,每个月五百块是有的。”
“五……五百块?!那啥苦不能吃啊,就是吃刀子都能吃下。”
下一秒,她又有点惶恐,“小喜你公司是干啥的,你让老三去,你们老板会不会有意见啊,老三这人我跟你说实话,没啥大本事,也没学历,干点脏活累活还行,动脑筋的他就不行,可别连累你被老板骂啊……”
卫孟喜有点想笑,“胖嫂你只管放心,他只要来就行了。”
她自己的公司,想要插几个自己人进去,谁敢给她脸色看?她旗下这么多工厂门店和煤矿,大不了干不了别的那就学开车呗,以后开着货车给临近几个省份送送卤肉鸭脖,一个月收入也不低的。
学门开车手艺,这是最吃香最理想的状态,但要是学不会,就去煤矿上干点后勤工作,也不差。
卫孟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随便动一点点心思,就能让一个好人获得更好更值得的生活,这大概也是她努力赚钱的意义。
胖婶和老三生怕她的“老板”反悔似的,当天晚上就坐夜火车到了金水市,他们不敢给卫孟喜添麻烦,走的时候也没说,卫孟喜还以为会把家事处理完才动脚的,第二天一大早,看见风餐露宿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老三,她都傻眼了。
“三哥你是昨晚到的?”
“嗯,没车子过来矿区,我就将就了一晚。”说将就,卫孟喜看他一身的灰尘和露水,怕是直接在桥洞底下睡的,真是又心疼又好气。
“你咋不早说啊,早说我会让人去火车站接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不然我生气了,啊。”
张老三这才笑嘻嘻的说好,卫孟喜先让他在家里收拾整顿一下,找来一套全新的卤肉厂工装,让他换上,带他去看看。
听说能有机会学车,老三肯定是更乐意选择在卤肉厂上班,但他也怕小喜被老板为难,不好意思明说,只一口咬定“听你们老板安排”。
卤肉厂的煤嫂们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哎哟,你面前这位就是老板,她是正主,你有啥只管跟她说,她不仅给你安排工作是,说不定还能给你介绍个媳妇儿呢!”
张老三的脸瞬间就红了。
朝阳县对于菜花沟那样的山沟沟来说是大地方,是城里面,可对于金水市,金水煤矿,那又是没几个人听过的小地方了。本来他都四十出头了没怎么接触过异性,此时被这么多异性围着,那种窘迫,卫孟喜看着都可怜。
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世界的不公平,作恶多端的人能无病无灾活到七老八十还领着国家发的退休工资,但全街道有名的老好人大叔却要遭受病痛的折磨,六十岁都活不到,孩子也窝窝囊囊……要等着贼老天把所谓的公平正义送到眼前那是不可能的,除了自己争取,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遇到“善财童子卫孟喜”呢?
“我可把话撂这儿了,啊,张三哥是我哥,你们不能仗着自己的老人身份就欺负他,我要是知道了可不轻饶。”
众人见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都知道这不是玩笑话,“哎哟喂,张三你有这么个侠肝义胆的妹妹,以后可享福咯……”
卫孟喜把人交给刘利民,让他带着先跑几天车,熟悉一下车辆零部件和操作原理,然后厂里再出钱给他报名学车,住宿则先安排在窝棚那两间小房子,先将就一段时间再说。
反正,刘利民以前就是在那里住了好多年才攒够钱搬出去的。
接下来,给胖嫂去个电话,告诉她张三哥已经安全到这边了,安排的工作是先学开车,以后去全省各地送货,时不时还能回家去看她们,可把胖婶高兴坏了。
因为想好要去意大利,卫孟喜就不能再耽搁,趁着证件资料还没办齐,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好,预计一个来回怎么也要去个把月,所以每一块工作都必须有专人盯着才行。
卤肉厂有韦向南和孙兰香盯着,不成问题,书店那边胡美兰,水厂有刘桂花和兵,一个机灵,一个守规矩,倒是都不错。
五家饭店就只能先辛苦侯爱琴一段时间了,但幸好请的都是职业经理人,饭店经营只需要按部就班。
剩下的就是文具厂,这得让侯烨盯紧点,今年拿到的订单更多,早在年前又在深市开了另外两家分厂,现在的万里文具厂也是有三个工厂的大牌子了,要辛苦侯烨多跑跑。
至于煤矿,这是卫孟喜最担心的,毕竟煤炭生产都是不出安全事故则已,一出都是要人命的。
依次将大家伙叫来家里好好的谈话,工作任务分派下去,尤其是赵春来和丁老这边,重点嘱咐。
卫孟喜又给孩子们一人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1995年9月16号,她和孟金堂先到港城,在港城休息一天,第二天晚上坐上飞往意大利罗马的飞机。
飞机上要待十二三个小时,这还是航线天气状况都良好的前提下,卫孟喜买的是两张头等舱的票,反正也不在意这点钱。
一路上,孟金堂都是看报喝咖啡,卫孟喜因为心情始终振奋不起来,有点晕机,迷迷瞪瞪的待了十几个小时,差点没把自己给坐吐,以前没出过国不知道,原来这长途的国际航班,真的很累人。
也不知道迷迷瞪瞪睡了几次又醒了几次,终于在她即将熬不住的前一秒,飞机落地了。
孟仲平也有这边的生意,早安排好了人员来接机,卫孟喜和孟金堂刚走到闸口就看见对方高举着的牌子,她挥挥手,那边负责接机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嗨,卫女士吗?”
看不出来中文还不错,这就放心了,要是全英语她也能听懂,但就是不会有这种亲切感。
小伙子自我介绍叫亚当,是孟仲平公司意大利分部的得力助手,很热情,很健谈。
双方确认之后,这就坐上他们接机的车子,维罗纳在后世被誉为“小罗马”,也是重点旅游城市,说实在的,什么对罗马的向往什么旅游之类的,之前卫孟喜是向往过的,但这次她必须解开内心的疑惑,当然是直奔维罗纳而去。
维罗纳距离罗马有五百多公里,也不算远,开车的话六七个小时就能到了。
沿途风景是美,但卫孟喜这几年在国内也没少去旅游,只是觉得一般,对于亚当介绍的沿途风景,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随着距离维罗纳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仿佛也在加快,一改在飞机上的蔫巴。
“你二哥已经让人去找了,维罗纳的华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需要一段时间,咱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下,明天再出去找,怎么样?”
卫孟喜点头,她也知道在异国他乡想要找一个华人有多难,很有可能他现在已经改名换姓,只能靠着年轻时候那张照片和自己都不怎么确定的右手食指缺失这个要素,确实是大海捞针一样的难度。
维罗纳在意大利北部,风景优美,人文历史底蕴也算雄厚,卫孟喜来之前就在图书馆查过资料了,除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居,香草广场,古堡美术馆外,就是各种教堂。
卫孟喜自己对宗教场所不感兴趣,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景点上,提出舅舅要是想去参观的话只管去,不用管她,她在酒店休息就行。
孟金堂本来也不敢兴趣,但他总觉得自己先出去转转也好,万一运气好先遇到卫衡了呢,怎么说也能先给小喜打两针预防针,毕竟她的遭遇,卫衡要是还活着不就是对她前面三十年的否定,这谁受得了啊?
孟金堂随便吃点东西就出去了,亚当把晚餐送到卫孟喜房间,她就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妈妈你安全到了就好,晕机吗?”
“嗯,有点。”
“那你别吃太油腻的,先喝点稀饭吧。”卫小陆很是操心,仿佛家里的大管家,“妈你别忘了吃降压药,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身体不不适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你要控制,知道吗?”
卫孟喜懒得吃药,虽然她也注意到了,小姑娘把她的药用各种小袋子分好,上面还贴着小纸条,什么药是治疗什么病的,什么时候吃,吃多少……简直事无巨细。
“行了行了,你自己学习别落下。”
又跟老陆说了几句,卫孟喜刚挂断电话,晚饭就送到了。
热情好客的亚当,提供的也是当地非常有名的一种炖牛肉配调料酱黑胡椒之类的东西,卫孟喜自己是厨子,还是能吃出来味道的,那种特制酱料里好像有牛肉汤、面包屑和一股很奇怪的奶酪味……反正,卫孟喜这个喜欢喝牛奶的人,都觉得怪怪的。
这种奇怪的奶酪味也就罢了,这里还严格遵守“前餐-主餐-后餐”的程序,各种汤、面、海鲜、蔬菜沙拉摆了满满三个食盘,却没有一样是适合卫孟喜这个刚晕机的龙国胃能消受得了的。
偏偏亚当还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卫,快吃吧,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维罗纳美食的。”
卫孟喜:“……”我,这,我真的吃不下。
最终,她勉强忍着不适吃了一点点面条,但味道也很怪,黑胡椒跟不要钱似的放,她吃了两口就觉得受不了,跟自己以前吃过的意大利面也不是一个味道。
很明显,通过种类之丰富和摆盘之精致可以看出来,亚当是真心想要好好招待她的,可卫孟喜真的吃不下,趁着亚当出去了,卫孟喜哪还有躺着的心思,立马穿上外衣,走出酒店,准备找一个中餐厅随便吃点什么。
哪怕是随便吃碗面,喝碗粥,也比这些“特色美食”要更适合她现在的胃。
要是平时,她肯定是想好好品尝一下的,可现在心里有事挂着,又刚在飞机上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只想赶紧吃点正常的东西。
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就有很多餐厅,卫孟喜发现中餐厅倒是不多,这时候在国外开餐馆的龙国人还没二十年后多,还真不好找。
走了快两公里,终于找到一家名叫“唐朝餐厅”的,名字倒是确实很有龙国文化特色,进去一看服务员和老板都是龙国面孔,卫孟喜就跟很多第一次出国的人一样,莫名的找到了一种亲切感。
对方也很诧异居然能来这么漂亮个龙国人,于是一交流,才知道他们一家是温州人,在这里开餐厅十多年了,跟着老乡来做皮具生意,就把一家七八口全给带出来了。
卫孟喜则是介绍自己是石兰人,这次来是短暂的探亲,没说自己住在哪里。
“你是石兰人,那真好,我们餐馆以前也有个石兰来的员工,那大叔五十多岁吧,应该和你是老乡。”餐馆老板娘很热情的说。
卫孟喜现在对这些信息是相当敏感的,立马就追问:“他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想掏照片,可惜照片被她放酒店了,“您这儿有他的照片吗?我可不可以看看?”
老板娘心说,这姑娘到底是来探亲还是寻亲的啊,不过毕竟是老乡,在异国他乡帮一把,就算让她死心一下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好,你稍等,我去找找。”


第156章
照片还没找到, 卫孟喜点的牛肉拉面先上了,她用筷子尝了一下,虽然味道跟在国内吃到的还是有点差别, 但饮食文化也是讲究因地制宜, 入乡随俗的,来到意大利根据当地居民的口味做出适当调整也是人之常情。
开餐馆也要生存的嘛, 要是只卖龙国人,做不了当地人的生意,那店铺怕都要维持不下去。
卫孟喜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正好餐馆老板娘也拿着一张员工大合照过来, “你看, 第二排左边第三个就是他。”
卫孟喜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难道这么快,就要找到了吗?她还没想好见面是先说什么还是先怪他为什么要抛下她。
其实,以前没来过, 她把出国想得太简单了。她和舅舅能这么顺利的办好一切手续,无论是租车还是住酒店都“如履平地”, 那是因为有大商人孟仲平动用自己在全世界的资源人脉帮他们。
可三十一年前的父亲, 一介书生, 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 通过偷渡的方式来意, 可不是坐十几个小时头等舱这么简单。
听舅舅说过, 他当年去美国的时候, 辗转换乘好几艘货轮, 甚至最后连密封的只留几个小孔的汽油桶都待过,被人当货物一样扔来扔去, 要是赶上天气不好, 遇到海浪啥的, 五脏六腑都能给你颠出来。
更别说生病,感冒发烧就能要人命!
这是天灾,但很多时候则是人祸,他们这些曾经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忽然一夕之间成为“货物”,接受不了处境转变的,一言不合就要招来蛇头的殴打,更何况那些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妇女儿童……期间遭受的非人待遇,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卫衡没带六岁的她,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此时,照片上的大叔确实是大叔,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脸络腮胡,满脸横肉,这压根就不是卫衡那清瘦挺拔的书生样,就连身高也没卫衡高,要说样貌是可以改变的,那身高不会变化这么大。
卫孟喜的气一下又泄了,只能把照片还给老板娘,谢谢她的帮忙。
“牛肉面吃不惯吧?”老板娘看她只吃了三分之一,问道。
卫孟喜也不隐瞒,点点头,“可能是我刚下飞机,胃还没反应过来。”
“你真会说话,我们龙国人自己也吃不惯,什么东西都要加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调料,这里原本开了一家很有咱们龙国特色的餐馆,后来因为没什么当地人来吃,不得不关了。”
卫孟喜点点头,把内心的失望压下去又随便跟她聊了几句,付钱,这才告辞,慢悠悠的顺着原路返回。
看着街边陌生的景象,卫孟喜觉得自己内心一片空洞,为什么要来呢?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可要是他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还生活得很幸福呢,她又能怎么办?
她的出现,不仅对父女感情于事无补,还会成为他现在幸福家庭的“破坏者”,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她真的想对卫衡说一句:如果你要抛弃我,那就请你爽快点,不要拖泥带水的,当年也不要多此一举留下什么信条,不要让我费这么大力气远渡重洋之后看见你们的幸福。
满腹心事回到酒店,孟金堂还没回来,他或许比自己还着急,还紧张吧。
卫孟喜叹口气,洗漱一下就睡觉了,但因为时差的关系压根睡不着,只能干瞪眼,瞪了一会儿,居然也能迷迷糊糊睡着,而且还睡得挺沉,她自己带的安眠药都没用上。
第二天一早,孟金堂来敲门,俩人都吃不惯这里的东西,相约出去找中餐馆吃早饭,吃完回来看亚当找到的当地华人信息。
有厚厚的一打,卫孟喜和孟金堂分头行动,一个一个的看,如果有觉得可疑的,相似的,就交换着看,一起商量讨论一下。
同时,卫孟喜自掏腰包,让亚当帮她找了一个当地私家侦探,她始终觉得侦探或许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应该有可取之处。
卫孟俩人在房间里看了一个星期的资料,倒是找到十几个有可能的,但当卫孟喜亲自去看了以后,都可以完全排除。
她上辈子在报纸上看到的缺指男人,那是接近二十一世纪的时间了,这无法证明现在1995年此人是否缺指,所以这条线索是无用的,只能综合出国时间、性别、年龄和籍贯,以及长相来判断,这是真不好找。
原本计划一个月左右就回去,可等把亚当事先找好的所有资料排查了一遍,就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
这天,孟金堂跟她商量,“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边慢慢找,反正我糟老头子一个,也没什么事。”
卫孟喜摇头,她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干啥都想一次性干完,不开始则已,既然开始了,那就要干完才走。
这段时间她每隔一天都会给各块工作负责人那里打电话,了解工作情况,每一块都很顺利,就连最担心的煤矿上,也没啥事,赵春来闲不住,带人出去跑销售去了。
国营煤矿是不愁销路的,因为全省很多用煤的工厂,都是国营,跟他们都有稳定的供货协议,但金水村小煤井作为一支私人的后起之秀,想要跟国营煤矿争夺市场,基本是没啥优势的。
这种大宗商品的价格是稳定的统一定价,想要猛然间提高或者降低也不可能,而且因为产量有限,无论是价格还是产量,他们都没有优势。
最开始这段时间能有销量,全靠老陆许军和丁老找来的几个小厂客户,时间一久,煤炭产量持续产出,而销量不涨的话就会出现库存积压的问题,所以赵春来现在就得出去活动活动了。
倒是文具厂那边,三个厂都被侯烨管得服服帖帖,稳定产出,稳定交货,货款也能稳定到位,赚钱能力杠杠的,今年或许要出现一个量变到质变的增长了。
理清思路,卫孟喜摇头,“我们再等等吧,说不定私家侦探那边也快有消息了。”
孟金堂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能等。
接下来几天,他们也不是干等着,开着亚当的车子,把维罗纳城转了好几遍,从市中心的各种广场教堂到郊区、农村,甚至连临近的都灵、米兰、佛罗伦萨、威尼斯和阿尔卑斯山脉一带都去转了一圈,最后都到法瑞奥边境了。
整个意大利也就只比龙国的粤西省大不了多少,要找起来其实也不算很难,带着地图,亚当和亚当找到的一位在意大利三十几年的华人向导,就跟来一趟粤西自驾游似的。
要是平时,这倒是旅游的好时机,可现在,谁也没心思看风景。
因为据孟金堂对卫衡的了解,他如果要找个地方生活,就一定会是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的地方,所以一旦遇到风景秀美的地方,俩人就停车步行,尤其是阿尔卑斯山一带,拿着他的照片去当地华人聚集的地方,譬如中餐馆、华人生活区询问。
老外对龙国人长相脸盲,同样的,龙国人对老外的长相也脸盲,但对于同是龙国人的就会比较敏感和留意,每次对方都会认真看,认真记下来,还收下了卫孟喜的名片。
她印制了一张专用名片,上面留了三个电话号码,一个是住宿酒店的,一个是龙国家里的,还有一个则是文具厂的。
他们这一找,又是半个月,依然一无所获。
刚回到酒店,亚当就兴冲冲的上前来说:“侦探来了,或许带来了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卫孟喜和孟金堂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大堂,这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秃头男人,据亚当介绍这就是自己找的私家侦探之一,另一位还没消息。
“经过我36天的调查发现,全意大利符合你们所说要求的人有下面16位,但其中3位已经离世,剩下的13位,这是照片,你们看一下。”
老外果然是脸盲,让他们比对着照片找,亚当那边找到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但私家侦探就不一样了,别说有几个还是像照片上的人的。
俩人看了一圈,发现有两个是跟他们从亚当资料里筛选出来的重合,剩下11位,都不在维罗纳,而是零星分布在意大利的其它城市。
这个侦探最严谨的一点就是,他把身高作为一个重要的筛查条件,上下误差不超过五厘米,这就极大的缩小了范围。
俩人看了半天,发现好像都有点像,于是又亲自开车去把每一个目标都看了一遍……又花了一个星期,证实都不是。
于是,事情再次僵持下来,卫孟喜在意大利已经待一个多月了,要是再待就冲着两个月去了。
工作的事她暂时还能甩手,但胃却开始造反了——连续一个多月饥一顿饱一顿加各种加料变味的中餐,把她胃病都给搞出来了。
也不至于上吐下泻,但就是不舒服,隐隐作痛,尤其每到在龙国的三餐时间就开始造反,饿着痛,吃了又撑胀,短短一个月,她觉得自己至少瘦了三四斤。
卫孟喜的体质,本来就是要胖很容易要瘦也很轻松的类型,孟金堂发现她脸上的肉掉得快,也有点担心,“今天我请你去个地方。”
到了才知道,原来是一家中餐馆,老板是他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认识的,自从他回国后就断了联系,没想到这次居然能在异国他乡相见,谁听了都得感慨缘分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