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直在这次事件中出了大力,呼延霞为了报答他,在吴维真和市长被撤职后,就去哥哥那里苦苦哀求,使李直由市委副书记直接升任市委书记。后来那位丧失性功能的检察长因贪污腐败走上了犯罪道路,副检察长智奇绍才终于出人头地,升任检察长。吴维真虽然倒台了,许多人开始远离他,而李直却私下里经常虚情假意地为吴维真鸣不平,有些时候还要在生意上关照一下吴维真,使吴维真总以为李直跟他是一心的,而他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李直曾经告过他的黑状。呼延霞调到其他地市当书记后又因为“感情不和”与丈夫王夕多离婚。
一晃十年过去了,李直在担任市委书记的六年中,提拔干部是很谨慎的,与他没有一定关系的人一般不予重用,用则必定收钱。当时他心目中标的官价是正处级十万,副处级三万。他收受的钱财自己一分不留,全部投入到弟弟李爽的公司里。六年时间他共计受贿两百多万元,其情妇梅秀外也有一百万元的进账。然而李直善于伪装,自己的生活仍然很俭朴。在老百姓眼里,李直是个廉洁的书记,只有处级干部知道李直是个贪官,但这些人自己行了贿又升了官,永远也不会把李直和梅秀外受贿的事情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李直和梅秀外是受贿者,道破隐情的人就是行贿者,谁都不光彩,谁也不会那么傻!
纪委虽然也抄了李直的家,却没有搜出任何赃物。李直很会算计,他估计自己的问题无非是和梅秀外的暧昧关系,以及这次为雷佑胤拉选票的事情。这年头谁还有心思去管男女关系的事,况且梅秀外的智商并不低,她还不至于承认这些不光彩的事情,至于雷佑胤参加竞选市长的事情省委也是点了头的,拉选票的事情他也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大不了组织上给他定个违背组织原则的罪名,这个罪名太平常了,无非是行政上给个免职处分,最多再加一条儿子结婚大操大办的罪名,这个罪名也很平常,无非给个党内警告处分。最要命的是弟弟的公司不能被查封,梅秀外那里不能被打开缺口。
现在李直最担心的就是管云海的那个事,一旦梅秀外说漏了嘴,他李直的情况就复杂了。因此他从被“双规”到现在满脑子都是管云海自杀的事情。这年头最要紧的就是人命案和经济案,只要不涉及这类案件,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组织上也不会给他太大的处分,何况呼延霞现在是省政协副主席,呼延雷是省委副书记,这两个人在关键时刻是会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当省纪委专案组的钱组长和另一位工作人员问起李直与梅秀外的关系时,他很严肃地说:“我与梅秀外同志纯粹是工作上的关系。除了正常的工作关系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关系,如果有人不负责任地说我们在工作之外还有其他关系,那就是造谣和诬蔑。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请钱组长最好不要随便乱问,这是对我李直人格的侮辱!我是有着四十年党龄的老党员,我始终坚定共产主义信念,保持操守,廉洁自律,你随便去找一个天野市民问一下,看他们说我李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信自己还是一名名副其实的共产党人。当然现在的人总爱搬弄男干部和女干部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我可以理解。”
李直毕竟是多年的天野市委书记,现在又是天野市的人大常委会主任,在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钱组长对他还算客气:“李主任,这个问题我们会慢慢搞清楚的,即使你不说,梅秀外未必就不说。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曾经违背过组织原则,指使有关人员为雷佑胤竞选市长拉过选票?或者指使他人动员代表们支持雷佑胤?”
李直对这个问题也有自己的说法:“我作为人大常委会主任,有义务按照组织上的意图组织好这次市长选举工作,代表们推举雷佑胤为市长候选人,省委也同意雷佑胤参加市长竞选,是导致这次天野市市长选举失败的直接原因。在这个问题上,我李直没有任何责任,我也没有为谁拉过一张选票,如果查出我有拉选票的行为,我情愿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因为我身为人大常委会主任,还知道如何遵守原则,也绝不会丧失原则。在选举过程中我也听到有人反映郑清源、买万通、左绣以及文史远他们为雷佑胤拉选票的事情,曾经想找他们谈一谈组织原则问题,又因为当时我没有掌握什么确凿的证据,就不好捕风捉影地找人家谈,我的失误就是没有在听到小道消息后及时向乔织虹同志通报,向省委汇报,后来也没有及时采取果断的措施,导致欧阳颂同志在天野落选。”李直之所以敢于这样说,是有恃无恐的,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他在政界混迹多年,精于为官之道和自保之术,人代会议期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任别人在下边为雷佑胤活动,没有采取过任何阻止措施。他不直接出面,而是授意人大秘书长和梅秀外大胆地为雷佑胤拉选票,并没有跟第三个人说过这事,他敢保证人大秘书长和梅秀外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把这个事情抖搂出来,在其他人那里李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双规”天野这些巨头之初,很多事情都还没有落实清楚,李直的这番话确实让老钱无法反驳。目前老钱他们掌握的情况只是有人反映李直为雷佑胤拉了选票,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这个事情确实有待于进一步落实。
老钱又问了第三个问题:“老李,你小儿子李曲伸与雷佑胤的女儿雷雁结婚的时候一共摆了多少桌酒席?”
“大致有八十到一百桌吧?”
“为什么有人反映你一共摆了五百桌宴席?”
“嘴巴长别人身上,他们要这么说我有什么办法?”
“都有哪些人参加?”
“这我就记不清了,我在天野工作这么多年,熟人很多,朋友也很多。别人要来我实在无法拒绝朋友们的好意,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是违背了有关规定的,但是我没有发过一张请柬。”
李直为什么敢于这样说,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他选择吴维真的酒店就是为了不留把柄,他摆宴席一共分了五次,并且交代不能记礼单,他知道来的人都不会空手,他站在酒店门口,只要见到某某人来就行了,没有必要记下谁送了多少礼。这样一来一共摆了多少桌酒席,只有他和吴维真知道。他事先已经交代过吴维真,如果有人问起摆酒席的事情,就说摆了八十到一百桌,具体数目记不清了,并特别交代酒店的账目上也不要记录得那么具体。当初吴维真与李直是正副职配合最好的典范,至于李直如何算计吴维真,吴维真至今也不知道。李直当上市委书记后对吴维真照顾有加,吴维真一直很感激他,愿意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省调查组的老钱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今天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结果了,就说:“李主任,你好好再回忆一下,有什么问题要主动地详细地向组织上交代,要争取主动。今天咱们就到这里吧。你好好休息一下。”那个工作人员把问讯笔录递给李直,他看了看就签了自己的名字。李直听到“争取主动”这四个字就想笑,他过去也曾经无数次用这四个字去劝别人,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奥妙所在。再说老钱仍然称他为李主任,这就足以说明组织上把他的问题和雷佑胤的问题没有画上等号,至少他目前还不是罪犯。
老钱离开人大办公室时,李直还很礼貌地送他到门口,然后回身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门口有公安干警把守,他知道自己暂时失去自由了。但是只要人大秘书长和梅秀外那里不出什么问题,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获得自由。在人大代表选举市长之前,李直已经预测了自己的结果:只要雷佑胤参与竞选,不论选上与否,他这个人大主任都有可能被撤掉,因为雷佑胤参加竞选的事情是他打电话向省委争取的。现在雷佑胤出了问题,这个责任毕竟是要由他李直来负的,这种结局只是早与晚的问题。因此,在召开人大会议之前他就把平时的积蓄转移到弟弟和两个儿子手里,他没有什么大罪,根本连累不到弟弟和儿子,市纪委也不会无端地去搜查与他有关系的人,只要能够闯过这一关,凭他在天野多年的根基,仍然能够衣食无忧,怡养天年。他的任期也只剩一年了,他并不在乎多干一年和少干一年。
夜深了,残缺不全的月亮挂在东天上,人大办公室里的灯光如同白昼,窗外是天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流光溢彩,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与月亮争辉。天野在改革开放之后的变化,毕竟含有他李直的心血和汗水,他爱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使他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地位和财富。
已是午夜了,那个不圆满的月亮悬在中天。李直仍然没有一点儿睡意,他翻一下身子把目光移向反射着日光灯影子的铝合金窗户上,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外边是坚固的防盗窗,有一只早早渡过冬眠期的飞蛾在扣着窗子想往里边钻。这时突然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个纸团,他向门口望了望,见没有人注意,才急忙拾起纸团打开看,见上边只有三个字:“梅已死”。这三个字是打印出来的,他一边把纸团放在嘴里咀嚼着,一边佩服送纸条人的精明,打印出来的东西即使被人发现也查不出笔迹。当他把嚼碎的纸糊儿咽下去的时候,才觉得味道有些苦涩,这时他的心彻底放下了,不由自主地望着窗外那边弟弟李爽的房子,他坚信自己会很快获得自由。
李直还是睡不着,就猜想这纸团会是谁扔进来的。意念之中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弟弟李爽、大儿子李平稳和人大常委会秘书长。纸团是谁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梅已死”这三个字,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使他顷刻间清除了后顾之忧,心中那块巨石终于搬开了,就像对着他脑袋的枪突然被人下了。飞蛾仍在扣窗,他这时很有雅兴地去欣赏着飞蛾和窗外的夜景。
也就在这天夜晚,呼延霞给调查组的老钱打了电话,说李直的问题应该与雷佑胤的问题区别对待,雷佑胤是代表们推举上去的,李直不应该对此事负责。老钱和呼延霞是大学里的同学,对呼延霞的话他会有所考虑的。省政协主席文景明也明确指示,文史远没有参与拉选票,不要捕风捉影,混淆是非,如果文史远有问题就查处,没有问题就立即放人。
20
雷佑胤也是在走出人大选举会场时被“请”上面包车的,面包车一起步他就明显感觉出与他平时坐的皇冠车大不一样,车况太差了。面包车一直开到西郊湖才停了下来,他被公安干警带进了西郊宾馆。
雷佑胤在西郊宾馆205房间里傻坐着,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任何人来问他一句话,门口那两个干警像树桩一样挺立着,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现在他心里挺烦闷,平时忙惯了,尽管是为了自己取得更大的权力,聚敛更多的钱财而忙碌,那也是忙,而且忙碌中还伴随着前呼后拥,微笑和恭维……现在突然让他闲下来,而且是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第一步,他有些难以适应,有些迷茫和失落。他漫无目的地在屋内踱来踱去,就像一头犟驴拉着石磨子,让它停它偏要走,让它走它偏想停,只有等着挨上一鞭子才肯听话。
雷佑胤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他做官的目的就是为了重用亲信和聚敛钱财。别看他整天团结协作,努力奋斗的口号不离口,其实他做人有个宗旨,就是从来不与人交朋友,更别说与身边的人交心了。因此他在官场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没有刻骨铭心的敌人,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只有上下级之间的奉迎和金钱上的收受,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关系。算来算去,也就他那几个战友平时和他关系好,也都是冲着他的权力而来,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就拿董伸铎来说,在部队上时是个副团长,从部队转业后在北远县法院当了个副院长。后来院长因受贿问题被撤职,董伸铎给雷佑胤送了十万块钱,就被提了院长,两年后又调到天野市法院当了副院长,雷佑胤的儿子雷轰结婚时,董伸铎一次就给雷佑胤送了十万元。第二年老院长退休,雷佑胤就极力推荐董伸铎出任院长,当时市委书记李直不同意,准备让另一个副院长当院长。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董伸铎抓住了那个副院长嫖娼的证据,一直反映到省高院,那个副院长被免职,董伸铎才如愿以偿地当了法院的院长。也就是从那时起李直与雷佑胤有了矛盾,直到后来结为亲家,才化干戈为玉帛。
年光景与雷佑胤也是战友,年光景在部队上时是雷佑胤这个团长手下的营长,转业后虽然进了公安局的交警大队,因为没有关系一直很不得志,被安排在天野市南郊的收费站当了个专管抬起杆子让车过,放下杆子车就不能过的一名交通警察。有一天年光景喝醉了酒,大骂组织上用人不公,怨恨自己不得志,竟发起酒疯来,放下杆子一辆车也不让通行,结果造成了严重的堵车事件,年光景也因此被停职。他是个胆大妄为的人,被停职之后闲着没事,就串联了几十名军转干部到北京毛主席纪念堂去哭灵,这件事影响很大,上边责令天野市妥善安排军转干部,年光景又把他那点儿转业费全部送给雷佑胤,还在雷佑胤家里哭着不走,雷佑胤无奈只好答应给他调整工作。没过几天年光景就出人意料地被提升为西城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并且把这个事说成是响应上级领导批示,妥善安置军转干部具体有效的措施。之后年光景又勾结市面上的地痞流氓们专跟局长过不去,没过多久就把局长逼走,年光景顺利当上了西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年光景没有被捕前还一心要通过雷佑胤当天野市公安局的局长。他之所以唯雷佑胤之命是听其中还有个原因,他当交警时有人反映他与人合伙贪污收费站的过路费,眼看着就要被有关立案查处,是雷佑胤出面说情,有关部门才免予追究他的刑事职责。
木成林转业时没有安排工作,回到老家天北县当了村支部书记,他以弟弟的名义承包了村里的机砖厂,干了几年发了点儿财。为求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木成林一次就给雷佑胤送了十万元,雷佑胤答应给他弄个乡党委书记,后来木成林在村里欺男霸女引起群众的强烈反对,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到天野市委来告状,李直一怒之下责令天北县县委书记撤了木成林的支部书记职务。木成林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就来找雷佑胤,还带了十万元见面礼。雷佑胤就把他安排在天道宾馆当了个副经理,后来经理到其他地方任职,木成林才接任天道宾馆的经理,一干就是三年。
雷佑胤当年转业时能够进市委工作,也是走了上层路线的,那时的一名省委副书记的儿子在雷佑胤手下当兵,经过他的“精心”培养,从一个一般战士一步步一直提升到营长。雷佑胤转业的时候又给那位省委副书记送了一份厚礼,他就被安排到天野地委组织部当了科长,一年之后提了副部长,又过了两年地市合并时雷佑胤出任市委组织部部长,再后来就提拔为市委副书记了。在他当上市委副书记的时候那位省委副书记退到省人大常委会,并把雷佑胤介绍给原常务副省长,雷佑胤以金钱开路,很快就成为原常务副省长的心腹。
雷佑胤尽管与他的几个战友关系不错,为他们办过事,但也收了他们的钱,如果不是金钱开路,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升上去。其中只有一个人是没有花钱升了官的,那就是城建委主任,但他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雷佑胤的儿子才换来了城建委主任这顶乌纱帽。雷佑胤的儿子雷轰又黑又矮,还是个二百五性子,而城建委主任的女儿则聪明漂亮,两个人很不般配。当初是城建委主任主动提出要和雷佑胤攀亲的,女儿并不同意,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女儿哭得死去活来,说啥也不答应。城建委主任面对女儿的哭求丝毫不为所动,铁了心要让女儿成为换取乌纱帽的交易品。他对女儿晓以厉害,最终见说不动女儿还打了她。女儿在父亲的威逼下屈从了,脸上挂着泪花儿嫁给了雷佑胤的儿子雷轰,但她根本就不爱雷轰,小两口自然没有感情可言,生活得也很不幸福。可是她父亲过得很幸福,用女儿的青春为自己铺就了升官之路,天天小酒喝着,好烟抽着,还从城建委的科长升到副主任,又升到主任。他在部队时也是团级干部,到地方上以后一直不得志,尽管他的哥哥是副市长,可是没有人事安排权,就给他提了一条联姻之路。最终算是以女儿为砝码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因此他对官场也存在着报复心理,他既行贿也受贿,曲折的升官之路,也扭曲了他的心灵。
后来雷佑胤和城建委主任的关系闹得很僵,原因是雷轰出车祸死后的第三天,儿媳就与老情人私奔了,在雷轰没有死之前,老婆就与以前的恋人经常有来往,雷轰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倒是雷佑胤发觉了,他甚至准备带上小孙女去做个DNA亲子鉴定,以证实这个小女孩是不是雷家的后代。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儿子死了,儿媳妇也走了,雷佑胤就恨起亲家来,可是亲家既然升上去了,又有个副市长哥哥站在那里,雷佑胤再也搬不掉他。因此在雷佑胤竞选市长的时候,城建委主任没有给他拉选票,作为一名人大代表连票也没投雷佑胤的。雷佑胤虽然恨亲家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但是让城建委主任逃过了一劫,仍然稳稳当当坐在城建委主任的交椅上。
雷佑胤在房间里仍然孤独。他又想起了今天且惊且喜的那一幕:当他听到自己当选天野市市长后,在那一瞬间他确实心潮澎湃过,他有一种胜利者的欣慰和自豪。但是当他听到刘远超的那番讲话后又沮丧了。市长的美梦也像肥皂泡沫般很快消失。他知道中国的国情和政情,更知道中国式的民主是怎么一回事——官帽子是组织上决定的,不是人大代表决定的。但他不后悔,甚至为自己能够选上市长感到骄傲和自豪。雷佑胤从下决心竞选市长那天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自己毕竟是个五十出头的人了,上次省委对他的考察泡汤后他决心在仕途上搏一搏,用另一种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天野市市委书记和市长一齐调到省里去任职,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他觉得自己即使当不了市委书记也应该当个市长,可是组织上竟然没有考虑他雷佑胤的名字,他心理上极不平衡。为什么边关和井右序能够当市委书记和市长,现在又爬到省里边去,论能力论心计他并不比他们差,差的是自己没有过硬的靠山。当年李直从市委副书记直接升任市委书记,走的就是当时的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路子,而他走的也是原常务副省长的路子,为什么效果却截然不同?因此他决定向组织挑战,利用一下“民意”,如果这次挑战胜利了,自己就是天野市的市长。凭他的能力,足以使天野出现市长强书记弱的局面,足以让乔织虹这只漂亮的花瓶自己请调,然后组织上很体面地把她调到省里或者其他的地方去任职,到那个时候他雷佑胤就有可能很顺利地当上天野市的市委书记,就能够成为威震一方、权倾一方的地方诸侯。
为了使自己的计划得以实现,雷佑胤认了文史远的小儿子做义子,使文史远这员敢冲敢杀的猛将成为自己麾下的鹰犬,他又心甘情愿地劝说自己的女儿主动接近李直的儿子,直到女儿怀孕后他才找到李直去说这件事。木已成舟,李直出于无奈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并且成为雷佑胤的支持者和幕后高参。他的这些苦心都是为实现市长梦所做的铺垫。他甚至怨恨苍天,这几年没有少到原常务副省长那里走动,谁又知道原常务副省长是个废物,事情没有给他办成,自己却栽了。
此路不通,雷佑胤便想到了用金钱敲开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门:他花去五十万买了一只金如意和李直一起送给呼延雷,呼延雷因与他的关系还不到火候,没有收他的礼,却明确表示:中国正在向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迈进,人大代表选举的市长就是合法的市长,只要没有其他问题,组织上就会默认,民意不可违嘛!并且要求李直在选举的时候要多支持雷佑胤!雷佑胤和刚刚提拔的常务副省长路坦平有过一面之交,他曾经想过投靠路坦平,可是这种想法又被自己否决了:路坦平刚刚在副省长前边加了“常务”两个字,屁股还没有坐稳,在省委说话的分量也不够……
雷佑胤在呼延雷那里受到鼓舞和暗示,回到天野后就加紧了竞选市长的活动步伐。他并不是没有心计的人,他也想好了退路,一旦在选举中失败,他要么还当他的市委副书记,要么调到人大政协去当个闲职,再不然再去求呼延雷,把他调到省里或其他地方任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财色上栽了跟头,且使他摔得再也爬不起来……呼延雷再也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不想替他说话,还是不敢替他说话,现在自己只好眼睁睁地去死了。
“双规”这个结局,让雷佑胤确实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现在才后悔自己事先想得过于乐观,过于简单,没有及时做一些准备工作,现在看来一切都晚了。他也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收集他的犯罪事实,那么是谁把他的情况搞得这么清楚?文史远和李直不会对他下手,乔织虹没有能力搞得这么清楚,林涛繁从来不与人争权夺利,那么唯一令他想起来就打颤的人就是王步凡。看来这个王步凡的手段可谓杀人不见血,远比他雷佑胤的心计要高。以前他太轻视此人了,以后再也没有与王步凡较量的机会了。他现在是个失败者,王步凡很可能要坐收渔人之利。
雷佑胤想完了官场上的事情,又开始想自己的家事:他的结发妻子原是个农村妇女,老实巴交的没有文化,人也长得很丑。在部队上时他就几次想与妻子离婚,后来妻子生了儿子,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与妻子离婚,他只好认了。婚姻的不如意,使雷佑胤心理有些变态,儿子的死亡,儿媳的私奔,让他对家庭失去了责任心,因此他就疯狂地追逐权力,然后是聚敛钱财和玩弄女人。他曾经要求姘妇左绣给他生个儿子,但左绣也不是个没有心计的女人,她说在没有和雷佑胤正式结婚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要孩子的。他把桃花源里那套别墅送给了左绣,而且跟左绣约定好了,等他将来退居二线的时候就与妻子离婚,然后再娶左绣为妻。他甚至计算过,到那个时候左绣还有生育能力,想生个儿子还不晚,但在“人气正旺”的时候他不能离婚,前程和婚姻他看重的是前者。因此左绣也只能苦苦地等着他,现在看来只能让左绣空等一场了。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家中的那个保险柜,那里边存放着他所有的积蓄。妻子是个不会理家的女人,她并不知道雷佑胤的一切秘密,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一心一意抚养着儿媳妇留下来的那个女孩。雷佑胤曾想到过把受贿得来的一千多万现金和存折让别人保管,可是儿子死了,女儿雷雁才二十岁,他不想过早给女儿增添心灵上的压力,想等几年再说。另一方面,他骨子里又是个既狡猾又吝啬的人,既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钱,也舍不得把钱送给别人。左绣与他姘居多年,她办公司的时候雷佑胤也只是给她投资了一百万元。他对这个女人并不放心,这个女人虽然漂亮,让他永远忘不了她的魅力,同时她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谁有钱她就会陪谁上床,没钱她就与他再见,甚至连声再见也不肯说。她与李直、文史远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特殊关系,因此雷佑胤不可能把她当作红颜知己。他还想到如果遇上比左绣更合适的女人,会放弃左绣。他接触过的女人并不少,可是不是太稚嫩,就是太浅薄,真正上档次的女人很少。左绣迷人的长相、灵活的头脑,使她具有一种天生的磁力,像磁铁一样吸引着雷佑胤,让他离不开这个女人,忘不掉这个女人。
雷佑胤担心的事情已经在他被带到西郊宾馆的同时就发生了。天野市纪委书记廉可法安排了五路人马,一路查抄李直的家,一路查抄雷佑胤的家,其他三路查抄文史远、郑清源和买万通的家。雷佑胤这里是重点,廉可法让市公安局副局长向天歌和反贪局长匡扶仪协助纪委工作人员查封了雷佑胤的家,在他的保险柜里取出现金二百万元,存折十个,仅存款就高达一千三百万元。另外烟酒等其他受贿物品拉了一汽车。雷佑胤的老婆不知这是为了什么,抱着小女孩一直哭着说没法向丈夫交代,还说怕雷佑胤打她,她哪里知道自己的丈夫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