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织虹又喝了一口水,稳定了一下情绪,很沉痛地说:“这次人大会议没有开好,我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和培养,我情愿接受同志们的批评和组织上的处分……”乔织虹讲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天野出现这样反常的情况她是有责任的,事先王步凡和廉可法都曾经提醒过她,但她没有引起高度的重视。她低估了天野官场的复杂性,低估了地方势力的能量,是应该负领导责任的。
政协主席爱放炮,冷不丁地说:“小乔书记,你也别难过,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偶然的,原来雷佑胤想当天野的市委书记,没有当上,就让原常务副省长给他活动着当市长,结果市长又没有当上,他的后台老板又出事了,他只好自己去玩火了,这个事情是他咎由自取,不是你的责任。”
李宜民急忙说:“还是就事论事,不要往远处扯。”
廉可法说:“如果组织上让他当市长也不会有这个事情,如果他自己原则性强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如果他自己没有问题更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出现这种情况不怪你,要怪就怪李直原则性太差,像雷佑胤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推荐他为市长候选人呢?简直就是是非不分,没有一点儿政治立场。”
政协主席又说:“省委又怎么能够不加调查就批准他参加竞选呢?以我看从上到下都有责任啊!就连那次民意测验不也是在糊弄人的吗?既然省里边已经确定了市长人选,又何必搞什么民意测验呢?多此一举啊!”
刘远超也急忙插话:“咱们说正事。”
乔织虹擦着眼泪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会议一时陷入僵局。廉可法突然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年年防旱,夜夜防贼,我们没有防好,责任是不可推卸的,我们这些常委都有责任,教训,教训啊!有些人就是嘴上蜜蜜甜,怀里揣把锯齿镰。”
王步凡望着乔织虹气得有些扭曲的脸说:“除了已经暴露出问题的人员以外,这次在选举中搞小动作的人据我所知还有副市长梅秀外、人大常委会秘书长、法院院长董伸铎,东南县的县委书记陈默、天东县的县委书记雷润耕、检察院副检察长苗梗昌以及电视台记者左绣和民营企业家郑清源、买万通等。”王步凡本不想提及人大秘书长的名字,毕竟是他在天南时的老领导,然而一种责任心在提醒他要实事求是,坚持原则,因此他还是把人大秘书长的名字说了出来。
“王书记,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间知道的?”乔织虹问。
“我也是三十号晚上才知道,天北县县委书记白无尘同志、东南县的县长孔放远同志、天东县的县长张沉同志,以及东远县的有关同志都是党性原则很强的好同志,他们认为事态比较严重,就在三十日深夜去找我谈了情况,我本来要把情况汇报给您的,可是找不到您,您的手机也一直关着……后来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件。白无尘同志已经把情况反映给省纪委书记李宜民同志了。”
刘远超问李宜民:“难道宜民同志没有向省委书记汇报?还是汇报了马书记没有采取果断措施?”
李宜民虎着脸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能不汇报?马书记有些优柔寡断,说和你这个抓组织的副书记研究研究,可惜晚上和你联系不上,就耽误了几个小时。”
刘远超有些难堪,乔织虹的脸红了,她喝了一口水掩饰了一下,点着头说:“我还是那句话,那个啥,目前稳定压倒一切,对这次在选举中搞小动作的人一定要坚决打击,绝不心慈手软,刘书记、李书记,你们说呢?”乔织虹没有把话说完已经变得咬牙切齿了。
刘远超点着头说:“天野市这次市长选举确实是失败了,这种情况在全国是比较罕见的,过去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在党代会上被选掉,因为没有进入县委委员自然就不能够当县委书记,那个事情在河东省影响很大,咱们这次的市长选举失败恐怕要全国闻名了。市长选举本来是采取等额选举的,即如组织上派下来的人选天野市人民不太熟悉,但是凭着代表们的党性觉悟和组织原则性,过半数总是应该的吧,可惜欧阳颂同志只得了一百票,而雷佑胤竟然得了三百五十票,这算什么事情嘛?”
李宜民说:“客观上说,雷佑胤、李直、梅秀外和文史远等一帮子人在下边做小动作为雷佑胤拉选票,那两个什么公司出钱收买代表,是造成这次选举失败的客观原因,但同时还证明我们的工作中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如果我们组织得好,如果我们警惕性高,会出现这种不正常情况吗?会议期间代表们收到那么贵重的礼品,你们就没有往深层想一想?就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那么多人在下边搞串联拉选票你们就没有发现一点儿迹象?大意失荆州啊!廉可法是纪委书记,发现问题后你有责任向上级纪委反映嘛,还是白无尘向省委书记反映的,我看白无尘的觉悟就比较高。因为你们没有及时反映,最终出现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很不应该啊!”
刘远超不得不用批评的口吻说:“这么多干部没有人向我反映问题,我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天野市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姑娘给我家里打了电话,在我今天来到天野后又是一个小姑娘递给我一包揭发材料,我相信这个小姑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耐,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我坚信在座的同志中就有一位像白无尘同志那样坚持原则的好同志,是个敢于主持正义、敢于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好同志,教训,教训啊同志们!廉可法经常说我们不能嘴上蜜蜜甜,怀里揣把锯齿镰,我看天野就是有人表里不一,立场不坚定。当然,他既然知道雷佑胤有问题,在李直宣布代表联名推荐雷佑胤为市长候选人的时候,他不敢站出来说话,这就不太好嘛,有失共产党人光明磊落的作风哩!事情已经发生,我在批评天野市委有关同志的同时,也强调一下稳定,现在选举失败了,不能因此再出什么乱子。对于腐败分子,我们要毫不心慈手软地打击……”其实刘远超和乔织虹如果昨天晚上不搞什么秘密活动,王步凡能够与他们联系上,市长选举也不会出现如此被动的局面。李宜民把情况汇报给省委书记,如果省委书记态度果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刘远超嘴上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反而把廉可法批评一顿,还批评了举报人,让王步凡有些困惑不解和心神不宁,让廉可法有些不服气。
廉可法气得脸色铁青,似乎有很大的委屈,但在刘副书记和李宜民面前他有牢骚也不敢发出来。当初种种迹象表明天野市的人代会不会很平静,王步凡和廉可法都向乔织虹进了言,可是乔织虹不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到选举的当天还迟到,现在刘远超和李宜民不批评乔织虹反而批评别人,王步凡和廉可法心中很不是滋味。
刘远超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看了王步凡两次,王步凡猜想到刘远超已经知道温优兰打电话和送材料是他王步凡指使的。因为在天野这些常委中间,知道刘远超住宅电话的只有乔织虹和王步凡两个人,乔织虹昨天晚上可能就和他在一起,天亮后才从省城赶回天野,这种事情也就只有王步凡的可能性较大。刘远超久居官场,自然熟知明哲保身之道,他既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也能够理解王步凡的苦心,因此就不把话点透。
刘远超很有处变不惊的气度,用手梳理一下大背头说:“既然天野出现了反常情况,我们一方面要加大打击腐败分子的力度,另一方面要稳住阵脚不能让工作受损失,第三方面就是认真总结教训。一定要把今后的工作做好。”
李宜民也强调说:“希望天野的同志们特别是廉可法同志要积极配合省纪委调查组的工作,彻底查清雷佑胤等人的问题,林涛繁同志一定要注意舆论导向问题,这不是民主不民主的问题,而是腐败分子玩弄权术欺骗代表的问题。既要大张旗鼓地反腐败,也不要把欧阳颂落选的事情弄得大肆宣扬,那样对省委和天野都没有什么好处。”
刘远超又说:“至于天野市委的班子问题,待我回去向马书记汇报之后专门召开省委常委会议研究。乔织虹同志作为天野市的市委书记,也应该提出一些人选供组织上参考,一切都是为了稳定和发展嘛!荐贤为国,也是一个领导干部的职责。特别是在这次市长选举中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的同志要重点考虑提拔,不和组织一心的人坚决不能重用。至于欧阳颂同志的工作,等我回去向省委汇报以后再说……”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虽然参加了会议,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一般情况下是刘远超和李宜民说什么时她点点头。
政协主席这时又放了一炮:“揭开盖子是好事啊,天野的问题还多着呢!绝对不会只有这么几个腐败分子。”刘远超和李宜民听了政协主席的话都很不高兴,但是两个人没有表什么态。
侯寿山在听到刘远超的这番话时,脸上一直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似乎天野出现这种局面对他们是件大好事。常委会草草结束了,刘远超和李宜民也没有在天野久留,说要赶回省城去开什么会议。
18
王步凡知道因为欧阳颂落选被省委领导批评的事情乔织虹心里难受,就想去宽慰她几句。他叫上林涛繁上了贵宾楼,来到乔织虹的房间里,乔织虹不待他们坐下就说:“王书记,给我一支烟。”
王步凡急忙递给乔织虹一支烟,并为她点了火,她拼命地吸了几口,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王书记,林书记,真没想到我会在天野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啊!我都快撑不下去了。”乔织虹说罢又落泪了,尽管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女强人,但她首先是个女人,女人是最容易动感情和落泪的。
王步凡则显得很冷静,望着乔织虹的脸宽慰道:“乔书记,在常委会上,政协主席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揭开盖子未必不是好事,把那些阴谋家、野心家和腐败分子都揪出来,我相信明天的天野会更加稳定,工作会更好开展,你要往前看,把坏事当做好事去看待。”
林涛繁说话总是那么富有哲理:“月有阴晴圆缺,天有不测风云,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他雷佑胤要玩火自焚,谁有办法呢?”
乔织虹问王步凡:“听说还有裸体照片的事情?”
王步凡说着“是”,从口袋里掏出欧阳颂和莫妙琴的裸体照递给乔织虹。
乔织虹看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不大可能吧?”
林涛繁说:“这种卑鄙伎俩很像《竞选州长》中的情节,绝对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听说经过医生鉴定人家莫妙琴还是个处女,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王步凡又说:“这完全是蓄意陷害,是雷佑胤指使年光景和木成林用麻醉剂把欧阳颂和莫妙琴麻醉昏迷后制造的现场,又拍了照,且在下边广为散发,因此人大代表就出现了一边倒的现象。我已经让向天歌把年光景和木成林抓起来了。”
乔织虹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愤怒地说:“真是无法无天了!唉!也怪我啊……”她说罢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王步凡急忙上前拦住她,又递给她一支烟。
昨天晚上乔织虹确实又去省城和刘远超私会去了,在这关键的时刻她没有把好关,误了大事,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前你应该提醒我一下嘛!”乔织虹有些无奈,也带着责备地说。
“我是准备向您汇报的,可是雷佑胤有意不离您的左右,我就没法向您汇报,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情愿接受您的批评和组织上的处分。”王步凡很自责地说。
乔织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我原来想着等开完人代会再处理那些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看来是我错了,可惜我没有听你和廉书记的话啊,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会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根据群众举报和一些事实,刘书记和李书记已经下达了省委的指示,雷佑胤、文史远、李直和梅秀外都要被‘双规’审查。至于市委市政府班子怎么配备,这个事情得省委来决定,只怕以后你们两位肩上的担子会更重些,雷佑胤主抓的工作你们得把它接过来,不能让工作受损失。对于那些搞小动作的人,一定要严肃处理。王书记、林书记,欧阳的事情省里还没有明确的指示,他的情绪非常低落,现在天野的局势这么糟糕,我只有靠你们了,我现在对天野的情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啊!县里的班子你们得多费点儿心,拿出一个方案供我参考。”
王步凡听出乔织虹要向搞小动作的人开刀的意图后说:“乔书记,我有一个初步意见,不知合适不合适,我先谈一下,最后由您定夺。”
“你说吧,思想上不要有什么顾虑,要开诚布公,知无不言。我这个大老板会支持你的。”乔织虹抽着烟说。
王步凡道:“我的意见是李直、梅秀外、木成林、郑清源、买万通和年光景他们几个人的问题比较严重,要与雷佑胤和文史远的案子一并审查,严肃处理。林书记你说呢?”林涛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乔织虹点点头也没有应声。王步凡继续说:“县区的情况也很复杂,天野市共有二区十县,这次天南县和天北县根本就没有参与拉选票的人和事,天西县、西远县和北远县只有部分代表参与拉选票的事情,其他几个县的县委书记都参与了,法不责众啊,总不能都把他们撤职查办吧,我的意见是把问题较大的东南县的县委书记陈默、东远县的县委书记雷润耕都拿掉,南山县和北远县的县委书记给个警告处分算了,西远县的县长这次也有问题,把他调回来,让副书记肖乾当县长。陈默、雷润耕都接受了郑清源十万元的馈赠,在选举中都跳到了前台,他们既违反了原则又有经济问题,不撤职查办是不行的。天南县的县长白杉芸据说也参与了,但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
乔织虹不等王步凡说完就插话说:“王书记,在处理拉选票一事上我是旗帜鲜明的,他们胆敢和市委作对,市委就不能再留情面。”
“大老板,县区干部调动的面积也不能过于大呀,还是应该考虑天野的稳定啊!”王步凡很担心地说。
林涛繁说:“揪出几个腐败分子天下乱不了,反而会使社会得到净化。”
乔织虹叹道:“我上任后之所以没有动县里的班子,就是考虑到稳定问题,现在稳定了吗?恰恰相反!不处分一些人,不提拔一些新人,我在天野就站不住脚,天野就没有稳定可言,这个事情应该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理解。按理说我是不喜欢搞个人小圈子的,现在看来不动手术不行啊!”
王步凡看乔织虹下了决心要动县里的班子,又说:“即使要动,也应该是有问题的动,没有问题的先不动,不能因为调动干部再出什么麻烦,是吧林书记?”林涛繁点了点头。
乔织虹道:“我的意见是,让陈默和雷润耕他们退回赃款,行政上撤职,党内给个警告处分,然后把他们调到市直局委任个一般干部吧。那个啥,东远县的县长、天南县的县长、城西区的书记和区长必须换人,把他们调到市直局委也不能安排正职,具体怎么安排,王书记考虑一下。把法院院长董伸铎、检察院副检察长苗梗昌、人大常委会秘书长都免职吧,也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那个啥,市里参与拉选票的八九个局长就让他们退居二线,我看他们的年龄都不小了,干脆从年龄上弄个一刀切,给他们留点儿面子,这样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据我所知,市直局委很多副职都是正处级干部,就从其中选择年龄小、能力强的提升正职吧,他们被雷佑胤打压了多年,也该出人头地了。我还是那个态度,那个啥,调子我定,具体工作你们来做。这个啥,具体怎么操作还是由王书记斟酌吧,你就先接替雷佑胤抓组织工作吧,县里的班子呢,能力强的县长可以提书记,能力不强的就不要提拔了,副职可以提正职,也可以从市委市政府机关里下派,或者各县之间交流。天南的干部队伍是令人放心的,这也是你王书记精心培养的结果,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提拔的那几个人,这次该重用的就大胆重用吧。哦,对了,我的秘书年龄大了,三十多了才谈恋爱,她还兼着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已经是副处级了,再当秘书不太合适,干脆让她去天北县当县长吧,你给我再选个秘书吧。”
王步凡说:“刘畅同志的事就这样定吧,我有个建议,东南县的县长孔放远是个不错的同志,让他接任县委书记,天北县的县委书记白无尘同志年龄大了,他原本是学法律的,是否向省委和省高院推举把他调回市里任法院院长?天南杨少成同志我看可以当县长。”
乔织虹不等王步凡说完就说:“白无尘这次表现非常好,他的事情我负责推举,可以先调他任个主持工作的副院长,然后请示省高院,其他事情你和林书记商量着安排吧,不必要一一汇报。我只是有个建议,白杉芸这次也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但在下边当县长已经不太合适了,怕她心思没有在工作上影响县里的经济发展,我们也不搞株连政策,白杉芸和魏酬情虽然是雷佑胤的情妇,那都是生活小节问题,我们如果老在这上边纠缠,也显得太无聊,法院不是少个副院长嘛,那个啥,干脆把魏酬情调到哪个局委任副职吧,苗梗昌免掉,把白杉芸调到检察院任副检察长算了,啊,那个啥,让曾经当过县长的秦时月到哪个县当县委书记吧,她找我反映过自己的情况,她过去受处分是因为丈夫不检点,早已经离婚了,她自己没有什么问题嘛,也不能老揪住过去的事情不放,一个女干部很不容易啊。就让天南那个杨少成当县长吧,那个啥……”乔织虹有些疲劳,不再说了。
王步凡怕有人说他任人唯亲,又怕乔织虹有想法,就很谨慎地说:“如果在天南籍干部中提拔的人过于多会不会有人再说我任人唯亲……林书记你说呢?”林涛繁笑了笑没有插言。
乔织虹不等王步凡说完就插话说:“还是那句老话,内举不避亲嘛,我相信你们两位书记会用公心对待这个事情的。市委的班子就够我头疼了,那个啥,在我们这块土地上,还存在着论资排辈现象。刘书记让我推荐几个市委市政府干部的人选名单,现在雷佑胤倒了,王步凡同志要当市委副书记,宣传部长要调到省委宣传部任常务副部长了。他们在省里都有人支持呢,我们要推举一些人让省委提拔一下。市政府还少几个副市长,只有等以后再说了。”乔织虹打了两个哈欠又说:“我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想休息一下,那个啥……”
王步凡对市委干部的人选问题不想参言,就点了点头,林涛繁连县里的班子也没有参言。他们见乔织虹无心再说话了,很知趣地离开了乔织虹的房间。林涛繁走了,王步凡下着楼梯就觉得王宜帆刚当上县委书记时间不长,省里不一定会同意提拔他们,不过他们表现都不错,非常时期也许会有非常的事情。等下到二楼,他想去安慰一下欧阳颂,可是见他的房门紧闭着,就不好意思去打扰,准备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再到办公室去草拟县区干部的任用名单。
天南县县委书记王宜帆要离任,秦时月也要到北远县去上任,白杉芸也要离开,杨少成要当县长,王步凡必须给天南配一位可靠的县委书记,他认为秦时月当北远县的县委书记不一定合适,当个县长还勉强胜任,可是乔织虹这样安排了,他也不想提反对意见,毕竟秦时月曾经是他的领导还是同学。这样一来,县区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调整的幅度很大,必须从市委和市政府下派一些德才兼备的年轻干部充实到县区的领导班子中去,只在县里边提拔只怕难以摆布开,县里边可用之才毕竟有限,从天南县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也不能提升得过快,那样对他王步凡不利,有人会再一次说他任人唯亲,看来只有从市里多选拔几个,给天南配一个市里下派的书记。
天野市的市长选举就这样失败了,乔织虹很无奈,刘远超很无奈,省委书记马疾风和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再成同样感到无奈,而政协主席文景明和省委副书记呼延雷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欧阳颂没有留在天野,他奉命调回省城了……
刘远超回省城的当天下午,省纪委调查组已经进驻天野市,在天野市纪委、公安局和检察院的配合下,“双规”了李直、雷佑胤、文史远和梅秀外,并搜查了他们的家。年光景和木成林已先于三十一日的早上被捕,智奇绍和向天歌又请示市纪委书记廉可法,把郑清源、买万通、东方云、东方霞都拘捕了。天野市一时间似乎在狂风暴雨中飘摇,市委和市政府的干部职工人心惶惶,好像一夜之间天野市天崩地陷,机关里的工作几乎陷于瘫痪。
梅秀外是在走出人代会场那一刻被人叫到一辆面包车上的,坐在车后边的是省纪委一位三十多岁、长相俊秀、体态丰满、戴着眼镜的女干部和一位身材苗条带着几分稚气的青年女子。梅秀外上车后,那个戴眼镜的女人说话了:“梅秀外同志,我是省纪委专案调查组的副组长,姓颜,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应该怎么做,我想你自己可能清楚吧?是否需要我向你再申述一下‘双规’你的理由?”
梅秀外惊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别看她平时一副高傲矜持的样子,其实内心比谁都空虚。几年来她表面上生活得很潇洒很充实,而私下里却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是靠服用安眠药进入梦乡的,又常常被噩梦惊醒……当她听到小颜这番话时身上直发怵,却没有吱声。小颜又很和蔼地说:“车上有座位,你坐吧。”她音量不高,但态度却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接着小颜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盖有红印的纸条递给梅秀外,那是省纪委向梅秀外发的“双规”通知,要她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向组织讲清楚自己的问题。梅秀外捧着纸条足足看了两分钟,她的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流出来了,多年来的梦想突然之间破灭,破灭的速度就像狂风中的肥皂泡,让人难以反应过来,三年来她无时无刻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意识到自己一旦被“双规”是绝不会再被放出来的,甚至等待她的只有一种可怕的结果……她主动把自己的坤包交给小颜,那里边除了手机和钱没有其他东西。
小颜审视一下梅秀外,觉得她身上不可能有什么凶器之类的东西,就对司机说:“走吧。”
面包车走得不快,跟梅秀外平时坐的佳美车要差一些。平时梅秀外有专用司机,有时也自己开车。她学会开车已经有十年了。学开车的时候她还是一名中学教师,同学管云海经商发了财,自己买了辆桑塔纳,就教她开车。她与管云海是大学时期的同学,在大学里他们相恋了四年,她早把自己的初夜献给了管云海。管云海是独生子,父母很传统,他在上大学之前已经定了婚,在他考上大学那一年女方接父亲的班参加工作,当了小学教师。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他与梅秀外谈恋爱,为了让儿子改变主意,管云海的母亲曾经上吊过,被人救了下来。从此管云海在母亲面前就再也不敢提起梅秀外。大学毕业后,管云海与那个小学女教师结了婚。他并不爱那个女人,说那个女人庸俗愚笨,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冷漠。婚后他仍然与梅秀外保持着密切的接触,因此也影响了梅秀外的谈婚论嫁。几年过去了,梅秀外仍然是独身的中学教师,管云海是市经贸委的一名干部。后来管云海下海经商搞房地产赚了不少钱,经常给梅秀外送钱送物,梅秀外就一直做管云海的情人……
面包车并没有驶出天道宾馆,而是把梅秀外拉到了客房部一楼,推进了104房间里。门口站了两个警察,小颜和梅秀外在室内谈话,那个青年女干部做着详细的笔录。小颜可以进进出出,而梅秀外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