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即宇宙,不灭不坏。常人三五天不饮水便会脱水而死,而我却可以从空气中聚敛水汽,反渗皮肤。就算三十天不吃不喝,也不过损耗一半功力而已。”他抬头,注视着秋璇,“但你,却不行。”

秋琏征了怔。这几日来,他全力找水,不惜深挖十丈,跟鼠群搅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自己?
郭敖似乎不愿跟她对视, 转过目光, 淡淡一笑“许诺过要让你快乐,还想带着你去天涯海角,至少该先给你一杯干净的水吧?”
秋璇静静看着他。过去的郭敖,现在的郭敖,她都非常熟悉,但此刻的郭敖,却是陌生的。陌生到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够看清。
“过来。”她向他招了招手。郭敖微微迟疑,还是走了过去。秋璇轻轻握住他的手“谢谢你。”那一刻,她春水般的眸子漾开丝丝涟漪。郭敖的心轻轻一顺。
被囚禁的三年来,他炼去心魔,成就大道,本以为天下万物,都不足以触动他的心,但这一刻,他听到了夜风在月光下发出轻轻的吟哦。
他的心有些空落。时光仿佛突然回到三年前,自己又成为那个初人华音阁的少年,怔怔地站在海棠花树下,一任她的风华,姐花了双眼。
就听秋璇微笑道“你待我真好。”
待她好吗绑架她,逼她做她不愿做的事,故意在众人面前激得卓王孙与她决裂,又胁迫她来到这座满是狂鼠的死城。这算是对她好吗?
郭敖一时无言。
秋璇仿佛看出他的心事,柔声笑道“你人才出众武功又高,还处心积虑把我困在绝境中,对我又这么好,我应该觉得有趣才对??”“只可惜??”她的笑容缓缓凝结,静静注视他,一字字道,“你不是

我所爱的人。”郭敖缓缓咀嚼着她的话,有些苦涩,但随即淡淡一笑“我不在乎。”秋璇抬起头,仰望星空。长发被夜风撩起,遮住了她目中闪动的光形,只余下一声轻轻叹息“可我在乎呢。”郭

敖依旧默然。
秋璇看着沉默的郭敖,突然笑了起来“你不用这么难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没有告诉你。”她的情绪变化太快,郭敖一时无法完全适应。
“我说过你不用照顾我的。”她的眸子神秘地眨了眨,手中忽然出现一只小小的玉瓶“瞧见没,少林寺的天王护心丹。”
那只玉瓶光滑圆润,显然是用上等的羊脂美玉雕成的。上面镌着几个红色的篆字,赫然是“天王护心丹”。
郭敖认得,这只瓶子是上代少林方丈的遗物。里面盛放着二十四枚天王护心丹,每一枚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服上一粒,便可延七日之命。
秋琏笑道“护心丹若是当饭吃,一粒至少十天不饥。你再看这是什么?”她的脖子上戴着一块翠绿的玉石。郭敖一直认为只不过是装饰,但此时仔细一看,禁不住失声叫道“冰玉髓?”秋漩点头

“算你识货。”
天王护心丹虽是珍物, 世间犹可寻觅,
但冰玉髓却算得上稀世奇珍。它在直径超过七寸的玉石中心孕就,其形如水,刚成形时若能得到,服饮后便可陡增二十年功力。但成形七日后就会凝成实质,不能服用。
然而由于其得天地玄妙而生,佩戴起来不但寻常毒物不能侵,还由于是水质,便可以从空气中聚敛水分。
冰玉髓中有一小槽,慢慢凝出一槽冰露。秋琏微笑着伸出手指,将一滴晶莹的露珠接在指尖上。而后,轻轻沾上樱唇。
郭敖沉默不语。有二十四颗天王护心丹和这枚冰玉髓,秋玻就算被困三个月,都不会有饥渴之虞。哪里用自己挖什么井,寻什么水。
他静静地看着这女子,却始终看不透。她就像是镜中的海棠,似真似幻,永远无法捉摸“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走?”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绑架了她。一路从浙江人东海,过南海,登荒岛,

她之所以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她愿意而已。
秋琏的笑奋黯了黯“你不喜欢我陪你么?”郭敖淡淡道“喜欢。”
“喜欢就不要问了。”她幽幽叹了口气,“免得我伤心。”
清怜的月色中,两人都沉狱不语。
忽然,一阵奇异的咀嚼声传来,夹在鼠群的惨叫中,显得格外刺耳。
散坐在街道上的倭寇听到这咀嚼的声音,猛地立起耳朵。
他们已经三日三夜没吃任何东西,
饥饿几乎磨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每个人的胃中都仿佛有一只轮子在不停搅动,让他们整个人都开始焚烧起来。在如此饥饿的耳朵听来,那咀嚼声不音一胭天音绝唱。
他们倏然站起,互相呼喝粉,向咀嚼声走去。
— 破败的房舍被推倒,烟尘弥漫中,一个倭寇被提起。倭寇拧着他的胳膊,大声喝骂,似乎在论责他怎能私藏食物,背着他们偷吃。
忽然,所有人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看清了那名樱寇吃的是什么— 赫然是一只老鼠。一只半截鼠头被咬碎,却仍在他口中拼命挣扎的老鼠。
惊得与恐惧令摘住他的人松开了手。那名侯寇用力一挣,两只手顿时获得自由,立刻抓住老鼠的后腿,用力往嘴里一送。吱呀的惨叫声顿时停止,老鼠的半截身子钻进他的咽喉,诡异的咀嚼声顿时

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人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才一小会儿,一只老鼠就被他吃光。那人脸上露出一阵痴迷的笑,连连点头,大声用楼语欢呼“打协七、、(好吃呢!)”
“书‘、‘、!”他转向同伴,不停重复,“打‘、匕‘、!”
沉闷的城中,一时间只剩下这句疯狂的魔咒,久久回荡。倭寇们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浓浓的血腥强烈地搅动着他们的味觉。寒冷的夜风中,那抹猩红是如此的温暖。
零星的应答响起“打‘、匕、、?”
他的回答更像是惨号“才、、七、、!”
更多的人应和“招“、匕‘、??朽、、匕协??打、、七协!”
他们在那名俊寇的带领下,冲向黑茫茫的鼠群。响亮的咀嚼声,几乎将整座空城淹没。
郭敖带着怒气出现时, 也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群倭寇跪在鼠群中,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肥大的老鼠,拼命地往口中塞。看到郭敖,他们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笑容,将半死的老鼠从嘴中拖出,送到他面前“打协匕‘、!”
郭敖拼命强压一杀戮的欲望,方才没有将他们全都斩碎。
夜色,被惨烈的咀嚼声搅得粉碎,直到黎明的到来。
郭敖沉默着。这座死城,是他的牢狱,也是他的天堂。无论环境如何残酷,都比人多的地方好。这里,令他想到了沙淇。
夜晚,若不是圆月如此的大,便可以看到星光。沙摸中的星光,是最美的。躺在沙堆里,在死亡的怀抱里看着遍布天幕的小小星辰,就像是躺在它们之间,连死亡都变得美丽起来。那时所做的梦,就

像是永恒。
他想带她去沙澳,就是想让她看一眼那里的星光。她看到了,会不会永远记住他?
翌日正午。一串鼓声在沉闷的城市中响起。樱寇们踏着鼓点,跳着怪异的舞蹈,从街道的尽头缓缓走来。两个击鼓的男子上身赤裸,露出精干的肌肉来,一下下捶着大鼓。他们连同大鼓一起,被十

几个人抬着,大鼓的后面,所有的楼寇肃穆而整齐地跳着神乐,步步靠近。
鼓声,像是嘶哑的号角,弥漫成惶恐与野蛮。舞蹈,在街道中蔓延,化成狂欢的极乐。队伍一点一点娜动,终于停止在郭敖与秋琏面前。所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号叫。
秋琏伸出手指,放在唇上“他们应该是在跳祭神的舞蹈。”
良久,乐声停止,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越众而出跪在郭敖面前,大声说着什么。秋玻笑道“他们将你当成神,要你保佑他们,还要为你献上最真诚的祭祀。”
首领重重磕了几个头,肃然退下。后面赤着上身的俊寇,献上一个大篮子。篮子打开,所有的倭寇都跪下来,大声地念着祈文。
郭敖脸色变了。那赫然是一篮肥大的死老鼠。。。
首领叽哩咕噜一阵。秋玻道“他问你,对他们的祭祀满惫么”郭敖冷笑“非常满意。”
“他们请求你的赐福。”
几人恭肃地捧出一只巨大的袋子,撑开袋口,眼巴巴地望着郭敖,似乎在期待他的踢福。郭敖淡淡道“好。”
阳光陡然亮了。首领一阵痉孪,脖子已被扼住。郭敖面无表悄,将他提到面前,指节缓缓用力。那首领张大嘴,吃力地想要出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吐出一个字节。他的脸越来越萦,双手在胸口乱

抓,似乎想将心都刻出来。
突然,“咔”的一声响,他的脖子被生生扼断,鲜血溅起一丈有余。
郭敖将尸体摄人袋子中,淡淡道“这就是赐福,满意了么?”
那些楼寇脸上变色,
全都跪了下去。他们捡起装有首领尸首的袋子,肃穆跪倒。那袋子上用浓墨写着两个大字“福袋”沉闷的鼓声再度响起,妖异而诡秘的神乐在荒废的街道中蔓延,一直走入宫殿。
晚上,鼠群的尖叫声小了很多,响亮的咀嚼声,却一刻都没有停歇。
这些侨寇好像获得了无上的美味,疯狂地捕食粉老鼠。他们的身材很快就变得臃肿,每个人的肚子都崎形地胀大,几乎拖到地上。他们仍然跳着破碎的神乐,疯狂大叫着,满城搜索着美味,没有一

刻停止。
这座城,很快就变成了真正的死城。鼠群,被五百三十六名俊寇吃得精光。再也没有细碎的尖嚎响起,夜晚是一片死寂。月亮依然是那么大,那么圆,照得城中和白昼一样明亮。
倭寇们的肚子都跟麻袋一样,瘪了下去。饥饿之火再度主宰了他们的身体,但这一次,却更加地难熬。一旦品尝过鼠肉的美味后,胃的每一点空虚都让他们愈加难受。
必须要吃点什么东西··?他们喃喃地对自己说。可,城池中除了秽土,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名倭寇惨叫着跳了起来“福袋!”他惊喜地跳起舞蹈,好像神姬们要唤醒天照大神,不住用楼语大声地叫嚷着“福袋!福袋!”
倭寇们先是迷惘,之后开始慢慢地应和他。
“福袋??福袋??福袋!”他们一个个加人舞蹈,疯狂扭动着脸上露出狂喜。巨大的肚子瘪着拖到地上,发出鼓声一般的砰砰闷响。
所有人拥进宫殿,将巨大的袋子抬了出来。
袋子打开,已经半腐的首领露了出来。大家一起扑了上去??首领的尸体迅速被肢解,一块块被捧在手里。他们争着,抢着,厮打
着,狂乱而急迫地尖叫着,层层堆上来,疯狂地挤压着下面的人,企图抢到属于自己的一块。腐肉、内脏、甚至骨骸,迅速被吞吃干净。
但那些已被撑大的胃,却没有得到半点满足。他们舔着嘴角,品尝着舌尖上残存的血腥,吸吮着空气中的味道,意犹未尽。刚被激起的食欲疯狂搅动,将他们的躁动和贪婪点燃。他们需要更多的血

,更多的肉。
他们的眼睛慢慢开始变红。红得就像两只血洞。直勾勾望着前方,有些呆滞,更有些诡异。迷蒙间,他们仿佛看到很多的血,很多的肉,在身边浮动着,新鲜、美味,足以填饱饥渴的肚子。
他们渗叫着,向彼此扑了上去。顿时,整座城中都充满了那种尖锐的、让人狂乱的号叫。
杨逸之静默地跟在相思身后。
海岛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清冷的海风吹拂,抬头看去,天蓝得就像是没有尽头。海上的天若是晴时就晴得很彻底,
一丝云都没有,让人忍不住疑惑,若是抬头,会不会在天空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相思似乎也不知该走向何方,只是茫然前行。
从海滩上看去,
这片岛被大片森林覆盖,看不出有多大。但走不了一会儿,森林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花海。广阔的平原上有柔和的矮坡,鲜花遍布其上。它们的颜色极为鲜艳,一片连着一片,就像是

天孙织就的星河。花色虽多,但彼此并不混杂,红色就是红色,方圆十丈,开到茶那,紧挨着的又是一片黄花,灿然绽放。而其余的地方,都被莺紫的花朵
占据,花海绵延数十里,仿佛一片巨大的紫色织锦。
相思缓缓走人花海。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微风轻轻吹起,漾起一阵浓冽的香气,缓缓沁人人的肌肤,令人心旷神怡。就连两个满腹心事的人也禁不住停下脚步,呼吸着这香醉的气息。身体自然打开,索取着更多香气。这香气似乎有安息的

作用,可以令人忘掉烦忧。
伴随着嗡嗡的振翅声,蜜蜂在花丛中穿梭,采着花心深处的花蜜。
这些蜜蜂体型极小,身子淡紫,钻到花苞深处,浑身沽满花粉才出来。一飞动起来,花粉落得漫天都是。就像是淡淡的星尘,洒满整片花海。
相思张开手,花粉从空中职落,落在她手上。淡淡的,有红色、黄色最多的是紫色。
相思缓缓地在花丛中坐下, 就像是花海中的一只蝴蝶。遥远的塞外,也有另一片花海,一样无边无际,一样春意盎然。,只不过,那里的花只有一种颜色— 青色。曾几何时,
那个青色的身影也曾踏过千山万水,来塞外寻她。一如今天他寻找小鸾。
为了她,他曾独面千军万马,只淡淡对她说我命令你,跟我回去。
那一刻,他在白马上对她伸出手,让她忘掉一切优愁与担负。但她没有,她选择了回到荒城,去做她的莲花天女。于是,花海深处,他转身离去。再不管花开花落。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的笑容

。他对她,永远都只是青色的云,永难亲近。直到今天也是一样。
怨恨他么不。怪只能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跟他走,放弃那些受苦的人,放弃荒城呢毕竟,在战争中她又能做些什么大概只能守住自己的爱情吧。有时候,她也会疑惑,自己选择了留下,到底是对是

错。但记忆却仿佛空缺了一大块,再也无法复原。
她只记得,她守护的城池最终化为了尘土。她最想救的五百人,全都变成了骸食。而她的爱情,从那一天开始,褪成淡淡的青色。
值得吗相思静静想着,笑容逐渐黯然。在这片绚烂的花海中,一切都在绽放,只有她的笑容无法盛开。
杨逸之远远望着她。却无法靠近。
无论是莲花天女,还是上弦月主,都离他那么遥远。傀儡剑气解开后,他与她便形同陌路。而他却无法漠视她的痛苦。
他记得三连城上,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如果注定了要失去,我宁愿不曾拥有。如果这份记忆让你无法承受,那么便请你徽笑着忘记。我亦终生不再提起。两年前,当她选择了留在那一抹宵色身边,他心痛如死,却尊重了她的选择。只因

他看到,当她陪伴在那人身边时笑容是那么单纯。
而当她在自己身边时,悲伤与优愁是那么多。于是,他宁愿放手。
宁愿岁岁月月, 永远承受相思的煎熬宁愿看着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言,不能动宁愿仍由她留在别的男子身边,却只能歌默守护。
两年的岁月,却漫长得仿如一生。一生漫长的凌迟。
但他并未后悔。如果她和他的爱只能是一道刻骨的伤痛,他宁愿一个人背负。只要她幸福。可是,他的放手真的为她换来了幸福吗?为什么她还是如此忧伤!
杨逸之远远看着她。连片花海在暮风下起伏,宛如卷起的波涛。她坐在一处级坡上,轻轻抱住双肩,茫然望向远方。那一刻,她的身影是那么单薄,仿佛一只受伤的蝴蝶,停栖在茫茫沧海之上。无

法起飞。
杨逸之的心轻轻抽搐。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这么多年,他究竟为她做了什么?让她一次次遭遇危险,然后再一次次救她吗?让她一次次为爱所伤,然后再为她祈求幸福吗?
是谁, 安排了这样的命运— 一定要让他在她哭泣的时候才能出现是谁,设计了这个无解的谜题— 他用尽所有力量去守护她,却给了她那么多不可承受之重。是不是就是他自己?
杨逸之紧紧地握住了双手。他忍不住想走向相思。
突然,一个声音高叫道“杨盟主,别来无恙。”那声音中气十足,语调却颇有些古怪, 仿佛不谙汉语。杨逸之回首—
就见一人站在花海中,对着他双手合十,满面笑容。那人身上一袭黄袍,皓眉长须,赫然是在乐胜伦宫前遇到的扎什伦布寺大德加查。在他身后站着一群喇嘛,好些相思都还记得,也都是在雪域之

炭上对抗帝迎时见过的故人。
他们一齐合十双掌,向两人行礼。杨逸之不敢怠慢,急忙低下头来,躬身回礼。相思问道“大师们何故来此?”
“闻说南海观音现身此处,于是特率弟子前来瞻仰,取些佛法。”
相思问道“大师可曾见到南海观音?”
“我们来此已有三日,走来走去都是茫茫花海,没有出路。但佛经上云,无穷花海涌现,便是佛兆。想来南海观音已知道我们到达,是以化出花海幻相。只要我们虔诚等待,不久她就会出现。两位

又去何处?”
相思默然片刻,说不出话来。杨逸之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漂泊到这座海岛,与伙伴们失散,找寻不到。”加查大师笑道“那我们可共同等候观音。观音现身之后,两位不妨间一间她伙伴们的下落

。”
两人没有别的去处,也就只好同寒。
佛门尚简,便在花海中随愈打坐,诵念佛经。群群蜜蜂也被吸引围着他们嗡嗡吟唱。倒真有古佛说法,万类谛听的愈味。
夜,渐渐沉下去。花粉仍在空中载沉载浮,被天上的星光照扭,透出淡淡的荧光来。坐在花海中仰望,那些花粉在微光中仍能分辨出各自的颜色来,有红的,黄的,更多的是紫的。清冷的夜风中七彩

花粉级级流动,返照着通透的月色,在空中汇聚起一条光之缎带。这景象宁静而凄美,
令人不由得想起了分割牛郎织女的银河。杨逸之忍不住向相思望去—
相思的眉头微微盛着,似是在思量着什么。他与她何尝不是隔着一条银河,彼此只能相望。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突然“啪”的一声响,一名小喇嘛举手,将一只蜜蜂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