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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六看在眼里,再想想蔡老太太一个人来还被船头说闲话,又憋了一股气——他不是为蔡老太太不值,而是下人给蔡老太太脸色看,那就是冲着蔡巧珠去的啊。如果是下人不懂事也就算了,今天吴承鉴还说什么来着?
让他“好好看住梨溶院的门户,没事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进门”!
回到梨溶院,他只对蔡巧珠说:“昊官不肯。”
蔡巧珠皱眉道:“不肯?”
蔡母道:“看吧,我就说!人家要为儿子考虑长远,就怎么都要拦着光儿的。”
蔡巧珠深呼吸了两下,说道:“罢了,我亲去跟他说说。”
“大少奶,别去。”吴六拦住道:“昊官正气头上呢,你这会去没好话。”
蔡巧珠道:“气头上?他还生什么气?你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吴六道:“我怎么会说不该说的话,就只是跟昊官讲,大少奶说了,光少还是得开祠堂,告慰列祖列宗。话还没说完呢,昊官就很生气了。”
蔡巧珠道:“你将他的话搬来给我听。”
说起搬话,吴六就支吾了起来。
蔡巧珠在外事上见识有所欠缺,但理家多年,内事精通,宅子里头哪个下人的小心眼能瞒得过她?见吴六支吾,就追问道:“昊官说了什么话了?”
吴六迟疑着,不开口。
蔡巧珠便把跟着吴六去的一个小厮点了出来,道:“你来说,昊官说什么了,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小厮看了吴六一眼,蔡巧珠喝道:“看吴六做什么!看着我的眼睛,给我直说!”
她虽然性子温柔和顺,毕竟是当家多年的女主,积威不浅,那小厮又是从老宅跟过来的,不敢违拗,当下断断续续将吴承鉴的言语给搬了一遍。
蔡母听吴承鉴骂她老虔婆,又羞又恼,捂住了脸。
蔡巧珠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好啊好啊,原来我阿娘都不能来看我了。不三不四的人不能上门!这是要软禁我吗?连翘,碧桃,跟我走,去日天居,我倒要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碧桃甚是愤怒,连翘却拉住了蔡巧珠,吴六挡住道:“大少奶,别去啊!现在都在气头上,话无好话,再说下去,肯定要伤了和气。”
“和气,和气!”蔡巧珠大怒道:“现在还有什么和气!我今天不去跟他说个明白,往后我在这个家还怎么住!是不是我娘家人今后就不用上门了?是不是我和光儿今后没他吴承鉴允许,就不许见人了!”
她举步便走,吴六再拦,连翘再来,蔡巧珠怒道:“你们也都向着他是不是?都准备帮他来软禁我是不是!”
吴六连翘大惊,就都不敢拦拉了。
蔡巧珠火烧三昧,直扑日天居而来,后头吴六连翘碧桃都要小跑着,跟了一堆的梨溶院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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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天居那边,吴承鉴发过脾气之后,人冷静下来就后悔了,知道自己再恼蔡母也不该当众那么骂,就想着怎么去给蔡巧珠道歉。只是恰好徐姨娘来,他一时只得先奉着这边。
叶有鱼调了一碗冰糖燕窝让他降火,徐姨娘也在旁边劝了两句好,吴承鉴心不在焉地端在手里,便听外头动乱起来。远远的就听见人叫:“大少奶,大少奶…”
春蕊道:“我去瞧瞧。”
走到园门就撞上蔡巧珠,春蕊道:“大少奶…”已经被蔡巧珠喝道:“滚开!”
春蕊再想不到一向温文的蔡巧珠迎面就会说这样的话来,吓得往旁边让,蔡巧珠已经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大帮人,有梨溶院的,有挡不住蔡巧珠跟着进来的。
夏晴迎上去道:“大少奶,这是…”
又被蔡巧珠指着道:“你一边去!”
叶有鱼在里头已经听到了动静,对尴尬在一边的徐姨娘说:“娘,你先回避一下。”
徐姨娘点头才走,蔡巧珠已经冲到玫瑰花圃边,望见吴承鉴,指着叫道:“吴承鉴,出来!”
吴承鉴呆了呆,放下了碗,愣愣走了过来。
蔡巧珠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说,老虔婆三个字,是不是你骂的!让吴六看住梨溶院的门户,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进门,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吴承鉴向旁边吴六看去,蔡巧珠提高了声音:“看谁啊!你就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吴承鉴吞着苦水,却无法否认。
“好啊,好啊,那就是没传错话了!”蔡巧珠眼睛一红,泪水就流下了:“行!我大兴街蔡家,原本配不上你吴家。我们小门小户的,原本就不三不四,不是上四家、上六家的大保商,哪里配得上你吴家势与潘齐、威压粤海的高门大户!”
这话把叶有鱼也刺到了,刺得她在旁边都站立不安。
吴承鉴急了:“大嫂,我没这意思!”他在外头威风八面,连吉山、广兴都是毫不示弱地呛回去,但遇上蔡巧珠发火,却是一句硬话也不敢回。
“没这意思,那是什么意思?”蔡巧珠道:“我人还没长足就进了你吴家的门,这些年来,养儿育儿,侍奉翁姑,不敢说做得多好,至少也还算本分,你哥哥活着的时候,一辈子没嫌弃我半句!公公还在的时候,也没指摘我一点不是。如今好了,你当家了,倒是开始嫌弃我了,如今是我娘家人都不能来了是不是?”
吴承鉴急道:“我,我…我不是这意思!”
蔡巧珠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啊!”
吴承鉴情知自己失言,一股气塞在了喉咙口,这当口辩才全失,无以辩解。
蔡巧珠道:“没得说,那就还是这个意思了!其实你也不用把话说的那么难听,真有什么想法,你吱一声,我们母子俩避着你总行了吧!不用老虔婆、不三不四地骂人。我没了丈夫,可还有儿子,这辈子都是吴家的人了,回不了大兴街的!吴家园住不起了,我带着光儿到吴家的老祠堂里,借一片屋檐也能容身。”
吴承鉴被说的眼睛都红了,又觉得头顶心发热,跳脚道:“不是,不是!我…我是说错话了!我不该说那话,行了吧!”说着狠狠甩了自己巴掌:“我混蛋!我胡言乱语!我忤逆嫂子!我不孝不恭!”
他说一句,甩自己一个巴掌,连甩四个巴掌,下的还是狠手,把自己的脸都打出血丝了。吓得所有下人都后退了几步,叶有鱼惊惶上前,拉住了吴承鉴的手,跪在了地上叫道:“大嫂,大嫂!昊官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火烧了头才乱说话,他对你心里怎么样,大嫂你能不清楚吗?你这么说,叫他以后怎么做人啊!”
蔡巧珠对吴承鉴原极疼爱,也是这段时间积郁甚久,被怒火点燃爆发才会如此,然而看到吴承鉴把自己打得血丝都出来了,一个心疼,心又软了,说道:“好,好,如果真是误会,那今天的话就算我说重了你,回头我去公公婆婆的牌位前悔过。我现在只问你,光儿开祠堂告慰列祖列宗的事情,你这么说?”
吴承鉴虽被蔡巧珠的怒气与失常惊得心惊胆战,但提起这事,态度又变得刚硬了,知妻莫若夫,叶有鱼看到吴承鉴的神色就知道他的意思,赶紧拉了拉吴承鉴,要他别再这时候火上添油,哪知还是拦不住,吴承鉴已经抬头道:“这事不行,没得商量!”
蔡巧珠原本打算只要吴承鉴退一步,双方便可和解了,不料又被吴承鉴直接拒绝,这下子原本要熄灭的火焰再度复燃,纤指指着吴承鉴道:“所以你是打定了心思,一定要拦着光儿是不是!”
吴承鉴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光儿好。”
“你…你…”她刚才为了蔡母骂吴承鉴时,还能尖酸言刻薄语、如珠滚如雨下,可涉及到了儿子,反而说不出话来了,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头,不知不觉中伸出了手,啪的一声,打在了吴承鉴的脸上。
这一打,周围人都惊呆了,连叶有鱼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但蔡巧珠和吴承鉴两人反而都静止住了,仿佛时间停了。
忽然蔡巧珠用沾了吴承鉴脸上血迹的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狂涌而出。
吴承鉴恍若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疼痛,叫道:“大嫂…”
蔡巧珠连连摇头,碎步狂奔而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跪祠堂
蔡巧珠盛怒之下打了吴承鉴,那一巴掌打过后,仿佛全身的力量也都用尽了,匆匆奔回,一路上又是心痛,又是后悔,又是怒恨,心痛的是今天竟与吴承鉴破脸,后悔的是伤了吴承鉴,怒恨的是都到这份上了吴承鉴还不肯给光儿让行。
一路跑到梨溶院,只觉得这个院落无比陌生——这根本不是她住惯的地方。就算布设得再华丽,可是丈夫没有了,公公婆婆都不在了,小叔又变了,只剩下个儿子,维系着这个残破的家。
她奔回屋子,蔡母等在那里,看了蔡巧珠的模样,心中惊骇:“巧珠,这是…这是…”
蔡巧珠却哪里还有心情回答。
蔡母转向几个丫鬟:“碧桃,怎么回事?”
碧桃道:“刚才大少奶…”还没开始说,已经被被蔡巧珠喝道:“闭嘴!”她转头对蔡母道:“阿娘,你先回去吧。”
蔡母道:“可是你…”
蔡巧珠道:“下面的就都是吴家的家事了,你再掺和,不合适。吴六,送我阿娘回去。”
吴六答应了,将无奈的蔡母请走了。
母亲走后,蔡巧珠看到手上沾着吴承鉴的血,血虽只丁点,痛却是极深,刚刚干了的眼泪又涌出来,趴在桌子上哭泣着。
连翘等在旁边,劝又不是,不劝又不是。这时候所有人都怀念起吴国英来了,若吴国英还在,断不会出这等事情。
“阿娘,阿娘…”光儿的叫唤声把蔡巧珠唤回神来,就见光儿已经在屋子里,怒冲冲道:“三叔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蔡巧珠转悲为怒,喝道:“返来!”
光儿惊得回身,道:“娘,吴承鉴他不要我们了,那我们就搬出去,我年纪虽然小,但也能侍奉你…”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已经挨了蔡巧珠一个耳光——她一辈子好脾气,人前说话都不曾大声过,今儿个却连续打了两个人,先打了小叔子,现在又打了儿子。
不过打吴承鉴之后她就心神俱乱,这时打了光儿后,却是怒上眉梢:“我跟你三叔吵架,你个小孩儿家插什么嘴!什么你三叔不要你,这种混账话谁教你的!吴承鉴是你叫的吗?”
蔡巧珠打完了光儿,冷然环顾,喝道:“谁把光儿带来的?谁在他面前嚼的舌根!”
屋里屋外的下人,吓得个个低头。
蔡巧珠喝问光儿:“谁!”
光儿讷讷道:“是…奶娘…”
蔡巧珠便指着奶娘道:“我请你来是来带光儿好的,不是请你来教我儿子忤逆叔父的!你给我走!现在就去收拾行装同我躝(粤语,给我滚的意思)!”
奶娘吓得下跪求饶,光儿不舍从小带大自己的奶娘,苦叫道:“娘。”
“收声!”蔡巧珠对吴六道:“这就把她拖走!该结的工钱加倍结给她!我们吴家,不敢养这样碎嘴的婆子!”
吴六已经送了蔡母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也怕碎嘴奶娘教坏光少,冲上去把人拖出去了。
蔡巧珠转向光儿,骂道:“这里就是吴家,你是吴家的长子嫡孙,你想搬到哪里去?我跟你三叔吵架,自然话没好话,回头我自然会去小祠堂跟公公婆婆请罪!但昊官是你叔父,你爹没了,他就是你父亲!你敢忤逆他,你就是不孝!给我到梨花树下跪着去!连翘,去请郑先生来,好好教教这不肖子什么是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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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光儿跪在梨树下,跟郑先生背诵《孝经》,蔡巧珠进了小祠堂忏悔,吴承鉴跪在祠堂外,吴家园也就安静下来了。
但安静只是表面,实际上整个吴家园的下人都暗中惊炸了。老宅跟过来的人也就算了,那些新下人,这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梨溶院女主发作时的威风,眼看着横行十三的当家家主,被蔡巧珠训话的时候半句也不敢回,吴承鉴自己打了自己四巴掌,又被蔡巧珠打了一巴掌,两边脸一边青肿一边红肿,还跪在祠堂外头,祠堂都不敢进去,人人暗中都感后怕,有庆幸自己没得罪过梨溶院的,也有后悔自己曾经对这位大少奶不够尊敬的。
蔡巧珠在小祠堂里,对着公婆丈夫的牌位忏悔了一夜,吴承鉴就在外头跪了一夜。叶有鱼本来也要陪着跪的,跪到晚上就被吴承鉴赶回去了,但第二天一早她又来陪着吴承鉴跪。
天没亮多久,已经在老宅养老的吴二两坐船渡江赶了来,进门就把吴六狠揍了一顿,跟着又到祠堂外,将吴承鉴说叨了一通,然后才进小祠堂来,劝蔡巧珠息怒。
蔡巧珠道:“我有什么怒好息的?什么都是我的错。二两叔你也不用劝我什么,这个家该怎么样才能和气,三叔他心里清楚!”
说了这话,在灵牌前磕了头,便扶着连翘回去了,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吴承鉴肿起来的脸,心里着实难受,然而他盯着吴承鉴良久,吴承鉴的眼睛却只是看着祠堂,不说话。蔡巧珠就知道他仍然不肯松口,恨恨顿了顿脚,奔回梨溶院去了。
蔡巧珠走了,吴承鉴就站了起来,众人还以为他要回去,不想他反而走进小祠堂里对着灵牌跪下了。
叶有鱼要进来,吴承鉴头也没回,说道:“你别跟着。回日天居去。这个家总不能没人打理。”
叶有鱼怔了怔,叹了口气,吩咐地看了吴七一眼,示意他好好照看吴承鉴,这才走了。
吴二两来到吴承鉴身边,劝道:“昊官…”
吴承鉴截口道:“二两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不用劝了。这事要是用说能解决的,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可是…”吴二两长长叹道:“老爷才去世多久,你们叔嫂就闹成这样,让老爷、大少爷在泉下怎么安心啊!”
吴承鉴道:“我心里怎么想,别人不知道,我爹、我大哥清楚。我对大嫂不好,说错了不该说的话,是我不对。可我对光儿怎么样,我问心无愧!”
他对着吴国英、吴承钧的灵牌道:“如果我扯了谎,就让老天爷响雷,把我吴承鉴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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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任凭叶有鱼再怎么下令掩盖也是掩盖不住了。不半日功夫,不止吴家园,连外头的人都知道了。那个奶娘被赶走之后心中记恨,到了外头见人就说,更别说十三行保商谁不关注吴家的事情?所以愿意暗中出钱买吴家园消息的人大有人在。买到消息之后,又有人乐得将这等消息散布出去。因此当天之内,有关吴家两房不和、叔嫂大闹的事情就传遍了西关。
神仙洲是这类小道消息的集散地,吴承鉴久不曾来,对神仙洲的控制已经弱了很多,没有他在现场做直接威慑,恩客花娘们谈论起这事情来便肆无忌惮,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这日刘三爷到场,有人望见他,知道这一位是与昊官交好的,这才有所收敛。
刘三爷直入春元芝,他一进来,就将丫鬟也遣走了,房间内只留下秋菱傍着佛山陈,于怜儿给刘三爷奉茶。
于怜儿如今的气度,比一两年前又有不同,毕竟当了两届花魁,已经是花行大家子的气派,不过在刘三爷面前还是不敢拿乔的。
“昊官家这是怎么回事?”刘三爷脱了外衣后就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他的家事,我总不好去问他。”佛山陈说:“现在神仙洲这边,说什么的都有,有一些传得太难听的肯定不靠谱,但综而言之,还是有几件应该是实话的。”
刘三爷便问:“哪几件?”
佛山陈道:“他们叔嫂之间应该是闹起来了,闹起来的缘故,又与昊官的侄儿光少得官有关系。大概是光少莫名其妙得官,而昊官事前全不知道,神仙洲都估摸着应该是大房那边通过大兴街蔡家去走的门路,昊官知道后要光少把官辞了,吴大少奶大怒,所以就闹起来了,听说昊官被逼得自己打了自己三四个耳光,吴大少奶又打了他一个耳光。”
坊间的传闻里头,对各种要害分析反而在其次,但威风八面的十三行大保商,因为“刻薄侄子”被大嫂逼得自打耳光,这才是吃瓜群众最津津乐道的细节。
佛山陈看了秋菱一眼,秋菱悠悠地又将各种坊间传闻的细节给说了一遍,末了格格笑道:“三爷,您说,吴家大房和三房是不是真的要斗起来了?昊官应该也能赢吧?”
刘三爷瞪了她一眼:“别人传这些也就算了,你也是受昊官照看过的人,陈少还是昊官的拜把子兄弟,你怎么也跟着人家起哄!”
秋菱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佛山陈轻轻拍了下她的脸颊,骂道:“让你乱嚼舌根。”算是帮她遮罚过去了,才又道:“昊官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再说他对他嫂子,比亲姐姐还亲,平素只要有人敢开他嫂子玩笑的,嘴巴也得被打烂。说他刻薄侄儿我是真不信,他眼皮子没那么浅,这事多半另有缘故。”
刘三爷迟疑片刻,才说:“这里头的事情,我知道一点儿——蔡家帮光少得官,听说走的是和珅的门路。”
佛山陈哦了一声,若有所悟。
刘三爷道:“咱们是他的朋友兄弟,外围的事情,能帮他收拾自然要出手。可是这涉及到他家里头的事情,他若不开口,我们也只能看着了。”
佛山陈点了点头,接着两人便说些别的事情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判断
佛山陈因说起昊官弄了几台蒸汽机,让他在佛山试用的事情,于怜儿听的全无兴趣,也就没落在心里了。
刘三爷回去后,于怜儿也回了房间,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她吓了一跳,随即从环住自己的手臂感到熟悉的感觉,安下心来,啐道:“你,啊!”
一个英俊少年将她抱起,坐到床边,略带酸意地问:“刘三那老头没碰你吧?”
这个少年正是潘正焕,如今已经彻底长大了,不再是当日的青涩模样,刘三其实也就是个中年人,但对潘正焕来说,也就是个老头儿了。
于怜儿道:“就,喝了,两杯,茶。”她算是周贻瑾梳笼的,周贻瑾失踪之后,刘三爷佛山陈倒也照看着她,常点她出台,但从来没碰过她。
潘正焕将她上下闻了闻,欢喜道:“果然没有老头子的馊味。”就凑到她脖子上要亲热。
于怜儿呼吸重了两下,有些动情,却还是推着他,说:“你,每来,都,这样!”
潘正焕笑道:“不这样,还怎么样,你就不想我么?”说着又亲了她一嘴。
于怜儿又把他推开些许:“上次,许我,的事,怎样?”
潘正焕整个人僵了僵,有些没兴致地道:“都说了,这事急不得!我老子什么脾性,满西关谁不知道?他又不像吴国英纵容昊官那样放着我,我现在来神仙洲都得偷偷摸摸呢。这事啊,总得我再长大些,他放一些生意给我,我手里有了能活动的钱,这才好安排你。”
于怜儿反而缠了过来,道:“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知道我的…还有…你,成亲,了…”
潘正焕道:“我成亲也是没办法,都是我老子安排的。怎么,你也想八抬大轿进我潘家么?”
于怜儿也知道这事不可能,将头靠在了他的脖子上:“没,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潘正焕情动了,回头与她亲嘴儿:“我心里哪里是有你,我心里,塞的都是你。我这辈子谁也不要,我只要你。虽然我不能明媒正娶,但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于怜儿听了这些情话儿,整个人就软了。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就此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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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怜儿送走了潘正焕后,收拾好了自己,看看天色,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什么要紧的客人了,就让丫鬟准备一艘小船,准备去义庄。
那丫鬟有些抱怨道:“姑娘啊,怎么还去那里,太没意思了。”
“再去,一趟,吧。”于怜儿说,其实随着疍三娘在义庄那边长住,久久不曾有复出的迹象,对于去义庄,她也越发疏懒了。
而且疍三娘的一些安排,在她看来也是可笑。比如几个月前,竟然让人来给自己说媒,大意是昊官那边愿意出一笔银子替自己赎身,又有个一直仰慕自己的好少年愿意明媒正娶自己。
结果于怜儿一打听,却是叶家陪嫁到吴家的一个小厮——那个自己见过一面的结巴,叫做昌仔的顺德仔,以前还是个倒夜香的。
来说媒的人说,那个昌仔,念念不忘,并不计较自己的出身,愿意与自己白头到老云云。
于怜儿听得心中好笑,区区一个陪嫁的小厮,也想迎娶神仙洲当红的花魁?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三娘那边也是,竟然给自己做这等安排,这是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没人看顾的花行小结巴么?因为这件事情,于怜儿觉得疍三娘大概是在乡下待久了,头也昏了,从此对她的话不放在心里。只是顾念着往昔的情分,所以还是隔一段时间到义庄走一趟——她是疍三娘扶上马的这事世人皆知,总不能让人说闲话。然而去义庄的频率,也是越来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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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后面正在动工,准备修多一排屋子——这是疍三娘用去年多收到了善款,准备将义庄稍微扩建一下。这次的扩建与第一次的大建设规模不同,来的工匠也不多,并不影响义庄的平静。
随着疍三娘出庄、吴承鉴等人来此次数的减少,这座义庄与外界越来越显得没什么关联,仿佛外界的风雨与精彩都和这里没什么关系一样,每天看着日出,守到日落,然后这一天就没了。
在经历过生死动荡的铁头军疤眼里,这是一份难得的平静,但在还渴望世俗风光的于怜儿眼里,却是一种不愿意踏足的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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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荷将于怜儿带到疍三娘的屋子里来,于怜儿便跟疍三娘说起近来神仙洲的一些近况,着重讲了吴家园最近发生的事情。她结结巴巴的,素来是不喜欢说叙事的话的——因为叙事需要长篇的不厌其烦的细节,这是结巴的人最讨厌的事情,但来跟疍三娘说各种情报,却不得不讲这些细节。两年前还好,最近可越来越不耐烦了。以前她每说一件事,都会停一停,听疍三娘有什么评论建议,自己也好从中学事,如今则没那兴趣了,一件接一件地将事情说完了事。
疍三娘默默地听完,中间不插一语,临了才道:“上回我让人帮你牵线的那桩婚事…”
于怜儿笑了一下:“姐,姐,不,不合适。”
疍三娘察言观色,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便不再提了。又道:“我这义庄,以后妹妹也不用再来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人递给话就好。”顿了顿又道:“只是日后若有个不顺心的事情,随时来找我说说话。神仙洲那边如果过得不如意了,也还是来找姐姐,义庄的大门,永远为妹妹开着。”
于怜儿听到前面一句时,原本还想说几句不舍的话作双方的下台阶,不料疍三娘竟然又说什么“不顺心”、“不如意”,这分明是暗示如果她于怜儿在外头过不下去了还能来投靠义庄,这等晦气话让她大不乐意了,当下连客气的言语都不提了,趁势借坡下驴道:“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