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岳觉得田秀苗说得很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摆蕴菲放出话要搜查红旗煤矿,季喻晖急忙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苗盼雨。苗盼雨接到季喻晖的电话,心里感到不安了。为了能够让她哥哥苗得雨迅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她想了几种方案,同时也想到了凌海天的安危,他打电话问凌海天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凌海天刚刚从大世界里取了炸药出来,并且说他准备再到韩二宝那里去避难。苗盼雨本想让凌海天到凤凰山别墅那里去,又怕他们集中在一起不安全,况且凌海天还要随时执行她下达的任务,就假装关心地说:“海哥,韩二宝那里安全吗?公安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了?你可要小心啊!”
“小雨,正因为他们去过一次了,那里才安全,他们不会想到我凌海天这么胆大,敢于杀个回马枪。”
“嗯,海哥,你说的话有道理,不过你现在要马上安排人去把东方云霞和闻过喜干掉,他们都该死。你知道吗?闻过喜在《河东日报》上点了你的名,说你是天首市黑恶势力的罪魁祸首。”
“他妈的,闻过喜这个酸臭文人真是他妈的活腻了,老子饶不了他。”
“现在闻过喜还没有出院,东方云霞也正在住院,海哥,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你现在就安排人,今天晚上到天首市人民医院同时除掉东方云霞和闻过喜。海哥,这次行动事关全局,我还是那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苗盼雨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落在警方手里供出什么东西,她现在之所以还自我感到安全,就是因为那些去执行任务的人大都死掉了,而凌海天和凌昊天兄弟以及周大海、韩二宝这些人是根本不会背叛她的,背叛是死,不背叛也是死。她安排凌海天今天晚上就行动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在行动发生之后,警方的注意力一转移,她就可以马上转移她的哥哥了。
当初谋杀白杉芸的凶手刘全根和王新槐执行完任务以后一直躲在红旗煤矿上,刘全根在刺杀温优兰的时候因为东方云霞认出了他,拉住他不放,温优兰又抱住刘全根不松,刘全根脱不了身才拉响了身上的炸弹。现在需要刺杀东方云霞和闻过喜两个人,凌海天怕王新槐一个人失手,他准备和王新槐两个人都去,必要的时候他也好接应一下。他给弟弟凌昊天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八点钟开车把王新槐送到凤凰山看守所西围墙外边,他在那里等着,并且嘱咐他们走西路不要走东路,离看守所两公里的时候让王新槐自己走着来,他会主动和他会合的。凌昊天知道又有行动了,但是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们都听命于苗盼雨,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凌海天那次从凤凰山看守所逃出来的时候,发现离看守所西围墙五十米有个坟墓,当时他曾经在里边藏了两个小时,今天他从大世界里取东西出来以后先坐出租车到市郊,然后又步行到那个墓穴中躲了起来。
陈唤诚他们在北京开完人大会议之后,河东省的代表们在一起又开了个小会,说了回去之后贯彻落实人大会议精神的事,决定第二天分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再一起返回。陈唤诚听井右序说河东省委省政府有人在天首集团入股分红,对于这种官股现象他是非常重视的,本来是准备一散会就回河东的,但是散会后接到女儿陈香的电话,说让他一定回家一次,有重要的事情。陈唤诚问什么事情,陈香说在电话里没法说。虽然河东的许多事情让陈唤诚不能分身,但他还是决定抽出时间到女儿家里去一趟。因为白杉芸写揭发信和死亡的事情他批评陈香时口气很严厉,为此也一直有些内疚。如果陈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会批评得更加严厉,甚至会骂她,可是陈香从小就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呵护,虽然他们夫妇视她为己出,但毕竟与亲生的还是不一样,有时他也怕陈香有其他想法。三年前陈香竟然问起自己的亲生母亲,陈唤诚觉得陈香大了,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说她的亲生母亲叫叶报春,原来也是学校的教师,后来在感情上受了挫折,生了她之后就把她托付给他们夫妇抚养,自己去了新疆,以后就没有消息了。听了陈唤诚的话,陈香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并没有问起自己的父亲是谁,陈唤诚也没有细说。当时陈唤诚也弄不清楚陈香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至于别人传言说陈香就是他和叶报春生的孩子,也不知道陈香听到没有,如果没有听到,陈香应该问起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问可能也认为自己就是陈唤诚的女儿。陈唤诚是这样推想的,因此也不便多问。
叶报春从新疆调到北京某学校时间不长就退休了,退休以后一直赋闲在家。她是那种有着高雅情趣的女人,平时就爱种花养草,阳台上、客厅里到处都是花草,女儿田秀苗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骄傲。女儿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里的优秀学生,别人经常夸她教女有方。后来田秀苗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在秀苗大三的时候她才从新疆调回来,终于能够和女儿团聚了,秀苗星期天一般都会回来陪伴她,就是参加工作以后,女儿也是经常回家看望她的。自从田秀苗到河东出差以后,因为工作忙很少给她打电话,她感到寂寞了。当初田秀苗报考公安大学她是不同意的,在她们那代人的心目中还是抱着平安就是福的思想,她认为干警察不安全。但是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从来不过多干涉女儿的选择,却经常为女儿担心。秀苗到河东是侦查破案的,这就让她更不放心了,但她又是个深明大义的母亲,不想把自己的担心和忧虑透露给女儿。越是这样她的心情就越不好,最近有些寝食难安,甚至还经常做一些女儿遇险的噩梦。噩梦醒来,孤身一人,备感孤寂,连个倾诉的人也没有。她调回北京以后,知道自己的女儿陈香也是大学教师,她在一次新闻中看到陈唤诚,知道陈唤诚是河东省的省委书记。由于孤独,她很想见见女儿陈香,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女儿一眼。于是她就很冒昧地找到陈香的学校,来到陈香的家门前,敲响了房门。陈香打开房门望着这个突然造访的女人,觉得有些面熟,又觉得从来没有见过,老人的两只眼睛与自己的眼睛有些像,老人望着她不说话,她很友好地问:“阿姨,你找谁?”
叶报春顿了一下说:“我找陈唤诚的女儿陈香,你是?”
“我就是陈唤诚的女儿陈香啊,请问你是……”
“啊,我是陈老师的学生,我叫叶报春。”
陈香是个性格比较单纯的人,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叫叶报春,听见“叶报春”三个字她惊了一下,又望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相貌有些相似的女人,就直截了当地说:“你是我的妈妈吧,妈,你请进吧。”
陈香这一声“妈”把叶报春叫哭了,泪水像雨点一样向下坠落,泣而无声。她原不是来认女儿的,只是想来看看女儿,可是女儿既然什么都已经知道了,并且也叫了她妈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认女儿呢?她叫了一声陈香,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哭了一阵子,陈香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又给母亲倒了水。叶报春望着分别三十多年的女儿,感慨万千,心潮难平。中国有句古话叫谁养的孩子像谁,陈香本来和陈唤诚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可不知怎么她的额头特别像陈唤诚,仅这一点也让她有些说不清了。她望着女儿问:“听说你爱人在美国是吧?”
“对,说是五一前后回来,回来就不再去了。”
“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没有要孩子?”
“妈,是这样的,他父母都在南方农村,他又要出国留学,那时候我的养母又有病,我们就没有要孩子,再说有了孩子谁带啊?”
叶报春脱口而出说:“将来我给你们带。”
陈香很高兴地说:“妈,那太好了。妈,你这么多年怎么也不来看我,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叶报春这时候才把自己的身世以及秀苗的情况全部告诉陈香。
陈香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母亲说:“妈,那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你和你的老师生的孩子?”
叶报春红了一下脸说:“我那时候是年轻,对陈老师比较崇拜,也一直暗恋着他,曾经把自己对他的爱倾诉给他,陈老师是个品德高尚、对人负责任的人,他说他并不是不爱我,而是自己在农村已经有了老婆,不能让人说他是陈世美。香,你要相信妈妈,妈妈和老师之间是清白的,你的亲生父亲姓万,是一家印刷厂的工人,前年已经过世了。”接下来叶报春又对陈香讲了她和那个姓万的结婚离婚的全部经历。
陈香不解地问:“妈,凭你现在的样子,我就能够推断出三十多年前你肯定是个比较出色的大学生,后来已经参加工作,为什么会嫁一个工人,还是那样一个没修养、没素质的人?”
叶报春叹了一声说:“一是因为和陈老师曾经恋爱过,妈妈的名声不太好;二是那时候我们心里可没有看不起工人,工人阶级在那种年代是被人尊敬的,因此我就嫁了个工人。可是没有想到知识和层次的差异,毁了妈妈的青春。”接下来叶报春给陈香讲了到新疆的一些事情,又说了田秀苗的情况,因此才有了陈香给田秀苗打电话姐妹相认的经过。陈香还留母亲吃晚饭,并且给父亲陈唤诚打电话让他一定回来一次,陈香觉得应该让两位老人见上一面。
27
陈唤诚来到女儿陈香家里,是女儿开门把他迎进客厅的。陈唤诚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还以为是女儿家里来的客人,那个女人站起来样子羞涩地说:“陈老师好。”陈唤诚点点头没有细看,因为他在北京这边工作的学生很多,很多学生见面不称呼官职而是仍然称他老师。陈香挽住爸爸的胳膊说:“爸,您是怎么教育我的?做人要有礼貌对吗?”
陈唤诚不解地说:“这丫头,我哪里不礼貌了?嗬,来我女儿家难道还得请示汇报吗?”
“爸,您难道不想仔细看一看咱们家来的客人到底是谁?”
陈唤诚听陈香这么一说,觉得有些蹊跷,才开始注意客厅里站着的那个女人。那女人脸上布满红晕,头发有些花白,看上去也有五十多岁了,但皮肤保养得很好,也很有气质。他忽然心里颤抖了一下,眼睛一亮,难道面前这个女人就是陈香的亲生母亲叶报春?像,很像!虽然三十多年过去了,岁月的沧桑在原本娇嫩的脸上留下了苍老的痕迹,但是肤色和脸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容易让人认出或者想起二十多岁时的叶报春。陈唤诚用手拢了一下花白的背头,语气缓缓地问道:“是报春吗?”
叶报春无意间低了一下头,又抬起头说:“陈老师,是我。”
陈唤诚感慨万千地说:“三十多年没见了,前一年不记得听谁说你从新疆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你具体在哪个学校,你怎么也不联系我,今天是从哪里来的?啊,坐,坐啊报春!”他说着话坐在离叶报春很近的沙发上,叶报春这才有些拘谨地坐下。
陈香给陈唤诚端来茶水说:“爸,妈,你们说话,我去做饭。”说罢诡秘地一笑便离开了。
客厅里只有陈唤诚和叶报春两个人,一时两个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话也不知道从何谈起。叶报春不停地在摆弄自己的手指甲,陈唤诚在不停地拢自己的背头,客厅里一时间好像空气都要凝固了。
过了一阵子,陈唤诚打破沉寂说:“报春,你一去新疆就再也没有了音信,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叶报春有些伤感,不自觉地流泪了,没有急于回答陈唤诚的提问。陈唤诚从茶几上拿了餐巾纸递给叶报春,叶报春一边擦泪一边说:“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在新疆嫁了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丈夫,生了一个女儿叫田秀苗,后来丈夫患病死了,女儿在北京上大学,我就通过关系调回来了。到北京后听说你到地方上当官去了,因此就没有和你联系。再说我们原来有约定,我不是来认陈香的,只是人老了,不知道怎么就管不住自己了,小女儿秀苗到河东去办案,我一个人退休在家太孤单,忍不住就来找陈香了,不料她知道我是她的亲生母亲……陈老师,你已经对她说了?”
陈唤诚点点头:“我已经告诉她你是她的亲生母亲。报春,咱们有什么约定?我怎么不记得啊!”
叶报春感情复杂地说:“陈老师,请你原谅,我真的不是想打乱你们平静的生活,谁知道陈香知道。”
陈唤诚没有望叶报春的脸,而是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说:“报春,你不应该有这种思想,我也不记得咱们当年曾经有过什么约定,你是陈香的亲生母亲,母女相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我说过我一辈子都不再认陈香了,让她以为她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哈哈,报春,那可能吗?公平吗?有必要吗?一个人在社会上生活,并不是处在真空中的,就是我们不说,别人也会告诉陈香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因此我就亲口告诉了她她的身世。报春,你应该认她,她也应该认你,咱们都到这把年纪了,人越老越把亲情看得重,你们母女团圆是件非常好的事情,我怎么会怪罪你呢?也没有理由怪罪你啊,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陈香也应该在你跟前尽尽孝心,对了,田秀苗就是你的小女儿?”
“是啊,她现在在河东办案,毕业后分配到公安部了。”
“怪不得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面熟,她很像年轻时候的你,秀苗是个不错的孩子,很有能力,也很有前途。报春,你的晚年肯定是幸福的。”
“陈香怎么样?我看她也不错的,对你还孝顺吧?”
陈唤诚说:“还算孝顺吧,优点是热情善良,缺点是自己没有主见,容易被别人左右。她没有秀苗有前途。”
“这可能是遗传因素在起作用,陈香的亲生父亲性格和陈香有些相似,容易听信别人的谎言,就说我吧,人到底怎样,新婚之夜他自己能不知道?难道那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可是听了别人的谣传,就非说咱们两个这样了那样了,他就是没有文化、没有脑子的人,而秀苗的父亲是个不得志的支边大学生,因此秀苗的智商可能要比陈香高一些。”
“是啊,遗传基因这个东西也神奇,有的孩子是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有的是专门继承缺点,优点和缺点一比较,差距就大了。唉……这个事情不是人能够左右的。”陈唤诚没有再赞扬田秀苗,也没有多议论陈香,她们毕竟都是叶报春的女儿。
叶报春作为陈香和田秀苗的亲生母亲,有些敏感:“你是陈香的父亲,可能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吧,其实女孩子家就那么回事,我反而经常替秀苗担心呢,她干公安那一行打打杀杀的不安全。我生这两个女儿,性格都像他们的父亲,没有一个像我的。”
“我看秀苗还是蛮像你的,在河东我见过。”
“她只是长得像我,你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其实她更像她的父亲。唉,她现在在河东,陈香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去认妹妹,我也很想去看一看女儿,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陈唤诚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忽然像明白了一些什么。报春是陈香的亲生母亲,又是自己当初钟爱过的女人。陈香也不是不知道河东省现在的复杂局面,本来散会后他是准备立即回去的,可是女儿再三请他回来一趟,回来了又好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似乎就是为了让他见一见叶报春,陈香是不是对两位老人有撮合之意?如果换了别人,陈唤诚是根本不会考虑的,现在工作上的事情已经令他焦头烂额了,他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自己的事情。可现在在他面前的人偏偏是叶报春,是陈香的母亲,当初就是因为他的拒绝,使报春一生受了很多坎坷,一直让他愧疚不已。
其实叶报春从女儿陈香的话语之间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从当初陈唤诚拒绝她的爱开始,她既不恨陈唤诚,也没有忘记陈唤诚。在她看来,她爱陈唤诚,陈唤诚也是爱她的,只是因为陈唤诚在农村老家已经结了婚,他又是个品德高尚、律己甚严的人,他不可能做出让社会或公众指责的事情,因此面对陈唤诚的拒绝,叶报春非常理解。但是一个人如果从心底爱上另一个人,有些人表现出来的是如痴如醉,不顾一切;有些人则会表现得非常理智,顺其自然。她和陈唤诚都属于比较理智的人,当时彼此虽然感情很深,但是既没有越轨行为,也没有恋爱不成就生恨的结局。叶报春因为崇拜陈唤诚,后来婚姻的尺码总以陈唤诚为标准,与陈香的生父离婚就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和文化层次差距太大,一个行为粗俗、性格粗暴的人是根本无法和文质彬彬、极有素养的陈唤诚相比的,也是无法和温柔内秀的叶报春和睦相处的,矛盾便自觉不自觉地产生了。陈香的生父嫌弃叶报春身上有“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习气,叶报春则嫌弃陈香的生父不学无术,没有思想,低级趣味……
叶报春离婚以后遭到同事的非议,受到领导的批评,说她不爱工人阶级爱资产阶级,脑子里边有资产阶级意识。她受不了别人的毁谤,正好上边下达了支边任务,她就报名到新疆去了。后来在新疆与田秀苗的父亲结婚,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各方面都比较像陈唤诚……
陈唤诚和叶报春都沉默着不说话,叶报春误以为是陈唤诚不想让她到河东去,或者说陈唤诚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娶她的意思,不觉又伤心落泪了:“陈老师,我不该来找陈香,也不该提出去河东看望秀苗的要求,让你为难了,不行我就不去河东了。”
陈唤诚明白叶报春话中的意思,其实他觉得报春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只是河东现在太复杂,矿难事故,官股问题,连续出现恶性事件,他知道一回河东肯定是非常忙的。于是说:“报春,你到河东去看望秀苗是可以的,只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陪你,既然陈香要和你一块儿去,就让她陪你吧。”
叶报春听陈唤诚这么一说,终于松了口气。这时陈香把饭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说:“爸,妈,吃饭了,尝尝女儿的手艺如何?”陈唤诚和叶报春谦让着到餐厅里去,这一家三口看上去就是父亲、母亲和女儿,根本看不出陈唤诚和叶报春不是夫妻。
路坦平在散会之后去拜见了一位老领导,他的升迁一直都有那位老领导的关注和支持,可是最近这位老领导听到了一些关于路坦平的问题,特意搞了一些调查研究,他发现现在的路坦平已经不是当年的路坦平了,他已经蜕化变质,再也不能支持他了。因此在路坦平去拜见那位老领导的时候,遭到很严肃的批评。他掌握路坦平的情况相当详尽,令路坦平一阵心惊,直冒虚汗,路坦平这时才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危机。
回到宾馆,他接到了苗盼雨从河东打过来的电话,路坦平详细询问了他不在这段时间河东省发生的情况。在苗盼雨的汇报中,有三点让路坦平感到非常不安,一是周姜源说是给她母亲治病,已经离开河东了,并且从天首集团提走了属于她的那几千万巨款,有外逃的迹象,是不是这个女人已经嗅到什么危险信息了;二是天首市连续发生人命大案,已经惊动公安部,他从侧面也了解到,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一闭幕,中纪委就要派联合工作组进驻河东省,矛头很可能是冲着他路坦平及他的那些亲信来的,这让他感到了危机;三是他从苗盼雨的汇报中感觉到天首集团的严重亏损局面已经不可扭转,部分人士在天首集团入股分红的事情可能已经被省纪委发觉,只要省纪委知道,中纪委肯定也会知道,这可是件要命的事。他现在再看苗盼雨,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初一心创业的人,现在的苗盼雨一直在惦记着出国的事情,看样子他和苗盼雨露水夫妻的生涯也该结束了。他在收受第一笔贿赂和苗盼雨通奸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也就在那个时候,中央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有好几个省级干部落马,有省长也有省委书记,路坦平怕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了。他把两个儿子都弄到了国外,他和苗盼雨也都悄悄办了出国的护照,保存在工商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里,指望着有朝一日和苗盼雨双双到国外去生活。现在看来他是走不了了,因为中纪委的领导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由于河东省部分省级干部可能涉及官股问题,近期河东省的副省级干部一律不准外出,任何人有什么行动都必须向中纪委河东工作组请示。工作组虽然还没有到达河东,但是已经开始工作了。路坦平现在也担心苗盼雨身上出什么问题,当初他向河东省各大银行是打过招呼让它们贷款给苗盼雨的,他也知道苗盼雨给了各大银行行长一定的好处,钱能不能追回来,这是银行与苗盼雨之间的事情,追不到他的头上。他在苗盼雨贷款这件事上只说过话,没有做过任何批示,话为空,笔为踪,没有证据就不能追究他路坦平的责任。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苗盼雨,因为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在河东的所有经济问题苗盼雨都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苗盼雨远走高飞,只要苗盼雨能够逃到国外,那么他路坦平就相对安全了,他并不知道苗盼雨以南瑰妍的名义又办了一个护照。于是他十分惋惜地对苗盼雨说:“小雨,你现在必须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涉足天首市的黑恶势力了?”
“我……我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苗盼雨吞吞吐吐地做了侧面回答。
“你为什么不用你原来的电话?是不是公安已经盯上你了?”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以防万一……”
“小雨,三十六计走为上,我目前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自己能不能渡过这个关口还不知道,你最好还是悄悄出国吧,护照不是早就办好了吗,就以考察氧化铝粉为理由吧,等以后风平浪静了你再回来,我怕晚了你就走不了了。如果咱们缘分尽了,就此天各一方吧……如果缘分没有尽,也许相见有期……”路坦平已经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不,不,老路,我苗盼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切听从你的安排。你说让我出去,我就出去等你,你说让我留下,咱们便同生死共患难。”苗盼雨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内心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她才不愿做路坦平的替罪羊。
路坦平已不是为情所困的年龄了,他不相信苗盼雨说的是真话,然而多多少少却也有些感动,叹了一声说:“走为上策啊,如果天不灭我老路,咱们后会有期,如果天要灭我老路,谁又有什么办法呢,又何必连累其他的人呢?小雨,我不想连累小通,也不想连累你啊!还是走吧!当初你动员季喻晖、刘颂明、周姜源他们在天首集团入股,我还认为你很有头脑,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可能是最麻烦的,上边对官股非常重视……”路坦平说完这话正要挂电话,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苗盼雨用的是神州行卡,一个电话没有打完已经没有费了。
闻过喜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今天是他伤口拆线的日子。路长捷早早便来到医院里侍候闻过喜。
闻过喜的拆线手术做完,路长捷一连问了三遍伤口还疼不疼,闻过喜则说手指头掉了都不疼,拆线算个啥。后来闻过喜和路长捷正在探讨准备以苗盼雨为原型写一部《从天堂到地狱》的长篇小说,情节是一个女总裁如何从开拓创业成为明星人物,又如何因为腐败堕落变为阶下囚……说着话路长捷突然感觉有些恶心,干呕了几下却没有吐出来。闻过喜关心地问:“小捷,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路长捷用多情的目光看了一下闻过喜说:“这几天总恶心,吃不下饭……”
“那你还不赶紧去看医生?”
“不用。”
“怎么不用?你不是说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