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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塔布道:“老弟,你如今的风头一时无二,但这只是风头,毕竟不能长久。论到根基,毕竟还是不如潘、卢、蔡,蔡家如今是动摇了,可潘家却还稳着呢,潘有节前几年之所以没能坐上总商的位置,还不是因为当时他太年轻。现在他年纪也够了,资历也熬出来了,我看上头的意思,这十三行,还是要以‘稳’为主。”
吴承鉴听得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呼塔布又说:“至于老弟你,你才几岁,着什么急!这几年先把总商的位置让出去,你在后面好好夯根基,等过些年,宜和行的根基更牢靠了,你的年纪资历也都到了,总商的位置,迟早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去。”
“不错!不错!”吴承鉴道:“多谢呼大哥指点了,如果不是呼大哥指点,我几乎要误了大事了。只是…”
呼塔布道:“只是什么?”
吴承鉴道:“大哥也知道,做不做总商,我自己嘛其实也无所谓,但这家业大了,底下的人不免有些心大的要胡思乱想。我做着这个商主,一边要秉承上意,另一边也要安抚下情啊。这可该怎么办,待我好好想想。”
呼塔布笑道:“这件事情,就交老哥我来帮你解决吧。”
吴承鉴大喜,举杯道:“那老哥可真是我的贵人!没的说,这杯酒,我先饮胜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再开保商会议
这一餐酒,喝得宾主尽兴,临走时吴七又包了一个大包裹,塞给了半醉未醉的呼塔布。
送走了这个满洲家奴,吴七回来说:“昊官,你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启官争吗?怎么又跟呼塔布这样说,还平白送了这么多银子。”
吴承鉴道:“这都搞不懂,搞不懂你问问你的军师去。”
吴七道:“什么军师,我有什么军师?”
吴承鉴道:“最近你一有什么事情,不就跑去找贻瑾了吗?他不是你的军师是什么?”
吴七哈哈一笑。道:“周师爷对我虽然不错,但咱们是什么关系啊,我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着你了。先前你发脾气的时候我怕触你的霉头,这才去找周师爷的,现在你又没生气,我找周师爷做什么。”
吴承鉴笑了笑,也不计较,他和吴七名分上是主仆,实际上和兄弟也差不多了,就说:“我确实一开始就没打算坐这个位置,但既然有资格问鼎,这个资格也是值钱的,与其平白放过,不如拿出来卖啊。”
吴七笑道:“我们这不卖给潘家了吗?还换回来一个昆曲班子。”
吴承鉴笑道:“这东西又不是茶叶,当然可以一货多卖的,先卖给了潘家一趟,也不妨再卖给吉山和他背后的人一趟。”
吉山和他背后的人,可能是内务府的实权人物,也可能就是和珅。
吴承鉴道:“至于呼布塔,他的跑腿钱迟早要给的,这次只是借个由头,假装我们承了他的人情。”
吴七道:“卖给了潘家,我们赚回了一个昆曲班子。但卖给吉山他们,我们能得到什么?内务府那边是个貔貅,只吃不吐的,不可能给我们银子。”
吴承鉴往自己的脑袋一指。
吴七毕竟机灵,在十三行又多有见识,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喜道:“恭喜昊官,贺喜昊官,哈哈,往后您就要变成老爷啦!”
吴承鉴淡淡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拿来安抚一下底下的人罢了,你还真当一顶顶戴花翎能有什么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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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关长年累月都是谣言满天飞,一个谣言还没结束,另外一个谣言就跟着起来了。
最新的谣言就是:朝廷为了表彰吴承鉴承担永定河赈灾后续事宜,捐献有功,可能要赏赐一顶顶戴花翎下来了。
这个谣言一传出,整条西关街都轰动了。
如今整个十三行,也只有一个人头上有顶戴——那就是潘有节。如果吴承鉴再拿下一顶,其中代表的意义足以让很多人展开各种想象。
在这大清天下,只是有钱没什么,只是做官可能清苦,但富豪能弄来一顶顶戴,那可就是又有钱又有地位,大大地有面子了!
这一下,吴家的行情又看涨了。
消息传到叶家,马氏也不禁心动,便来问她当家的,叶大林道:“这事虽是谣传,但无风不起浪,昊官既然能抱上和中堂的大腿,区区一顶顶戴,不算什么。”
马氏道:“若是这样,那他的正妻…可就是诰命夫人了。”
叶大林道:“不一定就有,但很可能会有。”
叶大林见他老婆黑着脸,问道:“又怎么了?”
马氏道了声“没事”转身就走了。
她还没回到,就听到房里传来叶好彩的哭声,马氏轻轻叹了一声,进房来,果然就见叶好彩坐在地上抹着脸哭,见到马氏进来,叶好彩就哭的更厉害了:“阿娘,阿娘,听说昊官要做官了,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马氏道:“刚刚问了你阿爹,虽然暂时还是谣传,但可能会是真的。”
叶好彩道:“那他的妻子…”
马氏道:“或许也能讨个诰命回来。”
叶好彩一听,更是哭天抢地地嚎啕起来。
别人不知道她哭什么,马氏却是清楚的,所以也不问。
叶好彩哭了好一会,才自说自话起来:“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那都是我的!”
马氏不由得也有些闷:“哭什么,都这样子了,有什么好哭的!”
叶好彩道:“可那明明都是我的,为什么偏偏让那条臭鱼弄了去!”
马氏道:“你的?你当初可也嫌弃人家得很。”
“我嫌弃,难道你不嫌弃吗?”叶好彩说:“我嫌弃他的那些话,还不都是听你说的。”
马氏被她一堵,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当初她的确也看不上吴承鉴,谁知道这人一转身会变得这么厉害、这般荣耀。
叶好彩哭道:“当初要不是你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兴许我就嫁过去了…那我现在就是诰命夫人了。”
当初马氏的确不咸不淡说过吴承鉴不好的话,但退婚毁婚,叶好彩在里头也是很积极的,如今把锅全部推到自己头上,马氏几乎就想揍她,然而叶好彩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见她这么伤心,便也不忍,叫道:“好了好了,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叶好彩的哭声一下子收了,一双眼睛直直瞪着马氏:“阿娘,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哭了。”马氏道:“我再来想想办法。”
叶好彩一下子跳了起来,抱住了马氏:“阿娘,阿娘,快跟我说,还能有什么办法。”
马氏叫道:“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你啊!肚子包着一堆草,现在告诉了你,不小心又要漏风,那办法就不灵了。总之你放心,阿娘不会让你吃亏的。无论怎么样,至少也不能让那小浪蹄子好过!”
“对,对!”叶好彩恨恨道:“就算最后真嫁不了给昊官…我也不能让那小浪蹄子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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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关街上的儿女情长、喜怒哀乐,一点也挡不住商业大势的如轮运转。
在一个寒风瑟瑟的早晨,时隔不到三个月,保商会议又再一次召开了。
这一次是吴、叶两家联名,提请粤海关监督吉山召开此会,吉山准了,便将时间定在了今日。
吴承鉴穿上了疍三娘赶制给自己的新棉袄,心情颇佳地来到保商议事处,叶家的轿子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了吴承鉴,叶大林便与他一起进了大门。
跨入议事厅的门槛,门内潘易梁马纷纷起立,拱手叫唤:“昊官,达官。”
卢关桓虽没起身,却也在椅子上点头为意。
和吴承鉴参加的第一次保商会议相比,如今的议事厅更显寥落——毕竟撤掉了两把椅子。谢家没了,吴承鉴就顶上去坐到了神案左侧第二把交椅——这个座位次序是呼塔布安排的,神案左侧第二便是保商第三名,竟是直接让吴承鉴越过卢关桓了。
而叶大林也顶了上来,坐在了神案左侧第三位上,翁婿俩坐在了一起——吴承鉴的上手就坐着蔡士文。
吴、叶两人还没落座,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呼塔布陪着一个人进来了,众人举目一看,不是十三行第一家族的商主潘有节是谁?
潘易梁马心里一突:自从蔡士文继任总商以来,每一次会议潘家都是借故缺席的,今天是潘有节继任商主以来第一次踏足保商议事处,众人便知事情不会简单。
潘有节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正五品即用郎中的官袍,潘易梁马一见,赶紧要口叩头行礼。
潘有节赶紧进了门,扶住了众人笑道:“今天是保商会议,只论商情,不论爵位。”
梁商主马商主心想:“若是只论商情,你穿着官袍来做什么?”
潘有节已经在与众保商团团作揖,众人都急忙回礼,叫唤着“启官”,便是蔡士文、卢关桓也都起了来,只是蔡士文的一张脸越发的黑了。
众人寒暄毕,潘有节便坐到了神案右侧第一张椅子上,这是议事厅的第二把交椅,然而潘易梁马心里都想:“今天过后,这议事厅的前两把交椅只怕就要换一换了。”
那边蔡士文举目望去,只见卢关桓半阖着眼睛,吴叶翁婿低声说笑,潘易目光闪烁,梁马只看着卢关桓——想当初他与谢原礼同盟,又与吴家有亲,吴家又牵连着叶家,只要不影响自家利益,叶家一般也不会反对自己,更有潘易两家唯自己马首是瞻。
正因如此,这几年每次召开保商会议,议程还没提出来,蔡士文基本就知道必定能成,因为他已经掌控了大半个十三行,谢原礼一动议,潘易马上跳出来力挺,再跟着吴家跟从,叶家默认,就算再有什么杂音基本也影响不了大局。
然而现在形势全变了,整个议事厅里头,他竟找不到一个能附和自己的,谢家没了,吴家反目成仇,潘易也一个多月没跟自己通过声气了——这是他当上总商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势孤力穷。
他低下了头,却又不服输地昂起了头,就算形势再怎么恶劣,他也要撑着。这是一种粤西人特有的倔强。不管胜负如何,为了一口气他也要挺下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第三任总商
这是呼塔布重夺权柄后第一次监控保商会议,不免志得意满,他爽了爽喉咙,说道:“好了,今天我奉了吉山老爷的意思,召开这次保商会议,咱也不废话了,直接入正题。前一段时间,西关多事,连带着广州也不安稳,吉山老爷听说十三行这边流言颇多,似乎有人认为应该把总商的位置换一下。所以吉山老爷就让我把大家召集起来,问问大伙儿的意思。”
虽然他口里说是“吉山老爷让我问问大伙儿的意思”,但谁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欲彰之盖,谁会认为真的只是来问问意思?若没有换人的意图这话根本不会出口。
官场的事情,听话听音,有时候不用说明白了,看看风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潘易梁马心里都已一突,暗道最近的谣言果然都不是空穴来风,上头真的要换掉蔡士文了。
吴承鉴和叶大林对望一眼,叶大林给了个眼神,大概就是说你来开口吧。
吴承鉴正要开口,忽然中通行潘商主已经跳了出来,大声道:“吉山老爷说的没错,过去这段时间,我们十三行真是乱象丛生。有人把持权柄,欺上瞒下,把万岁爷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把内务府的交代都当耳边风,更辜负了吉山老爷的信任,这才搞得西关街上怨气沸腾。”
“不错不错!”又见康泰行易商主站了起来,慷慨陈词:“何止是怨气沸腾,简直是商不聊生!也是吉山老爷明鉴,终究没被奸人欺瞒下去,如今也是时候清理一番了。”
吴承鉴心下有些愕然,不由得望向叶大林,叶大林下巴微抬,朝向右前方,吴承鉴顺着望去,只见潘有节坐在那里,脸上保持着微笑,就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卢关桓也将眼皮抬了抬,朝他的左侧一瞄,随即又将眼皮半阖了。
“启官这棋走的可真是谋划深远。”吴承鉴心想:“原来潘易两家,早就已经被他收了。”
那潘、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提名地把蔡士文数落得体无完肤,蔡士文的一张脸本来就黑,这时更是黑得如同涂了墨汁一般。
听他们说了好一会,呼塔布才笑吟吟地说:“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乱成什么样子啊。”
潘、易一听这话,心下领会,口风微转,又把污水泼一小半到嘎溜那边去,反正一条死狗,不踩白不踩。
呼塔布与嘎溜结仇最深,听得十分享受,等听得过瘾了,这才问吴承鉴叶大林道:“昊官,达官,你们觉得呢?”
吴承鉴和叶大林对视一眼,这一次叶大林是公开给了个明显的眼神,手作请势,吴承鉴才说:“我和达官都认为,吉山老爷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眼下的这位总商也坐了好久了,或者也是时候让其他商主提提意见,如果大家真的觉得有必要,那不妨再选一次。”
潘、易齐声道:“不错,是时候再选一次了。”
三江行梁商主、顺达行马商主都一起向卢关桓看去,只要卢关桓给一个暗示,他们就准备加入“倒蔡”的行列里去。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卢关桓开口说道:“诸位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老夫以为十三行也没乱到诸位所说的那个地步。两三个月前的乱局有其特殊之处,很难说就能怪谁怨谁。古人说的好,一动不如一静。我看嘛,如果现任总商没有什么确凿的大罪名的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几句话说出来,可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卢关桓一向跟蔡士文对着干的,本来以为潘有节一出手他多半会落井下石,可没想到他竟逆流力挺蔡士文!
呼塔布一下子就黑了脸,潘有节也微微侧头,虽然不至于就露出不悦的神色,但眼神之中还是微感意外。就连蔡士文也诧异得很。
梁马两位商主对望一眼,终于决定跟进,便一起说:“卢商主所言,也有道理。”
这样一来,有四家同意换总商,三家认为不如照旧,双方势不均而力可敌,也不算是一边倒。
呼塔布主持十三行行务有些年了,水平比嘎溜高不少,虽然恼怒却也没有把气全摆在脸上,只是不咸不淡地问道:“不知潘官人、蔡总商是什么意思?”
潘有节虽然不是总商,但他有御赐的顶戴,所以还是压了蔡士文一头,这时且不说话。
蔡士文沉声说:“事情既然涉及到在下,在下不宜开口。但是蔡某还是要说一句:这些年我对十三行、对粤海关、对内务府、对万岁爷,所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
呼塔布呵呵了两声,道:“好一个问心无愧。”又问潘有节:“潘官人觉得呢?”
潘有节笑笑道:“既然大家意见不同,多言无益,老规矩,投筹决定吧。”
呼塔布笑道:“说的好,就是这个理!那就投筹决定吧!”他暗中算了下人头,就算卢关桓再搞鬼,按照眼前的局面,投筹了蔡士文也是输。
角落里的书记就拿出来九根竹筹,呼塔布道:“在筹上直接写商名,若是蔡总商还能得到五筹,那这张椅子就不妨继续坐。”说到最后一句,言语之中已经夹带着冷笑,同时环顾一圈,他威胁不到有两广总督罩着的卢关桓,却不妨将梁、马给狠狠盯了一眼。
梁马两位商主也是暗暗叫苦,如果可以他们真不想得罪这位海关监督府的管事,更不想得罪潘有节,然而卢关桓既然当面硬杠,他们就算不明白卢商主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从了。
众人分到竹筹之后,吴承鉴第一个道:“笔墨。”
潘易虽然有心拍潘有节的马屁,却也不敢抢吴承鉴的风头。
吴承鉴取了笔墨,就在竹筹上当众写了个启字,投到了筹筒之中——他作出如此气势,既是对潘有节的一种公开表态,也是对下四家的一种无形威压。
潘有节果然投来目光,脸上带着微笑。
吴承鉴又将笔递给叶大林,叶大林顺手接过笔,也写了个启字投了。
潘易两个商主也抢了过来,跟着写好投筹,都是“启”字。
书记把笔墨端到梁马面前,梁马面面相觑,看看潘有节,看看吴承鉴,一时不知该如何动手。
卢关桓道:“拿来!”
书记只好先拿到他跟前,卢关桓提了笔,当众写了个“宝”字,这是蔡士文的商名。
潘易两位商主都是心里暗叫厉害,心想这不仅是要跟呼塔布过不去,还是要跟潘有节正面杠上的节奏?甚至不惜开罪最近风头正劲的吴承鉴?
然而卢关桓都已经如此表态,他们也只好跟随了,便都咬紧牙关,写下了个“宝”字。
书记又将笔墨拿到蔡士文跟前,蔡士文哼了一声,竟也在竹筹上也写了个宝字。
等笔墨拿到潘有节面前,他犹疑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是蔡士文墙倒众人推,九个保商随随便便能拿六七票,自己直接投弃权以保风度,没料到卢关桓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拼着得罪人也要保蔡士文,蔡士文又全没半点谦让之风,竟然当众写了自己。
这时潘有节若再弃权,这一轮投筹就算打平,之前自己给出去的东西都打水漂了,不得已,只好也提笔写了个启字,投了自己。
虽然这也是意料中的结局,但呼塔布也是看到这里才算安心,笑了起来,道:“统筹,统筹。”
书记又按照程序,当众把筹唱了一遍,最后得出启官五筹、宝官四筹的结果。
呼塔布笑吟吟的,来到潘有节面前道:“启官啊,恭喜恭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十三行的第三任总商了。”
潘有节微微欠身道:“这是大家的抬举,当然还要看吉山老爷那边的安排,以及内务府的决定。”
呼塔布笑道:“人心如此,我家老爷岂能不顺应众情?内务府那边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吴承鉴看他这般监控了这一轮保商会议,虽然未见有什么惊人之语,但就水平来说还是比嘎溜好多了。
这轮会议到此也就算结束了。吴承鉴和叶大林都正要过来恭喜潘有节,潘、易两位商主已经溜上去,哈腰点头地给潘有节道喜。
蔡士文向卢关桓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竟没那么黑了——毕竟九票里头得了四票,只是以微弱劣势输了,也算保全了颜面,而这一切都有赖于卢关桓,所以就要来向他道谢。
不料卢关桓仿佛没看到他正向自己走过来一般,先一步转向他身边的潘有节,拱手祝贺道:“恭喜启官了。令尊主持十三行多年,未有纰漏,至今仍有遗泽,启官子承父业,料来也必能为西关商群谋一番福祉。等什么时候内务府下了正式委任,卢某再来道贺。”
蔡士文尴尬地呆在当地,进退不得。
潘有节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对卢关桓作揖道:“茂官客气了。今后西关街上的事务,还需要茂官多多支持。”
两人当下握手,似乎就尽弃前嫌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红货
眼前的局面,可让梁马两位商主更看不懂了,心想潘有节卢关桓两人,看着不像有牙齿印的样子啊,怎么刚才卢关桓又逆势硬怼?而当众投筹支持敌对方这种事情,潘有节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揭过去了?但他们也是实在不想得罪潘有节的,赶紧跟着卢关桓的步伐,上前躬身道喜。
潘有节笑道:“若是朝廷真的下达恩旨,内务府当真眷顾,到时候还请梁商主、马商主拔冗到潘家园一聚。”
梁马听他竟然当众请客,那是对刚才的事情也不以为忤么?这位启官的心胸当真如此开阔?
他们两人又惊又喜,卢关桓已经轻轻一笑与众人告辞,第一个离开了议事厅。
吴承鉴看了一眼卢关桓高大的背影,心道:“卢关桓这是要告诉启官:自己没打算和同和行作对,也不是真的支持蔡士文。”
他马上又想到了卢关桓背后的靠山——代表朱总督的那位师爷蔡清华。
卢关桓不需要和潘有节有什么矛盾,也不需要和蔡士文有什么交情,但呼塔布代表了吉山,吉山背后又站着和珅,那呼塔布想支持的,卢关桓就要反对,呼塔布想要反对的,卢关桓就要支持,这就是一种立场的表态了。
潘有节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反正结果还是一样,便不打算和卢关桓因此事而结梁子,至于梁马的跟随,于堂堂启官来说根本不足为意。
吴承鉴心念微转已把这些想明白了,那边叶大林也已经想通,翁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蔡士文的脸一下子黑得很难看,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吴承鉴和叶大林这才上前,简单地一起说了一句“恭喜”,潘有节上前来两步,一手握着一个人,笑道:“今天是我的小喜事,接下来就要办你们两家的大喜事了。听说婚事要在河南举行?若是不弃,到时候我也来喝一杯喜酒吧。就不知这证婚人已经定了没有?”
叶大林眼睛一亮,笑道:“没定,没定,若是启官能为他们两个新人证婚,那可是他们两个小的的福气了。”
吴承鉴虽然不想搞得这么复杂,但潘有节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就不好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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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保商会议的结果很快就传遍西关,犹如一颗炮弹炸在了火药堆里,一下子又引发了街头巷尾的热议,潘有节会替掉蔡士文大伙儿早猜到了,反而没有什么人谈论,反而是卢关桓当场硬怼却是出乎众商户的意料之外。
不过能在西关立足的生意人就没一个蠢的,慢慢地众人也就琢磨出了卢关桓的意思来。
今天的这一场投筹,几乎是当众摆明了两广总督的势力已经进入到了十三行,而不计算潘、蔡的话,剩下的三筹对四筹,基本也就是当下朝廷两派势力在十三行里的势力划分了。
好事者说的口沫横飞,稳重者却不禁暗暗摇头,均想:“十三行内部搞得如此壁垒分明,往后西关就要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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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从保商会议处出来,轿子没走出几步,忽然有人追上来说呼塔布管事请他回去。
吴承鉴有些奇怪,却也只能打道又进了保商议事处。进门之后,又被呼塔布领到后花园来——这保商议事处吴承鉴不知来了多少回了,但进入这后花园却还是第一次。
吉山翘腿坐在凉亭里头,手里还在逗着鸟,见到吴承鉴才放下逗鸟棒,也不说话。
吴承鉴虽然不像翻盘夜之前那样,不敢看到吉山的第八颗纽扣以上,却也不能如同刚刚翻盘时一般在吉山面前嚣张,老老实实行了礼,吉山心想这小子还算识相,便就着台阶下了,道:“以后昊官来见我也不用这么多礼,呼塔布,给昊官看座。”
呼塔布搬了个凳子来给吴承鉴坐了,然后立在一边。
后花园中再无第三个人。
吉山这才说:“刘公来信了,说你事情办得不错,和中堂那边也着实夸奖了你几句。”
吴承鉴脸上现出受宠若惊状来,口中说:“小的什么人,竟然能劳动和中堂谬奖。”
吉山也不管他是真的惊喜还是在做戏,嘴角一个冷笑,道:“刘公信中另外交代了一件事情,是一批北京运来的货物,要放在你行中。本来这事是谢原礼在经手,但现在出了这个事情,就只能交给你去办了。”
吴承鉴道:“监督老爷放心,既然是刘公交代下来的事情,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帖帖。就不知道这批货物是什么,买家是谁,到时候我们要卖到多少钱才好。”
反正和珅交代下的生意,就算是赔本买卖吴承鉴也会把它补贴成赚钱买卖。
“这些你都不用管。”吉山道:“买主是去年就联系好了的,本来要今年秋交运船,因为出了一点意外耽搁了,所以只能推迟一年,你只管把货放在你仓库里就好了,等明年时间到了,刘公那边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