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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道:“北京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十天半月的不可能就收到回复,但从各种蛛丝马迹看来,出手批了这事的,多半就是和珅。”
“和中堂啊!”蔡巧珠转惊为喜道:“这不是好事吗?如今坊间都说他是二皇上,搭上了和中堂这条大船,往后光儿可就前途无量了。”
吴承鉴被蔡巧珠这话说的胸口一堵,然而还是按捺着道:“有道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和珅一个做臣子的这么嚣张跋扈,能有个好?这时候光儿还凑上去,如果和珅出个什么事情,光儿非被牵连不可。”
蔡巧珠皱了皱眉头,吴承鉴这个说法,嘉庆爷刚刚登基的时候大家也都这么说,所以才会一股脑地去捧朱珪的老脚,结果如何?朝堂上一派和睦,朱珪却贬官了。自那以后就出了两种声音:
一种说和中堂和新皇上的关系,肯定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哪朝哪代新老两个皇帝交接没几个老臣子的?其中既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新皇上上来老臣子马上落马的,可也有新皇上威望不足,还得依靠老臣子镇压场面的,现在看来和中堂显然是第二类。
另一种声音则冷笑说看吧看吧,这是皇上在忍着呢,等忍过了一段时日自然会收拾和珅。
两种声音在嘉庆元年本来各不相下,可是一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半年过去,一年过去…转眼都到嘉庆三年了,和珅和大人还在北京城稳稳坐着呢,所以第二种声音慢慢地就被第一种声音给掩盖了。
蔡巧珠原本也是倾向于第二种说法的,还为此很替吴承鉴担心,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又觉得第一种说法对了,心想若非如此,自家三叔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还抱着和珅的大腿不放?
结果现在吴承鉴为了要说服自己推掉光儿的官位,却又把第二种说法拿出来讲了,她一时间眉头又蹙了起来,道:“若三叔认为和珅会倒,光儿会被牵连,那你自己怎么不辞官?你的官爵,也是从和珅那里来的啊。”
“这,这…”吴承鉴一时张口难言——不是他不会辩驳,而是蔡巧珠这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天灵盖上直浇下来,冷得他心脏都要抽筋!
大嫂在怀疑他!
大嫂在怀疑他!
他年少丧母,蔡巧珠奉了翁夫之命常常管束他的日常,吴承鉴也没少骗过她,但那都是晚归夜宿、睡柳眠花之类不打紧的事情,事后被揭穿也任嫂子骂罚,叔嫂之间全无猜忌,而在正经事上,两人什么时候这样互相猜疑过?没有啊!
自己不让光儿与和珅牵扯,大嫂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用心。怎么可以!
蔡巧珠眼看这吴承鉴张口无言,还以为他被自己问倒了,全然不知吴承鉴此时心却在抽痛。
第二百一十四章 英军抵澳
话说到这里,再往下就要将自己的筹谋全盘摊开来给蔡巧珠说了——但那是说不得的,有些事情只要漏了一丁半点风声,就别想灵光了。不是吴承鉴不信任蔡巧珠,而是蔡巧珠这一头本来就不够紧密,先有侯三掌柜的事,再有魏老实的事,虽然都非蔡巧珠本心,然而毕竟都与她有所牵扯,指不定一不小心,自己与周贻瑾的谋划就会从她这里漏了。
故而先前叔嫂同心时,吴承鉴在最要紧的机密上也还瞒着蔡巧珠,更别说现在蔡巧珠已经怀疑了自己,若是此刻跟她交了底,回头蔡巧珠犹豫起来把事情拿去跟蔡母商量,吴承鉴就哭去吧!
他默然了半晌,说道:“大嫂,这事你就别再问了。总之如果你还相信我就听我的!便是阿爹在的时候,我下定的主意,他也都听的,我不说时,他也都不问了的。”
蔡巧珠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根刺,这根刺不但是与吴承鉴有关的,更是与吴国英有关的,只是怀疑吴国英偏心的话,这话她还说不出口,到了嘴边转道:“如果公公还在,他毕竟是掌舵了的人,他老人家决定了的事情,我也就不问了。可是现在…”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三叔你虽然是当家,但你的决定让人觉得有问题,是不是大房这边就一句都问不得?”
吴承鉴听到“大房”两个字,痛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怒道:“嫂子,你胡说什么!你胡说什么!什么大房!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一时暴躁了起来,满脸通红,话也说不清楚了。
这两年他当家做主,在外头任是内心火山爆发,言语间亦能冷静以对,然而人的情绪压力总要有个宣泄的地方的,他在外头有多冰冷,在家里头就有多热燥,在外头伪装得有多好,在真正关心的人面前就越不愿意伪装——哪怕是自己的负面情绪。
许多成功人士在人前表现得完美冷静,回到家中却判若两人,坐到了十三行保商的位置上,事业压力极大,叶大林在家里头怒气一发就作践妾侍和下人,也有这个原因在。吴家的家教不许如此,虽然博得了重情义的好名声,然而不能对外宣泄,便转向对内积郁。叶家那边发作完心里就舒服了,吴家这边积郁既久,人便易于躁怒,吴国英如此,吴承鉴亦如此,吴承钧之短寿,亦有此因——此是吴家不如叶家处。俗语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此之谓也。
这时吴承鉴因被蔡巧珠触及到了逆鳞,他又不能对蔡巧珠喷火,那火一憋回去,只感到自己头顶心热辣辣的,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会爆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趁着还有理智,咬着牙红着脸冲出去了。
吴七惊骇地跟着走了,吴六惶惶进来,道:“大少奶,你们说了什么,昊官怎么…气成这样?”他是想到了当初吴承钧去惠州那一趟出了事,也曾是这个脸色。
蔡巧珠看见吴承鉴的样子,也是害怕惊惧,同时心里刺痛得厉害,捂着心口道:“别问了,别问了!我…我都不晓得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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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怒火冲天地回了日天居,两眼发直,直接躺在了躺椅上不说话。
叶有鱼看到他的样子吓坏了,连忙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吴承鉴不说,一张脸却越来越红。
叶有鱼情知必是在梨溶院惹的事情,顿足道:“我去找大嫂!”
吴承鉴忽然吼了起来:“不许去!”
叶有鱼前去不得,后退不得,看看吴承鉴的脸色越来越吓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忽然对旁边的冬雪叫道:“把昌仔叫来!”
冬雪莫名其妙地把昌仔叫了来,叶有鱼扯了昌仔的头发,对着他的肩头、胳膊、大腿等非要害处就是一阵乱打乱踢,把冬雪、夏晴都吓坏了,昌仔站在那里挨着忍着不敢动。
吴承鉴看在眼里,怒吼道:“你打他做什么!”
叶有鱼叫道:“我不知道!我心里受不了,你不说话,我又不能去找大嫂…我只能打他了!”
说着继续打昌仔,吴承鉴大怒,随手抓起旁边一个汝窑盘子就扔了过来,碎了一地:“住手!”
叶有鱼退开了两步,忽然狠狠的将身旁一个青花瓷瓶,朝着吴承鉴一推,哐啷一声推倒了。
吴承鉴怒道:“叶有鱼!你跟我发脾气是不是!你敢跟我发脾气!”
他气得跳了起来,抓起博古架另外一件瓷器,朝着叶有鱼,一个犹豫,转手摔到了地上,这一摔就再停不下来,将博古架上的古董一件接一件地往地面摔,陶瓷一摔即碎,书画摔不碎就撕了再踩两脚,最后两个古青铜摔不烂踩不扁,吴承鉴大怒之下,发狠将整个博古架给推倒了。
随着这轰的一下,他才算停了下来,坐回了躺椅上。这一番发作,不知作践了几千几万两的银子。然而吴承鉴的脸色也好了些。
叶有鱼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这才蹲到吴承鉴身边,问道:“到底怎么了?”
之前两人置气的时候,吴承鉴什么都不跟叶有鱼说,现在和好了,吴承鉴心中但有积郁,已经习惯了向她倾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大嫂她…她在疑我!”
这句话说出来,嘴里又是一阵发苦:“大嫂她…她说你虽然是当家,但你的决定让人觉得有问题,是不是大房…大房就一句都问不得了…”
说到大房两个字,吴承鉴声音都不自然起来了。
蔡巧珠那边因为牵扯到光儿,关心而乱,叶有鱼这边却还能冷静,自然知道丈夫对大哥大嫂是什么样的感情,“大房”两个字出口,那就是心里已经生分了——按例俗,吴国英既然去世,家里头对吴承鉴这个当家就该改口称“老爷”了,蔡巧珠也不该再叫“大少奶”,然而至今没人改口,根本上还是因为吴承鉴不愿意。
吴承鉴道:“大嫂问我,为什么要辞掉光儿的官位,为什么我自己的却不去辞?她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
叶有鱼对吴家的外事涉入较蔡巧珠为深,故而颇能猜到吴承鉴恨不得能在没有后患的情况下与和珅撇清呢,这时候还让光儿因和珅得官,还是以小孩儿身份得了这么破格提拔的官,那是将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拉近了。
然而女人的脑回路总是和男人不同的。
吴承鉴刚刚知道这件事情,心里第一个念头想的便是:是不是和珅在背后搞鬼?如果此事的背后是和珅在搞鬼,那么事情就还没那么简单了——和珅他为什么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是不是我和贻瑾的谋划都已经被他洞悉了?
叶有鱼想的却是:是啊,为什么三哥哥自己的官位不去辞,却只辞掉光儿的官位?
蔡巧珠要护着光儿,所以疑心吴承鉴,叶有鱼心里念着丈夫,结果也疑心了起来,问道:“那怎么办呢?”
吴承鉴道:“无论如何,这个官位必须辞。我肯定是推不干净了,但至少要把光儿先给保住。”
叶有鱼听了这话,怔了半晌,忽然眼睛就红了:“三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承鉴见她转眼间就眨出泪水来,一下子反应过来,才想起刚才一时失口了。
叶有鱼双泪齐流:“你这是又打算把自己赔进去,把别人摘出来吗?三哥哥,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办?耀儿怎么办!”她指着梨溶院的方向道:“可笑大嫂还在猜疑你,以为你在算计她什么!结果你竟然,你竟然…”
“行了!”吴承鉴喝道:“你还嫌我不够烦恼吗?如果能够全身而退,你以为我不想吗?哼!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叶有鱼道:“什么时间不多了?”
“别问那么多了!”他说道:“你也好,大嫂也好,光儿也好,耀儿也好,真出了什么事情,我都有安排。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们不听我的话自作主张!”
叶有鱼道:“可是,可是…”
才要说话,吴七跑了进来,道:“昊官,查理来了。”
吴承鉴脸色一沉。
就在这几日,南洋和澳门陆续传来消息,英国的海军终于到了!
这一次英国对远东这边动用了前所未有的兵力,总共九艘兵舰,不久前已抵达澳门港口,要求登陆。
这可是一件大事,要知道澳门虽借给葡萄牙人租住,但治权法权仍在香山县,葡萄牙人只是取得居住权罢了,英国海军抵澳还要求入港、登陆,这性质可就与英国的商船来广州做贸易完全不同!
吴承鉴得到消息后就知道:英国人准备扣关了!
本来,澳门归香山县管辖,出了这事,香山县应该第一时间向两广总督府和广州将军告急。可这事从头到尾,香山县就像变成了瞎子、聋子。
倒是葡萄牙人抗拒了,拒绝了英国海军的登陆要求,然后就听说米尔顿去跟葡萄牙人谈判了。
至于再往后的消息,就还在发展之中。
听说查理来到,吴承鉴就知道,挥了挥手,没再顾得上和叶有鱼说话,就出了日天居。
第二百一十五章 爆发
“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兵力,无法与我…与英国军队正面对抗。”查理告诉吴承鉴:“所以米尔顿去跟葡萄牙人谈了之后,葡萄牙人就屈服了。”
吴承鉴心里把米尔顿和葡萄牙人都骂了两句,却很随意地坐在那儿,脸上淡淡的:“他们谈了什么?”
“这个我就没能打听到了。”查理说:“不过米尔顿出来之后,英国的舰船就换上了葡萄牙的国旗,船上的士兵也换上了葡萄牙人的制服,然后才进入港口。没意外的话,英军现在应该已经接掌了澳门的炮台等各个要害了。”
吴承鉴沉吟半晌,道:“大举东来,却又改旗改装…”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丝冷笑:“所以这是在拖延时间,还是说英国人现在其实心里还没底?”他盯着眼前的这个短腿英国人:“查理,你说呢。”
他想想也对,现在英国人应该还没有做好和大清全面开战的准备,这次应该只是一次试探,只不过这种试探如果处理不好,指不定就会引发后续历史进程的大变动。
“啊哈,”查理说:“我不知道啊。”
“真的不知道?”吴承鉴脸色一沉:“查理,你忘了之前我们之间的协议了吗?还是说,你认为我的信息渠道仍然只有你这一条?”
查理笑了两声,说:“昊官,你也知道,我们英国人是世界上最友好的民族…”
“说人话!”
“真的友好,真的友好。”查理说:“当然也有一些人是有野心的,但勋爵让我向你保证,那些人在伦敦不是主流。我们大不列颠的精神,一直是希望全世界都能友好、公平、公正、开放地做生意,这样对大清、对英国、对全世界都是有利的。”
“所以…”吴承鉴说:“如果别人不按照你们的想法来,你们就用兵舰打进来,用火枪来执行那友好、公平、公正和开放的生意经吗?”
查理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吴承鉴道:“我说过,中国不是印度,我们国家现在虽然有很多问题,但也不是一个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去给米尔顿传个话,趁着事态还没捅破,让度路利住手吧。那些个海军、舰船,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然回头惹出了乱子,对米尔顿,对我,对英国,对大清,全都没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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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走了之后,吴承鉴的脸色阴郁了起来。
他在查理面前淡然以对,但实际的情况可没他表现的那么轻松。
“和中堂究竟在想什么?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却不知道是否已经捅到朝堂上去了…还是说,紫禁城内里已有变故,他现在自顾不暇?若是这样,他还来搞我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烦躁了起来。
现在不但紫禁城那边正处于敏感期,吴家内部也正处于敏感期。
而英国人又偏偏在这时候上门捣乱!
这时吴七送了查理回来,问道:“昊官?”
吴承鉴回过神,说道:“速去潘家园,把查理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启官说。然后再去西关,给茂官和我岳父也通个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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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和蔡巧珠在房间里说什么没人听见,就连吴六吴七在屋子外头也只是在两人声线拔高的时候偶尔听到一两句。然而吴承鉴怒冲冲从梨溶院离开,之后日天居又砸得满地凌乱,却是许多人都瞧在眼里了的,下人们的世界自成一个江湖,很快各种消息就传遍整个吴家园。
叶有鱼想着吴承鉴从梨溶院回来人变成那样,心里也对蔡巧珠有了意见,要跟吴承鉴说话,吴承鉴又忙活去了,她心里烦闷,无处可吐,想了想,便让冬雪派人去西关,想接母亲来叙叙话。
这时候的广州尤其是河南岛这边,水道十分密集,河涌遍地都是,所以吴家园有好几个小码头,往来出入有时候坐船更加方便。
冬雪到了小码头,船头说:“两艘一等小船都派出去了,现在只有两艘二等小船,可不可以?”
吴家园出入的小船自不可能只有一艘,但一等小艇只有三艘,一艘在曼倩蓬莱,跟着周贻瑾吴小九失踪了,一艘由铁头军疤控着,没紧要的事谁也不敢动,且刚才吴七又坐去了潘家园,剩下的一艘,冬雪一问,却是被派出去接大兴街的蔡老太太了。
冬雪和叶有鱼主仆连心,知道叶有鱼心里憋着火却不好发出来,这时候被船夫给触及了,忍不住要发作,又寻不到由头——梨溶院那边要用一下小船,日天居这边如果二话,传出去要被人非议的,因此冬雪要骂不好骂,只得指着船头说:“二等便二等吧!幸好亲家那边也不计较这个,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那船头派了船,又忍不住嘟哝着:“‘再出岔子’,那又不是我能愿意的。”
正往回走的冬雪猛回头:“你说什么!”
那船头赶紧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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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母给蔡巧珠递了黄纸之后,一整天没得到回音,直到蔡巧珠派了吴六来接,这才兴冲冲赶来,才进吴家园的私港,便听小码头船头道:“哎哟,蔡老太太又来了,最近可来得挺勤。”
这话说有意思,其实没什么意思。说没意思,里头又貌似有意思。
蔡母一时不好做声,吴六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冷冷道:“蔡老太来探大少奶,还要你点头是不是?”
那船头捂着被甩的脸,心里委屈,却再不敢吱一声。
吴六道:“以后再让我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可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
吴六跟在吴承钧身边二十年,一向以敦厚示人,这么发威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虽然他也是个仆人,但在吴家的身份地位都不一样,连光少都要叫他一声“六叔”,梨溶院的男主人是光儿,他就是光儿的半个监护者。
蔡母换坐上了小轿,一路感觉气氛不对,进了梨溶院,忍不住拉了吴六一把问:“阿六,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吴六迟疑了下,低声说:“昊官和大少奶吵架了。”便没再多说,引了蔡母到了主屋。
蔡巧珠坐在屋里头,拿着剪纸在那发呆,神色很是不好。
见到蔡母进来,才收拾了一下心情。
蔡母拉着蔡巧珠到碧纱橱内坐下,才问:“怎么了?听吴六说你和昊官吵架了?”
蔡巧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叔嫂两人多年的感情摆在那里,吴承鉴心里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这时母亲问起来,她的泪花就渗出来,断断续续把与吴承鉴的对话说了。
蔡母一听怒道:“这,这…果然有了儿子,侄儿就得靠边站了!昊官这么急,就是怕今后耀儿被光儿给压住了。”
蔡巧珠犹疑道:“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蔡母道:“如果不是这样,那还能是什么理由?你也不看看,现在这个吴家园是谁当家,谁做主。现在昊官还没称老爷呢,我来一趟坐个船都要看人脸色了,再往后,我怕是连要来看你一言都难了。”
蔡巧珠忙问:“什么脸色?谁给阿娘你脸色看了?”
蔡母便将刚才码头的事情说了。
蔡巧珠一听,也有些恼火,却还是道:“昊官不至于这样,就算是有鱼也不至于,一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阿娘你别着恼。”
蔡母道:“人人都长着一双眼睛的,如果日天居那边一点言语不透,我就不信下头的人敢这样自把自为!”
“这事,反正阿六已经教训过了。”蔡巧珠道:“但昊官那边,或许…或许他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和珅真的不稳呢。”
蔡母道:“你自己也说了,如果和珅真的不稳,他自己的官爵为什么不辞,却只是要辞光儿的?这分明就是一个借口。”
蔡巧珠摇头:“我不信,我不信昊官是这样的人。他…阿娘你不知道,他和承钧,都是那种为了家人朋友,能奋不顾身把自己赔进去那种。”
蔡母冷笑了几声,并不相信:“承钧自然是极好的,昊官少年时候或许也很义气。但巧珠啊,人是会变的。父子叔侄,先亲后疏,这才是人之常情!你可不要因为自己心软被蒙蔽了,一旦误了光儿的前程,小心孩子长大后怨你一辈子。”
一提起儿子,蔡巧珠的心就乱了:“那…可怎么办?”她自己受什么委屈都行,但不能委屈了儿子。
蔡母道:“还能怎么办?总之辞掉官爵的事情是怎么都不能做的。至于开祠堂的事情嘛,虽然昊官是家主,但无父兄为长,无母嫂作娘。他是家主,你却是长嫂,公事上你肯定争不过他,但家事上,他也不能一手遮天。你们吴氏宗族难道就没几个长辈吗?这等光宗耀祖的事情,他再是家主,也不能够拦着侄儿升官发达啊。再说了,光儿的官是朝廷敕封的,便是家里头规矩再大,还能大过皇上的圣旨不成?”
“阿娘是说…”
“开祠堂!”蔡母道:“你就先派人去日天居跟他说一声,如果他肯退一步,那万事好说。如果他还是执拗着不肯退让,承钧尸骨未寒,我就不信吴家的宗族长辈,一个肯出来说公道话的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六章 巴掌
蔡巧珠虽然刚刚跟吴承鉴吵架,但要她再与吴承鉴正面杠是实在不愿意的,然而蔡母那句“耽误了光儿的前程小心他长大后怨你”还是把她给扰动了,但凡为人父母的,一遇到儿子的事情都容易失去平衡,更别说光儿是独子,而她是寡母,因此只要触及到光儿的切身利益,蔡巧珠就很难冷静。
当下叫来吴六商量,吴六看了蔡母一眼,说道:“这事最好还是昊官能点头。绕过昊官,直接去找宗亲,总是不好。”
蔡巧珠也觉得应该如此,便道:“好,那…”她本想说请昊官过来,但想想刚发生不久的叔嫂冲突,忽然不大愿意与吴承鉴相见,便道:“你代我去说。”
吴六本来觉得这事最好还是蔡巧珠亲自与昊官说,但也想想吴承鉴怒恼离去的事情,自己去做个缓冲也好,免得又吵起来,叔嫂之间没个调和,便答应了。
他到了日天居那边,吴承鉴却不在,叶有鱼道:“昊官在商功园…”瞥见吴六的神色,问道:“是有什么话要说?”
吴六道:“是。”却不肯就说是为了什么。
叶有鱼怕又有什么事情惹了吴承鉴伤身体,就说:“我跟你走一趟吧。”
两人到了商功园,吴六请了安后,才将事情给提了个头,吴承鉴正为着澳门的事烦着呢,一听蔡巧珠又提给光儿加官开祠堂告慰祖宗,怒躁一下子给点燃了,跳了起来,怒道:“消停没半天,这又是谁给出的馊主意了!我知道了,大兴街那边又来人了是不是!”
吴七刚刚回来,在码头没少听船头抱怨,就搭腔道:“大兴街蔡老太刚刚是来了…”
吴承鉴大怒道:“我就知道,肯定又是这个老虔婆,放着好好的安心日子不过,就是喜欢跑来我们吴家搅风搅雨!这是准备把我们吴家搞乱是不是?这是准备把我们吴家搞散了是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把我们吴家搞乱搞散了,她又有什么好处!”
他怒火冲天,旁边叶有鱼听得暗暗叫苦,心想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再怎么生气,也不应该当着众人的面骂大嫂她娘,若是传到大嫂耳朵里,让大嫂怎么自处?然而等听到吴承鉴把“老虔婆”三个字骂出来,她想要拉住也已经迟了。更何况吴承鉴牛脾气一发作,除了周贻瑾,旁人谁也按不住他。
吴承鉴怒气已盛,不管不顾地就把吴六给赶走了:“滚,滚!吴六我跟你说,好好看住梨溶院的门户,没事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进门。光儿的事情我自有主意,你们都别再给我添乱了!”
吴六也从没被吴承鉴这么发作过脾气,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又有些恼,然而他毕竟不是刻薄的人,回梨溶院的路上已经把心情给收了,心想:“大少奶和昊官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火上添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