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子墨知道,他们二人才离开邀雨的房间, 碧渊便偷偷潜入满翠楼, 就算会让邀雨伤心, 他也会守在楼内的。
嬴风听到碧渊的暗号,交代了祝融一句便也出了房间。
见到嬴风虽然脸色不佳, 可全手全脚并无不妥, 碧渊这才松了口气,上前禀报道:“公子, 咱们身边的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仇池的秦相在城外为咱们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轻易不会被人察觉。魏军围城在即,公子……”
碧渊本想说,公子该速速同我们一道离开,可她望了一眼满翠楼的那个窗口,当下又改口道:“公子如何打算?”
嬴风显得有些犹豫,他看向碧渊,声音诚恳道:“若不是你带人相救,我此时怕还被祖父锁在地牢里。大家之所以愿意帮我,也是明白嬴家走得是一条不归路。如今嬴家人散了大半,你们无需跟着我冒险,自行离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做些营生吧。”
碧渊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垂下头,小声问道:“公子当真愿意为檀女郎把命都搭上去?”
“不愿意,”嬴风歪嘴一笑,“可以的话, 谁不想活着?可我不能在所有人都与她背道而驰时离开,否则我这知命人还有什么用?况且她母亲临终前将人托付给我,我若失言,怕是要入阿鼻地狱的。”
“哪怕她一辈子都没法懂您对她的情义?”碧渊心疼地问道。
“她懂。”嬴风仰起头,让风吹过脸颊,吹散他一瞬间的心痛,“我知道,她懂。她只是说不出口。哪怕蛊王让她断了男女之情,可我觉得,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至少她晕倒前看我的那一眼,我能感觉到她眼中的无奈。”
嬴风又扭回头去看碧渊,“雨儿曾经提议让我将你送去五学馆。她说你天资不错,若有个好老师教导,说不定会另有一番天地。我觉得这提议不错,你若愿意,我便给师公留书一封,等南边太平了,你便去南地寻行者们吧。”
碧渊摇头,“婢子不去。婢子就留在这儿。真要入五学馆,婢子也要入仇池的,谁不知道,这儿的五学馆可是仇池皇宫的砖瓦盖的,比别处好了不知多少。”
嬴风嗤笑,“你这婢子倒是会算计。也好……你们就先躲在城外林中。咱们的人不善于城防,倒不如就做我们擅长的。魏军围城后,消息往来不便,你们在外面,倒是能容易些。”
碧渊抬头,带着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不舍地看向嬴风,最后抱拳道:“谨遵公子吩咐。公子珍重。”
嬴风点头,目送碧渊离开。他其实也懂碧渊对他的心思。只是人啊,就是这样,一旦心里填满了,其他的再好也不想要。
北魏大军来得比最初的预期慢了几日。这还真多亏了云道生的主意。大雨冲下的巨大山石,让北魏的前锋军死伤不少,又迫使他们原地停留了数日。
可北魏雄狮也不是浪得虚名,大雨停后,不过一日功夫就清理了山石,将武都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南方刘义季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多数城镇守军在见到密诏后便选择归降。倒不是密诏的可信程度有多高,而是檀道济的兵,加上王谢两家的陪同,让刘义季的正统之位毋容置疑。
即便有些守将是受彭城王提拔才坐上一州之刺史的,想要负隅抵抗,面对湖陆军也是不堪一击,连半日都坚持不住。
对于刘义季这支讨伐大军来说,攻打建康的日子已经完全取决于行军的速度了。
然而无论南北双方的战事如何升温,檀邀雨都始终静静地睡着,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仇池的百姓在魏军围城时就自发跪在满翠楼外,请仙姬带军迎敌。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叩拜,换来的只有秦忠志的一句,“仙姬身负重伤,无法起身。”
可这话显然无法被仇池的臣民们接受。在他们心中,檀邀雨就如同神一般存在,神怎么会受伤呢?难道仙姬真的被山神诅咒了?
当百姓连续三日跪拜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后,人心不可避免地开始动摇。叩拜的人群逐渐散去,与其求一个被诅咒了仙姬,不如赶紧收拾值钱的物事躲起来。
魏军若真的攻破城墙,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心声
嬴风试了下水温,确认温度合适,才拧了条帕子,小心又仔细地为檀邀雨擦拭,从脸颊到手指。
好几次嬴风都差点没忍住,想用力将邀雨脸上旳那些暗黑色的花纹擦拭掉,仿佛这样她就会清醒过来。
这些花纹,跟他的雨儿一点儿都不相配。
然而嬴风清楚,这样做除了在邀雨身上留下一条条红色的印子,其他什么都不会改变。
嬴风摩挲着邀雨的耳垂,带着一丝责备道:“听老人说,耳朵硬的脾气都倔。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先前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老人言果然还是要听的。”
“魏军昨日已到城下,叫了一日的阵。今早开始便每隔一个时辰就杀俘虏百人。奇怪的是,明明是拓跋焘那个疯子下的令,可那些战俘和城中的百姓却都在埋怨你。你说气不气人?你要生气,就醒过来,我陪你将他们挨个教训一遍!要是还你不解气,就教训就两遍,只要你肯醒来……”
嬴风轻柔地为邀雨整理额发,忽地眼圈一红,“雨儿,你别这样。莪真的害怕了……你之前沉睡时, 也不会这样毫无反应。你还在对不对?还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可塌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只剩微弱的呼吸和盖几层被子都冰冷的体温。这让嬴风时不时就得将手指放在她鼻下试探, 确认她还活着。
此时嬴风从怀里掏出一朵小花,别在邀雨耳边,“楼外花开正好,我瞧这朵最合适你。你要是喜欢, 我们一同去赏花如何?无论你看中哪朵花, 我都为你摘来可好?”
“你就算是气我骗过你一次,不对, 两次……要不, 算三次……你别瞧我名声不好,可胜在长得玉树临风, 又对你一心一意。如今檀将军和谢夫人都同意了咱俩的婚事, 你可别想就这么一直混过去。所谓嫁鸡随鸡……”
嬴风正自顾自说着,忽然感觉被角似乎动了动。嬴风正想检查是不是被角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就见云道生和秦忠志一同走了进来。
“女郎今日如何?”秦忠志边朝嬴风作揖边问。
嬴风看了塌上的人一眼,摇摇头:“祝融已经连换了两张方子, 依旧不见起色。前方战事如何?”
秦忠志叹了口气, “情形不大好。有崔将军守城, 魏军绝倒不能轻易攻上来。可他们只今天一日, 就已经杀了四百战俘了。城中不少百姓都在想办法逃出城, 都怕武都城破后也被魏军抓去做战俘。”
嬴风大约猜到了,平静道:“趋利避害, 乃人之常情。也怪不得他们。”
秦忠志自然也清楚, 只是有些气恼道:“若不是城中有人存心煽动,百姓们也不会这么乱作一团。如今百姓还只顾着自保, 若是有人鼓吹将女郎献出去求和,到时女郎就真的危险了。”
嬴风蹙眉, “暗中怂恿拦截我们马车的人还没找到?”
秦忠志摇头,“某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能用的人都上城墙了。这些人又极善隐蔽,某实在寻不出合适的人选处理此事, 这才来请嬴郎君相助。”
嬴风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邀雨。他相信, 若不是事出紧急, 秦忠志不会来寻他。可他私心里并不想离开。
若事情真的失控,他在邀雨身边, 至少能保住她的安危。
云道生看出嬴风的犹豫, 劝说道:“此处还有我与祝融,若事情有变, 我会第一时间释放信烟告知师兄。”
嬴风抿了抿唇,想到子墨也在守城, 便点头同意了。他拍了拍云道生的肩膀道:“你们要寸步不移地守着她,直到我回来, 绝不能离开半步。”
云道生点头,“定然如此。”
嬴风又看了眼塌上的人儿, 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我去去就回。”
秦忠志看着嬴风越窗而出的背影,感叹道:“嬴郎君对女郎倒是真的用情至深……”
他边说边转过身, 打算看一眼邀雨再回去处理政事,却愕然发现檀邀雨正直挺挺地坐在床上, 把秦忠志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女郎!您醒了!”秦忠志张嘴就要喊嬴风回来。
“不要叫他……”檀邀雨的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瞬间就让秦忠志闭了嘴。
“师姐,”云道生上前抓了个软垫给她靠着, 让她将身子放松下来, 低头就发现邀雨手中拿着一朵小花, 便疑惑道:“师姐醒了多久了?”
檀邀雨不答,眼睛只盯着那朵花。
秦忠志哪里还顾得上花不花的,一脸喜庆道:“醒了就好!女郎可真是吓人不轻,您既已恢复神智,便赶紧控制住这内力虚耗吧,再这么下去,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檀邀雨依旧只看着那朵小花,用指尖轻轻转着花茎,却不发一言。
邀雨这一反常态的样子让秦忠志慌了,“女郎,您可听得到?可还识得某?”
檀邀雨缓缓抬头, 赤红的双眼又唬了秦忠志一跳, 他后退一步定住心神, 这才又缓缓靠近, “女郎……女郎?”
檀邀雨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垂下头去看手中的小花。
云道生轻轻拉起邀雨的手, 合目开始用内力念起清心咒。念了足足一刻钟,却依旧不见檀邀雨有丝毫反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那朵小花。
云道生转到床榻另一侧,正面对着邀雨,像是哄孩子一般轻声询问,“师姐,你可能听见我说话?”
檀邀雨不动。
“师姐可要吃些东西?自你昏迷,已经几日未曾进食了,你肚子饿不饿?”
檀邀雨依旧不动。
秦忠志可没云道生那么好的定力,他立刻转身道:“我去寻嬴郎君回来!一定是他说了什么让女郎醒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挪动一步,胳膊就被檀邀雨死死抓住!疼得秦忠志“嗷”地一声叫,半截身子都疼麻了!
可檀邀雨就像是没有任何察觉一般,手上的力气没有丝毫减弱。
云道生握着邀雨的手也跟着紧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安抚邀雨道:“师姐是不想见嬴风师兄?那便不见。我向你保证,秦相绝不会将你醒来的事告诉嬴风师兄。如此可好?”
随着檀邀雨渐渐松开的手,云道生和秦忠志各松了一口气。
“既然师姐已经醒了,即便肚子不饿,也吃些东西,才能多恢复些体力。”云道生冲秦忠志道:“有劳秦相去看看祝融的药可煎好了了。若是好了,便同吃食一并送来吧。”
云道生一边说,一边留意檀邀雨的反应,可檀邀雨却又像方才一样,只知道盯着那朵花看,别的多一个动作都没有。
看来师姐并不排斥与其他人见面,只是唯独不想见嬴师兄。


第七百三十五章 、怒火
秦忠志见檀邀雨没有反对旳意思,便赶紧转身出去找祝融取药。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女郎这算是醒了还是没醒?若是醒了,为何对旁人的话都没反应?她这样子,真的太像是姜坤行者说的入魔了。
可无论如何,在秦忠志看来,醒了总比昏睡着强,至少能吃能喝。以女郎的心性,只要吃些好的,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三清祖师保佑,云道长能安抚住女郎,让她赶紧恢复神智。”秦忠志手脚不停,一路朝灶房跑。
然而云道生显然没能听见他的祈祷,因为他问檀邀雨的第一句话就是,“师姐不敢见嬴风师兄,是怕他知道您的情蛊已经消失了?”
檀邀雨不做声,捏着花的手指却紧了紧。
云道生瞧见了,心中就已经确信,檀邀雨能听懂他的每一句话,她不是入魔了。
只要不是入魔,那就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
云道生舒缓了一下口气再次问道:“师姐想一死了之?”
檀邀雨没动,可目光却扫了一眼封在自己大穴上的银针。
“师姐觉得,谢夫人会希望你为她陪葬?”云道生的语气依旧和缓,可话却是一句比一句重。
可即便如此,檀邀雨却依旧不肯开口。
云道生对檀邀雨的脾性很了解, 这位师姐向来吃软不吃硬。他索性起身, 走到案桌前倒了杯水回来,递到檀邀雨面前。
“师姐可还记得,当初我为谢郎君占卜,结果误打误撞成了卜算子。你当时应过我, 无论日后有何要求, 都竭力替莪达成。”
云道生轻轻展开檀邀雨的一只手,将温暖的水杯放入她手中, “如今道生就有一愿, 恳请师姐不要轻生,将你体内的真气压制下去。”
檀邀雨握着水杯, 感觉到从杯子上传来的温暖, 心中却充斥着无法宣泄的情绪。
“若是我娘活着……我也想这样为她端茶倒水……”
即便檀邀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来自地底的深渊,可听见她肯开口,云道生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他是孤儿,旁人可能觉得他无法理解这种子欲孝而亲不待的心情。然而设身处地, 云道生明白,若是他师父寇谦之出了任何意外,他都会同檀邀雨一样无法自持。
“我能理解师姐的悔恨, 可你不该用自己的性命去偿还,这绝不是谢夫人希望看到的。”云道生握住檀邀雨的手,“师姐还有我们,还有仇池的百姓, 您并不是毫无牵挂了。”
檀邀雨抬起自己的手臂, 看着上面暗黑色的花纹, “你是说这个……”她抬起脸, 双眸依旧血红, “我并没有想要自戕, 可我停不下来……”
云道生忙问, “可是真气的暴走停不下来?”
檀邀雨摇头,“不,是我的怒火……我没法停止我心中的怒气。哪怕此时此刻,我脑海里也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娘?!无论是旁人的讽刺、挖苦,猜忌、利用, 都是我娘替我受了,否则凭蒋氏,怎么可能将我娘挤出檀府?”
檀邀雨握紧手中的水杯, 水中仿佛看到蒋氏临终时痛苦的表情, “都是因为生了我, 为了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 她才不得不离开!事到如今,我好不容易为她争了口气,这该死的拜火教!这该死的天谴!为何要落到我娘的头上!?”
她猛地将水杯砸在地上, 质问云道生道:“为何是她!为何不是我?!我救了那么多人, 无论是谁, 都有理由受这天谴!可为何偏要是我娘?!我从未救过她, 甚至未做过任何一件让她舒心的事儿!为何是她?为何是她?!”
檀邀雨越说越激动, 原本封住大穴的银针一根根被内力冲飞,丝雨轻弦像是不受控制般再次从檀邀雨体内喷涌而出。
秦忠志和祝融刚一进门, 就看到眼前一幕, 吓得秦忠志手里的粥碗都掉到了地上!
“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秦忠志想都不想就往屋内冲, 他想去安抚邀雨,却没想到檀邀雨随手一挥,一道气浪打来,将屋内的三人全都吹了开来,在门口的的祝融更是直接被吹得撞到廊道对面的墙壁上。
云道生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板,另一只手从怀里掏了个铃铛出来。这是他从姜坤那儿得知邀雨可能入魔后,请何卢给打的。效用如何尚不可知,可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云道生一边掐着铃铛,一边再次用内力念起清心咒。可即便如此,却依旧不能阻止一根接一根的银针被邀雨的穴道冲飞。
银丝飞速地朝四周穿梭,似乎是在寻找,又像是在躲避。
檀邀雨蜷缩的身体突然展开,一道黑气直冲天灵, 她张大着嘴,冲着云道生,发出呜咽的呼号声。
“快跑……”一根根银丝低声呐喊着。
可云道生没有走,秦忠志和祝融更是直接顶着气浪, 匍匐着朝檀邀雨爬去。
眼看着檀邀雨就要彻底失控,三楼的窗户被人一头撞破, 一道人影闪电般冲到檀邀雨面前,还不待银丝反应,两根银针就几乎同时刺入檀邀雨的百会和神庭穴,趁着檀邀雨身体一滞,嬴风大喊,“祝融!快!”
祝融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手疾如风,将被檀邀雨冲飞的几根银针又都补了回去,除此之外,又在身上加了二十八根针。
在檀邀雨被扎成刺猬后,暴走才被暂时压制下去。邀雨像是闻到了什么香味儿般耸了耸鼻子,随后一头倒在嬴风怀里又睡了过去。
秦忠志此时已被吓得一身冷汗,他拉过云道生问道:“可是云道长同女郎说了什么?怎么方才醒时还好好的,半盏茶的功夫就这样了?”
“此事怕是与云师弟无关,”嬴风缓缓将邀雨放平,对秦忠志道:“雨儿在火神山第一次真气暴走后,在拜火教神坛又进一步暴走。若我猜的不错,她还会再醒来,然后内力进一步失控。到那时,恐怕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嬴郎君的意思是,女郎到那时就真的入魔了?”秦忠志咽了口口水。
嬴风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云道生垂头懊恼,“是我急于求成了,以为能开导师姐,让她解开心结。”
“她说了什么?”嬴风立刻追问。
“她说她不想死,”云道生看向床榻上的檀邀雨,“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恐怕也是这怒火,让她的真气逐渐失控。”
嬴风深吸了口气,扭头向祝融道:“将她三百六十五处穴道全都封上,便是让她进入假死,也必须撑到南尘行者来。”


第七百三十六章 、紧迫
“不能再杀了!”花木兰拦住即将出去斩杀俘虏旳士兵,对下令的监军道,“已经连杀了两日了,你看不到城墙下的尸体都堆成山了吗?”
“看到如何?看不到又如何?不过是战俘。”监军横眉反问,“倒是花将军,可是忘了陛下的旨意?还是你要故意抗命?”
“我没想抗命,”花木兰否认,却依旧没有松开士兵的意思,“可连杀两日都不见效果,要么是天女不在城中,要么……就是她不在意……”此话出口时,连花木兰的心都开始产生了动摇。
曾经的天女,虽然表面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心里却是最侠肝义胆的。对她这个毫无用处的人,都愿意竭力相助。
监军冷哼,“无论天女是闭而不战,还是弃城而走,这都不重要。只要仇池的百姓不再相信天女能庇佑他们,那便足够了。这可是崔司徒亲自定下计策,决不允许你从中阻拦!”
花木兰清楚,于公,崔司徒的计策的确是对付仇池最有效的办法。仇池两郡城高壁坚,若是硬攻,魏军胜了也要伤亡惨重。因此扰乱仇池军心,才是上策。
可于私, 无论是出于她一直压抑的女子天性, 还是对于这么逼迫檀邀雨的愧疚心,都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士兵们向战俘挥下长刀。
即便她已经尽其所能地保护着战俘里的妇孺,可照现在这个杀戮的速度,她所做的只是短暂地延后了这些人的死期。
“请监军给我三日时间!”花木兰也不知怎么就突然热血上头, “请给莪三日亲自叫阵。三日后, 也就是陛下大军抵达之时,若天女仍不应战, 下官便自裁于城下以谢罪。”花木兰声音坚定, “监军应清楚,陛下之所以派我做先锋的原因。死我一个, 远比死掉那些战俘有用得多。”
监军沉默地打量着花木兰。
花木兰同天女的关系, 在北魏几乎是人尽皆知。若不是受天女提携,一个小小的火头长想做上陛下的贴身侍卫,简直是天方夜谭。
监军又考虑到若真要攻城, 那些战俘还能用来挡箭雨,最终同意了花木兰的提议。
“就三日。陛下的大军抵达之时,若还不能叫开城门,你便自绝谢罪吧。”
花木兰狠狠点了下头。毫不犹豫地走出大营,一人一马直接到了武都城下。
她立马而战,抬头去看武都那高耸的城墙, 和无数冷硬的弩机, 恐惧,敬畏和一腔热血在她体内翻滚。
“原来我还是学不会明哲保身啊……”花木兰轻声自言自语, 随后扬起头颅,将手中的马槊杆深深地扎入地面,高喊道:“魏国先锋花木兰, 请天女出城一战!”
回答她的只有穿过城墙的寒风。
武都城上的士兵动都未动一下,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然而花木兰并没有打算放弃, 她再次持槊高呼, “魏国先锋花木兰, 请天女出城一战!”
与此同时, 刘宋建康城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原本彭城王顺利压下了刘义季起兵的消息,打算在旁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 先将氏族的势力控制在自己手中。等祭拜完天地,正式登基后再想办法对付刘义季。
然而刘义季身边毕竟有王谢两家最中坚的力量。在彭城王暗中出手之前,各氏族就已经遵照王谢两家的指示,各自避难。
当彭城王发现氏族门阀的深宅大院中, 除了一些掩人耳目的仆从, 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没有时, 简直气得暴跳如雷。
只是当彭城王将此事告知九熹时,九熹却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浅笑, 也不是清冷的嘲笑,而是发自内心, 无比欢欣雀跃般欣喜的大笑!
彭城王诧异地看着九熹:“爱妃为何如此开心?”
九熹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筹划多年,做梦都想杀的人终于死了!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获得的自由,终于在此刻握在她自己手中!
无论是将红龙抢出来送回教坛, 还是暗中给红龙烈性的毒药,甚至告诉子墨教坛的位置, 帮着檀道济逃跑, 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杀了阿胡拉!杀了拜火教的教主!
只有阿胡拉死了, 她才能自由!才能从这无尽的诅咒中解脱, 才能做个人, 而不是个皮囊,更不是个傀儡!
如今刘义季起兵,王谢两家都跟随着他,连檀道济都成了七皇子手中的利剑。这种情况下,教坛却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如果说刘义季那边是不可预知的变数,氏族逃亡却不是。
城中氏族有异动的消息早就已经发出去了,可等到现在,氏族都跑光了,教坛却依旧没下达任何指示。
这就只可能有一种解释,阿胡拉死了,甚至连她那位目中无人的母亲大人也死了!
“干得好啊……檀邀雨……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做到。不枉费我步步为营地逼你入局!”
一旁的彭城王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爱妃在说什么,甚至有些担心地关切道:“爱妃可是近日身体不适?要不要朕让太医来瞧瞧?”
九熹厌恶地瞟了彭城王一眼。既然拜火教已经不存在了,她完全没必要再同这个酒囊饭袋纠缠下去!只不过他如今还有些用处,至少能帮她吸引行者楼的注意力,这样她才能找到机会藏匿起来。
“皇上何须惊慌, 不过是些氏族。即便根深叶茂, 也无甚实权,走了就走了。皇上不妨如法炮制,将朝中众臣的家眷扣下,还愁他们不全力抗敌?”
九熹等不及看刘宋朝堂的内斗,时局越乱,行者楼越分身乏术,她便越安全。
彭城王这个蠢人,居然对九熹的私心完全没有察觉,立刻点头赞成,“爱妃所言甚是,朕这便派兵将众臣的家眷都带入宫中保护起来!”
当日天夜里,宫外还在忙着抓捕臣子家眷之时,九熹打晕了侍婢,抓起自己收好的包袱,推开窗户,身形矫捷地一跃而出。
她推算着禁军抓捕的路线,刻意躲开他们的方向。一路顺利地摸到了冷宫一处废弃的角落,运气提步,一个起落便跳出了宫墙,没有丝毫留恋地隐入了夜色之中。
她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且小心谨慎,确保自己不会留下丝毫线索,连脚印都清浅地一阵风就能吹散。


第七百三十七章 、围堵
正因九熹已如此小心,所以当她被墨曜发现时,九熹旳内心才满是诧异。
虽然诧异,九熹却并没有慌乱,墨曜的功力显然不如她,花点力气就能甩开。她可不想无谓地打斗,引起正在围捕的禁军的注意。
九熹立刻转身朝墨曜的反方向跑,可才跑了两步,前方的巷子口又被墨曜堵上了。九熹忍不住疑惑地朝后去看,她方才明明把人甩在后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