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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出去并没有岛,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川,镜面一般倒映着天空中的青色裙摆。
空气中回荡着古老低沉的歌声,那是巨鲸的吟唱,它并未现身,而是藏身在冰川之下。歌声越来越近,它向着恺撒游来了。
第124章 但为君故(28)
恺撒甚至没在第一时间调头逃走,因为彻底被震撼了。
冰封的海面上开出一朵接一朵的冰花,像是巨大的脚印,仿佛有顶天立地的天女一步步向他走来,步步生莲。那是利维坦携带的极寒领域改变了冰的晶格结构。
“镰鼬”能清晰地捕捉到冰下那个古钟般的心跳声,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那庞然大物竟似有十几颗并列的心脏,以某种协调的频率依次跳动,好把血液输送到巨大身躯的每个角落。
它游动时带起的海水激波有差不多一公里宽,秘党的记录中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龙类,倒更像是传说中那死于山巅、黑翼却能覆盖整座山峰的黑色君主。
雪橇犬们疯狂地吠叫起来,但这警报来得太晚了。从高处看下去,在冰峰另一侧扎营的船员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甚至来不及穿上他们的防寒靴,就挥舞冰镐,沿着冰峰往上爬。
他们的背后,平缓的冰架上,正长出白色的灌木丛来,在极光之下,它们呈现出梦幻般的淡青色。当然不是真正的灌木,而是飞速生长的冰晶。
跟那支遇难的科考队一样,他们没跑出多远就化作了冰峰上的雕塑,雪橇犬们跑得更快也更远一些,但最终结果一样,恺撒亲眼看着一只跃起在空中的雪橇犬,落地的时候摔成了冰渣。
恺撒掉头狂奔,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只不过逆着冰晶丛林的方向跑,冰晶森林的边缘约等于那个极寒领域的边缘。
这片冰架相当巨大,一眼望不到头,但他能跑多远?他在冰面上奔跑的速度能不能超过那头巨鲸游动的速度?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他没有细想的时间,肾上腺素已经分泌到极致,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奔跑上。一步都不敢慢,更不能摔倒,否则就会被身后的寒冰地狱吞噬掉。
冰架摇晃起来,发出令人心悸的裂响,一道巨大的冰缝出现在恺撒面前。瞬息间它就伸展到几百米长,十几米宽,两边是嶙峋的冰崖,下面是微微起伏的海面。
冰面上积累的应力居然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利维坦带来的严寒连这片稳定的大冰架都无法承受。
恺撒在滑溜溜的表面上急刹,差一点就坠落冰崖。前面没有路了,后面是迫近的冰晶森林,他也跳不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大力地拍他的肩,回头一看居然是芬格尔。连雪橇犬都全军覆没了,这个睡得比狗还死的家伙居然逃了出来。
“脱衣服!跳下去!”芬格尔大声说。
恺撒惊疑地看向冰崖下,海水呈青黑色,缓缓地起伏,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碎冰。
在极地环境中,传说撒泡热尿都会在落地前变成冰坨子,实际情况虽然不至于这么夸张,但人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几十秒就会失温,各种机能逐一失效,几分钟内就会冻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而芬格尔居然建议他脱光了跳到海里去。
芬格尔也不是光建议,而是身体力行,恺撒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内裤了。即使是混血种的体魄直接暴露在超低温中也不好受,芬格尔浑身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一个劲儿地哆嗦。
“气温是零下三十度!冰水混合物是零度!”芬格尔大吼,“别欣赏我的裸体了!不跳就来不及了!”
恺撒恍然大悟。
北极圈里的气温可以是零下,但海水的温度却远高于气温,靠近冰面的海水差不多是零度,深海中则是差不多四度。所以北冰洋才能有自己的海洋生态圈。
水的热容很高,海水的体积可以说是接近无穷,即使是利维坦也不能把北冰洋一直冻到海底。所以原则上说只要他们一直往深海里扎,就有机会躲过利维坦的言灵攻击,零度到四度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低温,但以恺撒的体魄自由潜半小时应该没问题,至于芬格尔,看他下水之前舒展腰胯甩动胳膊的劲头,悍然也是冬泳健将。唯一的问题是没带水肺,混血种憋气的能力也比普通人要强,但毕竟不是鱼人,隔上几分钟总得冒头出来呼吸,到时候别整个洋面都被冻住了。
恺撒还在思考,芬格尔已经变成了一朵白色的水花。确实来不及了,那漫山遍野的白色灌木丛正向着冰峰之巅快速生长,放眼所及莽莽苍苍。
恺撒拉开防寒服的拉链,从中鱼跃而出。他在空中回头望去,敞着拉链的防寒服依然站在冰峰之巅,冻得坚硬。
极寒的气流笼罩了恺撒,落水之前的几秒钟里他全身长满了白色的冰晶,扎进冰海之后反而感觉到微微的暖意,他全力往深海扎去,白色的冰晶在他背后高速地向下生长。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几秒钟之内,刚刚暴露出来的水面上又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恺撒一个猛子扎了十几米,才避开了疯狂生长的冰簇,大海现在是他温暖的外衣,心脏缓缓地搏动,把热量输送到全身各处。肺里的空气还够用,至少还能坚持三分钟,他谨慎地游动着,一方面寻找可供呼吸的气孔,一方面寻找那头神秘的巨鲸。
他打开了强光电筒,他连沙漠之鹰和狄克推多都没带下来,却抓了这支手电。
海水清澈得就像玻璃,光柱的穿透距离惊人,照亮了周围的冰簇,也像灌木丛,不过是倒着往下生长的。
令人惊讶的是还有一大群北极鳕鱼在附近游动,青黄色的鳞片闪闪发光,这些大鱼居然根本不受利维坦的干扰,仍在悠然地觅食,芬格尔也游在那群鳕鱼中间。这家伙居然是个自由潜的好手,全凭扭动,居然能跟得上鳕鱼群。
恺撒目瞪口呆地看了会儿,忽然明白芬格尔并不是在耍宝。冰下的海水含氧量很低,鱼群虽说可以在水下呼吸,却也必须寻找含氧量更高的区域。所以高寒地带人们会在冰面上打孔,鱼群会聚集在那里呼吸新鲜空气,拿脸盆都能舀出鱼来。
芬格尔正试图跟着这群鱼找到冰面上的缝隙。冰面上是一定会有缝隙的,利维坦的出现让冰面上积累的应力爆发,连冰峰都能劈开,细小的裂缝应该不计其数。
鳕鱼们正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冰层之下缓缓地旋转着,恺撒用手电照过去,果然看到了一道反光的裂缝。在肺里的空气耗尽之前,他们钻进了那道裂缝,探出水面狠狠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裂缝的宽度接近半米,一眼望不到头,透过顶部的冰层隐约能看到青色的天空,可见头顶的冰层不厚,如果带着冰镐的话,他们甚至有机会挖出一个冰洞来。但眼下还不是时候,那鲸歌还在回荡,利维坦仍然在周围游曳。
裂缝里挤满了北极鳕鱼,密集的程度就像是裸体跳进亚马逊河,食人鱼群蜂拥而来。好在北极鳕鱼对恺撒和芬格尔的鲜美肉体无甚兴趣,只是来争抢冰缝里的新鲜空气罢了,但被无数滑溜溜的身体摩擦着,还是很难受,有种光着身子被蟒蛇缠住的感觉。
芬格尔恶狠狠地瞪着恺撒,使劲地指恺撒手中的手电,比出“嘘”的手势。
恺撒关闭了手电,降低呼吸的频率,缓慢地踩水。他们对利维坦毫无了解,不确定那头巨鲸是用视觉、听觉还是嗅觉来搜寻目标,总之想尽办法降低自己被搜寻到的可能。
这群北极鳕鱼是再好不过的掩护,他们几乎完全被裹在鳕鱼群里了。
大海缓缓地摇晃着,海水灌进冰中的裂缝,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恺撒能清楚地感觉到某个巨大的黑影在他们下方无声地游动,带起强劲而缓慢的激波。
甚至不能说它在游动,更恰当的说法是“巡航”,就像一艘战略核潜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恺撒的体温越来越低,芬格尔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知是极光照得还是快冻僵了,这家伙的脸看起来有些绿,又结了一层白霜,非常形象地阐释了什么叫秋霜打过的茄子。他们四目相对,贴得很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他们真的被冻死在这道冰缝里,再被学院的救援队挖出来,大概会被认为很爱彼此。
就在恺撒感觉芬格尔快要游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这样确实能降低热量流失的速度——鲸歌声消失,利维坦终于离开了。
它离去时是惊人的高速,整片海都因为它的全速游动而震荡不安。
恺撒和芬格尔不约而同地长长出气,但也只敢出那么一口大气,因为感觉把仅剩的热量又吐出去不少。
“我们得上到冰面上去。”恺撒抬头看向冰缝的上方。
委实说这很难,前后都是冰构成的断崖,目测距离冰面有五六米的高度,如果有冰镐的话还有办法,但他们手里只有一支强光手电。
上到冰面上也很危险,冰面上的温度是零下三十度,他们浑身沾满海水,几分钟之内就会冻成冰雕。
两人的防寒服还冻在冰峰顶上。
就在这个进退维谷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那群原本以为跑远了的北极熊竟然出现在冰缝的上方,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这群家伙发出了兴奋的吼声,不知道是捕猎的前奏还是呼喊更多的朋友来分享大餐。
它们是冰海上的绝对霸主,成群的北极熊甚至能够捕猎鲸鱼,没有武器在手,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第125章 但为君故(29)
为首的那头老北极熊发出高亢的吼叫,这是狩猎的号角声,其他的北极熊也跟着它吼,兴奋地直起身体,用力拍打着冰面。
它们富含脂肪的身躯是如此地沉重,震得冰面微微抖动,但它们也能轻松地漂浮在海水中,像企鹅那么快地游泳。
就在那头老熊作势要跳下来的时候,它忽然不吼了,也不动了。它的咽喉被一支锋利的直刀贯穿,直刀的主人以黑烟凝聚的方式出现在老熊的背后,纤长的手紧紧地抓住熊颈的长毛,那支直刀是她用脚踩进去的。滚烫的熊血喷在冰面上,血腥气四下弥漫,女孩松手让老熊倒下,环顾。她的体重可能只有老熊的十分之一,纤细曼妙得像一只狐,老熊挥掌就能拍碎她,可老熊居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的,是剩下的那些北极熊,眼底流淌着慑人的暗金色。僵持了几秒钟之后,其他的北极熊转身狂奔着撤走,顷刻之间就隐没在黑暗里了。
它们是很聪明的动物,意识到双方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数量能弥补的,那只狐才是猎杀者,它们忽然间成了猎物。
女孩上前一步站在冰缝边,俯瞰下方神色震惊的男人们,长马尾辫在寒风中飞扬,如同黑色的战旗。
“我并不介意多看会儿裸男,但你们不冷么?”酒德麻衣冷冷地说着,把冰镐丢入冰缝。
片刻之后,一望无际的冰面上点燃了小小的火堆,恺撒、芬格尔和酒德麻衣围绕火堆而坐,恺撒和芬格尔套着石头般硬的防寒服,瑟瑟发抖。
酒德麻衣直接下杀手本意是想震慑那群危险的食肉动物,免得要花力气把整群的熊都放倒,可那头死掉的老熊对他们还真有用,肥厚的油脂撒上燃油炉中已经凝固的燃料,才终于点燃了这堆火,火上烤的正是那头熊自己的肉排。原本没人期待这种蛮荒的熊油烤熊排会好吃,但焦香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时候,连恺撒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热量和蛋白质是他们眼下急需的,冬泳二十分钟的体力损耗跟跑一个马拉松差不多。
酒德麻衣的状态也不是那么写意,她紧紧地裹着毛毡外套,清理着身上的冰壳。
她逃生的方式跟恺撒和芬格尔一样,但略轻松一些。冬泳对忍者来说是家常便饭,那身忍者服也帮忙不少,它的面料科技含量很高,紧身隔热,不亚于一件保暖的潜水服。
“所以你一直藏在YAMAL号上,对吧?”隔着火堆,恺撒盯着酒德麻衣的眼睛。
几年前两个人就在冰窖里打过照面,任何见过酒德麻衣的人都无法忘记她的身材,所以蒙面不蒙面对她其实是无所谓的事。
“准备问我收船票钱么?”酒德麻衣挑眉。
“为了利维坦?”恺撒接着问。
“难不成我是蹭船来海钓?”
“每个人都在找利维坦,可到底利维坦是什么?”
“我也不确定,但我确定你们对利维坦一无所知。”
“情报可以共享么?你一个人能猎到利维坦?”
“加图索少爷你想得太多了,”酒德麻衣回看一眼身后黑茫茫的天幕,“我们的合作应该从活下去开始。”
她暴露自己救恺撒和芬格尔并非纯粹的人道主义精神,而是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即使是她也未必能独自生还。
冰风暴停了,极昼还继续,他们必须在黑暗中跋涉,前方距离那个被废弃的科考站大约60公里,后面距离YAMAL号也差不多60公里。
他们很倒霉地被卡在了正中间,前进还是后退,这是一道关系到死活的选择题。
前进或者后退都不好走,他们原本是逆风而行,风向就是他们的航标,可现在风居然停了。利维坦和那些巨蛇应该还在周围出没,他们却损失了大部分给养。
“大家在这种鬼地方都能遇上,火上还烤着一头熊,缘分啊。”芬格尔说,“我们大难不死,精诚合作,还怕走不出去?”
酒德麻衣冷冷地哼了一声,恺撒皱着眉头凝视火堆。
“那条鲸鱼不是路过。”恺撒抬眼看看芬格尔,又看看酒德麻衣,“它是来杀人的,我们中的某个人。”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又都沉默。
恺撒的逻辑显而易见。他们跟利维坦的遭遇当然不该被视为偶然,就像那个神秘的探险队,利维坦找上他们是因为他们曾经去过落日地,去过神的领域的人都该死。如果说利维坦的目标那几个尾随而来的船员,未免有点牵强。
此刻坐在火堆边的三个人和睦地烤着熊排,却属于三个完全不同的阵营,加图索家的继承者、神秘的美女忍者、还有更加神秘的芬格尔。想起出发前他万般推辞,几乎就要撒泼打滚,可再想他带领恺撒如此惊险地避开了利维坦的极寒领域,似乎为了这趟极地旅行早有准备。
关于利维坦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如果把三个版本放在一起做成拼图,也许能知道得更多一些,可他们却没有那么信得过对方。
“也许我们三个都是它想杀的。”酒德麻衣说,“或者说,坐在这里的三个人都能洗脱一个罪名,我们都不是利维坦的盟友。”
芬格尔用狄克推多割开熊排,抵到恺撒和酒德麻衣手中,冻成冰坨的威士忌放在火堆旁烤了那么久也解冻了,三人就着瓶口一个接一个地喝。
“现在神应该是觉得我们三个都死了,我们是隐形人,我们可以藏在暗处,关键的时候再跳出去将它一军!”芬格尔说。
“没错,”酒德麻衣点点头,“说起来你们没有想过神和利维坦之间的关系么?”
恺撒一愣。神、利维坦、白色的巨鲸,其实都是某位龙王的代号,他们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神话里的说法,利维坦是神的造物,没有什么智商的大家伙。而你们不觉得刚才的大鱼确实没什么智商么?它只要在这个海域再转上几圈,我们就都得死,可那家伙居然就这么撤了。这倒是很符合龙王的特点,力量强大的往往智慧有限,就像芬里厄,智慧型的反过来,就像耶梦加得,从没有兼具智慧和力量的个体出现。可从另一方面说,这个神又非常地诡秘,像是冥冥中有一只手在引我们进入北极圈,走这条神秘的航线,最后把自己弄丢了。”
“你的意思是北极圈里其实是一对双生子?神和利维坦!”芬格尔瞪大了眼睛。
酒德麻衣咬着滋滋冒油熊排,摇头,“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我在跟两个不同的敌人作战。一个诡秘凶险,设置了一个又一个陷阱给我们;一个强大恐怖,所到之处大海都会冰封,其实它真想杀我们,带着那个极寒领域从YAMAL号下面游过就行了,核动力破冰船也会陷在冰里。可奇怪的就是,我们才离开YAMAL号两天,它就找到了我们,我们在YAMAL号上的时候,它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恺撒愣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个诡异的想法。从他们进入北极圈开始,利维坦就找到了他们,跟着YAMAL号游动。它之所以一直没有发动进攻是因为船上有什么人是它不能伤害的,比如双生子的另一个就在船上!雪?阿巴斯?甚至雷巴尔科船长?可那个双生子上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倒是火堆边三个各怀鬼胎的家伙最纯洁了,算是过命的交情。
“老大,往前走,还是往后走?”芬格尔问。
恺撒沉吟了片刻,“按照原计划,去找那个科考站。我们必须呼叫救援,YAMAL号损坏严重,这样的一艘船是无法猎杀利维坦的。”
“我们得快点。解决掉了我们,利维坦就该回到YAMAL号那边去了。”酒德麻衣说。
***
YAMAL号,小图书馆。
壁炉中,书页燃烧着卷曲起来,化作黑色、火红色和苍白的蝴蝶,被热气流托着飞舞。
施耐德拢着厚厚的防寒服,防寒服里面还层层叠叠地套着各种衣物,蜷缩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如果不是担心他扛不住重量,帕西只怕还会给他增加衣物。
他的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原本他就不适合这次艰难的探险。
恺撒离开YAMAL号只有两天,但两天里船上的局面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多的船员因为奇怪的病倒下,无法确认是中毒还是传染病,也没有任何治疗方案,只能送到医疗舱里去等死。一旦呼吸暂停他们的身躯就会出现奇怪的灰化现象,血肉不是腐败而是化作矿物质般的粉末。任谁看到这景象都会觉得那是中了某种诅咒,而且每个倒下的船员都曾亲眼目睹雪用眼神和尖叫声就杀死了海德拉的幼崽们。
船员们处在巨大的恐惧中,要把这个不祥的女孩丢到冰海上去自生自灭的声音在船员之中流传,雷巴尔科已经无法掌控局面了。
雪现在还能保住命只是因为阿巴斯和帕西,帕西对船员们发出了直接的警告,表示确保雪活着是恺撒临走时的命令,为了完成这个命令,他不介意把这条船上的人杀到除了雪一个不剩。
他说这话时虽未微笑但依然彬彬有礼,然而那股法西斯式的恐怖感还是暂时震住了船员们。
第126章 但为君故(30)
此时此刻这个法西斯式的管家正站在门口,腰带上挂着那柄名为奥古斯都的凶戾的刀,以防失去理智的船员们忽然冲进来。
这样施耐德才有跟阿巴斯安静对谈的机会。
阿巴斯靠在壁炉边,帮着施耐德把一本本书丢进去,火光照亮了他憔悴的面容。
“等恺撒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施耐德嘶哑地说,“如果我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教授您找我来并不是要安慰我吧?”
“那个因纽特女孩,雪,你对她没有任何怀疑么?”
“拼了命要救我的人,我没有资格怀疑她。但是对我,教授您应该是有怀疑的吧?”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日本传回的消息,路明非逃亡时带了一个人,说那就是楚子航。他的格斗术很出色,看起来受过严格的训练。我们还没有机会跟他深入对话,但据前线的人说,如果说那个人是卡塞尔学院毕业的,他们都相信。”
“明白了,如果他是真的,那我就一定是假的,狮心会会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有一个人。”
“你是我的学生,我看着你长大,我可以把这些当作无聊的噪音,但这条船上还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畏惧你的人并不只是那些船员。”
阿巴斯点了点头,他终于理解了某些不安的眼神。
施耐德叹了口气,“我还记得跟你的第一次见面。诺玛跟我说有个自然觉醒的孩子,写了邮件来,需要学院的人去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自然觉醒的混血种了,我就决定亲自去看看。”老人无声地笑笑,沉浸在往事中,“我们约在一座铁道桥下,见面的那天夜里下着大雨,铁道桥下挂着一盏红绿灯。约定的时间过了,但你并没有出现,我开始想这莫非是个骗局?我竟然会相信有人能不经引导自然觉醒,我决定等到第三列火车经过,当它的车尾离开铁道桥我就会转身离开。第三列火车过去了,你还是没出现,我正要走的时候,有人在铁道桥上跟我说话,跟我说,喂,你是来接我的么?我抬头看的时候,你打着一柄伞,站在铁道桥的最高处,像一只迁徙路上离群的鸟。”
“我提早到了,我一直在观察你。我很害怕,不知道来接我的是个什么东西。”阿巴斯也笑笑,“结果是个离了呼吸机都不能活命的老家伙。”
“我看得出你的害怕,既孤高又恐惧。如果你真是龙王,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演戏,难道说我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听说有些龙王会因为一直在人类社会里生活而误以为自己是人类,等到某一天他的记忆忽然恢复,他就会把人类的身份彻底丢掉,朋友、亲人、爱人,全都一起。”
“我又听出害怕了。”施耐德抬起头,凝视着阿巴斯。
“当作为龙王的自己苏醒的时候,作为人类的自己其实是死掉了,对吧?可作为龙王的自己却不会可怜作为人类的自己。如果我真的是龙王,那么现在的这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阿巴斯,别想那么多。”施耐德轻声说,“相信自己,这才对得起那些相信你到现在的人。我们对你做过最细的体检,从你的血液到你的骨骼结构,你拥有因陀罗那种高危的言灵,但你的血统稳定。你不是耶梦加得,你是杀死耶梦加得的人,你是屠龙者阿巴斯!”
“耶梦加得……”阿巴斯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仰头看着悬下冰棱的屋顶,无声地笑笑,像是自嘲。
“冰风暴已经停了,但通讯还没恢复,原因不明。我们对外的解释是太阳黑子爆发、极地大气中的强电离现象,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似乎被某种力量和外界分开了。冰海孤船,死亡考验,他们的心理随时都会崩溃,我必须想办法安抚。”施耐德伸出枯朽的手,把两个盒子推给阿巴斯,“他们建议给你和那个女孩安装动脉锁。”
阿巴斯的眼角微微抽动,“这样就能让他们放心么?”
他听说过这个东西,说是动脉锁,其实是种爆破设备,借助心脏造影,准确地把导线设备插入心脏周围,每根导线都会关联一处主血管,必要的时候,它们会造成极其轻微的爆炸,但足够把心脏周围的全部主动脉炸毁。即使以龙王的再生能力都无法在所有主动脉被毁的情况下自愈。
南太平洋荒岛上的监狱里,有很多高危的混血种带着动脉锁。他们可以自由地漫步、聊天、晒太阳,甚至偶尔去岛的另一端扎个帐篷过夜都没人管,但岛上有个人握着他们动脉锁的控制器,他一旦失去控制,心脏就会被炸掉。设计做得很巧妙,拆解的话也会直接引爆。
“遥控器会控制在我的手里,恺撒返回之后我会交给恺撒,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人能伤害到你。”施耐德缓缓地说,“你愿意把命交到我们两个人的手上么?”
阿巴斯沉默了很久,“我只能交出自己的命,雪的命不是我的。
“只是微创手术,甚至不能说是手术,说体检更合适。”施耐德耐心地说,“你应该听说了那些船员的事,可能某种病毒被那些大蛇带了进来,它会感染这条船上的每个人。我们需要对每个近距离接触过大蛇的人做体检。”
***
雪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敌意。
这女孩已经要回了自己的北极熊皮,扎束起来像个因纽特小猎人,腰带上还扎着几枚从弹药库搜出来的长柄手榴弹。
她大概是已经知道船上多数人都不信任她,随时准备着离开这条船去冰天雪地里闯荡。
不过恺撒和阿巴斯发现她的时候,她也确实是个因纽特小猎人,虽然心中恐惧,但恐惧没有压垮她,连地核热井里的北极熊她都敢硬刚。
“我们每年也做体检,但没听说过要打麻醉针。”雪冷冷地说。她的英语勉强够听说。
施耐德之前已经跟她详细说明了手术的过程,其中就包括了全身麻醉。
“正常的体检当然不用,但我们要找的是某种人类之前还未遭遇过的病毒,它们可能只寄居在某些北极动物的身上。甚至它们可能来自落日地,这种瘟疫在船上继续地传播,我们每个人都会死。”施耐德说,“阿巴斯和雷巴尔科船长已经做完了体检,两个小时你就会醒过来,不过是身上多几个微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