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言小说上一章:郡主坤仪(重生) 起一声羌笛
- 古言小说下一章:仙界公务员升职手册 珊瑚与夏天
九熹不信邪,再次转换方向。可无论她怎么变换逃跑的路线,最终都会被墨曜堵住前路。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九熹知道檀家培养过一批擅长追踪的探子,可即便是擅长追踪,脚力也不该追得上她。
然而眼前这个女婢却神出鬼没的,明明没多少功力,却总能出现在她想要退走的方向上,最后将她一步步逼到了眼前这片林子里。
“你是檀家的人?”九熹跑得倦了,索性停下来挑衅道:“你追了我这么久也不见有人来接应,看来檀家在建康也是名存实亡了。”
墨曜紧了紧手里握的剑。大将军的人马一路过关斩将,眼看就要到石头城了。等大将军再收拢了石头城的驻军,建康便等于尽在掌握!
如今建康城中对大将军威胁最大的不是禁军,而是这些拜火教的贼人!无论是为了檀家,还是为了女郎, 或是为了子墨郎君, 墨曜都不能让这拜火教的妖孽有丝毫可乘之机。
墨曜之所以选择留下,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墨曜原本是为了躲避禁军,怕泄漏了自己的踪迹,这才躲到了宫城后这鲜有人过之地。不想正巧撞见这个拜火教的女人夜半偷偷出宫, 显然有什么打算!无论是什么, 她都不会放任九熹成事。
见墨曜面对自己的提问毫无反应,九熹越发不耐烦, 她并不想与墨曜起冲突, 毕竟她要躲避的不止是禁军,还有拜火教在建康的其他教众。
“我无意效忠拜火教, ”九熹沉声道:“也没打算与檀家为敌。只要你肯放莪走,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用的消息作为交换。”
墨曜抖了抖手里的剑,终于开口道:“连你都放弃后位,准备夜遁了, 还有什么消息值得上你这条命?”
九熹闻言失笑,“果然檀家人都很难缠。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既然你执意不肯放我走,那便以死效忠檀家吧。”
九熹说着人就扑了上去,墨曜立刻横剑架住对方的攻势。
离得近了才瞧清楚九熹手上套着的一排尖刺。这东西的威力虽比不上右护法那种铁手,可胜在易隐藏, 易携带, 也更为灵巧。
九熹身法轻盈,动作快而精准, 一看便是从小受着类似刺客的训练。一旦被这种人近身,就很难毫发无损。
曾经的墨曜也是如此。她作为檀邀雨的贴身侍婢被檀家培养长大,虽然也学了拳脚, 可相比较那种需要力量造成伤害的招式,女婢们更容易掌握这种刺杀类的技巧。
直到她遇到子墨郎君……
子墨郎君从没嫌弃过她的剑法力道和速度不够。虽然他偶尔会因为她剑法的偏差而皱眉, 却从来没有说过, “你不适合剑道”这种话。
或许是因为子墨的接受, 墨曜的剑终于有了一丝朗朗乾坤之气。面对九熹的进攻, 不仅能沉着应对,更有着不避战的气势。
接住九熹的一记直刺后, 墨曜毫不犹豫地几剑劈出,借着长剑的攻击范围的优势,逼得九熹不得不后仰着退开,拉开同墨曜的距离。
九熹带着几分赞赏地挑眉道:“你这剑法虽不成熟, 却有几分模样了。这也是行者楼教你的?”
“你这种人, 无需知道这许多!”墨曜说话间提剑驱身向前, 一道剑光利落地横劈接上挑。
墨曜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今日一定要用子墨郎君传授的剑法, 杀了个这个拜火教的妖女!让这些拜火教人,为子墨郎君所受的伤害付出代价!
墨曜的剑法很凶, 完全放弃了守势,全力进攻。剑花翻飞,快得哪怕在月色下都能晃人眼睛。可她的功力与九熹想比,毕竟还是差了些。
很快九熹便习惯了墨曜的打法, 一个闪躲后直接抓住墨曜的手腕轻轻一折,墨曜只觉得自己手像是被生生折断了, 惨叫一声长剑就脱了手。
九熹顺势一脚将其踢到在地, 套着尖刺的手毫不犹豫地刺向墨曜的喉咙!
眼看那刀尖就要没入咽喉, 一支羽箭呼啸而至, 直射九熹的左眼。
九熹反应很快, 立刻收手用掌刺将羽箭打落。那箭掉落后,尾羽还震颤了几下才停了下来,显然射箭人的力道很足,弓法造诣十分深厚。
九熹抬头,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正立着一个女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待九熹借着月光看清女子的容貌后,才恍然大悟地笑道:“原来是双生子。怪不得你武功明明不如我,却总能堵在我的前路上。檀家还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啊!”
棠溪却没给她时间感叹,探手取箭,双箭搭弓,金属的拇指勾住弓弦, 瞬间便将硬弓拉满,两支羽箭一上一下直射向九熹!
方才还倒地的墨曜见九熹的注意力全被姐姐吸引, 就地一个翻身, 长剑几乎贴着九熹的身体直起向上, 瞄准了九熹的咽喉!
九熹显然没想到两人的攻势来得这么迅速, 她来不及躲开墨曜的剑, 只能用掌刺将剑架住,又偏头躲开的棠溪上面的一箭。
然而架住墨曜的剑就意味着她的身体再不能动弹,因此棠溪下面的一箭便结结实实地射在了她的左腿上。
九熹顾不上疼痛,左手入怀洒出一把暗器,逼着墨曜后退开去。只这一瞬的功夫,九熹便已经咬牙将腿上的羽箭拔出,同时面对墨曜和棠溪两姐妹。
九熹冷笑,“方才的第一箭你没射中,便已经失了杀我的机会。现在除非你们还有三胞胎躲在暗处,否则今日便是你们二人的忌日了。檀家当真值得你们舍去性命吗?”
棠溪和墨曜的身子同时动了,异口同声道:“无需多言!”
两人虽久未相见,默契却不减当年。棠溪在树杈间辗转腾挪,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朝九熹射出一支支羽箭。而墨曜有姐姐在外面保护,更加毫无顾忌地直接近身同九熹一战!
九熹原本占优的局面很快便倾斜了,仿佛她无论躲到哪里,棠溪的箭都能拐着弯地找到她。而墨曜更是像黏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第七百三十八章 、奉旨追杀
眼看天就要亮了,九熹一咬牙,借着一颗大树的遮挡暂时封住了棠溪的视线,又瞬间一个佯装的突刺逼墨曜退开一步。
不过就是这短短的半息功夫,等墨曜再绕过树干时,九熹竟然凭空消失了!
墨曜一愣,飞速查看树上、树下。没有!
墨曜踩了一脚方才九熹站的地方,确认地上没坑,便满脸疑惑地回头去看棠溪,却惊恐地发现九熹正站在棠溪的身后!
“姐!小心!”
可墨曜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泛着黑红色煞气的掌刺在棠溪扭头的瞬间划破了她的双眼!
尖刺带来的疼痛和煞气产生的灼烧同时袭来,疼得棠溪尖叫一声从树枝上跌落下来!
看着墨曜冲到棠溪身边,一把将姐姐抱起。九熹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拄着树干猛传了几口粗气。
她的煞气是偷学的。只掌握了两成,且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她不确定,若是她母亲知道她体内也有煞气,会不会直接将她也献给教主?
不,说不定母亲会直接杀了她。只有九熹最清楚,自己母亲对教主的迷恋已经完全入了魔。只要是为了那个男人,亲生儿女她也舍得。
这点煞气是她保命的最后手段。九熹清楚,以自己的内力,也只能将煞气凝聚在一招之内。所以权衡之下,她选择先废掉棠溪的双眼。
只要没有了远距离弓箭的威胁,哪怕是自己受了伤,也能将墨曜除掉。
见墨曜一心只关心棠溪的伤势,九熹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跑。
可刚扭过身子,却错愕地发现,不远处的林子里,正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二十几个武功不逊于她的好手。
领头的男子看了一眼负伤的棠溪和墨曜,语含歉意道:“花了点时间才除掉城中几人,来晚了片刻。多谢二位女郎将此妖女拖住,让我等能在今日,完成先帝遗诏。”
九熹睁大了双眼,“你们是刘义隆的暗卫?!”
男子冷眼看着九熹,若不是这母女两人设计坑害皇上,皇上怎至于惨死宫中时,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当初刘义隆将身边的暗卫一分为二,一半护送谢贵妃和小公主,一半就藏匿在建康城内。
他们这些藏在城中的暗卫只有两个任务,一是在七皇子大军杀到时,与大军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二便是奉旨追杀严道育和九熹母女!
刘义隆为了今日,直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为了不让彭城王发现,他硬是装出一副万事如常的样子。
直到一个内侍发现,平日多备下的饭菜连着几日无人动过,这才察觉了端倪,报到了彭城王那里。
彭城王立刻便带人入宫,没了暗卫的保护,便是严刑拷打,也要让刘义隆写下禅位诏书。
可彭城王没想到刘义隆的骨头这么硬。即便是两侧的琵琶骨皆被刺穿,刘义隆都没给彭城王留下半个字。一代君王,最后竟然被活活拷打致死。
暗卫首领想到刘义隆的尸体被偷偷运出宫时的惨状,就双眼泛红,“妖女!受死吧!”
九熹淡淡一笑,方才她动用煞气,已经消耗过多,此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胜过二十几个宫中的暗卫了。
“也好,一家人整整齐齐。”九熹右手一翻,掌刺对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地刺了下去。
脖颈上瞬间血流如注,九熹的嘴角却越扬越高,至少下辈子,她不会再是拜火教的人偶了。
暗卫首领确认九熹已死,便走到墨曜和棠溪旁边,俯身查看棠溪的伤处,随后摇摇头,“我等虽有些内力,却无法御气,这伤恐怕要找高人才能治得好。你们若要离开,我等倒可以助你们出城。”
棠溪忍着疼,拉着墨曜的胳膊,恳求道:“跟姐姐回家吧。”
墨曜此时已泪流满面,拼命点头道:“回!我这便带姐姐回去!我去求女郎原谅!只要能治好你的眼睛,女郎怎么罚我都成!”
棠溪却轻轻摇头,“我既然来此,就是因为女郎并未怪过你。若是这双眼睛能让你放下心中的执念,那治不好也罢。”
“姐,我错了……”墨曜哭着抱紧怀里的棠溪。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伤了最爱护自己的两个人。她真的是大错特错。
暗卫首领不知内情,可见姐妹俩的样子,也有些唏嘘。他立刻让人安排马车送两人出城,临走还嘱托道:“若是遇见七皇子的大军,请代为转告七皇子,皇上的在天之灵,一直在等着七皇子入京之日!”
九熹突然在宫里失踪,彭城王顿时失了主心骨。
他虽然按照九熹的意思,将朝中重臣的家眷都接入宫中,可此举非但没有迫使朝臣们对他效忠,反倒有几个臣子突然蹦出来,质问为何先帝的棺椁里是空的!先帝龙体何在!
彭城王本就是个有勇无谋的人。若不是九熹在背后提点他,他也走不到今日。如今九熹不在了,彭城王的本性便暴露无遗。
他立刻下令关闭建康城门,又令禁军封锁宫城,扬言若是七皇子真的攻入建康,他便一把火烧了皇宫,让所有臣子宫人给他陪葬!
此言一出,顺利抵达石头城的清缴大军不得不停了下来。即便七皇子手里有刘义隆的密诏,也不能用满朝文武作为皇位的赌注。
局势僵持不下之时,长公主刘兴弟出人意料地只身入宫。作为最初维护彭城王的长公主,宫里的禁军倒是没有阻拦她见彭城王。
只是谁也没想到,刘兴弟一入大殿,就当着满朝被扣押的文武大臣的面,对着彭城王一顿破口大骂!所用言辞,同街口疯妇无异。
就在彭城王被骂得面红耳赤,正要下令将长公主拖下去之时,刘兴弟再次一反常态,开始坐地哭嚎。
先是述说父皇武帝开朝不易,又说少帝年幼无知,再说文帝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这都是她这个做长姐的照料不周!她不愿见世间仅剩的两个弟弟再起刀兵,故而取出武帝临终前给她的一道免死令。
“父皇说过,这道旨意可保一人性命,无论多大的罪过,都免去一死。”刘兴弟将手里的武帝圣旨递给彭城王,“皇姐今日就将这旨意给你,就用它保你一命,切莫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伤了国本,我等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第七百三十九章 、降了
彭城王没想到,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在他最宠爱的九熹都离他而去的时候,他的皇姐竟然会带着救命诏书来帮他!
他这几日过得简直生不如死。他以整座皇宫的人为质,自然就成了整座皇宫的敌人。
他吃饭怕被下毒,如厕怕被放火,睡觉怕被刺杀。偌大的皇宫,竟无一人真心护他!所有人好像都在背后,用恶毒的眼神看着他,盼着他死!
他也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禁军护卫,都只能在殿外守候,没有诏令,谁也不能入殿。
彭城王吃不好睡不下,不过五日,精神就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皇姐的出现,简直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有人肯拉他一把了!
不过话说回来,刘兴弟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要入宫“救驾”。
若不是行者楼的人暗中捉了她的独子,又给了她这封假诏书,她肯定是躲在公主府里连头都不会冒一下。毕竟不管哪个弟弟做皇帝,她都还是大长公主。
刘兴弟起初还担心,自己这么骗了彭城王,事后刘义季再将假传圣旨的罪名扣到她头上,那她就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
可行者楼的人却向她保证,这诏书的里子里还盖了刘义季的私印。留彭城王一条命,是刘义季同意的。
用苍梧尊者的话说,彭城王之所以选择破釜沉舟,只因他以为自己别无他法了。但凡还有一条生路,以其趋利避害的性格,是不会宁死不屈的。
刘兴弟想到自己儿子的安危,也顾不上彭城王信与不信,一把将假圣旨狠狠按进彭城王手里,声嘶力竭道:“四弟!你还在想什么?!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打得过檀道济?!还是你觉得,杀了这满朝文武,王谢两家就找不出人来顶替他们的位置?”
刘兴弟死死握住彭城王的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想想你那独子。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死了,他能好过?你好歹给他留条活路!”
彭城王颤抖着手,看着指间握紧的圣旨,又抬眼去看皇姐,看被扣押在此的满朝文武。
这些人,与自己本不同心,拉着他们陪葬也毫不可惜!
但皇姐说的没错,即便这整座大殿的人都死绝了,依旧不能阻止刘义季登基。只可怜了他儿子,没爹没娘,小小年纪怕是也活不成了。
“你并非篡位,”刘兴弟见彭城王的神色有所动摇,赶紧趁热打铁道,“你莫忘了,你是在众人没找到先皇遗诏的情况下,受小皇子禅位才选择登基的。如今先皇遗诏找到了,你只要按照遗诏所言,奉七弟为主,就根本不是篡位,你本无罪啊!”
彭城王听刘兴弟这么一说,就把他拉隆朝臣,独揽朝政,还将先皇拷打致死的事儿统统忘到了脑后,自欺欺人般也跟着重复道:“对!朕没有篡位!朕只是不知!不知者不罪!”
他抓紧了手里的诏书,“这诏书朕不用,皇姐既然给了朕,朕要留给皇儿,换我皇儿一命!只要七弟留皇儿一命,朕愿意退位!”
谁能想到,原本不知要牵连多少朝臣枉死的宫中惨事,就被一道假诏书化解。
当日下午,皇宫便打开了大门,派出了信使,向石头城送出让位的消息。
刘义季收到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置信。确认了几次,才喜不自胜。
得知彭城王以朝臣为质时,刘义季完全没了主意。他总不能一个朝臣没有,独自登基吧?那岂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当时苍梧尊者便安抚他,说此事有解决之法。只要等上几日,然后再请皇长姐出面,此事便能妥善解决。
虽说扣押了比自己还年长外甥不那么光彩,可就此化解了一场刀兵,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刘义季拿着消息就去找苍梧尊者,想要当面道谢。却见苍梧尊者的屋内已经站着好几位行者,连檀道济也在,个个紧皱着眉头。
刘义季有些慌道:“可是出了何事?”
苍梧尊者见是刘义季,也不隐瞒,直言道:“我们这一路都没有收到仇池来的消息,实在有些不寻常。方才檀将军从石头城守军那得到消息,北魏已于月前出兵攻打仇池。”
刘义季瞪大了眼睛,“尊者是说,仇池如今正与北魏交战?!这怎么可能?北魏出兵,各地消息就算慢一些,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除非有人刻意隐瞒,或是消息本身有假,为了分散我们的兵力。”檀道济道。
苍梧尊者点头赞成,“无论如何,此事都需求证。”
刘义季忙拿出刚收到的消息,“彭城王降了,他愿意让位!”
如此天大的好消息,在这一屋子人听来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苍梧尊者略一思索便道:“老朽与檀将军一同,继续护送七皇子赴建康,确保万无一失。其他行者自此止步,返回仇池,以策万全。檀将军觉得如此可好?”
从苍梧尊者的决定不难看出,他虽对消息有所怀疑,但也不愿用仇池和邀雨冒险。
檀道济虽然担心女儿,可一是不确定消息真假,二是建康近在眼前,护送七皇子登基一事,他和王华缺一不可。
他们两人一文一武,一寒门一氏族,只有他们两人都力保七皇子,登基一事才不会横生枝节。
檀道济朝着行者们抱拳道:“小女就交托给诸位了!待我护送七皇子平安抵京,即刻就前往仇池。”
众行者还礼,纷纷道:“檀将军放心,保护楼主亦是吾等职责。”
于是南下的大军在石头城兵分两路,几位行者带领一千轻骑返回仇池,而刘义季等人则不做丝毫耽搁,直接拔营前往建康。
此时的仇池,已被魏军围城五日。
早起便风雨交加,乌云压顶,憋得人喘不上气来。
探子来报,北魏大军最迟明早就会抵达仇池,届时恐怕就不是一个先锋将军叫阵这么简单了,真正的大战就在眼前。
崔勇、子墨、姚正同尚在仇池的几位行者接连商讨了几夜,杜闻则等人每日都要将城防武器核对几遍。气氛紧张到远比这糟糕的天气还让人压抑。
继檀邀雨上次醒来暴走后,嬴风便再没离开过邀雨的房间。
照云道生所说,邀雨是因心中的怒火无法平息,才导致真气不断失控。而平息怒火唯一的法子,就是唤起邀雨的慈悲心。
第七百四十章 、小人君子
嬴风这两天快把自己头都抓破了。为了唤起邀雨的慈悲心,他想了各种法子。
云道生说邀雨虽然昏睡着,可实际能听见他们说话,嬴风便每日引经据典,就差把“慈悲”两个字刻在嘴上了。
可就算念经书念到嘴角起泡,檀邀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嬴风气得直接将书简扔在地上,由不解气地又上去猛踩了两脚,“什么劳什子仁术仁君!听起来和欲取欲求有何分别?!这东西我听了都不信,还能指望你这么个小心眼儿的人能同意?”
这世上虽有人懂得心怀感恩,可大多数人都是得陇望蜀。他们从邀雨这里得到了别的帝王无法给予的好处后,却不会因此满足,反而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就因为邀雨是女子,非如此不可立国。
所以他们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可以索取更多。试问满天下,哪里有臣民跪在皇帝门口,请皇帝出城迎敌的先例?
可无论是谁,都觉得仇池百姓这么做事合情合理。就连秦忠志也觉得,这是檀邀雨分内之事。
正当嬴风越发焦躁之时,子墨推门入内。
他扫了眼地上的竹简,直接抬脚跨了过去,坐到邀雨的床榻边,仔细查看她是否有哪里不妥。
嬴风将邀雨照顾得很好。哪怕这些伺候人的活儿他以前从没做过,可他用了心,不想邀雨有任何的不妥。
“你考虑得怎么样?”子墨突然开口道。
嬴风垂着眼,盯着地上的书,明知子墨是在问他,他却不答话。
这几日子墨跟着崔勇在城墙上守着,只要轮到他休息,他必定会来邀雨房里瞧瞧。期间无论是嬴风,云道生还是祝融,他都不闻不问,只看邀雨,别的多一个字都不说。
可就在前日,子墨突然趁房中只有嬴风时道:“你带她走吧。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我会替她守在这儿,若连我也守不住,她醒了也不会觉得愧对仇池百姓了。”
嬴风当时怔了,因为他并没想过要带邀雨走,或者更准确来说,弃国而逃。
如今子墨再次提起,问他是否想通了。嬴风却依旧不知该如何作答。
子墨瞟了眼地上的竹简,“你当真以为这东西会有用?”
嬴风这次倒是答得痛快,“对云师弟那种可能行得通。雨儿从来睚眦必报,让她放下仇恨,光凭几句‘之乎者也’必是不行。”
“那你为何犹豫?”子墨冷眼看向嬴风,“你们都是君子,都心怀天下,但我愿作小人,我只求她平安。若是我可以带走她,我绝不会开口求你。”
“我知道。”嬴风心里清楚,子墨对邀雨的感情能有多绝对,哪怕是他自己,也做不到将嬴家,行者楼和天下人都抛诸脑后。
嬴风之所以一直没点头,就是因为他知道,“雨儿是不会愿意用一国子民换自己一命的。”
“若她死了!”子墨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嬴风的衣领,“她若死了,你说的这些全无意义。师父去请南尘行者,其中耗时多久还不可知,能不能请来也不可知,你要等着老天大发慈悲,给她个奇迹吗?你难道不清楚,你们维护的天道,对她究竟有多残忍?!”
子墨的手颤抖起来,“只有你能送她出去,跳过重围……送她去行者楼,给她一线生机。我不能让她死……无论如何,我想她活着……她活着,我才能活下去。”
嬴风扯住子墨的手,想将那手拽掉,“我一定会让她活着!但不是生不如死!我要她活,且要活得开心。我信她,她不是那种柔弱不堪的女子,她一定能熬过来。”
“你如何知道!?若她醒不过来,你要如何?”子墨的手不松反紧,恨不得一拳揍醒嬴风。
“她一定会醒!就算要耗尽我的功力,我也会唤醒她!”
子墨和嬴风一时激动,互相较劲,眼看就要动手。
云道生和祝融及时赶到,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两人。
秦忠志随后进屋,见嬴风和子墨剑拔弩张的样子,急道:“两位郎君这是做甚?!北魏大军眼看就要到了,两位不思合力抗敌,怎么还自己人动起手了!”
祝融大吼一声,原本还能说清的话此时也急得乌哩乌噜地说不清了。
云道生一边拉着嬴风一边道:“师伯已经去请南尘行者了,咱们只要在他们回来之前守住仇池,就一定能有希望。”
子墨红了眼,“你们说得轻松!谁能保证南尘行者就能入得了仇池?!即便南尘行者治好了雨儿,她刚从生死一线得救,你们还打算让她领兵退敌吗?!”
在场几人同时沉默了片刻。不只是仇池的百姓和官员,就连他们,也一直将檀邀雨视作战无不胜的存在。
无论局势多糟,只要邀雨愿意,她总有办法扭转败局。
可子墨说的不错,即便是邀雨醒了,以她现在的身子,领兵打仗根本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他们要面对的还是北魏铁甲。
秦忠志叹息,“惭愧,惭愧……此前某听见城外的咒骂和城内的埋怨,还心中不平,觉得这些人忘恩负义。可某又与他们何异?某不是也同他们一样,觉得只要女郎醒了,定会有所不同……”
云道生却不认同,“秦相言重了。我们都知道,师姐对仇池的重要。如今军心不稳,师姐若能醒来,定然能鼓舞士气。只是……若是别的北方小国,或许能平安度过此劫。可如今北魏大军压境,若是南宋不能及时调兵,联合抗敌,便是师姐醒了,怕是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