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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这三个字只是从口中念出,就仿佛能看见那一望无际的尸山血海。
仇池能不能在北魏大军的强攻之下守二十日?即便能守住二十日,就能等到援军吗?
子墨再次拉住嬴风的衣领,“带她走!若要战死,我替她战死!”
第七百四十一章 、临战
嬴风终于扯开了子墨的手。
他看向秦忠志,“我会同大家死守到最后一刻,我相信,这是雨儿希望的。哪怕她此时满腔怒火,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子民死在北魏铁蹄之下。只是,若有城破之时, 我只能做一次小人,护着雨儿先行离开。还请秦相不要怨恨雨儿,就将这罪过都推到我身上吧。”
秦忠志摇头,“若为国是君子,为家便是小人的话。秦某惭愧,愿为女郎留下, 完成她的君子之志。并非秦某想名留青史,而是秦某无力救女郎于危难。今日某要将女郎,和后世的骂名, 都一同托付给嬴公子,乃是秦某的无能,还请公子受秦某一拜。”
云道生也松开拉住嬴风的手,朝他一拜,“行者楼如今皆系师姐一身,楼主便拜托给大师兄了。”
祝融也费力地将手指碰到一处,努力地咬字道:“拜托了。”
子墨死死地盯着嬴风,“我要你以嬴氏一族起誓,一定护她周全。”
众人的作揖都落入嬴风眼中,他们想说的其实是同样的话:
我们愿意一死,换檀邀雨一条活路。
可能天道负了她,百姓弃了她,行者楼也舍了她。可在这屋内的人,还有在城墙上坚守的人,并没有与她背道而驰。
他们陪着她,一路走到今日, 或许几日之后, 有些人便要离去。可他们的脚印, 却始终追随着她,在同一条道路上,不曾错开半步。
嬴风郑重地朝几人回礼,“我以嬴氏一族起誓,只要我活着,绝不让人伤了她分毫。”
子墨死死地握紧拳头,垂着头,甚至不敢再多看檀邀雨一眼,生怕自己舍不得与她自此分离。他咬紧牙关,扭头出了门。
秦忠志知道,自己今日出了这个门,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回来见女郎一面。他将手里握的军报放在一旁,仔细整理连着几日都未曾束过的乱发,随后跪在邀雨面前,一丝不苟地朝邀雨行了九拜之礼。
“臣今日别过女郎,此生无悔奉您为主。”
秦忠志起身时红了眼眶,他快速用衣袖遮挡,略显踉跄地出了门。
云道生伸手抱住祝融的头。祝融虽相貌凶悍,心底却最是柔软。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内疚,只能呜咽着落泪。若是他同南尘师父那样精通医术就好了……
嬴风走到门边,弯腰拾起秦忠志方才遗落的军报。上面写着拓跋焘亲帅的大军已经到了五里之外。站在高一点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大军生火做饭的炊烟。
嬴风紧紧捏着手里的军报,“拓跋焘,你得不到她,便想要毁了她吗?可无论是她,还是仇池,都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这一夜,整个仇池的人怕是都没睡好。秦忠志昨日离去后,便下令让仇池的老弱妇孺都躲到家中地窖里,男子守门,准备与魏军誓死一战。
武都城楼整夜灯火通明,哨楼每隔一刻钟便传信一次,生怕错漏了丝毫的动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整个武都城都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要么射出一排利箭,要么应声绷断。
有几次崔勇都出现了幻听,说是听见了北魏进攻的号角声,可等他仔细分辨,周围寂静得连鸟叫都听不见。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仿佛一个巨人在移动他庞大的身躯,很难想象,这是多少人整齐划一的脚步,才能让每一步都从远处清晰地传来,每一步都带着比前一步更重的杀气向武都城逼近。
“来了!”崔勇挺起胸,擦了一把手上的铁槊,将它竖起,槊杆重重砸在城楼的砖面上,“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号令声一层接一层地传了下去,如同海浪拍打在每个仇池士兵的身上,无论他们是否做好了准备,都要迎接这场暴风雨。
花木兰紧张地调转马头,望向自己阵营的后方。她知道,拓跋焘来了。
按照她与监军的约定,在大军抵达之时,若她未能叫开城门,便要自裁谢罪。
她不后悔,目光扫向不远处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抱罕城俘虏。她已经尽了自己所能,为这些人多争取了三日的性命。
若说遗憾……花木兰看向那依旧紧闭的城门,浅笑着自言自语道:“未能见你最后一面,当真可惜……”
崔勇聚精会神地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北魏旌旗,除了镇西军的军旗,那烈烈的“王”字旗,和金黄色的“拓跋”旗,都让他汗毛倒数。
不是畏惧,而是兴奋,能与战神皇帝一战,身为武将,他老崔算是值了!
崔勇在心中默念,大将军,老崔无法陪您南下,便在此替您挡住这群北方的恶狼!若是他日您收复了中原,一定给老崔我烧个信儿,老崔我绝不投胎,就等着您的消息!
崔勇一边念叨,一边举起令旗,准备让弩机上弦。可他的令旗还没挥下,就听见身后一阵嘈杂。
崔勇心中暗叫不好,难不成是此前一直没捉到的那些细作在作祟?!大战在即,可容不得再出内鬼搅局。
崔勇赶紧放下令旗,跑到城墙内侧往里面去看,才瞧了一眼,便双眼圆睁,用他这辈子都没喊出来的大嗓门吼道:“世侄女!你醒啦!”
檀邀雨一身宽松的道袍,披散着头发,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背对着身后的日光,一步步地走向城门。
她全身缠绕的黑色花纹依旧十分显眼,可却并不像此前一般,让人看一眼便觉得阴森可怖,反倒让人莫名地升起一股敬畏之心。
负责在家中守门的男子们,见到檀邀雨,立刻开门,朝她跪拜。还有人直接将地窖里的家人们叫出,让他们一起向檀邀雨朝拜。
所有人都在说着一句话,“仙姬您回来了,您回来就好了。”
有人见邀雨光着脚,便赶紧取了家里最好的鞋,想给邀雨穿上。却惊讶的发现,檀邀雨虽然是走着,可脚根本没有沾地。
她就像是一步步踏在虚无之中,任何人的靠近,似乎对她都是一种冒犯。
所有人都跪地祈祷之时,突然有个孩童的声音响起,“娘,仙姬真被诅咒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仁君仁心
所有人都因这孩子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并不是没看见檀邀雨脸上的黑纹,也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檀邀雨的出现让百姓们感觉自己得到了救赎,便刻意忽略了那些让人惧怕的黑纹。
孩子的娘亲就在他身旁,赶紧一把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接连不停地向檀邀雨磕头,“仙姬娘娘恕罪!仙姬娘娘恕罪!”
檀邀雨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看见这一幕似的,依旧不疾不徐地朝城门走去。
“仙姬并非被诅咒!”嬴风的声音自后方响起,“仙姬是被敌国所害,受了伤才会如此!”
嬴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去换了盆温水,檀邀雨怎么就醒了!上次也是,他才刚出门,邀雨就醒了。就像是檀邀雨故意躲着自己似的……
就像躲着自己?嬴风疑惑地看着前面依旧一步不停的身影,脚步略一停顿。她在躲着他吗?为什么?
“仙姬伤了?”周围的百姓无不露出一脸关切。
“是何人如此大胆?!”
“定是北魏人!他们早就想吞并仇池,但是又惧怕仙姬,这才暗中毒害!”
“这些魏贼!居然如此阴险!我跟他们拼了!决不能让他们再伤了仙姬娘娘!”
原本还在地上叩拜的人们纷纷拿起锄头斧子,起身跟在檀邀雨身后,同她一起走向城门。
嬴风眼看自己一个走神,前面就已经堵了一群人,赶紧追上去,拨开人群,小心地走到檀邀雨身旁,试探着唤她,“雨儿……?”
檀邀雨意外地扭过头,看向嬴风,“替我压阵。”
嬴风可算是悲喜交加,喜的是檀邀雨醒了,而且很清醒,并没像他预料般最后一次暴走。悲的是,檀邀雨的内力依旧在消耗她的身体,而且她明显是要上阵,这怎么能行!
嬴风一把拉住她,“不行!我决不能让你上阵!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真气压下去!”
檀邀雨回头看向身后的仇池百姓,他们脸上有恐惧,不安,崇敬,更有担忧。
“我就是在想办法将真气压下去。”
嬴风一脸不解,此时子墨从墙头上飞身下来,直接落到檀邀雨面前,他抓住檀邀雨的双臂,急切地问:“雨儿,你怎么样?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唤祝融!”
“子墨,”檀邀雨轻轻按住子墨的手,“我时辰不多了。我不想带着这么丑的黑斑去见我娘。若我今日一定要死,我想死得其所。我不希望自己的命,是用你们的,和他们的,换来的。”
檀邀雨的眼睛扫过身后的仇池百姓,和墙头上全副武装的将士。她的心中仍有恨,仍有怒。可当她在昏迷时,听到自己最亲近的人,要为她牺牲己身时,她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
死对她并不可怕。可以见到娘,能不用在为活着绞尽脑汁,死其实是种解脱。可若这解脱,连带着会要了自己在意的人的性命,她便一百万个不愿意,发自心底地抗拒。
“替我压阵,”檀邀雨看向嬴风和子墨,“我大约只剩震慑之力,若不能以此威压住魏军,我会将他们引入瓮城,到时不用顾忌我,直接放箭。”
“不行!”
“不行!”
嬴风和子墨异口同声道。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檀邀雨道,“听你念了几十卷的仁君仁心,我依旧不懂,如何才算是有一颗仁心。是否只有舍了己身,才算是仁?既然如此,我愿意一试,若这样依旧不能让我的斑纹消失,我也算是尽力了。”
檀邀雨嘴角弯了弯,似乎笑了,“就让我,干干净净地去见我娘吧。”
“至少让我陪你!”
“我陪你去!”
嬴风和子墨再次不谋而合。
檀邀雨摇头,她看向嬴风,“若我死了,你要保住我父兄。我知你同刘义季交情匪浅,你若开口,他不会同刘义隆一样,兔死狗烹。”
邀雨又看向子墨,“告诉师公,我选了你做下一任行者楼的楼主。”
子墨愣了一瞬,不知道檀邀雨这主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不过片刻,他便明白了……邀雨其实清楚,自己一直因身为拜火教的出身而自卑。无论他是否说出口,因拜火教所产生的的自责却从未消失过。
可邀雨却让他来做行者楼的楼主。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子墨,在她心里,子墨与拜火教从来没有半点关系,他是堂堂正正行者楼的弟子!
三人说话间,檀邀雨手指处的黑纹再次失控扭曲起来,嬴风和子墨都吓了一跳,檀邀雨却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掌上划了一刀。
那黑纹在血流出的同时停了下来,檀邀雨冷笑一声,“气血一体,果然只能用这种最粗暴的法子才能泄掉一些真气了。”
嬴风和子墨这时才注意到,邀雨左手上已经有了几道伤口,显然她从醒来,就在用这种法子压制真气。
檀邀雨丝毫不理会自己流血不止的手,她抬起头,看向天上虚无缥缈的某处,恶狠狠道:“等我死了,再同你算账!”
嬴风本能地也抬头看了眼天,不可置信地想,这丫头是在威胁天道?!
不待嬴风想明白天道究竟是不是能威胁的,就见檀邀雨已经拔地而起,她轻盈地落在城墙墙头上,看着远处已经近在咫尺的北魏军旌旗,和城下正满脸惊讶望着自己的花木兰。
今日她檀邀雨便要战死在此。或许仍有遗憾,可她未愧对自己的姓氏。
“弩机手准备!”
檀邀雨的声音随着四散开的银丝响彻天际。
“喏——!”
仇池军用振聋发聩的声音回应着。
崔勇讶异地看着士气陡然一变的仇池军。方才那些只带着些勇气的空壳,突然燃起了军魂。他们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性命,都在檀邀雨出现的那一刻,变得坚定而具体,鲜活而清晰,绝不容任何人侵犯。
“犯我神国者死——!”
“犯我神国者死——!”
“犯我神国者死——!”
第七百四十三章 、城下之战
拓跋焘在听到山呼声时,意识到仇池有变。虽然距离还远,前方的一切还都似模糊一团,他却依旧清楚地看到,一个白点从墙头上飘然跃下。
连思考都不用,拓跋焘就已经确信那是他要找的人!
他一言不发,突然夹马提速,一刻都等不得地朝武都城奔去。
尽管宗爱在他身后尖声提醒,“陛下,山路湿滑,不宜疾驰!”,拓跋焘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身边的护卫显然已经习惯拓跋焘这种行动模式,一个手势,护卫军和一队轻骑便紧紧跟了上去。
檀邀雨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打算以身殉国的,可花木兰连声呼喝,让她心念一动。
“是你下令杀俘?”檀邀雨看着被押在魏军前面的一圈战俘,还有旁边那已经开始发臭腐烂的尸山。
花木兰及其不忍地扫了那边一眼,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反而没头没尾地说道:“魏军先锋花木兰,请仙姬赐教!”
檀邀雨蹙眉,眼前的花木兰与从前并无不同,可她说话的样子却让邀雨觉得陌生。
两军将领阵前较量是常事,赢了不仅可以提升己方士气,说不定还能让敌方折损一员大将。
花木兰的功夫虽然不差,可跟檀邀雨相比,就是云泥之别了。更何况花木兰的功夫还都是檀邀雨教的。
檀邀雨的心中隐隐焦躁,要给北魏个下马威,就得杀死花木兰。可她的内心本能地在抗拒这个想法。
“你不是我的对手,要打你们就换个人吧。”檀邀雨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让血液不会这么快凝固。
花木兰却很坚决,横马挡在檀邀雨和魏军中间,眼神毫不退缩道:“我曾说过,下次与你再见,或是在战场。届时我会全力以赴,以报答陛下赏识之恩。希望天女能够成全。”
檀邀雨依旧不动,花木兰的举止隐隐透着一种违和感,她嘴上说要兵戎相见,可马槊却横着放在马鞍上,这是非战时的放法。
见檀邀雨不动,花木兰本能地勒了一下马的缰绳,勒得胯下马儿烦躁地跺了几下蹄子。
花木兰余光瞄见后方一面“王”字旗正快速靠近,知道时间不等人,她一拨马头,朝着檀邀雨直直冲了过来!
檀邀雨明显一愣,没想到花木兰会真的与她动手。
但她反应很快,面对花木兰直刺过来的马槊毫不避讳,她的头微微一偏,手指只轻轻在花木兰的马槊上弹了一下,那铁铸的槊头就应声而断!
不仅如此,弹击产生的震颤通过槊杆直接传导到了花木兰的手臂上。花木兰只觉得自己的大臂像是被什么力量扭麻花一般,剧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直接将马槊脱了手。
这一幕切切实实地落到了拓跋焘的眼中,他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阵前的两人。
前锋军的监军疾步上前,扑通跪到在地,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一句,“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监军心里叫苦不迭,他方才都已经准备去拿花木兰了!到时候只要将罪过都推到花木兰身上,他就能平安脱身。可谁想到,最后一刻,那天女竟自己跳了下来!
拓跋焘扫了一下还剩下大半的战俘,就已将事情的大概猜得七七八八了。只是他现在没有心情去追究谁的责任。
无论花木兰是不是抗旨了,只要能将檀邀雨拉出来,拓跋焘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可是为什么檀邀雨会是如今的模样。那寒气逼人的眸子没变,飘忽不定的性子没变,可她身上的那些黑色花纹,就如同缚骨而生的毒藤,让拓跋焘心惊。
檀邀雨回头对城楼上的崔勇道:“崔将军,你的铁槊借我一用。”
崔勇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铁槊扔了下去。只见那铁槊一个抛物线落下,离着邀雨还有很远的距离,却在檀邀雨伸手的瞬间,就“嗖”地一声吸到了她手上。
檀邀雨掂了掂手上的铁槊,然后出人意料地,递给了花木兰,“你用这个。”
崔勇立马急了,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头,吼道:“世侄女你这是干什么?!那可是咱们最好的一批铁槊!”
檀邀雨并没回答。对她和花木兰而言,这都是最后一战,自然要竭尽全力。
花木兰显然理解了檀邀雨的意图,她没有推辞,翻身下马,伸手接过邀雨递来铁槊。
这铁槊才刚一沾手,花木兰便觉得半边身子都一沉。她没想到,仇池兵竟然用这么沉的槊。她忍不住快速扫了一眼城楼,果然所有士兵手上的都是这种铁槊。
拓跋焘同样注意到了。虽然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檀邀雨手下的兵不会弱。可仇池小国弱邻的印象实在太根深蒂固,以至于他此时真切地体会到了仇池军的实力时,心里还是吃了一惊。
花木兰手持着铁槊,回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战马,让它去一旁吃草。
檀邀雨淡淡见状地问道:“不是说要竭尽全力吗?你确定要下马同我打?”
“打法要因人而异,这还是你教我的。”花木兰坦然地面对檀邀雨,“以你的身法速度,我骑马只会降低出招的速度。”
檀邀雨垂眸,一些往事略过脑海,原来她们曾经共渡的困难,在此时看来都是幸运的。
“我不用内力,你来试试看吧。”檀邀雨摊手,摆出接招的架势。
花木兰也不啰嗦,单腿一踢铁槊尾,借着槊杆上扬之力,抡起槊头就朝檀邀雨横扫了过去!
这铁槊远重于花木兰原本的马槊,抡起来后,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比从前高了不止一倍!也就是花木兰天生力大,否则一般人,怕是举都举不动。
檀邀雨脚下一个滑步,仰身躲过横扫。花木兰一招落空,竟凭着腰力将槊头一挑,改槊尾为头,瞄准了檀邀雨的下巴。
虽说花木兰的变招很快,可按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槊尾离邀雨还差着一寸远,本是碰不到她的,然而槊尾抬起的瞬间,花木兰脚掌抓地,将全身力气灌注到手臂上,硬是一个直刺过去。
别看那铁槊尾圆圆顿顿,这种力量的直刺之下,只怕是木桩子也能戳个洞!
眼见那槊尾迅如疾风,檀邀雨索性伸手上去,道袍的袖口一卷,迅速缠上了槊尾,原本直刺的攻势,被檀邀雨画圈的手臂带动,一扭便偏向了右侧。
邀雨上身借势后拉,左腿抬起一脚踹在花木兰的肚子上。花木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撞城锤敲了一记,毫无抵抗力地飞了出去,再起身时,铁槊已经在檀邀雨手上了。
檀邀雨将铁槊在手上打了个旋儿,丢还给花木兰,“再来。”
第七百四十四章 、退一步四大皆空
拓跋焘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此刻并不是站在仇池的城门之下,他身后的也不是随时准备攻城的北魏铁骑,而是回到了数年前,他们还在柔然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时候拓跋焘也曾见到过,檀邀雨像是今日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花木兰的攻击。
无论花木兰是用巧劲儿还是用蛮力,无论是直刺,横扫,甩棍还是上挑,在檀邀雨眼里都像是破绽百出的玩闹。
檀邀雨甚至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将花木兰的招数统统避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花木兰手上的铁槊。
让拓跋焘产生错觉的,就是檀邀雨每次夺走花木兰的铁槊后,都会再将铁槊丢还回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再来。”
起初拓跋焘还以为是檀邀雨念着旧情,不忍心对花木兰下死手。可渐渐的,他发现势头不对了。
随着檀邀雨的每一声“再来”,北魏军的士气就会明显低上一分。
虽然有不少人觉得花木兰是攀上了天女的高枝儿,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可花木兰在军中的战绩也是无可挑剔的。
至于花木兰的武功,在军中更是有口皆碑。毕竟这些年,看花木兰不顺眼的人比比皆是。光是各种名目的挑战,花木兰都打了不下百场,几无败绩。
而这样的花木兰,这样的“常胜”将军,在檀邀雨面前却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不少人都知道,如今北魏军的操练之法全都出自天女指点。可若是天女并没有倾囊相授呢?若是这样的天女,亲自训练自己的军队呢?
拓跋焘的目光再次从檀邀雨的身上,转到了城墙上的仇池军。光是看气势,拓跋焘心里就已经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小国弱军。
哪怕不靠城墙上的那些弩机和防御工事,想要突破这样的仇池军,都不是易事。
最让人头疼的是,檀邀雨在打压北魏军的气势时,同时激起了仇池军的热血!
那些将士明明只在墙头上伫立,拓跋焘却像是能听见他们摩拳擦掌的声音。
就连墙角下那群本来已经瑟瑟发抖的战俘,似乎都收到了鼓舞,方才已经四散茫然的眼神,此刻像是重新瞧见了希望的火苗,一瞬不瞬地盯着檀邀雨。仿佛只要她在,任何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拓跋焘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突然暴躁起来,他一抬手,“弩机准备!”
旁边的传令官一愣,毕竟两军将军交锋之时,断没有放箭的理由,万一伤了自家将军呢。
见传令官愣在原地,宗爱抢先骂道:“发什么呆!没听见陛下的旨意吗?花木兰有违圣意,本就当军法处置!”
传令官哪儿敢多言,立刻边喊边舞动战旗,“弩机准备!”
这一幕被城墙上的嬴风和子墨看了个真切,两人当即就要跳下城墙去保护邀雨。
可檀邀雨却先二人一步,跳出战圈,随着她释放出的内力,一声号令响彻天际,“弩机准备!”
“瞄准城墙!放!”
拓跋焘先一步下令。
北魏军前排的二十架弩机同时发射。巨大的铁弩箭直射向武都郡城头!
然而那些快得连人眼都跟不上的弩箭,却像是射进了一团看不见的,粘稠的泥沼里,渐渐失去了速度。
铁弩箭如同被泥沼包裹住,头朝上,一点点下沉,最后悄无声息地沉到了地面上。
北魏军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谁能相信,能连穿十人,就算是城墙都能开个洞的弩箭,在檀邀雨面前,竟然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们没人看得见檀邀雨的细雨轻弦,所以只能将眼前这一幕归于檀邀雨的神力。
而仇池军更是大受震撼,若不是敌军当前,他们简直要跪地叩拜了!
只有嬴风他们几个知情人,无比焦虑地看着城池下的檀邀雨,只有他们清楚,这样释放内力意味着什么。
果然,檀邀雨控制住弩箭后,当即又在右手上开了道口子,任血流出来泻掉过省的真气。
随后一咬牙,带着银丝的共振之音下令道:“放箭!”
武都城墙上立刻响起一排嗡鸣之声!
北魏虽然模仿仇池的弩机造了一批仿的出来,可无论是工艺还是冶炼术都与仇池相差甚远,此时真假弩机先后释放,这对比就出来了。
仇池的弩箭尺寸上虽然与北魏的几乎没有差别,可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度都更胜一筹!
最可怕的是,在何卢的改良下,此时的弩箭并不是直直地射出,可是如一根根飞速旋转的钻头,直插敌营。
北魏军特制的巨大盾牌原本已经在阵地前面组成了一排巨大的墙,此时却像是一排脆弱的蛋壳,碎裂之声此起彼伏,连一丝阻拦的作用都没法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