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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打斗的三对仍在鏖战,手上不停,只是用眼睛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来一眼。
公蛎狠命摆动尾巴,但假公蛎顺手从背后抽出一个叉子,一下子将他的尾巴卡在了地上。
公蛎动弹不得。假公蛎狞笑道:“好小子,你敢冒充我!”五指咔咔作响,死命掐着公蛎的脖子。
公蛎恍惚起来。眼前的画面在旋转,两个一模一样的矮胖子哇哇叫着在地上滚动,已经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两个云道长打得眼花缭乱,只看到一团旋转的人影。两个老铁匠的打斗要沉稳得多,一招一式,稳而有力,其中一个露出弱势,正朝个公蛎这边节节败退。
假公蛎面如狰狞,因为过分得意,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一个玩偶的样子,石棉填充材料上呆板的眉眼、猩红的嘴唇,如戏台上的小丑。它从心窝里拔出一根长长的银针来,口里仍然叫道:“你竟敢假冒我!”恶狠狠朝着公蛎眉心扎下。
公蛎下意识一闭眼睛,恰在此时,弱势一方的老铁匠一个踉跄退到假公蛎身后,而占据优势的那个高举铁锤一锤朝他头上砸落。
原本无招架之力的那个忽然灵活一闪,铁锤落下,刚好狠狠地砸在假公蛎的头上。假公蛎摇晃了一下,脑袋瘪进去了半边,手抖了几下,银针掉在了地下。
这一下刚好给公蛎解了围。他一个鲤鱼打挺高高跳起,抓住假公蛎撕扯成了两半,将石棉纤维丢得满山洞乱飞,怒气冲冲叫道:“是谁在捣鬼?出来!”
山洞嗡嗡直响。被压在地上的矮胖子叫道:“龙老弟快来帮老子一把!”压着他的那个矮胖子喘着粗气道:“龙老弟别听他的,他娘的假冒我!”
公蛎无所适从。两个老铁匠又打了过来,难分难解,同样的沉默寡言、冷眼冷面,不分仲伯。公蛎正在犹豫,其中一个老铁匠忽然朝公蛎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虽冷,却带着一丝关切,公蛎心领神会,飞起一脚朝对面的老铁匠踹去。但在跃起的那一瞬间,刚好面对一洼平静的水面,镜子一般映出背后缝隙中隐藏着的一个人影。
假老铁匠在两人的攻击之下,步步后退,最终一个趔趄踩入红水之中,马上“吱吱”冒出一串白气泡,左腿瞬间化为乌有,并变成一个丑陋的布偶。公蛎一脚将其踹入红水之中,急急忙忙提醒道:“石棉做的人俑,无法避开红水!”闪身朝缝隙之中追去。
但缝隙之中空无一人。
人俑同人虽然相像,但打斗时间久了便能发现蛛丝马迹,比如它的眼神稍显呆板,很少与人对视;说的话也是翻来覆去的几句。矮胖子是个话痨,各种脏话层出不穷,所以很快便分辨出了真假,在老铁匠和公蛎帮助下,将人俑一脚踹入了红水之中。
第273章 赤瞳珠(11)
真假云道长却没有那么好分辨。云道长向来不正眼看人,鼻孔朝天,人俑学得一模一样,三人围着真假云道长团团转,愣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该帮谁。
偏偏云道长最为心高气傲,照样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肯多说。
矮胖子怒了,骂道:“该死的牛鼻子,这个时候犟得像头驴!老子不陪了!”转身去旁边石壁寻找出口。
公蛎正紧张地看着真假云道长打架,忽听矮胖子高兴地叫道:“老子发现巫教的踪迹了!看这是什么?”将手中捡起的东西远远一晃。
其中稍占上风的那个云道长下意识转了下头,被另一个抓住时机一下刺中左臂,鲜血直流。公蛎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老铁匠飞快跃起,手持钢钉插在那个未受伤的云道长眉心。
它瘫在地上,化为一个石棉人偶。
云道长左上臂肌肉外翻,受伤严重,但他面不改色,撕下一块道袍自己包扎了下,冲老铁匠道:“多谢。”接着却又翻着鼻孔冷哼一声,神色倨傲道:“你不帮忙,我照样制服得了。”
老铁匠一言不发转身走开。倒是矮胖子看不过去了,勃然大怒:“他妈的牛鼻子,你知不知道好歹?你以为我们想救你,老子不过是不想看着你死在面前污了眼睛!你要寻死走远些,看老子拦不拦着你?”
云道长又发出了他的招牌式冷哼,独自走到一边。
矮胖子气呼呼半天,这才拿出手中的东西,给老铁匠和公蛎看:“瞧瞧,看老子捡的什么东西?定是刚才施法的人留下的。还是个娘儿们!”
公蛎探头一看,顿时激动起来,叫道:“你从哪里捡的?”
这是一支金丝点翠蝶形步摇,公蛎多少次看着它在苏媚头上摇曳生辉,风情万千。但如今这支苏媚心爱的步摇已经扭成一团,蝴蝶翅膀也少了一只。
矮胖子看公蛎的样子,好奇道:“你认识?”
时间紧急,公蛎顾不上细讲,简短说道:“这是我一个朋友,被巫教掳走囚在这阵里。我兄弟来救她。我今日来就是要找到他们两个。”
三人来到发现步摇的地点。这里有个狭窄的缝隙,因为前面有条又高又薄的石脊遮挡,刚才时间又紧,所以几人都不曾留意。
公蛎抬脚便要往里冲,却被老铁匠拦住,道:“等等!”他蹲下来查看。
矮胖子探头看着,道:“这种步摇虽然名贵,但也不算少见,小兄弟可别认错了。”
公蛎坚决道:“不会,步摇上正是她身上的香味。”说着脸一红。
矮胖子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肩头上,道:“这个么,兄弟的女人还是不要惦记了。回头哥哥给你介绍好的。”
公蛎面红耳赤,摇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铁匠忽然站起身来,道:“她被人控制,刚才是被拖走的。”他指着旁边凸起的石头。
石头上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衣服纤维,地面之上,还有一些拖曳的痕迹,但若不是老铁匠指出,公蛎和矮胖子根本不会发现。
公蛎焦急万分,正要往里追踪,云道长却提出了异议,称他们要对付的是巫教,必须在七月十五日午时找到祭坛,如今已经凌晨,哪里能在这里费工夫。矮胖子是愿意帮公蛎的,但是这条缝隙极其狭窄,以他的身板,要挤过去十分困难。
公蛎咬咬牙道:“不用管我,你们按计划路线走即可,我必须要找我的朋友去。”
一直神色冷漠的老铁匠忽然道:“分开行动,死得更快。”说着径直走在了前面。
矮胖子叫道:“我跟你们一起!”只剩下云道长,纠结了一阵,还是一脸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缝隙实在太窄,有几次矮胖子被卡得直翻白眼,常常需要公蛎在前面拉、云道长在后面推,身上的血道子一条挨着一条。云道长一边推一边不忘翻着鼻孔冷哼:“这一身肥膘,误事!”
好不容易穿过最狭窄的一段,矮胖子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但他天生乐观,抖着肥硕的肚子得瑟起来:“哎哟,老子这一身柔术不错啊,这么小一个洞,都被我钻过来了!”
再往前走,空气中开始有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道,黑灰色的洞壁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孔洞,部分地方在火把下泛出金银色光泽。
矮胖子惊叫道:“妈的,这里竟然有个上好的银矿!”他抠下一块石头拿在火把下细看:“还有金!”
走在前面的老铁匠忽然猫起了腰,朝后面一摆手。众人等忙屏住呼吸,走了有十丈远近,可看到前面洞口隐隐透出亮光。
石壁一侧插着一个火把,苏媚被绑在山洞正中一个石柱上,青丝零乱,脸色苍白,人事不省,嘴巴被人塞上,藕段一般的手臂上一条条血痕触目惊心。
公蛎心疼不已,叫道:“苏姑娘!”抽出云道长的长剑,钻出洞口要冲过去砍她的绳子,却被老铁匠用力一拉。
公蛎一个站立不稳,脑袋撞在石壁之上,眼前金星直冒,急道:“她就是我说的苏媚苏姑娘!”
云道长鄙夷道:“小心有诈!”矮胖子回了一句:“就你牛鼻子学富五车,别人都是傻瓜好不好?!”
公蛎冷静下来,拢起手叫道:“苏姑娘,是我,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
苏媚慢慢睁开眼睛,一见公蛎,满目惊喜,然后徐徐扫视众人,眼底透出一丝失望。
公蛎知道她的意思,忙道:“毕岸早来啦,可能他还没找到这里。”心里却不免有些泛酸。看她周围并无任何异常,正要抬脚过去,却见她脸色大变,拼命摇头。
矮胖子挠挠头,取下身上佩戴的一块玉佩,朝着苏媚扔了过去。
玉佩尚未到苏媚面前,犹如被无形的东西拦了一下,在空中四分五裂,然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每一小块的边缘都是整整齐齐,如同切割的一般。
公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铁匠打亮了火折子,左看右看良久,调整位置良久,忽然拿出一把剪子,照着一个地方用力剪了下去。公蛎学着他的样子反复调整视线,发现原来围绕着柱子,布置着无数根蛛丝一样的透明细线。
矮胖子瞪大眼睛,吃惊道:“莫非是……银蚕线?!”
公蛎和矮胖子指认,老铁匠操剪,极为小心地将那些几乎难以看到的银蚕线剪断。
这些丝线极为坚韧,幸亏老铁匠的剪刀为玄铁所制,若是普通剪刀,只怕碰上之后丝线未断,剪刀先断了。
公蛎感激道:“多谢铁大帮忙。”
老铁匠一言不发,过了一阵才冷淡道:“非为帮你,是救我自己。”
离苏媚更近了一步,公蛎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道:“苏姑娘,你不要着急,我这几位朋友,都是一等一的术士,对付这些没有问题。”
矮胖子忽然拍着大腿恍然大悟道:“哦,我说这位美人儿这么面熟呢,原来是流云飞渡的老板娘!我家女人们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从你家买的呢。”苏媚勉强笑了一笑。
矮胖子更加卖力,叫道:“这里有一条!”接过剪刀亲自去剪。
公蛎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再看苏媚惊恐万分,身体明显僵直,心中一惊,忙推开矮胖子,四人一起退回到来时的洞口之中。
虽然看不到,但公蛎分明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震颤。老铁匠忽然按住公蛎的肩膀,与他一起蹲下,斜指着苏媚腰部的位置。
几经调整角度,公蛎终于发现了端倪。
一个足有一尺长的虫子,挂在苏媚腰间。它通体银色,头部略大,乍看之下像个明晃晃的长银钉。
公蛎见识过赵婆婆养的银蚕,不过三寸来长,而这个明显要大得多。
银蚕脑袋昂起,似乎在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沿着一根线,爬到刚被剪断的丝网处,头部一点一点,重新吐丝编织起来。
矮胖子一脸懵懂,小声道:“你们看什么呢?”
公蛎指给他看。矮胖子惊愕道:“就这么一条小虫子,吐的丝这么厉害?”
银蚕行动迅速,说话的工夫已经将公蛎好不容易剪断的丝网补好,而且更为致密。
不过幸亏它没有扑过来撕咬众人,只守在网上。公蛎知道,它可是会吸血的,而且口器之中带有毒素,被咬之人,血会慢慢结成黄白状的黏稠物,如同浆糊。
但银蚕有个致命的克星,便是螭龙之血。不管公蛎表面上如何回避,“螭龙”这个烙印是避不开的。如今时机正好,等银蚕织好丝网,只怕又躲在苏媚身后,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公蛎怕疼,哪怕是被月季刺了一下,他都要哼哼唧唧矫情大半日,可是今日别无选择。
公蛎站起了身,拿出随身携带的银柄匕首,闭眼咬牙,朝手心一划,看准位置朝银蚕甩去。
第274章 赤瞳珠(12)
大部分血滴在了地上,但还是有一滴落在银蚕头上。银蚕抖动了一下,身体一蜷一伸,紧接着照样吐丝织网。
老铁匠和矮胖子看着公蛎,谁也没有出言阻止。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显露人前的看家本领,他们既然能被选中下到金蟾阵中来,便不会如此少见多怪。
出血量不够。公蛎强忍着疼痛,照着原位更深地划了一刀,顿时血如泉涌。
公蛎发了疯,如同弹射紫茉莉种子一般,将血珠子一颗颗弹在银蚕的身上。
银蚕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它身上被血击中的地方,慢慢开始发黑,发胀,它拼命扭动,并掉头逃跑。
公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睛冒出红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银蚕救出苏媚。
银蚕也发了疯,它蜷曲扭动了一阵,忽然挣扎着朝苏媚而去,张嘴便朝着她的脸颊咬去。光线之下,可以看到它口器之中细若牛毛的浓密利齿。
苏媚花容失色,惊恐万分。公蛎心中一慌,甩出的血洒了苏媚一脸,却未落在银蚕身上。关键时刻,只见一颗珠子不偏不倚打在银蚕的脑袋上,用力之大,竟然将银蚕的脑袋打瘪了下去。
原来是老铁匠揪下了矮胖子手腕上的佛珠。
银蚕下坠了一下,悬在了半空中,但它依然不死,渐渐顺着蚕丝又爬了上来。
矮胖子愣了一下,叫道:“我这儿还有,还有!”乱七八糟把手上剩下的各种珠子串子全部扯了下来,塞给老铁匠。
但再次将珠子打出去,未等碰到银蚕,已经被纵横交错的蚕丝分割成了几瓣。
除了用公蛎的血,别无他法。
但公蛎的伤口已经发白,只能渗出一些细碎的血珠子和一些透明的体液,若想要更多的血出来,只能换个地方割。矮胖子愁眉苦脸,道:“兄弟,这么割也不是事儿啊。”
公蛎脸色苍白,咬牙道:“苏姑娘,你等着。”拔过云道长的长剑,朝手腕割去。
老铁匠厉声喝道:“住手!”一手抓住长剑一手指着银蚕道:“快看!”
银蚕已经将近苏媚胸口,忽然掉转头来,开始疯狂咬食自己身上的黑斑,不大一会儿,自行断成两截,落在了地上。尾巴的那段如壁虎尾巴一般跳跃扭动,有头的一段依然猛往地里钻,钻了一半却不动了,化为亮闪闪两段碎银。
公蛎瘫软在地上,苏媚流下泪来。矮胖子从身上撕下一个脏兮兮的布条,来帮公蛎包扎,被云道长一把推开。他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从中取出一包药粉和一条洁白的绷带来,鼻孔上翻发出一个冷哼:“除了使蛮力,你还懂什么?”
矮胖子反唇相讥:“除了翻鼻孔,你还会什么?”
其实割破手掌,并未失血多少,公蛎刚才不过是紧张过度以致无力。
没了银蚕威胁,剪断那些蚕丝便快多了,老铁匠、矮胖子、云道长三人合作,也不用公蛎帮忙。
公蛎挣扎着起来,正要开口安慰苏媚,忽然瞥见对面缝隙之中有个白色人影一闪,似曾相识。而老铁匠等人正在清理另一边的蚕丝,并未发现。
(八)
公蛎心中一惊,闪身跟了过去。
人影已经不见了,公蛎平复下呼吸,探出了分叉的舌头。这里残余的气味表示,此人刚刚离开。
公蛎迟疑了一下,本不想节外生枝,但他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只冥虾,心中顿时起疑。此次下来,除了寻找毕岸和苏媚,另一个重要任务便是寻找方儒。
公蛎把心一横,拿出追踪猎物的本领,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迷宫一般的缝隙曲曲折折,有的地方甚至只有碗口大小,只能化为原形穿过。
追踪了足有大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一亮。
公蛎躲在洞口朝外看去。
高大的灰白色大山洞,呈狭长之势,里面稀稀疏疏地长着一种白色须状植物;洞顶之上,石壁光滑无比,反射着碧绿溪流的点点波光,似曾相识。
山洞之中,一个白衣男子半跪在地上,手拄长剑,正在低头查看地上躺的一个女人。
这倒有些出乎公蛎的意料。刚才的双面俑和这次的银蚕线阵,公蛎怀疑是鬼面玉姬做的手脚,但没想到她还有帮手。若一人对战两人,并无取胜的把握。
若就此放弃,公蛎却不甘心。犹豫之下,看到男子身材修长,背影似曾相识,公蛎的心一下子狂跳了起来。头脑一热钻了出洞口。
那人反应极快,迅速跳起,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正是公蛎要寻找的龙爷方儒。
他看到公蛎,明显地呆了一下,然后飞快将长剑横在胸前。
他的腰间,果然没有所谓的蛟龙索。四目相对,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言。公蛎越来越愤怒,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这个骗子!”
方儒冷笑一声,却不答话。
公蛎暴跳如雷:“我当你是知己,你却当我傻瓜!你装疯卖傻,编了那么多的谎话骗我……亏我还不信明道长的话,总觉得你有苦衷,原来你真是巫教的妖人!”
方儒冷眼看着,道:“明道长告诉你的?”
公蛎的指尖长出长长的利甲,触碰之下咔咔作响:“若不是明道长告诉我,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方儒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道:“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公蛎反口相讥:“原本又有什么恩什么义?”
方儒眼睛喷出火来,冷笑道:“好,好,好……你果然就是这么想的!”
公蛎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恶狠狠叫道:“别废话,放马过来吧!”
地面上躺着的那个女子脸色绯红,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鬼面玉姬。
方儒果然放下了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公蛎,露出一丝鄙夷的目光:“我可是多次听说你天赋异禀,来吧,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公蛎怒火正盛,毫不犹豫道:“怕你不成?”身上的鳞片不由自主开始摩挲。
方儒站得笔挺,十分潇洒地挽出一朵剑花,剑尖直指公蛎门面。
他的剑发出青芒,萦绕的剑气隐隐显出一只青色狐狸的模样,转眼又消散不见。
青狐剑,传姬非手下弟子专为姬非而铸造,可斩鬼神、破妖邪。
公蛎吃了一惊,凝神静气,严阵以待。
方儒一剑刺来,公蛎闪身躲过,动作自然随意,熟悉之极,以至于两人不约而同跳了开去。
方儒自己也愣了下,神色一凛,再次挽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来,又狠又准扎向公蛎的胸口。
但公蛎却呆着未动,双手做出想要鼓掌的样子来。
剑在距离公蛎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方儒摸了摸自己的脸,公蛎揉了揉自己的眼。
再次四目相对,同样是惊愕,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公蛎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所谓的方儒竟然与熟悉的江源是同一个人,再联想到那日从红水暗溪中潜出刚好碰到江源的情形,更印证了这一切。
江源摸着自己的脸,张嘴想要解释,但看到公蛎憎恶的表情,顿时闭口不言。
他的骄傲是骨子里的,公蛎刚才说的那句“原本又有什么恩什么义”深深地刺伤了他:明道长说得没错,以前的交往不过是建立在自己出手大方的基础之上。
公蛎浑身冰冷,忽然徒手抓住了江源的剑刃,低声道:“为什么是你?”
江源冷冷地看着他。
公蛎低声吼道:“说!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江源眉梢微挑,傲慢道:“还说什么?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了。”
公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源厉声道:“出招吧!”
公蛎松开长剑,仰面一声长啸,一条螭龙腾空而起,在公蛎头上盘旋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江源露出锋利的牙齿。
江源冷笑一声,道:“龙属可以脱离人形存在,果然奇葩。”
公蛎额头之上,蛇婆牙高高凸起,如同长出一个独角。他的眼睛开始发红:“胖头,是不是,你杀的?”
江源嘴角动了一动,眼睛精光四射,咬牙切齿道:“我还想问问你,常芳是怎么死的?”
青灰色的鳞甲在公蛎脸上出现又隐去,他吼叫道:“你想要人骨哨,直接问我便可,为何要杀了胖头?”螭龙如一道闪电,飞快朝江源冲去。
江源冷笑不已,叫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十恶不赦!”他一记青龙出水,腾空而起,与此同时身后显出一条伶俐的白狐影子,同螭龙纠缠在一起。
一青一白两条影子打得难分难解,红水被卷起又落下,如同沸腾了一般,随意喷射的火光点燃了石壁上的白茅,“噼里啪啦”作响。
两人已经杀红了眼。公蛎并没有什么招式,如同他懵懂成长一样,连打斗都是东一拳西一脚凌乱不堪,毫无道理可言。江源身姿依然潇洒,只是对于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略显吃惊。
第275章 赤瞳珠(13)
公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胖头之仇不得不报。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输赢。虽公蛎同螭龙心神合一,不用发出指令便可攻击江源,相当于两个人打一个人,但江源剑法娴熟,宝剑锋利,身段灵活,往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公蛎并不能占到任何便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显出一些疲态,恰好江源一招使完落地之际,踩到一颗卵石,身子一斜,露出一个破绽。
公蛎抓住时机,与螭龙合为一体,腾空朝江源头上抓落。
谁知江源忽然化为原形,闪电一般扭转身体,一个反手将剑横在公蛎的脖子上。
两人人形相对。青芒剑刃,反射着公蛎冰冷的眼神。他便这么看着江源,满脸怨恨。
江源的眼睛眯了起来,公蛎发现,他收起眼底那点懒散的时候,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大家公子,而像冷酷的杀手。
他把剑缓缓地往里送了一分。
公蛎的脖子一阵疼痛。青狐剑锋利无比,足以轻松穿透公蛎的任何鳞甲。
山洞在旋转,一圈一圈的灰白色纹理,如同扃骸皿的瓶身内部。胖头还是当初混码头时的模样,穿着一件已经烂了的汗襟,抖动着肥硕的大肚皮傻笑。公蛎开心起来,叫道:“死胖头,快回来,我们去看野狗打架……”
江源的剑终究还是没能继续刺下去,他一甩衣袖,转身飞奔而去。
公蛎回过神来,望着他飘逸的背影,心中又苦又涩,不知是什么滋味。心想若是刚才的情形换了自己占上风,会不会也放过他?
公蛎失魂落魄,慢慢走到女子身边,低声叫道:“醒醒!”那女子蜷曲着身体,一动不动。
不知她是敌是友,但公蛎无法将她一人留在这里,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
但在抱起的一瞬间,马上意识到不对了。
女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公蛎的怀中,抱着一具粗糙的稻草人。公蛎却连惊叫都没有,只是丢开,并淡定地看着稻草人融化在红水之中。
他怔了良久,才蹒跚着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从荷包之中取出一小撮带着体温的桂花,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作为记号。
公蛎原本打算原路返回,去找矮胖子他们,但想了想,刚才走得太远,他们也不会留在原地,还是从红水暗溪中穿过,寻找巫教祭坛要紧。
有避水诀护身,公蛎逆流而上,游了不过半盏茶工夫,发现前面不远处透出一点亮光,一头钻了出来。
原来暗溪在此处转了一个弯儿,拐角的位置处冲出缝隙,同一个山洞相连。
公蛎一冒头,便暗暗叫了一声晦气——山洞之中,摆着上百具棺材;洞顶高而空旷,垂下的藤蔓和树木根须缠绕拉扯,如同蛛网,并透出点点亮光;而山洞石壁之上,有无数条大大小小的缝隙,深不见光。
看样子又进入杜家村的那个神秘墓地了。
毕岸曾经说过,这是个动穴,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步会移动到什么地方。如今它同暗溪相通,估计也是移动的结果。
公蛎心想,还是不要上去的好,没有血奴烛,自己本事再大只怕也找不到出口。
头顶上有光斑闪动,公蛎下意识一抬头。
光斑是山洞半腰的一块玉质石头投射过来的,原来洞顶之上,从藤蔓树须之中透过的点点亮光斜射山洞半腰的一块晶玉之上。这块晶玉中间微低,表面光滑透亮,像块凹进去的镜子,又将光斑折射下来,刚好落在公蛎的脸上。
原来这个动穴不知不觉移动了位置,暗溪同山洞相接的位置已经变得狭窄。公蛎惴惴不安,仰头再次看了一眼玉镜,忽然大惊。
这个不是以前进过的杜家村墓地!
杜家村墓地之内,虽然也有一块类似的玉镜,镜面却是凸起的!
暗溪同山洞的交合处已经越来越窄,公蛎不敢多留,正要重新潜入水中,忽然听到熟悉的咝咝声。
公蛎惊喜不已,忙以咝咝声回应。一阵轻微的响动,小白蛇从一具棺材缝隙中游了出来,看到公蛎,几乎跳跃着扑了过来。
公蛎伸出手臂,小白蛇一下子缠绕了上去,将瘦弱的小脑袋贴在他的皮肤上。
那日公蛎指使小白蛇去查找关于胖头被害的信息,一直不见它回来,还以为它逃走了,没想到它误入地下八卦瓠之中无法出去,已经饿得皮包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