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怨你。”
“怎么怨我?对,对,这几天你确实是太劳累了。”
“你真傻,什么也不懂,那一次我说是危险期,你说越是艰险越向前,唉,我可能是怀孕了。”路长捷既羞羞答答又略带自豪地说。
闻过喜却有些吃惊:“真的?可能吗?”他见路长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说,“这不行,咱们还没有结婚怎么能有孩子呢?”
“怎么不能?明天咱们就去领结婚证,不行就向路坦平同志摊牌了,我看他还能怎么样?在事实面前我想老头子会很无奈地说,唉,儿大不由爹,你就嫁给那个可恶的小闻吧!”
“长捷,是不是先把孩子做掉?我觉得……”
“为什么?我喜欢孩子,我想要孩子。”路长捷很果断地说,看样子她是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的。
“你不要误会,我都三十多岁了,难道我会不想要孩子?只是觉得这样太委屈你了。”
“我不觉得有一点儿委屈啊!小闻,你说我算个什么人呢,追我的人多了,大都是奴颜婢膝的,让人看了就恶心的势利小人。你吧,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傲气十足的样子,对我们家的省长也不屑一顾,嘿,我还就爱你这号狂妄之徒!”
闻过喜嘿嘿一笑说:“这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有三个非常有特点的同学,一个吃面条只吃三分熟,看上去还是生的;一个吃饺子锅开了就吃,馅还是生的;一个吃烧大肠不洗太净,必须带一点臭味才好吃……”
路长捷又吐了一下,没有吐出来,说:“你快把人恶心死了,你怎么不把你爱吃臭豆腐的特点也说说呢!”
“这就是个性,我最欣赏有个性的人,没有个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平庸,平庸的人是永远也飞不高的。小捷,你如果不是有个性,我小闻会一直等着你吗?小闻都快等成老闻了。哎,小捷,关于孩子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来日方长嘛!”
“唉,别人是三思而后行,我可以说是十思而后行了,就是你现在不要我,我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小捷说罢竟然落泪了。
“你可是从来不怎么哭的,一哭还挺好看呢!”
“去,穷开心。”
闻过喜笑了笑说:“小捷,你不提臭豆腐还罢,一提臭豆腐我的臭瘾又犯了。几天没吃臭豆腐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劳你大驾去弄一瓶臭豆腐,再弄几张葱油饼怎么样?”
“真想吃臭豆腐?”
“想,太想了,口水都在嘴里打转呢!”闻过喜说着话还故意咽了一口唾液,嘴巴“吧嗒”了一下。
伤口拆线前医生也没有说让吃饭,路长捷和闻过喜也把吃饭这个事情给忘记了,伤口拆线后两个人只顾着讨论路长捷怀孕的事,把吃饭的事又给忘了,现在两个人都有些饿了,路长捷就起身去给闻过喜弄吃的去。
东方霞也来医院里看望姐姐东方云,她们探讨了如何配合王步凡把路坦平和刘远超这些贪官污吏统统拉下马来。
东方霞问:“姐,你说我们的人生观到底有问题没有?很多人不能理解我们,甚至是非议我们的。”
东方云叹道:“谁不想过平安生活?我们又有什么错?可是贪官污吏把我们变成了鬼,那我们就只有让他们下地狱。唉,如果有下辈子,我就脱生成一个耕田的农妇,与世无争,生儿育女,平安就是福。”
“姐,你说奇怪不奇怪,刘远超当年明明和乔织虹之间有问题,可是乔织虹出问题之后人家刘远超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人家那叫城府,有城府的人可能是个不倒翁呢。”
“我看他这一次只怕是在劫难逃了,过去他只是作风问题,现在可是经济问题,现在经济问题大似天呢。”
“霞,等过了这一阵子就把姐送到咱舅舅家,我想找个老实农民过日子,不想再和贪官污吏们玩这种游戏了,我腻了,累了。”
“姐,到时候我陪着你,我也想过安生日子了,就凭我们反贪谈何容易啊!”
“唉……”东方云长长地叹了一声又说,“不探讨这些了,姐饿了,你去给我弄碗凉皮吧,好多天没有吃凉皮了。”
“好,姐,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东方霞出去的时候正好和路长捷同路,她们原来不认识,是在医院里照顾病人之后才认识的。
闻过喜现在经常自己走出病房到厕所去,在去厕所的时候他很想去东方云的病房里看望一下她。他对这个女人也是很佩服很敬仰的,在他眼里东方云就是一个有个性的女人,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她,在他眼里东方云仍然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他去厕所小解出来,无意间向自己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陌生人手里托了一个花篮和一个老头在他的病房前向里边窥视,他以为是人家找错了地方,可是见两个人嘀咕了两声,使闻过喜产生了疑心,他急忙躲在厕所门口观察那两个人,见那两个人指了一下东方云的病房,然后向那里走去。一老一少从厕所门口经过,闻过喜从厕所门的缝隙中看了一下,那个老人有些面熟,闻过喜在脑海里迅速回忆这个人像谁,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从厕所门口经过的两个人一个是王新槐,一个是凌海天。闻过喜没有见过王新槐,却见过凌海天,而且在《河东日报》上也见过凌海天的照片,可是现在的凌海天是化了装的,因此闻过喜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闻过喜足足想了有一分钟,忽然眼睛一亮,他觉得那个老年人像是凌海天,凌海天是东方云的老板,来看望东方云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关键的问题是凌海天现在是河东省公安厅和天首市公安局抓捕的重大嫌疑犯,不管是鬼鬼祟祟还是堂而皇之地来看望东方云都有些可疑,他怎么敢这样大胆?又为什么化了装?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闻过喜脑海里闪了一下:天首市连续发生谋杀案件,东方云就是在温优兰被炸死的时候受伤的,今天凌海天化了装来看望东方云,是不是想杀害她?刚才凌海天在自己的病房门口停了停,是不是也要对他下毒手?联系到自己被剁掉两个指头的那一幕,他的胸口一股怒火直往上蹿,他一直怀疑加害自己的人不是苗盼雨就是凌海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愤怒使闻过喜丧失了理智,他想打110,可手机还在病房里。他这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安危,急忙向东方云的病房走去。走廊上并没有任何闲杂人员,他拐过走廊,见东方云的房门口站了个人,在距离靠近,目光相遇之时,他看清楚那个人就是凌海天,他问了一声:“凌海天,你来这里干什么?”
凌海天被闻过喜认了出来,惊了一下,然后很镇定地笑了笑说:“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凌海天。”但就在他笑的那一刻,闻过喜把他看得更真切了,化了装的脸皮有些不自然,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闻过喜毕竟有些书生气,他走上去拉住凌海天的胳膊说:“凌海天,这一次你可跑不了,走,跟我到公安局去,摆蕴菲正在到处搜捕你。”
面对闻过喜的举动,凌海天冷笑了一下,突然飞起一脚将闻过喜踢倒在地,然后从腰间取出匕首向闻过喜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刺了进去。匕首拔出,鲜血如注般向外喷泄,凌海天又狠狠地将匕首再一次刺了进去,在狠刺的同时大声说:“新槐,动作快点儿!”闻过喜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他却紧紧抱住凌海天的一条腿不放,还大声呼喊:“快来人啊!快抓凌海天啊!”
王新槐进入东方云的病房准备了几套杀人方案,如果有护士,先将护士麻醉倒再对东方云霞下手,如果没有护士,他准备给东方云霞注射毒针,让她立即毙命。病房里只有东方云一个人,她在静静地躺着睡觉。王新槐刚刚把毒液抽进一个注射器里,凌海天的喊声就惊醒了东方云。她发现面前拿着注射器的人就是那天白杉芸遇害时去向凌海天邀功请赏的那个人,她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突然从床上滚到地下,就在这时闻过喜开始在外边喊救命了,王新槐从床这边跳到床那边,东方云突然用衣服包住了王新槐的头,王新槐一时看不清方向,只好胡乱将毒针在东方云的身上扎来扎去,东方云则用一只手紧紧包住王新槐的头,用牙隔着衣服拼命地咬住王新槐的头发。王新槐最近经常吸毒,身体比较虚弱,他觉得挣扎不开逃脱不了,就拉响了身上的炸弹……
凌海天听见病房里的爆炸声,也听见远处有向这边奔跑的脚步声,他也感觉到闻过喜的手已经无力抱他了,他又向闻过喜踢了一脚,迅速向走廊的窗口跑去。他爬上窗台,推开铝合金窗户,外边是围墙,他一跃先跳到围墙上,然后又从围墙上跳到墙外,外边是一片密密的树林。他迅速钻入树林,远远听到医院里医生护士们的尖叫声和打电话报警的声音。他自信地笑了,在心里说:目前天首市想征服我凌海天的没有几个人,摆蕴菲,咱们走着瞧,下一个就该你这个臭婆娘死了!
路长捷回来的时候没有和东方霞同行,她走进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时间几乎与爆炸声是同时的,爆炸声震得她两耳发聩,愣了一阵子。等她稳住神的时候望见走廊上乱糟糟的,一股黑烟顺着走廊滚滚向她涌来,她以为是发生火灾了。想起闻过喜,她赶紧跑步来到病房里,闻过喜不在,她又跑向人最多的地方,见几个医生护士抬着闻过喜向抢救室跑去,一道鲜红的血痕印在地上,她吓得惊叫了一声,把臭豆腐和葱油饼丢在地上,叫着闻过喜的名字扑了过去。她拉着闻过喜的手,大声呼喊着,见鲜血从闻过喜的胸口不停地往外涌,她吓得惨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28
王步凡为温优兰的死伤感了好几天,他一直认为温优兰的死与他和叶知秋有关,如果不是叶知秋组织那个宴会,也许温优兰不会死。叶知秋也为此流过泪,但人已经死了,他们决定以后要尽力照顾好温优兰的儿子,作为对死者的告慰。
为了工作方便,王步凡现在已经把万驭峰接到省纪委了,给他安排了一间临时办公室,他的身份也在逐渐公开化,中纪委下派工作组到河东的消息也基本在纪委内部公开,这是王步凡用的打草惊蛇之计。正是王步凡用了打草惊蛇这一招,使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一个个人心惶惶的,并且不断和在北京开会的主子路坦平联系,路坦平又和刘远超不断交换意见,决定一回到河东,就要抓紧制定攻守同盟,绝不能让中纪委工作组在他们身上打开缺口。
李宜民的病情不断加重,在省委秘书长欧阳颂的建议下转到北京去治疗,李宜民去北京治疗前省纪委的工作已经是由王步凡主持了,刚开始他不怎么熟悉省纪委的情况,后来又忙于调查滨海别墅和官员在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对机关的事情他过问得也不多,原来每天的报纸都是任毅亲自送来的,然后报以微笑,再很恭敬地问个好退出去。这两天他发现任毅不再来送报纸了,而是一个相貌平平、个头不高的女人来送报纸,并且在报纸中有意无意地总夹上一两份在其他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内容,今天也不例外。他由于忙只是看了一下标题,多是说某某单位领导干部或职工挪用公款买彩票的事。其中有一个标题是《买彩票上瘾挪用公款四千多万——平州市中级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张某某被判死缓,其同伙被判无期徒刑》。他急于要看几封银行干部职工反映行长贪污受贿的举报信,就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他看的第一封揭发信是揭发农发行行长的。
尊敬的省纪委领导:
我是河东省农发行财务部的主任,我今天要揭发的是我们行长于五升贪污受贿两千万元人民币的事情。
二○○三年苗盼雨到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副省长季喻晖打着省长路坦平的旗号来找我们行长,让农发行一下子贷款十个亿给苗盼雨。当天行长还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会议,传达了省长路坦平的指示,征求大家的意见。我们有几个人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说给一个企业一次就贷这么多款过去没有先例,要贷也要上报审批。因为我们的反对,会议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亲自来到我家里,苗盼雨拿出一张一千万元的支票说,知道你现在还不富裕,需要钱,你是财务部的主任,贷款的事情我是非贷不可的,你也挡不住,还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只要你不反对,这一千万就归你了,如果你反对,对你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处。路长通眼睛里边露出凶光,望着我仅有四岁的儿子说,这个小孩真可爱,看动画片都入迷了,不过你要是再阻挡苗总贷款的事,可能你的孩子以后就不能看动画片了……
我知道路长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女人,我爱我的儿子,我怕儿子出事,也知道自己斗不过人家,就说,钱我不要,贷款的事我也不再阻拦,你们找行长去吧,他愿意贷多少就贷多少。苗盼雨点了点头,路长通恶狠狠地说,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你们行长两千万都敢收,你连一千万也不敢收,天生的穷命。当时苗盼雨急忙给路长通使了个眼色,路长通不再说什么,苗盼雨收起支票,他们相伴离开……
后来我通过在银行界的同仁暗中查过,于五升的爱人曾以假名在工商银行存过两千万元的巨款……
王步凡看了这封举报信,心里很不是滋味,接下来的几封信有举报工商银行行长的,有举报建设银行行长的,都与苗盼雨和天首集团有关。他愤怒了,在愤怒的时候,他的鼻子总是发痒,今天痒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他随手在几封举报信上批了“请省检察院反贪局立即查处,并及时汇报查处结果”。批了这些字之后,他准备让办公厅主任任毅亲自到省检察院去一趟,就给办公厅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刚才送报纸的那个女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只听别人叫过小陈。小陈说任主任不在,王步凡让他给任主任打电话,让他立即来办公室里见他。
王步凡正在为举报信愤慨,叶羡阳进来了,给他的杯子里续了点儿水,看见桌子上另一块剪报的标题是《银行科长四年挪用公款七百万元狂买彩票》,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这块剪报是谁送来的?”
王步凡随便答道:“是刚才小陈送报纸的时候夹带来的。”
“你还没有看吧?”
王步凡经叶羡阳这么一提醒,他才拿起那片报纸看了一下,然后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现在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羡阳用手摸着头说:“有个情况不知道是否属实,因此我迟迟没敢向你汇报,是关于任主任买彩票的事,下边传得很厉害。”
“他现在在哪里?这几天怎么老见不着他?”
“可能又去买彩票了。”
王步凡倒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可不行啊,已经影响到工作了。”
“岂止是影响工作,只怕已经走上犯罪道路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过去省纪委的所有开支条子都是任主任签字的,李书记基本上不过问财务上的事情,最近我听说任主任追十四点和值已经追了快一百期也没有中奖,现在已经翻到五千倍了,先后赔了两百万,光在财务上就借了一百多万,他一般是不去彩票投注站的,打个电话让人家给他打彩票,他说就不信把十四点追不出来,可是十四点好像跟他过不去,就是一直不出来。最近他开始抽空到彩票室里去看号,说不出五期,十四点肯定出来,也该出来了。”
“情况这么严重?羡阳,你怎么不早说呢?”王步凡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叶羡阳。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这些情况的。”叶羡阳有些不好意思。
王步凡终于忍不住愤怒用左手拿起电话,用右手先摸了一下发痒的鼻子,然后才给任毅打电话,电话打通,他问道:“任主任,你现在在哪里?立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任毅说他在别处现在正往省委赶。王步凡本来想把检察院的人叫到省纪委来交代查处几家银行行长的事。现在他需要了解任毅买彩票的事情,就交代羡阳把几封举报信亲自送到检察院去,并且让检察院立即查处,只要有一点事实就立即“双规”那几个行长。
叶羡阳离开之后,万驭峰来了,向王步凡透露说,可能周姜源和苗盼雨已经外逃了。王步凡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们的工作怎么会这么被动,总是在亡羊补牢,羊跑了,还要牢有什么用?”
“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已经带领工作组出发了,明天就会赶到。”
“唉,小万,我现在只是个省纪委的副书记,同级纪委是监督不了同级党委成员的,你说是我工作不力,还是权力不够?怎么这么被动,这么别扭呢?唉,可怜的王副书记哪!”
“王书记,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我们只有尽力而为了。我也发过类似的感慨,你让我到河东来明察暗访,有些情况已经很明白了,正赶上开‘两会’,领导们都忙着开会,只好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往后推,可是这一推就被动了,人跑了,把责任算到谁头上?”
“唉,算到谁头上都行,既然干了纪委的工作,我王步凡已经没有退路了,唉,不说这些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无权‘双规’季喻晖和刘颂明那几个人,但是绝不能让他们再跑掉,你得跟省公安厅打个招呼,把他们盯紧些。”
王步凡点点头,立即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盯紧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这几个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人,绝不能让他们跑掉。向天歌在电话上向他做了保证,他才缓缓地放下电话,显得有些无奈。他从上任那天起就一直无奈,因为刚开始不熟悉纪委业务和权力范围,曾经想下令把有问题的几个人“双规”起来,和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沟通了一下,对方很无奈地提醒他,省检察院没有查处省官的权力,就连省纪委也没有这个权力,刘颂明是省委常委,季喻晖是副省长,唯一能够查处的就是秦汉仁,但是查处秦汉仁必须得到省委的批准,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得到省委书记陈唤诚的批准。可是陈书记在北京开会,这个不能往后拖的事情也只能等陈书记开会回来再说了。
这时候任毅进来了,一见到王步凡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王步凡和万驭峰都被任毅的举动给弄迷糊了,王步凡急忙问道:“任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啊?起来!”
任毅没有起来,跪着说:“王书记,我犯罪了,我挪用公款一百五十万来买彩票,我犯罪了。”
王步凡气得脸色铁青,真想蹿上去踢任毅一脚,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喝令任毅站起来,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他用双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叹了一声说:“要争取主动,把情况说说吧。”
任毅端水的手抖得厉害,水从杯子里溅到了裤子上,他并没有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而是干脆放在地上叹道:“唉,干纪检这一行是清贫的,我又不愿收受贿赂坏了纪检干部的名声,可是我又渴望富裕,梦想着在买彩票上发财,现在买彩票有了一种新玩法叫和值,比方说三个号码开出七百四十三,那么和值就是十四,这种玩法是一倍四十多块钱,如果中了就奖二百一十元。我本来是要买十八点,谐音‘要发’的,可是想想纪检干部哪能那么迷信呢?就买了十四点,十四点的谐音是‘要死’,要死我也想发财,第一次我买了一倍,第二次就是两倍,第三次四倍,第四次八倍……”
“为了发财你就这样守株待兔?”王步凡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任毅,然后说,“你继续往下说吧。”
任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仍然发抖,他不得不把水杯重新放在地上说:“我自己刚买了房子,也没有什么存款,还欠了五万元债务,开始是用我的工资买的,后来自己没钱就开始用公款去买彩票,对财务人员说是办公事,慢慢地就越陷越深,挪用公款的数目也越来越大。李书记有病之后我干脆说是给李书记治病要用钱,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挪用一千元是二月五日,挪用五千元是三月一日,三月五日挪用了两万,三月十日挪用了二十万,截止到昨天我已经挪用了一百五十万,我自己也贴进去了二十万,现在看来是根本还不上了,我已经犯罪了。”
王步凡问道:“中间一次奖都没有中过?”
任毅摇摇头说:“没有,十四点好像跟我过不去,从买彩票那天开始十四点就没有出过一次,我已经投入了那么多,想把本钱翻回来后洗手不干,可是十四点就是不出,我只好一直翻倍往下追,因为没有退路了。”
“唉,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任毅,你是纪委办公厅的主任,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你挪用公款买彩票是犯罪啊!”王步凡咬着牙说。
“我知道自己犯罪了,不就是因为我们纪检干部清贫吗?如果我也能贪污受贿也不至于如此啊,犯罪归犯罪,但是我没有受过贿,有人也曾经给我送过钱让我给他们办事,但是我没收过他们的钱。王书记,我知道自己已经犯罪了,我去检察院自首去。”
“唉,这样也行,争取宽大处理吧,走吧,我亲自送你去。”王步凡说。
“不用了,我不能让王书记跟着我丢人,我自己去。你放心,我任毅既不会自杀,也不会逃跑,干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这点儿觉悟我还是有的。”
王步凡听见“觉悟”这两个字简直想笑,你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时候觉悟哪里去了?现在还谈什么觉悟。刚好这时叶羡阳回来了,说:“王书记,我把检举信交给检察院了,他们非常重视,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开会研究行动方案了。”
王步凡望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万驭峰,然后对叶羡阳说:“唉,咱们纪委也出新闻人物了,你这位彩友犯罪了,买彩票挪用公款一百五十万元,要到检察院去自首,你开车送他去吧!”
叶羡阳十分吃惊地说:“什么?一百五十万元?任主任,你还在追十四点啊?如果它两百期不出你有什么办法啊?那是游戏,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提醒过你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任毅站起来说:“我这个人有点儿认死理,想着它总会有开出来的那一天,谁想到它就是不出来,唉,没办法,真没办法了……”
王步凡又问任毅:“工作上的事情用不用交代一下?”
任毅说:“最近满脑子都是彩票的事,根本没心工作,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呢?”说罢他把办公室的钥匙取下来交给叶羡阳说,“走吧,唉……”
任毅出门的时候,王步凡念起同事一场,还是出门去送了送。他要往楼下送,任毅一再说让他留步,那口气就像主人送客一样,他心里很难过,就没有往楼下送。
王步凡和万驭峰正在商量等到中纪委工作组到河东以后如何配合开展工作的事情,办公室的小陈突然闯进来说:“王书记,不好了,刚才我接了个电话,说是副省长季喻晖从省政府办公楼上跳下来了,人可能已经不行了。”
王步凡听了这话又是一惊,他与万驭峰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然后急忙往外走,办公室门还是小陈帮忙锁上的,他们来到电梯口,王步凡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出去了,来到楼下,正好碰上井右序和欧阳颂,井右序先说话:“步凡,季喻晖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刚刚听说,就是准备到省政府那边去的。”
“走吧,咱们一起去,小万也去。”
王步凡和万驭峰上了井右序的车,小车飞快驶出省委大院,在路上井右序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步凡,你觉得季喻晖跳楼自杀,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