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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子大咧咧说:“有什么鬼用?”嗤地将车尾的符咒撕了下来。
公蛎一惊,但看车依旧走得平平稳稳,便未发话。矮胖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吐了点口水,将符咒粘贴回原处,嬉笑道:“铁大,我知道你向来不问世事,这次怎么出山了?”
老铁匠理也不理。矮胖子讨了个没趣,却毫不在意,转而用胳膊肘捅捅公蛎:“喂,你小子怎么啦,蔫头耷脑的?”
公蛎打起精神道:“没事。”
他耸起鼻子嗅了嗅,猥琐地朝公蛎胯间轻踢了一脚,笑嘻嘻道:“有桂花油的香味。成亲了吗?”
公蛎道:“没有。”又纠正道:“不是桂花油,是桂花。”他的荷包里,放着从王宝那里得来的桂花。
矮胖子嘴里啧啧有声,冲老铁匠嚷嚷道:“这还是个毛没长全的呢。明道长怎么选的人?像我们这种成家立业,已经有了传宗接代的,去才合适嘛。”
老铁匠面无表情,但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沉重。公蛎见他两人虽然举止粗鄙,但心底却善良,忙道:“有家有室的,更要活着回来,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呢。”
矮胖子冲他一挤眼儿,道:“有没相好的?”
公蛎想起小妖竖起眉毛骂人的样子,揉了揉鼻子,嘿嘿笑道:“这个么,反正我们都得活着回去。”
矮胖子冲他肩头砸了一拳,笑道:“这样就对啦。别他妈像个娘儿们一样。”他紧了紧裤腰带,气哼哼道:“好不容易碰上个太平盛世,老子还指望着儿子孙子给送终呢,可不能让一群邪教给祸害了。”
第270章 赤瞳珠(8)
公蛎正点头附和,车子忽然一晃,矮胖子刚才撕下又贴上的那种符咒腾地着起了火。
急忙去扑,已经来不及了,马车烧出黑黝黝一个大洞,一明一暗的小火焰不断往四周蔓延。
伴随着老铁匠的“跳车”的招呼声和矮胖子“妈的这个车是纸糊的”的破口大骂,四人直直地坠了下去。
黑暗之中,不时有伸出的树枝、凸出的山石划拉碰撞,伴随着矮胖子长长的嚎叫在耳朵边回荡,足有一盏茶工夫,公蛎噗通一声跌落在一个好似泥潭的地方,淤泥直接没过口鼻,扑腾了半天才钻出来。
公蛎将又腥又臭的泥沙吐干净,闭眼适应了片刻,一睁眼便见不远处两只脚只露出个鞋底,正在扑腾,忙一个猛子扎过去,将他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却是矮胖子。
公蛎又叫:“铁匠大哥!”对面冒了几个泡泡,老铁匠钻了出来,一手还拉着那个已经摔得晕头转向的年轻侍卫。
四人会合,顿感安心不少。
老铁匠点燃火把。这是狭长的缝隙,上上下下的土层里全是沤朽了的树枝、枯木和将近沙化的山石,下面可能原本是一摊死水,逐渐被朽木填满,这才变成了泥塘。味道自然也十分销魂,刺激得眼睛几乎要流泪。
矮胖子“呸呸呸”吐了半天,顶着一张糊满污泥的脸,又骂骂咧咧起来:“这他奶奶的什么鬼地方?鸟不拉屎的,连个鬼影子也不见。”又冲公蛎致谢:“多谢兄弟,要不是你把老子拔出来,老子得变泥鳅啦!”
有他插科打诨,气氛顿时轻松下来。老铁匠找到一处稍微硬实的平台,将耳朵贴上去听。
公蛎竖起了额上的细鳞,发现缝隙之中有十分细微的风流,便建议道:“我们顺着缝隙往里走。”
四人沿着泥潭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缝隙深处走去。老铁匠在前,矮胖子第二,公蛎和侍卫在后。
缝隙时窄时宽,地下的淤泥刚刚没过脚面,还算好走。矮胖子又开始叨叨起来:“这玩意儿,跟老子家的稻田一样,不知里面有没有小鱼儿、小泥鳅。”
公蛎玩笑道:“老郭要不你再回去跳泥潭里摸一摸,我们过会儿便在这里打个牙祭。”
矮胖子嘿嘿笑道:“等这件事儿完结了,请你们去吃我家里养的稻田禾花鱼,老子亲自下厨。铁大你也别绷着,”回头冲着公蛎和侍卫道:“约好了啊……”忽然转过身一扑,跳到公蛎身上,双脚缩起,整个身体都挂在公蛎身上,差点没把公蛎给勒死。
老铁匠皱了皱眉,十分冷淡道:“没有耗子。”
矮胖子这才下来,惊魂未定道:“吓死老子了!”
原来他竟然怕耗子,而且是真怕,公蛎揉着脖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矮胖子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好久,确定没有耗子,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公蛎道:“老子什么都不怕,就怕这毛茸茸的小玩意儿!老子……”他忽然停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公蛎心情轻松了许多,笑道:“好,你不要舍不得……”只听矮胖子大声叫道:“小侍卫呢?”
公蛎回头一看,刚才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不知何时不见了。
公蛎扯着喊了几嗓子,却不见有人应。老铁匠道:“你们俩站在这里别动,我回去找一找。”他便是救人,口吻也是极其冰冷,不带一点感情。
公蛎迟疑了一下,矮胖子满不在乎道:“这家伙不定是被臭气熏晕了,还是我去扛回来。”说着拨开公蛎,往回走去。
气流忽然有一丝轻微的震颤,接着只见昏暗的光线之下,隐约出现一个气泡一样的光晕。眼见矮胖子抬脚即将走入光晕之中,公蛎心中一动,叫道:“等等!”
而老铁匠已经出手,一把拖了他回来。矮胖子的裤子活生生少了一块,刚好便是碰到光晕的地方。
老铁匠叫道:“是光髓,快走!”一把拉住公蛎和矮胖子,发足狂奔。
穿过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长裂缝,三人来到一处相对宽阔的石室。
老铁匠半弓着腰,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矮胖子在公蛎肩上一拍,道:“老子又欠你一个人情!”接着摸着肚子上被刚才穿过缝隙时划拉的血道子,气急败坏道:“光髓是什么玩意儿?还能吃人?”
公蛎踌躇了一下,道:“不是吃人,是能让人消失,或无端转移至他处,死活未知。”公蛎看过的那些书中,有几章是关于奇异地脉的记载,其中一段,便提到地下洞穴之中,存在一种透明水泡状物质,活物触之,即刻消失不见,曰“光髓”。
矮胖子嗤道:“什么鬼玩意儿!”公蛎自己说完“死活未知”四个字,忽然想起李婆婆唱的小曲儿,不觉哼了出来:“八卦瓠,八重天,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踪无影,无生无死……”
老铁匠倏然转回了头,厉声道:“再唱一遍!”
公蛎吓了一跳。矮胖子忙打圆场:“铁大,你别吓唬晚辈。”又转过来道:“这曲儿,有几分鬼花婆婆的风格。来,再唱一遍听听。”
公蛎将整首儿歌唱了一遍,包括后面那段“三足蟾,三只眼,有水有火,有金有土,有多有少,有真有假”。矮胖子拍手笑道:“我说铁大,这事儿就该鬼花子出马,这死老婆子躲清闲,这么些年也不露个头。”又问公蛎:“你从哪里听来的?”
公蛎老实道:“隔壁茶馆一个老婆婆,随便哼的。”但心里却诧异万分。
老铁匠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忽听“轰隆隆”一声闷响,接着大大小小的砂石泥块滚落下来,前后的缝隙都被堵上了。
火把被打灭了,三人背靠背站着,各自护住脑袋,头顶的砂石哗啦啦掉落,尘土飞扬,让人睁不开眼睛。
若是公蛎一个人,他有把握从泥土之间的缝隙中钻出去,但如今还有老铁匠和矮胖子,无论如何不能不仗义。正在胡思乱想,只听矮胖子发出一声怒吼,一脚将公蛎踹翻到地。
公蛎揉着生疼的腿窝,怒道:“做什么你!”但声音早被“轰隆隆”的声音掩盖了,空气在震颤,头发丝“噼里啪啦”直响。接着只觉得头顶一紧,似有一块巨大的黑云压了过来,公蛎下意识一缩脑袋。
老铁匠飞快又点了个火把。碎石乱飞,周围的空隙马上被砂石填满,只剩下三人站着的中间磨盘大的空间。
公蛎爬起来,却撞到了头,定睛一看,原来上面滚下来一块足有上千斤重的巨石,矮胖子扎着个马步,正死死地托着。他眯眼看公蛎起来,喘着气道:“快帮老子吹吹左眼,迷眼了。”又咬着牙得意道:“你们俩各救老子一回,这回轮到老子救你们了。”
公蛎心想怪不得明崇俨请了他来,原来他天生神力。见他如此好玩,帮他吹了眼睛,笑道:“好,那我们扯平了。”伸手帮他一起顶着,疑惑道:“见了鬼了,这地方怎么会坍塌?”
老铁匠黑着脸道:“这是搬山之术。”
原来不是自然灾害,而是有人施法。看来从他们一进入山洞,同巫教的斗法便开始了。
老铁匠取出个黑不溜秋的小铁锤,左敲敲右敲敲,又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
如此形势之下,矮胖子还有心开玩笑,上气不接下气道:“铁大,我看你功力减退不少啊。听个地脉,还需要敲这么久?”
听脉,是铁匠行当的基本功。一个功力深厚的老铁匠,对打造的兵刃只需要在耳边轻叩,便能判断火候、配比、打造时日等。铁利庄将法术同铸造冶炼技术相结合,对听脉更是运用得出神入化。
情况越来越不妙。上面的泥沙还在倾泻,矮胖子脸涨得通红,两人已经不敢开口,唯恐稍一分神便支持不住。
又一声沉重的响声,巨石往下一压,矮胖子的腰带啪地断了。公蛎铆足了劲叫道:“铁大你来,我挖个洞出去!”
老铁匠不理,道:“就是这里了。”拿出一把小铁锹,飞快地将公蛎身后的淤土挖到一边,一边挖一边加固,以防坍塌,然后拿出一根三寸长的圆帽铁钉来,沿着公蛎的脚边,画了一个月牙形,道:“我数三下,你们俩一起松手,从该处跳下。老郭把你的肚子收一收。”
这下面分明是厚重的岩石,如何跳下?但公蛎已经喘不过气来,唯有点头。矮胖子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试试。”
老铁匠拿起铁锤,沉声道:“一,二……三,跳!”一锤下去,岩石照着划痕塌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公蛎如同泥鳅一样滑了下去,矮胖子郭袋身手同样敏捷,但他比公蛎和老铁匠要胖得多,卡在了肚子处;受他肚子影响,公蛎和老铁匠则卡在了肩膀处。
第271章 赤瞳珠(9)
石头正在嘎嘎响着压顶而来,眼看矮胖子的大圆脑袋就要变成个肉饼,老铁匠飞快甩出一个铁钉来。原来是刚才的圆帽三寸钉,它一离开老铁匠的手,一下子变得有三尺长,刚好支在巨石之下。
巨石摇晃了几下,停止了下坠。三人又是收腹又是吸气,终于帮助矮胖子把肚子按了下去,一齐跌了下去。下面虽深,幸好有藤蔓树枝遮挡了几下,倒没摔坏。
公蛎揉着屁股爬起来,一睁眼便惊呆了。
(六)
这是个半圆形洞穴,绿草如茵,繁花遍地,蓝色、紫色的花朵带着点点荧光,如梦如幻,便是不打火折子,也丝毫不影响视力。
矮胖子捧着肚子,砸巴着嘴道:“他娘的,这是哪儿啊?”
老铁匠面无表情,低头整理着他的锤子和钉子。矮胖子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用手肘捅捅他:“对不住哈,害你损失了一颗玄铁钉。喂,你看看,这里怎么这么多喇叭花?”
老铁匠头也不抬道:“大凶之地,才出妖异之像。”
矮胖子又转过头来,对公蛎挤眉弄眼道:“下次叫上你的小娘子来这儿踏春约会,可比城外洛水湖畔好多了,又没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公蛎活动着手脚,胡扯道:“好,等我八十了,就带她来,两人直接往这儿一埋,也算寻得一处好墓穴。”
矮胖子哈哈大笑,将洞顶的泥土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老铁匠忽然歪了歪头,一个箭步朝前冲去,伸手一探一抓,只听“刺啦”一声,手里多了一块布;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回跳回来,吼道:“闪!”而公蛎已经感觉到脚下的变化,抓住矮胖子的肩头,身子一摆一拖,两人滑出半丈来远,紧贴石壁站着。
刚才三人站立的地面渐渐沉陷,冒出一连串的水泡来,如同沼泽。公蛎抠出一个石头丢了进去。石头吱吱冒着热气,四分五裂,很快化为齑粉。
矮胖子抹了一把汗,喃喃道:“好他娘的险!真是处处陷阱。”
公蛎越发佩服老铁匠,道:“多亏铁大提醒。”话音未落,忽觉头顶一阵风,正要抬头看,老铁匠忽然飞起一脚照着矮胖子的屁股狠狠踹了出去,道:“走!”
公蛎同矮胖子紧挨站着,他这么一踹,两人一同超侧面的石壁撞去,只觉得脑袋一晕,钻入了隔壁一个山洞之中。
一个灰衣男子正低头敲打,一看到公蛎和矮胖子,表情一滞,闪身往后跳去。
他的衣襟少了一块,撕痕尚新。
矮胖子一个蛙跳扑了上去,将他整个压在身下,骂道:“我说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你小子捣的鬼!看老子不压死你个鬼鬼祟祟的臭玩意儿!”
公蛎认出来了,这个男子,正是那晚在鹰嘴潭见过的巫教禁公尹获。他连忙护在矮胖子身后,以防尹获突然出什么阴招。
两个石洞之间的隔断消失了,老铁匠出现在公蛎身后。
尹获如同见鬼了一般,表情极其惊恐,忽然将脑袋一缩,矮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面之上,只有那件撕破了的衣服。矮胖子恨恨地踩了几脚,道:“他妈的,逃得倒快!”
公蛎心中一动,不由看向老铁匠。
老铁匠脸色越发难看,冷冷道:“他是我铁利庄的外家弟子。”所谓外家弟子,是指铁氏外嫁女的后代。
矮胖子跳起来道:“我说呢,这家伙也一身铁匠打扮!铁大,这事你得负责,好歹要清理一下门户。”
老铁匠哼了一声,未置可否。公蛎忽然后怕起来。他见识过巫教新任头目的法力,若不是今日碰巧同老铁匠一组,刚好遇到的是对老铁匠极为忌讳的尹获,或许他们早已葬身石缝之中了。
这个山洞虽美,终归不是久留之地。老铁匠拿出地图,看了一阵,却只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
矮胖子烦躁道:“妈的,这地方跟个马蜂窝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山洞挨着。”
公蛎忽然想起玲珑那间被烧毁的桃林古宅,似乎也是这样的结构。这种布局,若要能够跳出圈外看,一目了然,很好突破,但身在其中时,四面都是墙壁,只能如无头苍蝇般乱闯。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唯有背靠着背往对面缝隙处移动。
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依稀听到一声惨叫,似乎从地下发出。公蛎屏住呼吸,趁两人不备,探出分叉的舌头。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嚎叫中夹杂着翻滚踢打声,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恶斗。
老铁匠沉声道:“在下面!”
矮胖子却叫道:“在上面!是臭牛鼻子!”公蛎侧耳细听,指着右边道:“不对,是在这边!”老铁匠脸一沉,道:“别争了。”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惊。
八卦瓠启动了。无上无下,无左无右。
花朵欢快地摇动着,越来越亮,每一朵花蕊都像一颗小小的蜡烛头,发出蓝莹莹的光。
老铁匠伸出一脚将一颗花踩得稀烂,从皮囊之中抽出三条脏兮兮的手帕,甩给公蛎和矮胖子:“蒙上眼睛,免受干扰。”
矮胖子耸着鼻子嘟囔道:“一股子铁锈味儿。”嘴里说着,还是老老实实将眼睛蒙上。
三人背靠背站着,公蛎张开鳞甲,收集着空气中最微弱的震颤。哭嚎声已经越来越微弱,但可以基本确定,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老铁匠反应更快,轻声道:“脚下。”
公蛎昂起脑袋,小声道:“有风。”有风则意味着出口。
矮胖子却单脚跺了跺地,惊恐道:“有耗子!”只听吱吱声不绝于耳,公蛎裤管一紧,一只毛茸茸的东西钻了进来。接着只觉得头顶、肩上,无数只耗子铺天盖地地涌来,咬衣服,钻脖子,一只小耗子甚至往公蛎的鼻孔里钻,被公蛎分叉的舌头一卷,囫囵吞了下去。
还来不及恶心,矮胖子那边早已炸了,听响动如同皮球一样跳起落下,却强忍着不叫出声,唯恐一张嘴巴耗子便钻了肚子里。
公蛎不怕,但浑身上下爬满耗子的感觉实在令人忍无可忍,更何况是数千数万只耗子一同磨牙一同发出吱吱的叫声,简直是地狱。公蛎一把扯开眼罩,将耳朵堵上。
但一睁眼,公蛎又觉得自己错了。三人竟然是倒立着的,脑袋朝下悬空,距离地面足有一丈高;每人身上都挂满了耗子,像穿了一件肥厚的皮毛大衣,矮胖子已经成了个扁圆的球状。
陆地为下的惯性让公蛎不由自主想颠倒过来,稍微一摇晃,顿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一只耗子钻进了公蛎的鳞甲之下,狠狠地咬了一口,公蛎发出一声惨叫。
矮胖子已经顾不上耗子钻不钻嘴巴,惨叫声比公蛎声更大,他抱着脑袋捂着脸,双手上挂的老鼠犹如糖葫芦一样,还带着血迹。
一时间犹如鬼哭狼嚎,整个山洞都在震颤。
看似漫长,其实从耗子进来到公蛎被咬,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老铁匠那边,一边抖搂着身上的耗子,一边点燃了火把挥舞,并试图帮助矮胖子。但如此密集攻势之下,任你什么法器都施展不开手脚,火把很快被前仆后继的耗子们扑灭,并发出一阵腥臭的焦煳味道。
再耽误下去,三人会被耗子活活吃掉,公蛎打了一个寒噤,摇身一变化为原型,猛地探出舌头,发出嘶嘶的恐吓声。身上的老鼠收到惊吓,纷纷坠落。
老铁匠一个跳跃,抖搂掉身上的耗子,伸手去帮矮胖子,两人共同终于将矮胖子脸上的耗子扒拉下去。他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嚎叫起来,嚎的却是:“老子最怕这些玩意啊。”
而老铁匠身上瞬间又被耗子爬满,他冲公蛎叫道:“撒豆成兵!法门!”
公蛎一激灵。撒豆成兵之术,但是法门在何处?如今铺天盖地都是耗子,莫说要找法门,睁眼都极其困难。
妈的,你们都欺负老子!胖头被杀,苏媚被掳,毕岸下落不明,为何老子想过个寻常百姓的生活都如此之难?
公蛎忽然怒了,他发出一声长啸,身体忽然暴涨,周围的耗子吱吱叫着躲过公蛎,却更猛烈地朝矮胖子和老铁匠攻击,特别是矮胖子,似乎耗子也知道他害怕它们,直接上去将矮胖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矮胖子已经站不起来,满地打滚,老铁匠那边也狼狈不堪。公蛎怒火中烧,尾巴一扫一卷,将矮胖子拉了过去,然后噗地一口气吹过去。
耗子们燃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公蛎咬牙切齿,伸手将老铁匠拉了过来,又一口火喷出。
耗子们终于开始失控,相互之间撕咬起来。公蛎哈哈大笑,看着一条长长的螭龙护着老铁匠和矮胖子,眼睛通红,口里冒火,端的是威风凛凛。
第272章 赤瞳珠(10)
什么狗屁法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便是气势上的碾压和力量上的蛮横。公蛎准确地喷出一条条火舌,看着那些招人厌烦的耗子们一颗颗变成了炒豆子。
山洞旋转起来,老铁匠和矮胖子趔趔趄趄,拼命贴着石壁才不至于跌倒。公蛎冷笑起来,一口火喷出去,怒喝道:“出来!”
那些亮闪闪的花草不见了,地面上洒满了金黄的豆子,对面石壁上之上,一个人形渐渐显露出来。公蛎一甩尾巴,将他从石壁上拉下,摔了个狗趴。
他比矮胖子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甚,浑身上下无一块好肉,尤其是脸上,一张黑脸全是被烧起的大水泡,只痛得满地打滚,却不敢抓挠。
公蛎得意地看了一眼矮胖子,等着他夸张地赞扬自己。矮胖子却没说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目瞪口呆地看着公蛎。
公蛎异常冷酷,盯着那人的眼睛:“无常信使颍中!你的法术破了!”
颍中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瞳孔突然放大,就地儿蠕动着往后挪了几下,保持着惊恐的姿势,七窍出血,再也不动。
他的瞳孔之中,映出一条巨大的双头怪蛇。不对,是一条螭龙,那个人已经从螭龙身上挣脱下来,如影子一般可以自由移动。
公蛎哈哈大笑,手一挥,螭龙腾空而起,尾巴甩出,颍中藏身的石壁哗啦啦塌陷,露出另一个山洞来。
浑身是血的云道长握着一把宝剑,扎着一副防御的姿态;他身后地面之上,到处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两具尸体一具只剩一副骨架,另外一人被咬得面目全非,依稀看得出是刀疤脸王大有。
公蛎哆嗦了下,一摇身,重新化为人形。
果不其然,云道长一行比起公蛎等人更惨。他们直接遭遇了红水暗溪,虽然勉强生还,但刀疤脸与跟随的侍卫受伤严重,之后经历了迷路、被稻草人围攻等,闯入了一处摆满棺材的洞穴,又在此处遭遇耗子群,云道长尚且自保,但刀疤脸与侍卫体力不支丧命鼠口,若不是颖中突然改向袭击公蛎等人,只怕连云道长也十分危险。
公蛎越发忐忑。这一路走来,处处留心,却没有发现毕岸的踪影,也没有任何留下的记号或者痕迹。六日前在明府,公蛎明明听到说毕岸为救苏媚下来了金蟾阵。
老铁匠和矮胖子将身上几处稍大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幸亏都不是致命伤,并无大碍。但一个时辰不到,折损了三条人命,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好受,默默地捡了一些石块,将刀疤脸和侍卫的尸体就地儿埋了。
矮胖子顶着一脸的血痂子,搬来一块大石头压上去,喃喃道:“刀疤兄弟,我们虽然不熟,但也算有缘分。你放心,你的妻小包在老子……我身上。我要能回去,每年给你烧金山银山……”又念叨侍卫:“年轻娃娃们,就不该跟着下来!……”
云道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朝着刀疤脸的坟拜了拜。
那张草图,并无任何用处,因为根本不知道目前所处的方位。不过听云道长讲,他们当时到达的山洞,除了这条,还有另外一条缝隙。四人商议了一番,认为既然此处走不通,不如返回选另外一条。
说走便走。云道长带路,老铁匠押后,大家小心翼翼,穿糖葫芦一样穿过五六个形状各异的山洞,走了足有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云道长所说的地点。
这个山洞较大,顶部高而空旷,垂下的藤蔓和树木根须缠绕拉扯,如同蛛网。
地面之上,有条清澈的溪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矮胖子蹑手蹑脚,试探着往溪流前走。公蛎叫道:“别去!是红水!”
矮胖子忙退回来,拍了拍公蛎的肩,道:“多谢兄弟!”说着眼睛往云道长脸上一溜。
云道长却不改傲慢,照样用鼻子哼了一声,道:“这边走!”带头朝隔壁那条狭窄的缝隙走去。
矮胖子紧随其后,刚走了几步,云道长忽然停下,摆了摆手。四人安静下来。
人的说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而来。
矮胖子大喜,叫道:“是不是明道长他们?”他声音洪亮,在空阔的山洞里形成一个强烈的回音。
四人连忙退回到山洞,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不是明道长他们?”四个人鱼贯而出,出现在公蛎等人面前,四目相对,大家都惊呆了。
(七)
出来的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云道长、矮胖子、公蛎和老铁匠,残破脏污的服饰,脸上的血痂子,手里的工具火把等,全都一模一样。
矮胖子难以置信,眨巴着眼睛伸手往前摸了一把,嘴里道:“太他妈邪乎了,怎么这么大一面镜子……”手摸了空,他脸色一变,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对面那个同自己一样满脸衰样的家伙,公蛎艰难地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双面俑……改头换面术之双面俑!”
其他七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公蛎。公蛎急道:“其中一个,是假的!”对面的假公蛎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叫道:“你是假的!”扑过来一把卡住了公蛎脖子。
他显然有备而来,下手位置又狠又准,正是公蛎的七寸。而那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分别对打起来,每个人都声称对方才是假的。
公蛎眼前发黑,勉强喷火,火势却极其微弱,碰到他的脸便已经熄灭,只隐约看到假公蛎脸上细细的纤维状痕迹。
这些双面俑竟然是石棉做的!
——他们的一切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有人早算到了公蛎的火攻,改了之前使用稻草人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