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脑上一章:超脑4海岛
- 超脑下一章:
我脸埋进双手里,陷入了苦苦的思索。
在请vicky吃日料,想让她借帐号的那天,她跟我充满崇拜的,提起过她偶像坦爷的事情。Vicky说,摘星录OL的策划案,是坦爷一个人写出来的。我特别在意的是其中一句话,她是这么说的:“你都想象不出他有多厉害,每次拿出来的新方案,都像是三年前他就想好了一样的。”
按照她的说法,墨鳞星君这个方案,当然也是坦爷想出来的,而不会是什么外包公司。
但是,梁sir刚才在电话里,却说得无比确定,外包公司设计了整个的墨鳞星君;而且,听他的意思,他们连抓捕行动都准备好了。
我能理解他刚才轻松的语气,抓走几个外包公司的人,掩盖“墨鳞星君是外包公司设计”这个事实,切断外包公司跟TIT的联系——这样一来,就不会影响到TIT的股价,那个能量大到足够向国际刑警施压的神秘大股东,当然也不至于会生气了。
可是,真相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我放下双手,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这么认为。
星期一下午,我跟bryan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
整个公司处于战备状态,大家都在准备两周后的运营活动,按照道理来说,所有人都不准请假;但一来我是个什么都帮不上的试用期员工,二来bryan本来就对我有意见,巴不得我工作消极,以后好让我过不了试用期什么的。所以,他压根都没有考虑。马上批了我的请假条。
然后,我足足在家里躺了两天。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或者翻来覆去;总之,根本睡不着。
现在,已经是星期三了。
三个多星期前,也是躺在这张床上,我第一次听到了猴子的死讯。
两个星期前,我进入了TIT公司,成为一名光荣的卧底。
大前天晚上,一个千辛万苦终于约到了男神,正准备赴约的女同事,惨死在自己的住处。同时,那天也是她的25岁生日。
我所经历的,和受害者所经历的,都没有得到妥当的解释。
还有……
我闭气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我用vicky那个狐妖的帐号,体验龙渊地宫的古怪经历。吸走湖水的红色虫洞、湖底的貔貅入口、无头牧民,还有最诡异的,是长着跟唐双一样脸的墨鳞星君。
我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无意的巧合。
黑暗中,我似乎看见一双手,躲在幕布后面,操纵着这一切。
但我却看不清,这双手到底是谁的。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如过我还能用vicky的帐号,再去体验一遍龙渊地宫,那就好了。可惜那晚在她输入密码的时候,我正在倒酒;而且手机动态验证、U盘令牌等什么的,更不可能搞得到。
我深深吸了口气,无论如何,还是想要去龙渊地宫里,再体验一次。
要不然,就到5173上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能打龙渊地宫的顶级帐号可以买。或许因为下周要开放体验,见到墨鳞星君的机会,变得没那么稀缺,所以有人愿意卖帐号了呢?
这么想着,我慢吞吞地走下楼,坐到电脑桌前。
刚要去按主机电源的时候,突然之间,显示器却自己亮了。
我吓了一跳,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竟然是——摘星录OL的游戏界面!
这是在选择角色的登陆界面,而且,这个穿着一身雪白,头上顶着两个狐狸耳朵的狐妖角色——正是vicky借给我用的那个!
薇奇!
这个角色的脸,是vicky认认真真捏的,跟她本人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没有玩家输入的操作,所以在静止状态下,薇奇正在向玩家展示各种可爱的姿态,弯腰做鬼脸、捶背、坐在地上突然又蹦起来。
我迷迷糊糊的,似乎看见是vicky本人,在对我做这些动作。
好像还听见有人喊我“鬼叔”,是我听错了?
仔细想想,Vicky还是蛮可爱的嘛,虽然平时爱讲些黄段子。咳咳,虽然她喜欢的是坦爷,但坦爷都结婚了对吧,vicky,你害我跟女朋友都要分手了,我就不说你了,直接赔我一个就好。
对啊,用你自己来赔。
突然之间,我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猛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被电脑椅绊倒。
我无法理解,刚才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Vicky已经死了啊!
而且死得那么惨,是我跟坦爷亲眼看见的。
为什么在刚才那一刹那,我却模糊掉了vicky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还觉得她跟我是同在一个世界,可以跟我聊天、开玩笑,甚至谈恋爱呢?
还有,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打完BOSS之后,虽然我们喝了酒,虽然唐双突然出现搞得我心神大乱,但是我非常清晰地记得,vicky是退出了游戏的。
因为,这个帐号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然后,她顺手也把电脑关掉了。
为什么,我刚才这一坐下来,显示器会自动打开,并且是登陆了摘星录OL的状态?
我腋下都被汗湿透了,站在三米之外,看见显示器里的小狐妖,还在对我不停搔首弄姿。
不由得,我就想起了猴子。他死在出租屋里的时候,也是跟我现在一样,独自在家,面对着一台电脑。
卧槽。
我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说,恶灵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魅惑玩家,做出那些极端残忍、类似宗教仪式的自杀行为?
或者,等下这个vicky就会像贞子一样,从显示器里爬出来,然后用可怕的手段杀掉我?
总而言之,可以确定的是……
我内心的恐惧不断放大,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我被恶灵盯上了。
这符合一切的规则,因为,我虽然是借用vicky的帐号,但是,我真真切切地操纵着游戏角色,下了龙渊地宫,跟墨鳞星君交手了。
让我的恐惧到达极点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在没有任何输入的情况下,屏幕里的光标,突然自己移动了起来。
我睁大了眼睛,等着电脑桌上的鼠标,它正好好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底部也没有发出光电鼠标移动时的红光。
可是,屏幕里的光标,还是在动,真真切切地在动。
摘星录OL里的光标,被做成了一把短匕首的造型。
光标停在“确定”按钮上,点击了一下,然后又在弹出的对话框里,选择了“进入游戏”。
接下来,就是游戏的加载页面了。
我站在原地,心脏突突突快要跳出喉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里有一百种想法,夺门而出、关掉显示器、拔掉电源,甚至去找出铁锤把整套电脑敲碎……但是最终,我还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我知道,这些做法一点用都没有。
脖子后似乎有一阵冷气,我想要回头,但强忍着没有回头。因为我清楚知道,空调没有开,身后也不是空调风口的位置。
我不敢回头,更因为——万一回头的时候,屏幕里有什么东西爬出来呢?
我死死盯着电脑显示器,游戏加载完了,切换到进入游戏画面的黑屏,这一瞬间,电脑就好象关机了一般。梁sir跟我说过,猴子发QQ消息给我的时候,他的尸体正躺在出租屋里,而尸体旁边,就是一台关机了的、连电源都没有插的电脑。
一秒钟之后,显示器重新亮起。
这个vicky生前使用的,叫做薇奇的狐妖角色,正站在画面中间;在她周围,光线并不很充足,似乎是一栋建筑物的内部。
跟刚才一样,我完全没有进行操纵,但是游戏里的薇奇却自己在动,就好像……好像有了生命一样。
只见她正站在原地——跟屏幕外的我一样——不住地四处张望,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要先了解下环境。画面的角度,也随着她的身体转动而转动起来,于是画里画外,我跟着薇奇一起发现,这原来是一个雕龙画凤、美轮美奂古代的厅堂。
厅堂里没有点灯,四周有光线照进来,说明外面是白天;但是屋子里仍然稍显昏暗,就好象以前的老房子,采光不足的情况。与此同时,整个厅堂里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动作的声音,也没有背景音乐,让人的感觉不由压抑起来。
在厅堂四周,有各种各样的摆饰,字画、玉雕、花瓶、奇石,几张桌子上还放着石榴等水果。而在厅堂的最后面,离薇奇两丈远的地方,坐落着一个巨大的木头屏风,屏风前摆着一张交椅。
我不禁皱起眉头,交椅?
这种椅子在现代生活中非常平常,但是放在古代,却是有身份的人才能坐的,所以才会有“第一把交椅”的说法。
但是,古代的交椅跟现代的交椅一样,是可以折叠起来的,所以一般是在带到户外使用,比如围猎、打仗什么的。在一个那么华丽、沉稳的厅堂里面,主人做的位置,放的却是一把交椅,除了格格不入,还有一点……诡异。
游戏里的薇奇,似乎跟我一样,也对这一张交椅感到好奇。
她先是又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厅堂里除了她没有别人,然后,便慢慢地朝那交椅走过去。
我站在电脑椅后,看着显示器里的薇奇,也走到了交椅前,弯腰,伸手去摸交椅那弯曲的扶手,随着视角越来越接近,我甚至能看到扶手上流水般的木头纹理。
突然,嗡的一声。
显示器里一片黑暗。
我皱起了眉头,就这样完了?
我举起双手十指,在自己眼前弯曲、伸直,收缩自如。没问题,我的身体还是自己说了算,并没有受到恶灵的控制。
那刚才这一出,又几个意思?
我挠着头,刚想要坐回电脑椅上,突然之间,屏幕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亮,是真正意义的亮。
显示器里先是满满的白光,光芒渐渐消退,才露出了刚才被白光包裹的人和物。
小狐妖薇奇出现在画面里,但是她的四周,不再是稍显昏暗的厅堂室内,而是光线充足的户外。
游戏里的角色,就好象真正有意识一般,甚至做出了一个用手臂挡着眼睛的动作。
而在画面外的我,却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一切。
这里是一片乱石滩,离薇奇不到五丈元的地方,便是一大片蓝色的湖泊。刚才厅堂里鸦雀无声,现在却是满耳呼啸的风声。
而在湖跟薇奇中间,是刚才厅堂里那一把交椅。
刚才富丽堂皇的厅堂,变成了现在的乱石滩,只剩下交椅跟薇奇还在;给我的感觉,就像在聊斋志异里,狐狸变出来的房子突然消失,变回了荒郊野外。
不,除了薇奇跟交椅,画面上还有别的什么。
交椅上,坐着个一袭白衣、长发飘飘的女人。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唐双!
不,在摘星录OL里出现的,应该说是墨鳞星君。
墨鳞星君那张跟唐双一模一样的脸,正侧向一边,鼻梁挺拔,眼睛闭着,表情很恬静,像是在欣赏高山流水的古筝。
在下一秒间,她却突然站起身来,手上不知道怎么的,就多了一把闪着白光的剑。
墨鳞星君微微一笑,举起长剑,轻轻一刺,似乎毫不用力般,就贯穿了刚放下手来的薇奇。
杀人者的脸跟唐双一样,被杀者的脸跟vicky一样,于是这一个场景,在我看来,就好象是唐双用剑刺死了vicky。
唐双脸上仍然笑着,轻轻说了一句,却盖过了呼呼的风声。
她说的是:“吾将净化尔等。”
我一个踉跄,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就在抬头的一刻,却发现画面上异变又起。
唐双的脸,跟vicky的脸交换了。现在画面上,是身穿一袭白衣、长发飘飘的vicky,手持长剑,贯穿了唐双的身体。鲜血,从唐双的背后流出,顺着剑尖,掉到了乱石滩上。
唐双回过头来,嘴唇轻轻噏动。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却从口型看出,她说的是两个字:“救我。”
画面里,杀人者面带笑意,而正在向我求救的唐双,却面无表情。
在目睹了游戏里的杀人场景后,我又看着电脑显示器,在一寸寸地暗下去,最后归于沉静。
这一次,电脑似乎是真的被关掉了。
我愣了三秒,然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唐双!
从上周二晚上,在我家门口意外出现然后又消失后,到现在我都没能联系上她,掐指一算,已经过了八天。
其实我一直都想着怎么跟她道歉,怎么跟她解释,尤其是在周一梁sir告诉我卧底行动提前取消之后。在冷战开始之前,唐双跟我约定好,只要等我结束了卧底TIT的行动,就可以去找她。
当然,这是在她看见我跟一个穿着热裤的陌生妹子,孤男寡女在家,喝着唐双送给我的红酒之前。
总之,这两天来,我一个人宅在家里,除了想恶灵的事情之外,其它的时间,就是想唐双想到要发狂。说起来不怕被人笑话,我甚至拿着唐双留下的电动牙刷,盯着看了两三个小时,什么别的都没做。
但是,我一直联系不上她,除了掐断所有的直接联系方式外,她也交代了司机大只佬tommy,还有助理stacy,不要告诉我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这次不一样了。
我盯着黑漆漆的显示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在年初那一句“吾将净化尔等”的诡异台词后,墨鳞星君的脸,突然变成了已经死去的vicky。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毫无疑问,已经杀死了猴子、leslie hui、雅各布、vicky这四个人的凶手,恶灵,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发出杀人预告。
而这一次恶灵要加害的,是我的女朋友——唐双!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警告她,要保护她!
我急得团团转,四处去找手机,一分钟后才想起,手机原来一直就在我睡衣的口袋里。
我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下助理stacy的电话,口中念念有词:“要接啊,要接啊,一定要接啊……”
幸好,stacy把电话接了起来,她是一个快四十岁的大姐,地道的香港人,此刻说着一口地道的中英夹杂港式普通话:“喂,uncle gui?”
我顾不上跟她寒暄,着急地问道:“stacy姐,是我,唐双呢?”
Stacy吞吞吐吐地说:“shawn她……”
我身上冷汗就下来了:“唐双怎么了?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Stacy的声音包含了疑问:“受伤?”
我松了一口气,她会这么问,起码证明唐双现在是安全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换了一个问题:“唐双在哪?快告诉我!她有生命危险!”
这下换stacy吓了一跳,弃用了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改用粤语跟我说:“鬼叔,你说什么?生命危险是什么意思?你慢慢说……”
我急得在原地跺脚:“没时间慢慢说了,你快告诉我唐双在哪里,我马上……”
突然之间,手机里传来另一个女人声音,她似乎站在stacy身后,音量不大,但还是一贯的清亮动听:“stacy,是他?”
Stacy回答唐双道:“对,是uncle gui。”
我大喊:“唐双,快让唐双听电话!”
电话那边却沉默了,我用耳朵死死贴着屏幕,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我心里一惊,再看一眼屏幕,幸好,通话还在进行中。看起来,是stacy捂着手机,正在跟唐双商量。
这么想着,我赶紧又把手机放在耳朵边,紧紧贴着。
终于,在一个世界或者一分钟后,stacy的声音再次响起:“uncle gui,shawn让你过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兴奋地说:“她让你,不对,她让我过去?好好好,你们在哪里,快告诉我地址!”
Stacy答道:“稍等,我用wechat发个位置给你。”
在她挂电话之前,我又大嚷了一句:“让唐双留在那等我,哪都别去!千万别碰电脑!让tommy好好看着她,不要……”
电话被挂掉了。
我神经质地赶紧打开微信,点开stacy的聊天窗口,等着她发位置过来。
本来唐双愿意见我,我应该是如获大赦的轻松感;可是,恶灵的杀人预告,却像是悬在我头顶上的利剑,让我不敢有片刻放松。
这一刻,我没出息地在想,如果唐双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我一边等stacy发的地址,一边快速地换衣服,找出港澳通行证,准本出门,去香港找唐双。
等我都关好门,准备下地库的时候,stacy终于把地址发给了我。
出乎意料的是,唐双却不在香港,而是在深圳。
Stacy发给我的地址,显示的是福田区的一家弓道馆。
弓道馆?我一边钻进车子,一边想,幸好不是剑道的道场,刚才在游戏里,墨鳞星君就是用一把长剑,刺穿了唐双的身体。
不过……我皱眉一想,游戏里的薇奇属性是神木,现实里vicky是被一根属木的晾衣杆捅死的,而弓道馆……弓箭也是用木做的吧?
这么想着,我几乎是漂移着进了地库的坡道,一脚地板油,卡宴朝着地面的光亮,轰鸣咆哮而去。
赶到弓道馆,我停好车,就往道场里跑。
远远地却看见,大只佬tommy正站在道场门口。
我跑上前去,不由得就有点生气:“不是让你看着唐双吗?她在里面吧,没事吧?”
一边质问大只佬tommy,我一边就往里面冲,却被他伸出一只铁臂,把我拦腰截住。
我抬头看他,他却面无表情地说:“请脱鞋。”
我差点急得骂娘,但是想想,打又打不过他,只好忍气吞声,把鞋子脱了,穿着袜子踏上了道场的木地板。
好不容易进了道场,偌大的道场里却是空荡荡的,只在正中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裤白衫的道服的人,侧身对着我,正在搭弓射箭,另一个全身蒂梵尼蓝套装的女人,站在后面伺候着。
看起来,这里是被包场了。
蒂梵尼蓝套装是助理stacy的标志性服装,而那身穿道服的,一头利落的沙宣短发,身姿挺拔的人,自然就是我的霸道总裁女友——唐双了。
看着她安全地站在这里,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胸腔里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屁滚尿流地跑了个半程马拉松,终于能停了下来。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道场里安静得很,我也不好大声喧哗,只能慢慢朝唐双走去。
一边走,一边只见她拈起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把一张弓拉成了满月,动作潇洒利落,英气十足,颇有大师风范,让我忍不住都想给她鼓掌。
唐双气定神闲地瞄准,我看着她俊美的五官,挺拔的鼻梁,想起的却是在显示器里看到的,墨鳞星君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正在我恍惚之间,突然嗖的一声,羽箭离弦而去。
我视线黏在羽箭上飞了出去,只见白色的箭在道场的半空上,优美地划出一道直线,然后——脱靶了。
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住了,姿势摆得那么好,原来是个花架子啊。不过也难怪,以前从没听说她会射箭,估计也是刚学没多久吧,技术烂点也能理解。
不,不能让她看出我内心的轻视,我揉了揉脸,重新换上一个笑容,走上去打招呼道:“唐双,好久不见。”
唐双又拈起一支羽箭,动作还是那么流畅,就好象刚才射脱靶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难怪能帮她父亲打理几千员工的物流公司。
她还是保持射箭的姿势,看都不看我,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唐双又冷笑了一声:“王牌大间谍,蔡必贵先生。”
听见她这么讽刺我,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怕就怕她对我完全无动于衷,只要还有情绪,就算生再大的气,都还有办法。
不过,还是先把“箍煲”——也就是尝试挽回恋情——的念头放一边,现在最要紧的,是警告唐双,她的生命正受到恶灵威胁。
可是,千头万绪的,这一下该从何说起呢?
我还没说话,唐双却突然发难道:“那天晚上的女人是谁?”
我一下子有些紧张:“那是vicky,王薇琪,我的同事,啊不对,是前同事,因为她已经那个……”
唐双听到这里,终于垂下手中的弓和箭,转身面对着我:“已经哪个?已经睡过了?”
我慌忙摇手道:“没有,怎么可能,我是说……”
唐双冷哼了一声:“为什么不可能?蔡必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喝完我送给你的武当,然后不是滚床单又是什么?不过也很正常,间谍不就是这样吗,像007一样,风流,刺激,男人最喜欢这一套了,对不对,大间谍蔡必贵先生?”
我百口莫辩,呲牙裂齿道:“真不是这样,唐双,你听我说……”
她扭头问身后一直漠然看戏的助理:“stacy姐,你相信他们没发生什么吗?”
Stacy总算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笑着说:“我不知道呢。”
她又打了个要走的手势:“shawn,要不我先……”
唐双摇了摇头:“不用,我跟蔡必贵先生没什么好说的,很快就完了。”
我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不由挠头道:“唐双,我这次来不是说这个的,你要相信我……”
唐双冷冰冰地说:“相信你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相信我跟vicky是清白的呀,她现在人都……”
唐双看着我,冷冷一笑:“相信别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于天蝎座。”
我不禁有点挠头:“天蝎座?你以前不是不相信星座的么?”
唐双不以为然地说:“人总是会变的,以前我还不喜欢男人呢。”
我想走近一步说话,她却拿起手中的一支羽箭,挡在我跟她中间:“蔡必贵,你要我相信你,那么,你相信我吗?”
我盯着那一支箭,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当然相信你了。”
唐双点头,笑了一下:“那好,你站到那边去。”
她朝着箭垛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我心里一惊,吞了一口口水,心里想着——不会那么俗套又狗血吧?
唐双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你猜对了,如果你相信我,相信我的箭术,就站到那边去,用头顶着苹果,给我当一回靶子。”
我心里暗道不好,我天,真的来这一套,我这是拿错剧本?还是进错了摄影棚?头顶一个苹果当靶子,这是古装戏里才有的戏码好吗,我明明演的是时装戏呀喂!
我环顾四周,心存侥幸地说:“我没问题啊,可是,可是你看,现在也没有苹果啊……”
唐双冷笑一声:“谁说没有。”
她又转头对stacy说:“stacy姐,手机借我一下。”
Stacy毫不犹豫,从手包里拿出她的土豪金iphone 6 plus,交给唐双,还一边笑着说:“工作手机,所有资料都有备份的,shawn放心用。”
唐双跟stacy道谢,然后转头把手机交给我:“喏,苹果。”
我没有办法,只好接过苹果手机,可怜兮兮地问:“唐双,你是说真的?”
唐双严肃地点头:“我为人一直认真,你是知道的。”
我无可奈何,勉强笑了一下:“那好吧。”
说完这句话,我拿着手机,慢慢踱向道场另一边的箭垛,一边仔细观察着箭垛跟地上、墙上的箭。
从已经射出的这些箭看,她的水平很不稳定,既有射中箭垛上的靶心的,也有射到墙上甚至隔壁箭垛的,还有掉到地上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刚才唐双要我相信她,这个“相信”的选项里,包含了两个条件。首先,我要相信她的箭术;其次,我要相信她对我没有杀心。
越靠近箭垛,我的心跳就越来越快。按照目前的形势判断,唐双应该不至于想一箭射死我;可是问题在于,她的箭术那么不靠谱,要是一不小心,射中我身体某个部位……
我这时已经走到了放箭垛的地方,前面再也没路可以走,身后传来唐双的声音:“蔡必贵,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对于这种幼稚的激将法,像叔这种成熟男人,当然是——照单全收了。
什么后悔!我蔡必贵这么愣的人,怎么会后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道场另一边的唐双。然后,我移动到两个箭垛中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住墙壁,再把手机往头上放。
苹果手机不是真的苹果,光放头上肯定放不稳,我只能把手机底部搁在头顶,手机顶部斜靠在墙上。我忙活了好一阵,尽量让手机直立着放,这样唐双在射箭时,目标的面积就会稍微大些。
唐双远远地喊:“蔡必贵,准备好了吗?”
我跟这个女人之间,隔了整个道场那么远,她脸上的表情,我一点都看不见。
以前看武侠小说,英雄或者土匪大难临头时,总会这么说——砍头不过碗大个疤;现在我的情况是,如果被箭射死……疤比碗还要小得多。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蔡必贵踏马的也豁出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憋足了劲,大喊道:“我准备好了!”
我远远看见唐双拉起了弓,然后又放下,过了几秒,stacy却向我走了过来,然后把脖子上的黑色丝巾,绑在了我的眼睛上。
走回唐双身边之前,stacy声音凝重地说了一句:“good luck,uncle gui。”
这下好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丝巾虽然透光,但我能看见的,也不过是些许白花花的光亮。
我尽量平缓呼吸,但心跳却止不住的,越来越快。
唐双的那一支箭,要多久才会射过来?
奇怪了,怎么还没射过来?
是在瞄准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恶作剧,把我眼睛蒙上,然后就偷偷跑了?要不然我先……
“呀!”
突然爆发的是stacy的尖叫,我的心脏也跟着要爆炸了。
肾上腺素狂飙的同时,外部的时间似乎变慢了。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我的头脑十倍加速转动,第一个想法是,唐双一定是射失了,箭飞行的方向是我的要害,所以stacy才会吓得尖叫起来。
第二个想法是,虽然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不过我仍然可以往旁边跳去,躲过这一箭。
但是,在经过三分之一秒的极速思考后,我做出了决定——站着不动。
几乎就是在这个念头落下,脑里的想法化成生物电正要往神经传送的一瞬间,耳边响起“嗖”的风声,然后头皮一紧,“邦”,脑袋上有什么东被带走了。
两秒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我脑袋上顶着的苹果手机,被准确地射中了。
我一把扯下眼睛上的丝巾,惊魂未定,看见的却是款款在慢慢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