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震的毛应生什么也不敢说了,只能乖乖听他的。水库上立马多出一股气氛,很紧迫的气氛,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争时间拼速度,到后来,邓朝露也参与进去了,是导师秦继舟让她参与的。“你不能整天转悠,有些结打开就行,没必要为它浪费时间,马上参与进来,这项目由你负责。”
“我负责?”邓朝露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导师从没让她负责过任何项目,按导师的说法,项目不是任何人都能负责、敢负责的,先做好学生,做好助手,将来才有可能独当一面。邓朝露在北方大学研究所工作多年,经历过不少项目,那些项目不是由秦继舟自己负责,就是由副所长章岩挂帅,所里的传统,很少把重大项目交给年轻人去负责,这点跟苗雨兰所在的研究中心有很大不同。邓朝露压根没想到,导师会这么快地让她接手项目,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导师接着又说:“别高兴太早,不是给你成名的机会,是让你切身感受一下做项目的难处。记住一句话,科研不是写在纸上,而是要落实到社会实践中。”然后拍拍她的肩,用很温暖也很感人的语气说:“我们老了,是到你挑担子的时候了,放手干,接过你母亲这支笔,把她未了的心愿绘出来。”
邓朝露还能说什么呢?本来她还犹豫要不要继续留在峡里。母亲是从悲恸中走出来的,尽管拖着一身的病,随时有倒下的危险,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让她工作更开心更有效的呢?看着母亲忙忙碌碌的样子,邓朝露对生命,对活着,有了更深的理解。师母也在一旁鼓动她:“小露你别客气,更别谦虚,都是自家人,犹豫什么呢。你给他当了几年学生,这一次,就让他们为你服务吧。”师母说完,忙着张罗饭菜去了,她现在还兼着炊事员的工作。很难想象,当年水库上最革命的女青年、人们仰望的女领导,今天竟然能卷起衣袖,钻进厨房里为他们炒菜,还美其名曰,各尽其能各显其才。
初冬的龙凤峡,洋溢着一股浓浓的热意。这个当初产生过奇迹的地方,又一次孕育着奇迹。节水型社会,真能成为解决流域生态的神奇之方吗?
邓朝露完全地投入进去了,一开始她还有点不自信,逢事必向母亲和导师请示,秦继舟怒批了她几次,反倒让她解脱出来,能放开手脚了。邓朝露从来没想过负责一个项目到底需要什么,真让她接手的时候,才知道导师之前的话是对的。人不能过高地估计自己,不能把一切都置于假想中,置于热情中。可是,人不能总处于配角的位置,总有一天你会被推到主角的位置。那么,还犹豫什么呢,那就放手干吧。一旦放了手,邓朝露才发现,自己的准备是充足的,是厚实的,是经得起敲打的。她已经敢于跟母亲和导师争论,敢于推翻他们的观念,理直气壮讲出自己的观点。可喜的是,导师和母亲都没小瞧她,尤其母亲,心甘情愿当起配角来。
他们把龙凤峡变成了另一个战场,将库管处变成了新的科研中心。师母楚雅也从不断地忏悔中走出,一脸坦然地欣赏着这一幕。这一天,楚雅站在窗外,久长地看着邓朝露,看得那么仔细,那么慈祥,不放过一个细节。初冬的太阳打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子呈现出一层太阳的金色,她的头发整齐地绾着,后面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脸上更是洋溢着难得的笑容。看着看着,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迸出来,这么好的孩子,我可不能让她花落人家,我得……
楚雅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想到了儿子秦雨,想到了儿子跟吴若涵窝心的婚事,也想到了关于邓朝露的那个秘密。
是的,秘密。
苗雨兰追到水库上的这天,邓朝露他们刚告一段落,他们将整个流域将近五十年地下水位下降的数字做了分析,对这些年政府就流域治理和水土保持所采取的各项措施及取得的效果也一一做了研究,对流域内人口的增长,经济发展模式,作物栽培,种植技术,农田灌溉,农业和水利设施改造等多方面一一做了分析比较,然后跟用水量的提高做纵向对比。又将二十年来流域气候变化,冰川消失速度等做了专业分析,用一系列数据印证自己的观点,那就是片面治理只会让流域消亡的速度加快,因为治理一次反弹一次,反弹的破坏性远远大于治理的建设性。而且短期效应不但会造成政策上的不连贯性,更造成生态建设的不连贯性,后者是致命的。要想彻底改变目前局面,办法只有一条,在政策层面上做大手笔,坚决摒弃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笨劣做法,拿出打持久战的勇气和胆略,把流域治理当成一个长远而又系统的工程。
方案基本成了型,邓家英有些支持不住,这段时间她总是熬夜加班,她知道秦继舟的良苦用心,更能体谅别人体谅不到的难处。秦继舟是彻底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在流域这几个月,他的反思也算结束,对自己一生坚持的东西,对错已做到心中有数,只是不肯说出来。人都是有脸的,何况秦继舟,他可是打年轻时就活在光环下的,众人仰望的对象,一辈子受人敬重,受人抬举,哪能这么快就低下头?邓家英也不逼他,哪个人没错过?错了,醒了,还能继续挺起腰杆往前走,这才是硬汉好汉。这些日子的工作,邓家英感觉到,秦继舟是在有意成全女儿。因为这次合着做方案写报告,很多观点都是秦继舟以前反对的、抵制的,没想这次他完全站在支持的角度,尤其女儿邓朝露提出的几个更新更大胆的理论,她自己都怀疑,犹豫着要不要写进去,秦继舟却毅然站在女儿这边,一点犹豫也没,还鼓动她说:“我们不能老以权威压人,权威是啥,是腐朽,是官僚。科研不是论资排辈,不是倚老卖老,科研是求新求真,是敢于讲真话。”说完,长叹一声又道:“我们讲的假话太多了,假话害了我们一辈子,也害了流域,剩下的时间,就让我们说说真话吧。”
这一说真话,方案立马大不一样,看得邓家英都激动,热血澎湃。干了一辈子,就这次痛快,就这次捅到了根本。而且,秦继舟分明是把自己许多成熟的观点,还有对流域的重新思考,贡献给女儿邓朝露。他的用意很清楚啊,做人梯,将这个重要的机会让给小露!
作为知识分子,邓家英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可作为母亲,内心又涌出一份激动。秦继舟如此,她哪还敢有所保留?她越发玩命,恨不得几天内把自己一生积累的,所学的,都给女儿。
她累倒了。
秦继舟坚持让她去医院,车都叫好了,邓家英摇头说:“别让我离开,就让我待在你们身边,我动不了,看着你们忙也好啊。”秦继舟看她坚持的样子,也不忍了,跟邓朝露说:“你劝劝,我劝不了她的,这辈子,她就没听过我一句劝。”
这话说的,邓家英差点又流下眼泪。
邓朝露决计不劝母亲了,不是不疼惜母亲,是她知道,母亲在人世的日子已非常有限,她抱过幻想,但幻想救不了母亲。幻想没救下路波,同样救不了母亲,倒不如依着母亲。邓朝露现在只能退一步去想了,这一步很难很痛,但她只能退,因为她压根就说服不了母亲。
“让她睡吧,哪也不去,我想当着她的面,完成这项工作。”
邓家英听了,脸上露出欣慰。
谁知就在第二天,苗雨兰杀来了。

第31章

苗雨兰不能不来,再不来,她就崩溃了,要疯要死了。
苗雨兰的天塌下来了,这次是真塌,不开玩笑。
秋末初冬的这段日子,是苗雨兰这一生中遇到的最糟糕最灰暗的日子。苗雨兰一向认为,自己这辈子是顺的,工作顺事业顺,婚姻顺日子也顺,一路顺。要说有什么不顺,那就是跟丈夫吴天亮的感情。可是感情这东西你若把它当回事,它就折磨你,你若把它不当回事,它就真不是事。风里浪里闯过来的苗雨兰,知道怎么掌控感情,怎么驾驭丈夫。取我所需的,弃我所不需的。不像楚雅,一根筋,非要追求什么感情的全部,心中不能藏别人。有全部吗,傻,酸,典型的小资,不,老资。
这点上苗雨兰真是看不起楚雅的,她自信在驾驭男人方面,远比苗雨兰有技巧。吴天亮心里也藏着人,藏得还深,让他藏去呗,哪个男人心里不装别的女人,装是一回事,敢造次又是另一回事。你要跟他的生活斗,不能跟他的心灵斗。跟心灵斗,你就中魔了,一辈子会被一个痛牵着,揪着,自己不痛快别人也不痛快。苗雨兰多痛快啊,她是一个非常注重实际的人,丈夫是啥,是你的衣裳,是你的脸。他能给你脸上贴金身上裹银面上搽粉脚下添劲,这就足了。书记太太,有几个女人能享受到这尊称啊,还有这尊称带来的种种体面与荣耀。出生在邓家山的苗雨兰对自己的这一生是十分肯定的,很成功,再想想跟她争过风吃过醋的同村女人邓家英,成功感就更强。
可是秋末初冬的这些天,寒气不断地袭来,阴云密布,苗雨兰一向得瑟一向认为不错的日子开始坍塌,开始倾斜。先是传出风声,丈夫吴天亮的日子不好过了,接连发生的两起斗殴事件并没因路波和邓家英的不追究平息下去。路波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家人还有同事并没对致他死亡的祁连集团提出什么要求,几个好事者如青年洛巴他们也没能激起什么风浪。祁连集团董事长田亚军反倒演出另一场戏,恰恰是这场戏,殃及了吴天亮。
苗雨兰听到此言,当下吐出一口痰来,心里恨道,不就是没让姓田的发财吗,不就是没站到姓田的这边吗?可是牢骚解决不了问题,吴天亮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苗雨兰焦灼不安急于想办法时,又发生了两件事,彻底击垮了苗雨兰。
一是女儿吴若涵染上了毒!天呀,她染上了毒品!女儿从法国回来,情绪一直不好,又哭又闹,加上秦雨这混账,只来过一次,还闹个不欢而散,然后以工作忙为由,跑山上不下来。苗雨兰也拿他没办法,吵过,闹过,也打过不少电话。但秦雨跟先前不像了,以前对她多尊敬,多听她的话,现在不像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工作不汇报,家里的事更不汇报。苗雨兰怕追得太紧,反惹出更不好的结果来,就想这事先放放,让他们小两口都缓缓气,缓过这阵,再做做工作,不信秦雨不回心。就秦雨那点本事,苗雨兰还真没拿他当回事呢。哪知她这边一放松,女儿就又出事。
女儿是让自己惯坏了,苗雨兰不得不承认,可承认了又咋,到现在,真是拿她没办法。她不在家待着,也不去单位,成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苗雨兰劝过她,女儿不听,反质问她:“你让我干什么去,出不了国,进不了好单位,我还能干什么?现在他连家也不回,我守活寡,懂不,我守活寡!”女儿歇斯底里,然后打扮的妖里妖气,出去了。苗雨兰以为女儿只是去发泄发泄心中的苦,出不了大事,没想到,她竟染上了毒品!
是警察告诉她的。有天晚上,很晚了,女儿没回来,苗雨兰打电话,吴若涵不接。后来打给她一位朋友,经常跟吴若涵在一起,她告诉苗雨兰,涵涵喝多了酒,住她家了,第二天回来。苗雨兰放下心来,洗完澡,刚要睡,电话响了,是警察,说在一家夜总会发现了她女儿,跟一帮吸毒者在一起。苗雨兰当时就头大了,差点一头栽倒,跌跌撞撞跑到夜总会,女儿已被警察带走。第二天她托人把女儿保出来,才知道,女儿吃摇头丸已不是一天两天。
更令她震惊的,让女儿沾这些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向敏!女儿跟着向敏到法国一趟,带回来的不只是一段屈辱,一个腹中的孩子,还有对毒品的贪婪与热爱。女儿说,是尼克教会她这些的,不只是摇头丸,还有更刺激的。“他陪我一起吸,好爽好刺激。妈,我上瘾了,真的上瘾了。”女儿说着,又要吸,苗雨兰一把抢过她手中毒品,要往外扔,女儿竟然恐吓她:“你敢扔出去,我就跟着跳下去!”
报应!苗雨兰终于相信,人是有报应的。
这事还得瞒着,不能告诉任何人,吴天亮也不能让知道,秦雨那边更不能。苗雨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四处打听,哪里才能帮女儿戒掉这个?好不容易联系到一家,女儿死活不去,还扬言胆敢让她进戒毒所,她把这个家烧掉!
秦雨。这个时候苗雨兰想到了秦雨。对,他是她丈夫,出了这样的事,他不能躲起来,不能不管不问,他要有担当,至少要陪在她身边。
“好吧,我去找他,妈给你把他找来,让他帮你戒。”说完,苗雨兰就上路了,这一路,她是哭着找到白房子的,路上她想了好多,从当初跟邓家英争吴天亮,到后来如何维护自己的爱情,再到女儿吴若涵出生,她想了个遍。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真的很无辜。就算是让女儿嫁给秦雨,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她吴家的女儿,哪一点不比邓朝露强,为什么不能跟邓朝露争。野种!想到痛心处,苗雨兰恨恨地骂出这两个字。邓朝露是野种,如果把她逼急了,她把一切都说出去,让她们知道,她苗雨兰不是好惹的。
秦雨不在白房子,范院长说,两天前秦雨带着科考组去了雪山,他们在那里扎了营,要实地观测雪线上移的速度还有冰川消失的速度。
“玩物丧志,他这是想出名!”苗雨兰愤怒地骂出一句,也不进范院长的办公室,急着要去雪线下。范院长怕出危险,硬是拦住她,然后联系两个藏民,让他们去雪线下把秦雨叫回来。两天后藏民牵着马回来了,说秦雨不离开雪线,有什么事,等他科考完再说。
“他反天了?”苗雨兰再也不能忍受,跟藏民说:“借你的马一用,我亲自去找他!”
苗雨兰真是急了,往雪线去是很危险的,就算长期驻扎在这里的范院长他们,轻易也不敢动这念头。祁连山苍苍茫茫,雪峰绵延千里,那里气候变化反复无常,地形更是复杂。几年前有支英国的考察队因为准备不足,贸然上山,结果六人考察队只回来两名。这些年随着雪线上移,冰川解冻,科考点越来越深越来越远,危险性也越来越大。苗雨兰却顾不得这些,她必须见到秦雨,必须把他追下山,追到女儿身边去。好在苗雨兰这些年也在山里活动过,跃上马,头也不回地就往雪山的方向去了。范院长哪敢让她一个人去,紧忙喊过藏民:“再去叫几个人,多备几匹马,还有干粮和水,快。”说完,跃上第二匹马,紧追过去。
两天后他们到达了秦雨他们的营地,苗雨兰一眼望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红色在白与绿的映衬下,格外扎眼。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到另一层。好啊秦雨,怪不得你不下山,不管小涵的死活,原来这里有妖精。
“她是谁?”还没下马,苗雨兰就很不友好地问范院长。范院长呵呵一笑:“我们的朋友,宋佳宜,一个志愿者,很活跃的。”
“我看她活跃得过头了吧?”苗雨兰边说边跳下马,有藏民接过她手中的缰绳,一路奔走的枣红马连着打出几个响鼻,藏民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生怕它感冒。两只牧羊犬警惕地跑过来,在苗雨兰身边转。“走开!”苗雨兰没好气地踹出一脚,差点让牧羊犬发怒。它们是秦雨找来当向导的,是青年洛巴的好伙伴。果然,雪山下响起青年洛巴的声音,紧跟着,苗雨兰看到了一头长发的洛巴。
又是他!
如果说苗雨兰在草原上有不想见到的人,青年洛巴是第一个。在苗雨兰眼里,洛巴是个不学无术,既没修养也没素质的人,跟城里那些游手好闲瞎混世界的二流子差不多。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婿竟跟这样的人混一起。
“秦雨呢,怎么还不见人?”苗雨兰冲第一个跑过来跟她打招呼的常健问。
“领导在山里,最近他疯了。”常健说。
“领导,他是谁的领导,我来了他难道不知道?”
“没想到主任您能来这么快,我马上去叫他。”
“不用了。”苗雨兰说着,跟常健往营地去。营地非常简单,就三顶帐篷,周围再用石头啊啥的垒起一道边,科考组用的仪器设备单独放在离帐篷不远处。穿红衣的女子远远看住苗雨兰,并不急着过来打招呼,苗雨兰再次看她一眼,心里有点不是味。
“她是谁,怎么跟你们在一起?”没走几步,苗雨兰又忍不住问常健。常健看了一眼宋佳宜,说:“是秦雨请来的,老跟他在一起呢,说是邓朝露大学同学。”
“他们老在一起?”
“是啊,我也搞不清,科考带她来干什么,多此一举嘛,碍手碍脚。”
苗雨兰的步子僵住,似乎瞬间,明白了许多,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一团红,盯住宋佳宜那个方向。如果不是范院长硬拉她进去,她都不知道脚该往哪迈。
这次见面并没有让苗雨兰的心轻松下来,相反更加沉重。秦雨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人是来了,从观测点骑马回来,但是谈得很不理想。
秦雨听完苗雨兰半是责怪半是伤情的述说,沉闷半天,说:“她这样子,能怪谁呢,只能怪她。”
“秦雨你不能这样,你是她丈夫,她出了事,你当然得负起责来。”
“负什么责,能负起?”秦雨一边摆弄仪器一边说,那架仪器在山上摔坏了,秦雨显出很心疼的样子。苗雨兰有几分生气,哪有丈母娘千辛万苦赶来,女婿这种态度的?一把夺过秦雨手里仪器:“我跟你说话呢,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秦雨坐端了身子,很有耐心地听岳母继续往下讲。苗雨兰却再也讲不出什么,要说的她都说完,此刻她最想要的就是秦雨的态度。
“说呀,你到底想咋?”见秦雨不说话,苗雨兰问得直截了当。
“我没想咋样,我只想好好生活。”
“那就回去,跟小涵好好过,她现在需要你。”
“她需要的根本不是我。”
“小雨你不能这么说,你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再说小涵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啊。”说这话时,苗雨兰心里很是拧巴了一下,但她还是理直气壮说了出来。
秦雨苦笑了一声,这笑很无奈,丈母娘目前仍然坚持这样说,他还能怎样。
“小雨啊,不是我说你,当男人的,不能把女人追到手就不管。女人是需要疼的,多关心多交流还有适当时候做点妥协,让让女人,女人不就全听你的了?你可不能现在就有大男子主义,那东西很可怕,你要好好珍惜啊,你这边做好了,难道还怕她做不好?”苗雨兰以为秦雨有悔意,说的更加起劲。没想秦雨给她说了这么一句:“算了吧,我怕她,真的怕。”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一起过了?”苗雨兰刚变热的心刷地冷却,眉头复又拧了起来。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我什么也没想,我就想工作,就想把课题做好。”
“你这是狡辩!”
“我不用狡辩!”
“秦雨,我问你,是不是心里又有人了?”
“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也别装傻。”
“装傻,我装什么傻?”
“你做的事你自己知道,不要逼我说出来!”
“您……”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丈母娘跟女婿里面吵架的时候,范院长站在门外,不住地摇头。人啊,怎么能这样?范院长是很想劝劝苗雨兰的,做人不能这样,一个人太是急功近利,太不择手段,这人就离毁灭不远了。但他又知道苗雨兰这人不能劝,听不进去不说,还会呛你一鼻子灰。
秦雨自然不肯下山,理由很充足,不管苗雨兰怎么逼,他就一句话,科考现在离不开人。苗雨兰以领导身份强行命令他,秦雨说:“我不会就范的,我明确告诉你,这课题还有这次科考,谁也甭想插手,我不想再次让别人毁掉。”
苗雨兰差点背过气去,竟然有这么无礼的人。转念一想,就知道秦雨这话从何而来了,他是恨上次那个课题,那个让她改得面目全非的课题。想到这里,苗雨兰忽然心虚,不敢跟秦雨较劲了。就在不久前,吴天亮挨批的那些日子,因为那个课题还有项目报告,她也让副省长黄国华狠狠批了一顿。“搞的什么课题,不伦不类,说科研不像科研,说政府工作报告不像政府工作报告。废纸一张,有什么用?”然后怒盯住她:“你就是苗雨兰?”苗雨兰吓得赶忙点头,“听说你也是老水利工作者了,怎么对水利一点感情也没,搞这些东西,你不觉得心里难受?”
完了,当时苗雨兰的心就凉透了,领导稍不满意,下面的人都吃不消,何况如此直接的批评。就在她满头冒汗,心里急着想对策时,副省长又说:“我看这个中心没必要存在下去,既然都不干正事,不如解散算了,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到头来却什么也不做,不如把这些事交给能做的人去做。”
苗雨兰以为副省长只是说说气话,发通牢骚,哪知人家心里还真这么想。苗雨兰最近心里极为不安,不只是女儿和丈夫相继出事,她自己这边,也是麻烦不断。上次秦雨他们搞的那个课题被猛批一顿,紧跟着新的两个项目被取消,中心主任跟她说:“形势不好啊,这次是把粉搽在了屁股上,自己找罪受。弄不好,我们这帮人全被端掉。”话说完没两天,省里相关部门派进审计组,要查这些年科研项目的账。
一连串的变故还有打击,搞得苗雨兰生活全乱了套。权力没了,辉煌没了,女儿的婚姻眼看也没了。从山上下来,苗雨兰就知道,女儿跟秦雨,怕是再也难回到恩恩爱爱的那一天,离婚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不过秦雨暂时还没有胆量提出来。当然,她也不是没有防范,山上跟秦雨争吵完,她将目光突然对在常健身上,这一对,便让苗雨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下山时,她执意让常健送她。常健当然求之不得。对这个来自穷困山区的硕士生,苗雨兰再是了解不过。人都是有软肋的,抓住了人的软肋就等于抓住了事物的核心,摆布起来就容易得多。想想当年,苗雨兰不就是先别人一步抓住许多人的软肋,不然,能有今天?
别怪苗雨兰心狠,她就一个女儿,这辈子如果女儿活不好,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下山路上,她已布好一盘棋,对常健,也一改往日的冷威和严肃,变得和蔼可亲,左一个小健右一个小健,叫得那个亲,好像常健已经成了一家人。常健那个兴奋,能让主任如此关爱,是他做梦都想着的。常健不小了,下个月是他三十岁生日,可目前他要啥没啥。要老婆,没。要家,没。要事业,更没。常健做梦都想出人头地,都想超过秦雨,为此他在单位就跟哈巴狗一样,见谁都摇头摆尾,欢快地叫。可如今,一个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的人,想出人头地真是太难。常健渴望机会,渴望生命中出现奇迹。苗雨兰突然对他亲切备至,常健真是受宠若惊,一路兴奋的,简直想唱歌。

第32章

苗雨兰追到水库,是找亲家母楚雅兴师问罪。苗雨兰搞不清秦雨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依她对秦雨的了解,就算她家小涵干出多大事来,把天捅个窟窿,秦雨也不敢把小涵怎样,顶多耍耍性子,过不了几日,就又臣服在小涵的温柔裙下。对付男人,她家小涵还是很有办法的,这点苗雨兰很是自信。可秦雨这次表现太反常,令苗雨兰束手无策,小涵更是无计可施,只能以更大更坏的放纵来报复。报复是很怕人的,每每看到小涵喝得酩酊大醉,冲她撒气,或是躲在自己房里不出来,将门关得死死的,苗雨兰那颗心就紧张得要跳出来。她把常健带到山下,跟他说:“最近小涵心情不好,你别上班了,拿出点时间多陪陪她,也算帮我一个忙吧。我就这一个女儿,她不高兴,我这心就晴不起来。”常健马上说出一大堆保证的话,然后钻进吴若涵屋里半天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