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颜见梅秀外始终不说话,就很严肃地说:“梅秀外,根据群众举报,我们认定你除有经济问题外,还与三年前管云海的自杀案有关。另有举报说你与李直有暧昧关系,借助他的权力大肆敛财,以及这次人大选举中你公然为雷佑胤拉选票。请你配合组织,彻底交代自己的问题,不要存在任何侥幸心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李直也被‘双规’了,有些情况你不说他是会说的,到那个时候你就被动了。”
梅秀外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都干过些什么事情,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死罪。平时她有用刀片刮手毛和脚毛的怪癖,这个怪癖是管云海死后才有的,三年了,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造谣说梅秀外还有刮阴毛的习惯……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别人猜不透,只有她自己知道。天野市选举失败后,刘远超讲了那番话,梅秀外就隐约觉得有一种不祥之兆。在主席台上她已经从包中悄悄取出那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刀片,装作弯腰去整理鞋子,顺势把刀片塞进了自己的胸罩里。这一切动作没有任何人发现,就是坐在她身边的时运成也没有看见,而梅秀外抬起头却做贼心虚地环视一周,当她确信没有人发现她的这个动作时,才放下心来,但是此时的梅秀外已经无心开会了,更多的是考虑自己命运的何去何从。
现在梅秀外被“双规”了,她在慌乱中又有几分坦然,她不准备交代什么,也不准备再生存下去。追忆往事,有苦也有乐,她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李直,她不相信像李直那样有城府的人会主动交代什么问题。扪心自问,没有李直就没有她梅秀外的今天,她要报恩,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李直开脱罪责。尽管她为雷佑胤拉选票是李直指使的,但李直也交代过这个事情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说是他授意的。同时她与雷佑胤的关系很好,她出自内心希望雷佑胤当市长,因此在选举市长之前,她显得特别活跃,凡是能够动员的人都动员了,凡是能够疏通的关系都已经疏通。现在出事了,她不会说出李直半个不字。虽然在李直当书记的最后一年,她通过牵线搭桥提拔干部收受五十人共五百万元的贿款,但是她把钱全部存放在桃花园别墅内的壁洞里,外边挂了她的巨幅半身像,她以为搜查的人不一定能够发现这笔钱。李直与她约好等卸任后再娶她……
梅秀外想好了这一切,她理一理短发苦涩地笑着说:“真是无稽之谈!我与管云海的自杀案毫无关系,我与李直同志也是清白的,我也根本没有为雷佑胤拉过选票,这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希望组织上明查,还我一个清白。”
小颜看梅秀外把口封死了,就很和善地说:“哈哈,你真的清白吗?‘双规’并不等于批捕,请你相信我们也会尊重事实,公事公办的,如果你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你,你将来还是副市长。当然啦,如果你有问题而拒不交代,待组织上查明之后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我们党的政策你应该知道吧,主动交代与被查出来可是不一样的。”
不等小颜说完梅秀外就鄙夷地笑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这个词语从上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现在对它的理解就更加深刻了。”
小颜一时无语,笑道:“既然知道,你就应该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配合组织上弄清楚自己的问题。”她见梅秀外仍然不屑地冷笑着,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不会很快交代自己的问题,于是换了一副面孔冷笑着说:“你要好好地反省一下,要争取主动。我们不急啊,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你想嘛,如果我们没有掌握一些具体的情况,绝不会贸然‘双规’一个在职的副市长,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罢出去了,那个青年女干部也跟了出去。
小颜出去后,梅秀外在屋里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如笼中的小鸟遥望窗外。客房部窗外人来人往,那些人都那么自由悠闲,只有她像掉进水井里的牛,与美好生活已经无缘,想走出这个房间对她来说已经是奢望,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奢望。现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已经不属于她了,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在一次演讲比赛的颁奖典礼上梅秀外认识了李直,后来在频繁的接触中李直染指梅秀外。为了独占花魁,李直曾严令梅秀外与管云海断绝一切关系,但是管云海还是经常来纠缠她。随着管云海生意越做越大,他在春风路给梅秀外买了一套房子,但梅秀外的心思已经不在管云海身上了。她曾经坦诚地告诉管云海:“我现在已经是市委书记李直的人了,你斗不过市委书记的,你要好好斟酌一下利弊,咱们还是断绝来往的好。”管云海不答应,因此春风路的房子一直也没有装修,室内也没有置办任何家具。管云海是个死心眼的男人,他不听梅秀外的劝告,反而劝梅秀外离开李直,说他有能力养她一生一世。后来发现梅秀外真的已经不再爱他了,他痛苦万分,甚至威胁道:“你如果不和李老头子断绝来往,我就把你们的丑闻公布于众,让李直这个市委书记下台,让你梅秀外身败名裂!”梅秀外害怕了,她不能让管云海毁了她用心编织的梦,她认为自己在政治上是很有前途的,她没想到昔日恩恩爱爱的恋人,现在竟然会成为仇敌,她梦想着要当一个女强人,可是管云海就是她的绊脚石。有一天的傍晚,管云海硬逼着梅秀外去看春风路的房子,她很无奈地跟随管云海去了,到了春风路那套房子里,见管云海已经置办了一张双人床。管云海还很粗暴地把梅秀外拖上床,干完那事后,竟用枪逼着要求她与李直断绝来往。梅秀外不答应,管云海威胁道:“只要你胆敢与李直再来往,我就用枪打死你梅秀外,然后去枪杀李直!”
梅秀外害怕了,也愤怒了。你管云海既然不能娶我,我想与谁好,那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私生活?昔日的情人现在竟然用枪来威逼她,看来情分真的已经尽了。如果长此下去,她不但从管云海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还有可能惹怒管云海和李直两个人,管云海会要了她的命,李直却会毁了她的梦,到那个时候自己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她满脑子都是恐惧、迷茫和愤怒。
梅秀外曾与李直到西郊军营里打过靶,对于手枪她并不陌生。现在她必须在两个男人中间作出选择,否则将陷于被动。梅秀外左思右想,最终选择的结果是杀死管云海,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掉。
梅秀外夜不能寐,心乱如麻。而管云海此时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温顺得像只羊羔的梅秀外会对他下毒手。梅秀外悄悄从管云海的枕头下边取出手枪,用被子捂住手枪轻轻地上了膛。当她用枪对准管云海的胸膛时心里矛盾极了,如果不是管云海逼她,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前程,她不会杀死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如痴如狂的男人。可是现在她别无选择,只有铤而走险,自己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想到这里她对准管云海的胸膛开了一枪,管云海中弹后本能地爬起来,梅秀外慌乱中又对准他的头部开了一枪,等管云海重重地倒在床上后,梅秀外急忙把手枪用手巾擦了擦放在管云海的手里,为的是不留下指纹且制造成自杀的现场。然后她收拾好现场,又仔细看了一下床上,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才放心地穿好衣服,又用床上的毛毯在地上拂了几遍,擦掉脚印,然后关了房门离开房间。此时夜静更深,春风路人迹稀少,很多房主还没有搬过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幢新楼里发生的一切。
管云海的尸体被发现是一星期后的事情,尸体已经腐烂,想查出什么线索很难很难……
事后梅秀外一直没有把杀死管云海的事情说给李直,可是李直怀疑到了,但他也没有问梅秀外,只是指示雷声鸣既然查不出结果就不要再往下查了,还是以自杀结案比较好,免得市民们议论纷纷,影响公安部门的形象。雷声鸣正想以自杀结案,现在市委书记有了明确的指示,于是管云海就被定性为自杀了。王夕多曾经对管云海的死因提出过疑问,但是听说李直已经表态,就没有敢再过问过管云海“自杀”的事情。
李直在退到人大常委会之前,把政协副主席梅秀外调到市政府任了副市长,负责文教卫生工作。在梅秀外的心目中,天大地大,没有李直对她的恩情大;爹亲娘亲,没有李直待她亲。如果没有李直的提携,她根本不会有今天,也许现在她还是那个乡镇高中的教师,也许她会找个教师或者工人结婚,然后生儿育女过着平淡得能够让人窒息的生活。如果没有李直,她手中不可能有五百万元的存款,不可能住高级别墅……对于这个外秀内刚的女人来说,她更喜欢追逐权力和敛取金钱。因此这么多年来,她甘心情愿当李直的情妇,甘心为李直牺牲青春,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和将来。现在被“双规”了,她不准备透露和李直的关系,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到头来自己是死是活,从她嘴里是绝不会说出半个字的。这一点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
李直与雷佑胤是亲家,在选举欧阳颂为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长之前,李直曾经私下交代梅秀外:“有人活动着为市委副书记雷佑胤拉选票,这个事情你酌情吧。”她明白李直的意思,她也知道拉选票是违背组织原则的,可是李直交代的事她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和照办。
人代会议之前,李直把她叫到办公室里,非常含蓄地说:“唉,欧阳颂不是本地人,对天野的情况不了解。我听说天野的很多人大代表也不愿意支持他,这个事情就不好办了。我看他也不像个可堪大任的人,我有些担心啊!听说有人鼓动代表们选举雷佑胤当市长呢,这个……”当时人大秘书长在座,他和梅秀外都领会李直的意图。
李直和雷佑胤没有成为亲家之前,为了权力之争雷佑胤与李直关系也不是很好,雷佑胤为了实现自己的市长梦就主动托人与李直攀亲家,开始李直不同意,雷佑胤就说服雷雁主动接近李曲伸,后来雷雁怀孕了,李直只好应下这门亲事。现在李直一心要把雷佑胤推上市长的宝座,并且通过与呼延雷的特殊关系让雷佑胤成为合法的候选人之一。梅秀外只好为之摇旗呐喊了。现在雷佑胤因为自身存在其他问题,市长没有当上,还连累了一大片,梅秀外意识到为雷佑胤拉选票是他们被“双规”的导火索,是李直政治生涯中的一次失误和败笔。
梅秀外被“双规”后她不怕别的问题,拉选票的事情也不过弄个行政处分,她也不担心别人发现她的贪污行为,因为送钱的人都升了官,谁也不会主动把行贿的事情说出来。至于跟李直的关系纯属个人作风问题,这些事情都够不上什么大罪,最要命的就是管云海的“自杀”案。以前公安局没有掌握什么线索,又有李直庇护着,她一直逍遥法外,现在既然有人提出她与那个案子有关,肯定是有线索了,没有线索调查组的人不可能在她面前提起“自杀”案,公安部门凭着现在的破案能力,她想再逃过一劫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也只有选择死亡,才能使她成为似好似坏的迷幻人物。
窗外那轮欲落的红日越来越大,渐渐地隐在得道山后边,天色也开始阴暗下来。小颜和天野市反贪局局长匡扶仪进来了,见梅秀外还在踱步,小颜厉声喝道:“梅秀外,想好了没有?你必须端正态度,交代自己所有的问题,你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一直兢兢业业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你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和无聊的捏造,我不服,我要向上级反映。”
匡扶仪冷笑了一下说:“那么你就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在桃花源那套房子里明晃晃搜出五百万,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套房子又是怎么得到的?是不是自己花钱买的?钱又是哪里来的?”
梅秀外听了这话惊得差点儿跌倒,但她马上又表现出一副顽抗到底的神情,“买彩票中奖了。”
匡扶仪问:“什么时候中奖的,那可是到省彩票中心一查就水落石出的。再说报了个人所得税也不是五百万啊!”
“我就不能中两注五百万?想查你就去查!”梅秀外仍然不准备交代什么。
看梅秀外一副顽抗到底的嘴脸,小颜和匡扶仪在离开的时候交代她屋里的灯不准关掉,窗帘也不能拉上,困了就躺在床上休息,并交代门口的干警要时刻注意室里的一切动向。
夜色降临了,两个干警轮换着去吃饭,梅秀外一副困倦的样子躺在床上,干警隔着窗户见她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又站在了门口。
梅秀外见干警不再注意自己,就慢慢地把手伸进了胸罩里,谢天谢地,刀片还在,她掏出来揭去裹在刀片上的红布,很从容地向左手腕的动脉血管拼命地割了下去。
迷幻中梅秀外看见管云海飘飘而来,仍然是大学时代的模样,仍然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牵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自由自在地飞了起来,飞临天野的上空,她俯瞰天野的景色,这座城市太奇妙了,让她由一个乡镇高中的平凡教师,一夜之间升任人人羡慕的政协副主席,又让她爬上手握大权的副市长高位。她微笑了,也满足了,觉得自己没有白来世上一遭,天野的历史毕竟要写她一笔,这一切都应该感谢那位天野巨头李直……
19
李直心情复杂地走出会场后,就被省纪委调查组“双规”了,“双规”的地点在人大常委会的办公室里。
李直和人大秘书长都是能“看住自己门”的那种人。李直一九八八年调任天野地委副书记抓组织工作,当时的地委书记是边际。边际一九九零年退到人大常委会后,行署专员吴维真出任地委书记,当时李直曾经做过行署专员的梦,在行署专员的位子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时候,上边下达了指示,要天野地区和天野市合并为天野市,地市合并后天野地委书记吴维真出任天野市委书记,原天野市委书记出任合并后的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长,使李直的市长梦破灭了,他抱怨过,愤恨过,但在人前人后仍然以团结协作的面孔和姿态出现,不露任何声色。当时还有一个人也做过市长梦,她就是原天野市的市长,时任常务副省长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
一九九三年的冬天,吴维真的弟弟吴国宝犯事了。他在担任地委交通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修公路和建设天野市立交桥的两大工程中受贿二百五十万元。吴国宝犯事前,时任常务副省长的呼延雷就与吴维真有矛盾,矛盾的起因是地市合并后呼延雷有意让自己的妹妹呼延霞出任天野市的市长,吴维真不同意。他知道呼延霞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不如其他人那么好相处,就到省里四处活动,最终让老席当了天野市的市长,呼延霞只好调到其他市去当了市委书记。
因为吴国宝受贿的事情,李直写了匿名举报材料,亲自送给呼延雷。呼延雷与省纪委打了招呼,就在省纪委到天野查处吴国宝问题的时候,吴国宝竟然神秘地失踪了,省纪委命令天野市纪委迅速查找吴国宝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吴维真对弟弟的失踪也很震惊,弟弟如果是潜逃在外,肯定要跟他打个招呼,现在怎么会杳无音讯呢?他怀疑是有人谋害了他的弟弟,然后要把受贿的罪名扣到他弟弟的头上,也下令让天野市公安局迅速侦察破案。
公安局到吴国宝的公司里去了解,他的秘书说吴国宝在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去西郊湖的舒坦桑拿中心洗浴后再也没有回来,很可能是在那里出事了。同时公安局还了解到吴国宝平时爱赌博,和一个爱赌博的小媳妇关系暧昧,那个小媳妇叫方珍,吴国宝在春风路给方珍买了一套房子,两个人经常在那里姘居。
那天吴国宝在西郊湖的舒坦桑拿中心和其他女人刚刚洗鸳鸯浴,突然接到了情人方珍的电话,称找了两个朋友晚上和他打麻将,吴国宝愉快地答应了。方珍不是天野人,吴国宝是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时认识她的,年轻漂亮的方珍让他神魂颠倒,遂大献殷勤。经过数天的金钱攻势,方珍终于投入吴国宝的怀抱,后来方珍提出要永久做吴国宝的情人,吴国宝就给方珍买了房子。
吴国宝来到方珍的房子里,见两个他并不认识的人坐着等他,麻将桌已经摆好准备开战了,吴国宝要去卫生间一下,当他进入卫生间之后,那两个陌生男子冲过来站在卫生间门口,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尼绒绳,等吴国宝从卫生间出来那一刻,两个人同时上去把吴国宝按倒在地捆绑起来,吴国宝大骂方珍是狐狸精。方珍笑着也不解释,从他身上掏出银行卡逼吴国宝说出密码。吴国宝不说,其中一个男子掏出匕首扎在吴国宝的大腿上,吴国宝疼痛难忍,想大叫嘴又被捂住了。方珍凶相毕露地说:“快说密码,不然一刀一刀碎了你!”吴国宝害怕了,只好说出银行卡的密码。方珍并不放心,让两个男人看着吴国宝,她去取钱。
方珍取回五十万现金之后,一进门就给两个男人使眼色,意思是现金已经到手。两个男人把吴国宝拖到卫生间里,用毛巾塞住嘴,然后用匕首割断了他脖子上的动脉血管,血液喷了一地,歹徒把水龙头打开,血液随着水向下水道流去,吴国宝很快就死了,歹徒又从床下取出事先准备的包,从包里取出钢锯,在浴室内把吴国宝的尸体锯成无数块,再把尸块打成三个包,然后和方珍三个人每人提一个包走出春风路的住房,乘出租车到市郊无人的地方将尸块掩埋。歹徒作案的手法比较老到,因为担心在装尸体的包上留下指纹,他们把尸体掩埋后回收包,在没有人的地方把包烧掉……
天野警方是根据取款机那里的监控录像怀疑到是方珍谋害吴国宝的。方珍和两个歹徒自以为作案手段隐秘不会被发现,仍然在天野没有离开,有人见到他们在西郊出现。公安在西郊布控,终于将三个人全部抓获。
吴国宝的死对吴维真却很不利。办案人员从吴国宝的公司里查出五百万的资金,这些资金只有二百五十万在账目上记有合法或不合法收入的来源,其他资金谁也弄不清楚从何而来。李直又不失时机地写了匿名信送到呼延雷那里,说明二百五十万是吴维真收受的工程发包款。呼延雷又批转给省纪委调查组,并说根据匿名信上反映的情况,吴国宝公司没有来历的二百五十万可能是吴维真的,省纪委调查组也怀疑这笔巨款是吴维真受贿得来放在吴国宝那里,但是吴维真怎么也不承认,又没有任何证据。纪委调查组就对吴维真的家庭财产进行调查,冰柜、电视和一套音响设备价值九千多元,问吴维真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吴维真说是自己买的,但他既没有发票,又说不清楚是在哪里买的,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说是弟弟吴国宝送的。因为吴国宝犯有受贿罪和财产来源不明罪,而且这些钱应该理解为是通过他哥哥的权力得来的,因此省纪委认定吴维真也有受贿嫌疑,让他停职接受审查,正好这时候天北县的煤矿发生事故,死了一百多人,吴维真就被定了一些“比较恰当”的罪名,撤销了党内职务。
在省纪委对市委书记吴维真进行调查的时候,市长的弟弟开的录像厅竟然很神秘地发生了火灾,烧死五十多人。经查,录像厅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因经常播放黄色录像生意还特别好。公安干警逮捕了市长的弟弟,然后问他为什么不办理有关的证件,为什么敢于公然播放黄色录像,这个农民出身的愣小子竟然傻乎乎地说:“我哥哥是市长,跟有关单位打过招呼,不用办,市长的名字就是营业执照。”因为这个火灾事件和煤矿死人事件,市长被依法罢免了职务。
吴维真和市长相继落马,得益最大的是李直,吴维真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倒台与李直的匿名信有关,他只认为是呼延雷在整他。老市长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弟弟的录像厅失火竟然是李直指使一个进城打工的老乡干的,事后他的那个老乡又死于车祸。天野市出现罕见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一起倒台的现象,李直由市委副书记直接升任市委书记,老书记边际的儿子边关刚当上常务副市长没有多长时间紧接着又提升为市长……
李直能够平步青云地当上市委书记,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曾是李直的情妇。李直还是公社革委会主任的时候,呼延霞下乡插队来到东南县。当时呼延雷只是平州市的革委会副主任,因为家庭出身不好,自己都不知能否保住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根本顾不上考虑妹妹的事情。呼延霞长得很漂亮,当初李直在东南县杨寨公社接见下乡知青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姿色出众的姑娘。事后,他把呼延霞留在公社广播站当了一名广播员。那时候呼延霞才二十岁,李直也不过二十九岁,李直是父母做主订的娃娃亲,老婆一直在农村,夫妻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他做梦都想讨个在外工作的老婆。呼延霞的到来,使李直眼睛为之一亮。他从呼延霞身上看出这个姑娘的优点和弱点,优点是聪明漂亮,普通话说得好,缺点是好吃懒做,酷爱打扮,虚荣心极强。那年月的人收入很低,想吃好的没有,想打扮没有钱。李直发现了呼延霞的弱点,就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百般地讨好她。在无数次满足呼延霞的虚荣心之后,呼延霞的防线被摧毁了。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李直占有了她,她也心甘情愿地当了李直的情妇。这样的偷情岁月保持了一年多之后,李直又推荐呼延霞去上了大学,呼延霞一去就是四年,等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李直已经是东南县的县委副书记了,呼延雷也当了省会天首市的市委书记,这时李直再想娶呼延霞显然已经不合适了。不管是从影响上来说,还是从呼延雷的地位方面来说,这桩婚事都是不可能的。呼延霞在大学里也谈了朋友,毕业时男朋友王夕多分配在天野市财政局,既然与李直不能结婚,呼延霞就与男朋友王夕多结了婚。婚后李直和呼延霞之间仍然保持着暧昧关系,李直先是在东南县给呼延霞提拔了个副乡长,后来李直调任天野地委副书记后,呼延霞当了东南县的县长。李直还给王夕多提拔了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再后来又将呼延霞提拔为天野地区检察院的检察长,此时呼延雷已经升任常务副省长。呼延霞的丈夫王夕多也被提拔为市财政局的局长。
呼延霞是个多面性的女人,漂亮、果断、轻浮、暴烈,她当了检察长之后由于敢作敢为,工作很有魄力,办案一丝不苟,为官还比较清廉,被人们称为铁娘子。又因为哥哥是常务副省长,她说话办事有些气粗。副检察长是个年轻干部,平时也很牛气,因为性格过于相似,在工作上两个人总产生矛盾。有一天副检察长酒后找呼延霞说事,没说三句话两个人就顶牛了,呼延霞一时性起竟踢了副检察长一脚,这一脚踢得偏不是地方,正好踢在副检察长的裤裆里,副检察长当即昏倒在地。呼延霞看事情闹大了,赶紧给李直打了电话,李直带人把副检察长送到医院里去抢救,经检查两个睾丸肿得厉害,第二天病情恶化,小便也难以排出。医生告知呼延霞,被伤害人因为外伤导致双侧睾丸挫伤,右侧伴血肿诊断明确,可能以后要出现睾丸萎缩,阻碍阴茎勃起,丧失性功能。也就是说副检察长可能要因为她踢的这一脚变成“废人”,呼延霞听后害怕了。此时省委组织部正在考察她,准备提拔她出任天野市的市长,如果这件事情摆不平,很可能就要影响到她的前程。这个时候她只好求李直出面,李直和那位副检察长做了一次长谈,推心置腹,晓以利害,说如果他不追究呼延霞的伤害罪,呼延霞升任市长后,检察长的位置就是他的,如果他执意要告状,那么他连副检察长的位置也将难以保住。在权力的诱惑下,副检察长妥协了,呼延霞顺利当上了天野市的市长,而时任天野地委书记的吴维真不同意那位副检察长升任检察长,呼延霞只好让哥哥出面说情,谁知吴维真竟然不买呼延雷的账,这也为吴维真以后的倒台埋下了隐患。呼延雷为了保证自己的妹妹不出问题,只好让当时的省委书记杨再成出面跟吴维真谈,让那位副检察长升任检察长,吴维真迫于上边的压力,只好答应了。那位副检察长欢欢喜喜地当了检察长,反而有些感激呼延霞,憎恨吴维真。李直此时已经是呼延雷身边的红人了,而省委书记杨再成也不再信任吴维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