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错的话,她脸上竟然是有点缓和的笑意。
我往前走了两步,再回头一看,果然,唐双射出的箭贯穿了整部iphone,并且把手机稳稳地钉到了墙壁上。
唐双的这一箭,射得又准又狠,不是具有极高的箭道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我心里不禁暗自侥幸,果然刚才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所做出的判断,跟唐双的这一箭一样,精准无误。
首先,如果stacy尖叫的时候,箭已经离我很近了,那么我想躲也来不及了;而且,还存在一种可能性,我不动反而没事,乱动的话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其次,如果stacy是在箭刚离弦的时候就叫,那么可能这一箭误差的幅度很大,就更不可能射中我了。
最后,不能排除的一种可能性就是,stacy是经过唐双授意,故意大喊来吓我,以此来考验我对唐双的信任,呃,或者应该说忠心。
总之,无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考验——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都算是侥幸通过了。
唐双这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stacy上前来解下我脖子上的丝巾,赞许道:“uncle gui,你很勇敢。”
我勉强笑道:“一般啦。”
Stacy笑道:“shawn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她的箭术其实超好的……”
我虽然心里早已猜到,这时候还是配合着演,故意惊诧道:“什么?你们是在吓我?那这地上的箭,还有我刚来时她射偏的那一发……”
唐双白了我一眼:“鬼,你少装了,难道你没猜出来我是故意射偏给你看的?”
我嘿嘿笑着,一边挠头,一边心里乐开了花。她对我的称呼,从“蔡必贵”变回了“鬼”,说明她对我的愤怒指数,已经下降了几个等级。
看起来,这场旷日持久的蔡唐第一次冷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才被当成箭靶子的紧张,还有连日来被唐双冷处理的难过,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全身肌肉仿佛松弛下来。
突然间,我又想其了这次来找唐双的目的,急促道:“那天晚上你在我家里见到的女孩子,vicky,她已经……”
唐双却在我之前说道:“她已经遇害了,作为恶灵的第四个受害者。”
我大吃一惊:“啊?你怎么知道的?”
唐双一边把手里的弓交给stacy,一边不以为意地说:“unlce gui,你忘了我有个真正该叫uncle的,unlce hu,你被梁sir带回去协助调查……”
说到这里,唐双露出了一个“你就那么不让人省心”的眼神,才又继续说:“当时,就是我找了胡叔叔,才把你带走的。他能给我关于许乐诗的资料,当然也能给我王薇琪的资料了。”
我挠了挠头:“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就好了, 你知道vicky已经遇害了,也知道恶灵选择受害人的条件了吧?金木水火土?”
唐双点了点头:“知道,按照你们的分析,恶铁、水月、火云、神木,四个受害人依次被发现,下一个受害人应该是使用玄土,代表五行里的土的玩家,是这样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跟梁sir第一时间就是这么考虑的,可是现在我发现,这有可能只是个幌子。因为在摘星录OL里,龙渊地宫是一个大型的四十人副本,也就是说一个团里是四十人。墨鳞星君,或者应该说是恶灵,要团灭掉整个团的四十人,未必需要按照金木水火土来依次杀死,你懂我意思吗?所以我觉得,之前会连续死掉金、水、火、木四个玩家,可能只是个巧合,甚至是恶灵故意误导我们的方式而已……”
唐双皱起了眉头,两条剑眉也变弯了:“照你这么说,你是发现了恶灵杀人的真正规律?”
我更用力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在游戏里,墨鳞星君的脸是每一次都不一样的,我怀疑,每一次她变成谁的脸,就是,就是杀人预告……”
这句话说出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从电脑里看见那诡异的一幕后,我只想着唐双可能有危险,要赶过来通知她;但是恶灵的杀人预告这个清晰的想法,却是现在才刚刚形成的。
唐双看出了我的着急,安慰道:“鬼,不要着急。”
她又对着助理说:“stacy姐,我跟鬼叔单独聊一下。”
Stacy早有准备,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唐双对着我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于是,在道场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两人席地而坐。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在脑子里酝酿了一下,便在这个空荡荡的道场里,把我下午在电脑里看见的诡异一幕,还有之前用vicky的账号打墨鱼遇到的怪事,vicky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公寓里,以及星期六晚上事情的经过,还有其它纷杂混乱的想法,都跟唐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叙述后,唐双也陷入了思考。
毕竟刚得知自己可能是恶灵的下一个目标,即使是霸道冷酷如唐双,也难免会受到些影响。
我故意嘿嘿一笑,调节气氛道:“所以呢,我跟vicky真的是清白的,而且我这个编外卧底,已经被梁sir开出了,卧底行动当然也结束了,所以你也不要在生我气啦。”
唐双听我这么说,反而抬起头来,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那倒未必。”
我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唐双摇了摇头:“傻瓜,我不是指这个……”
我涎着脸打断道:“你叫我傻瓜,我听了心里好酥啊,要不你再叫一遍?”
唐双嗔道:“别闹,我说的未必,指的是你结束卧底的这件事情。”
我不禁奇怪道:“哈?你又不相信我了吗?不是我主动放弃,是梁sir把我开除的,他说另一个卧底,已经找到了墨鳞星君的设计者,是一个外包公司……”
唐双摇了摇头:“说你傻瓜,你还不认……”
我一脸幸福道:“认,认,必须认。”
唐双没有搭理我,继续分析道:“你想想,超乎寻常的AI系统,是整个摘星录OL的核心,也是对外宣传的要点,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包公司来制造的呢?在我看来,这个卧底要不是被误导了,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双面间谍,给到梁sir的信息,只是一个假消息。”
我挠了挠头:“不可能吧?”
唐双不和我争辩,只是淡淡地说道:“别忘了我亲生父母的职业,在这一方面,我有着天生的直觉。”
她说到这里,扶着膝盖站起身来:“不信你等着吧,梁sir是周一跟你说的吗?三天了,要我猜,很快他就会告诉你……”
唐双的话音还未落,我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一边拿手机,一边嘀咕着:“不会这么巧吧?”
掏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的号码,赫然就是梁sir的秘密联系电话。
我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唐双:“你这也太厉害……”
唐双淡淡一笑:“只不过是凑巧,你快接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滑动屏幕,接起了电话。
接下来,梁sir要跟我讲的,真的会跟唐双所预测的一样吗?
在梁sir打给我的这通电话里,剧情急转直下,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过,这个“令人意想不到”里的“人”,要排除神机妙算的唐双。因为,梁sir跟我说的情况,基本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所以,我是一边讲电话,一边对着唐双,投以膜拜的眼神。
梁sir告诉我,在经过两天的侦察后,他们在今天早上出动两个小组,把这个小公司里的三十几个人,包括两个负责人,全部堵在办公室里,就地进行审查。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只要能够找出证据,证明摘星录OL里面最终BOSS的设计制作,是由这个小公司代工的,一旦坐实,就可以放出风声,一天之内,各种消息就会在传统媒体、新媒体、自媒体上传播个遍。
这样一来,TIT公司必然受到各界的质疑,原本定在下周六八点上线的运营活动,自然也会宣告取消。
可是,让带队的梁sir大失所望的是,花了半天时间,对公司员工进行彻底审问,把电脑里的资料、各种合同都查了个透,愣是没发现这个小公司参与设计制作摘星录OL的任何证据。
梁sir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虽然挂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但从本质而已,这只是一个平面设计公司,根本不具备制作网络游戏的人才跟技术。
简单来说,就是——以梁sir为代表的国际刑警,被假情报骗了。
领悟到这一点之后,梁sir马上联系到了潜伏在TIT公司的另一个卧底,那个大概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身份的,隐秘战线里的另一个战友,要求他再次确认情报。到底是公司名有误,还是彻底被骗了?
在半个小时后,另一位卧底回复梁sir——提供这个情报的那名TIT元老,失踪了。无论是公司内部的RTX,微信,还是拨打手机,都无法联系到这个人。整个公司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下星期的运营活动,没人知道,也没人关注这个TIT元老的下落。
听梁sir说到这里,我提出了一个疑问。
既然知道下周六进行的运营活动,有可能对百万级别的玩家造成影响,让他们变成恶灵潜在的受害者,那么,为什么国际刑警不直接抓走TIT公司的负责人,关掉他们的服务器,暂停游戏运营,不就好了吗?
梁sir这时候苦笑了一声:“鬼叔,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TIT是一个上市公司,有着各种各样的大小股东。这其中,某些大人物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覆盖到国际刑警组织……”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说,为了这些人的经济利益,就算有可能让几百万玩家受到生命威胁,国际刑警也不敢行动?你们不是警察吗,怎么比我们小老百姓还怂?”
梁sir的声音低了下去:“鬼叔,我们都不愿意承认,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在人类社会的天平上,占有大量资源的大人物,就是能压死我们这些人哪。”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已经出离愤怒,唐双轻轻地抚摸我的手背,让我冷静下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换位思考,体谅梁sir的无奈。
最后,我们在电话里达成协议,我尽快回到TIT公司上班,竭尽全力,去取得摘星录OL的BOSS设计有缺陷、或者摘星录OL会导致玩家死亡,总之,就是可以暂时停止摘星录OL运营的确凿证据。
梁sir反复强调,一定要是“确凿”证据,可以立得住脚的,这样一来,国际刑警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动,才能真正地关停摘星录OL。如果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那个持有TIT公司股票的大人物,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消息,处理这些散布“谣言”的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次尝试失败,接下来要再停止摘星录OL的运营,就会难上加难了。
所以,不成功,则成仁。
按照我们的分析,这个持有大量TIT股票的大人物,对于摘星录OL导致玩家意外身亡的案件,绝非没有了解,更不缺乏对于风险的评估。
但是,他的打算在于,当玩家们体验了终极BOSS的运营活动后,TIT股票大涨,最多一周时间,他就能把手里的TIT股票全部出售,套现。这样一来,就算之后玩家陆续身亡,TIT股价崩盘,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了。
这么一来,我的压力感就要爆炸了。
原本,我的计划只是当一个编外卧底,体验一下潜伏在游戏公司的感觉。万万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对抗冷血无情的大人物、拯救百万玩家生命与水火间,这么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不过,在我得到了唐双得了理解,答应重新回到卧底岗位上之后,我也跟梁sir达成了协议。现在是星期三下午,距离下周六的运营活动,还有整整十天时间。我会用接下来的八天去尝试,如果到了星期五晚上12点,仍然没有进展,那么梁sir将会带领国际刑警出面,强制关停摘星录OL的服务器,以保证玩家们的生命安全。
如果因为这样打破了大人物的如意算盘,让他雷霆震怒,这一个雷,梁sir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蜘蛛侠他大伯临死前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蔡必贵只是个一无所长、毫无实力的小角色,战斗力为五的渣滓,现在,却要扛起拯救几百万玩家的任务。
这比击杀摘星录OL的终极BOSS——墨鳞星君,完成世界首杀,都还要更难吧。
在这样一个不可能的任务面前——用QQ群里00后的话来说,就是——我有点方。
幸好,在这个时候,唐双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来,看见的是她意义复杂的眼神。
在经过了射苹果的考验,以及明白了事态严重之后,本来强烈反对我去当卧底的唐双,现在却反过来支持我了。我暗自庆幸,我的女朋友并不是个普通妹子,而是一个识大局、有大气的女人。
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试图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有了深爱的人支持,小角色,也可以移山海。
然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不好,我真的能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呢?像汤姆克鲁斯一样,拯救万民于水火,再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我怀着下定决心、排除万难的革命精神,一天都没有拖延,就在星期三晚上回到了公司,跟bryan提前销假,回来上班。
Bryan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为了迎接下周六的运营活动,这一天晚上,整个TIT的十几层办公楼里,都是灯火通明,一群年轻人热火朝天的劲,像是在建设社会主义。
我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或者干脆是美帝派来搞破坏的间谍,心怀鬼胎,一边殷勤地装着帮忙,一边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探听到梁sir所说的“确凿”的证据,好一举毁掉他们的劳动成果,让整个公司为之奋斗的运营活动,成为一个实现不了的目标。
可是,我的间谍活动,收效甚微。
因为大家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奋斗,无论我想打探的是什么消息,闲聊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太不合时宜了。
于是,星期三的晚上,就在我的徒劳无功之中,缓慢而又快速地度过了。
星期四是这样。
星期五,也还是这样。
随着我的焦灼感越来越强,距离体验龙渊地宫的运营活动进行的deadline,也越来越近了。
deadline这个单词,翻译成中文是“最后期限”,这是对我而言;如果纯粹按照字面意思,翻译成“死亡线”,下周六,很可能就是摘星录OL百万玩家的“死亡线”。
而那一个杀死了猴子、leslie、雅各布、vicky的恶灵,正站在这条线后面,脸上带着阴森诡异的微笑,看着满心期待、不断靠近这条线的玩家们。
三天过去了,如果说我有任何进展的话,那么就是大概弄明白了,那个给了另一个卧底假消息的TIT元老,到底是谁。
程序员老蛇,徐云峰。
就是我在第一天入职的时候,那个说自己是88年出生,但却长得像四十岁大叔的老蛇。
因为老蛇失踪了。
一开始我并不能确认这件事,因为他平时存在感就很低;但是,好几次经过他工位都没见到人,再一问别的开发同事,果然,都说从周一开始,就再没一个人见过老蛇。
结合梁sir之前说的——给出假情报的TIT元老失踪了——再联系老蛇之前在公司的履历,我百分百可以确定,就是老蛇给了另一个卧底假情报。
只不过,知道了这个也是然并卵,并不能帮助我猜出另一个卧底是谁,更不能得到有用的线索,来叫停下一周的运营活动。
到了这一个周六,距离deadline整整一周的日子,晚上九点,我从仍然灯火通明的TIT公司写字楼出来,去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Vicky的头七。
在三天的宅家里无所事事,三天的公司里一事无成之后,那么快的,vicky就已经去世七天了。
现在的我,站在vicky曾经租住的公寓门口。
她的室友早就搬走了,房门上贴着封条;走廊上放着一个专门烧纸钱用的、带孔的铁桶,里面已经有一些灰烬,估计是公寓里另外的住客烧的。
我慢慢地拆着带过来的纸钱,往铁桶里扔去。
七天前,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我跟她的男神坦爷破门而入,然后,见到了一具死相惨烈的尸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vicky死去后紧闭着双眼的脸,和在我答应帮她约坦爷后兴奋的脸,在我的黑色的眼帘上交替出现。
我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一星期前我满腔愤怒,却又豪情万丈,发誓一定要揪出恶灵,告慰vicky的在天之灵。
一星期后的我,别说揪出恶灵了,连他的毛都没有摸到一根。更可怕的是,之前只死了四个玩家,潜在的受害者也控制在最顶尖的2000名玩家内;到了下周六,却将有数百万计的玩家,会受到恶灵的死亡威胁。
而我,无可奈何。
我又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捆纸钱扔到了铁桶里。
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没有打火机。
我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心里却知道是然并卵,因为我没有抽烟的习惯,身上当然不可能会有打火机。
之前我在5173上买来的帐号,是个火云道士,拥有许多跟火有关的招式,捏个手诀,就可以变出一团大火球。
但是,现实里的我,却不可能做到。
也幸好做不到,不然晚上睡觉时不小心弄了个火球出来,还不得把自己烧死。
我想起楼下不远就有便利店,正想要下去买个打火机,突然之间,啪。
一团火焰在我眼前亮起。
我差点吓尿了,盯着那一小团火焰,视线往下转移到火焰下的手,再往上转移到火背后的那张脸。
是他。
原来我刚才太投入在想事情,楼道的灯又暗,竟然没发觉到他走到了我面前。
那人手里捏着一个银光闪闪的zippo打火机:“鬼叔,我有火。”
我耸了耸肩膀:“你也来了。”
那人蹲下去,从铁桶里抽出一张纸钱,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然后又放回铁桶里。
没几秒钟,火焰在铁桶里蔓延开来。
火光映射着他的脸,在寂静幽暗的楼道里,那人蹲在地上,我抱手站在一旁,两个男人默默无语,只有纸钱被火焰吞没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逐渐暗下去的火光里,那人艰难地说了一句:“鬼叔,你说vicky的死,会不会跟我有关系?”
我冷哼了一声:“你说呢——坦爷?”
没错,这个在vicky头七的晚上,跑回案发现场来烧纸钱的,不是别人,正是vicky的男神,那晚亲眼目睹她惨死的摘星录OL的制作人——这个已经害死了四个玩家,接下去更可能会祸害几百万玩家的——tristan,坦爷。
坦爷手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来,弯着腰,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声音说:“我知道,vicky是被我害死的。”
我皱着眉头,看起来,坦爷对于摘星录OL的可怕之处,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vicky,还有另外三个玩家,第一个在广州,第二个在澳大利亚墨尔本,第三个在德国慕尼黑,对吗,鬼叔?”
我挠了挠头,这些都是国际刑警的机密,不知道坦爷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现在要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我轻轻地踢了一下烧纸钱的铁桶,由于新鲜空气的混入,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突然又扑腾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来,看着坦爷痛苦纠结的脸,点头道:“没错,跟vicky一样,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
我停了半秒,接着道:“不,应该说是被你制作的游戏,摘星录OL害死的。”
他双手猛然下垂,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要倒在地上。
我赶忙扶住坦爷,他低垂着头,颓然道:“没想到,真是这样……”
堂堂一个国民游戏的制作人,平时光环加身,威风八面,现在却是一副面如死灰,差点就要痛哭流涕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突然想到,之前我跟梁sir决定的方案,要组织下周六的运营活动,都是考虑以外力的方式来达到。比如说,找出TIT公司的负面新闻,比如说,强制关掉摘星录OL的服务器。但是实际上,事情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案——从内部出发。
只要能说服眼前这位游戏制作人,让他主动放弃这一个运营活动,这样一来兵不血刃,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开口道:“坦爷,你知道吗,这四个玩家都是下过龙渊地宫的,所以我们怀疑……”
坦爷听到这里,却抬起头来说:“你说的我们,指的是?所以你真的是别的公司派来的卧底吗?”
我嘿嘿干笑道:“卧底没错,不过不是别的公司,是……国际刑警。”
坦爷眼睛睁大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原状:“国际刑警,哦,也对,应该是国际刑警。”
这时他情绪似乎回复了一点,自己站直了身子,我则接着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我们怀疑,不,我们确定,玩家为什么会被杀,跟龙渊地宫里的终极BOSS,墨鱼,墨鳞星君,有非常大的关系。”
坦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更加卖力地解说:“我们判断,玩家被害的必要条件,就是在龙渊地宫的副本里,跟墨鳞星君打过照面,交过手,反过来说,只要是没有下过龙渊地宫的玩家,就目前来看,都是安全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坦爷的眼睛:“所以坦爷,赶紧停止下周的运营活动,几百万玩家的小命,就在你手里攥着呢。”
坦爷点了点头,在我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又叹了口气,重重地摇了摇头。
我着急地说:“坦爷,你别摇头啊,赶紧决定停止运营活动就行了。”
我转念一想,皱眉道:“难道说……”
坦爷苦笑道:“鬼叔,你猜得没错,这个让普通玩家体验龙渊地宫的运营活动,根本不是我能取消的。确切地说,这个本来这个运营活动,就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
我皱着眉头,能指示游戏制作人,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运营活动的角色,会是……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几个画面,最初在访谈视频上提到的坊间传闻,第一次吃饭时他紧张盯着手机屏幕的表情,还有这周一TIT公司内部演讲时,他不断望下台下某个固定位置的眼神……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脱口而出:“是你老婆,moota殿。”
坦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他一句话都没讲,等于默认了我的说法。
我皱起了眉头,回想起刚进公司时,同事们讲的关于坦爷、moota殿、幕后金主的八卦。梁sir顾忌的那个持有大量TIT公司股票,能对国际刑警施加影响力的大人物,跟moota殿背后的金主,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真像他们说的,坦爷你这个游戏制作人,是moota殿帮你当上的?”
坦爷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无比惊诧:“连这个查出来了吗?不愧是国际刑警啊……”
我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moota殿、幕后金主什么的八卦,只是我无意间从同事那听到的,这种那么容易就能获得的信息,还用得着国际刑警来调查?
接下去,坦爷说出来的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陷入了某一段回忆,然后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对啊,要不是moota给我的策划案,我怎么能当上摘星录OL的制作人?如果没有那份策划案,就不会有摘星录OL,更不会有这些麻烦,vicky也不会死了……”
听到这个颠覆性的消息,我精神为之一紧,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说什、什么?摘星录的策、策划案,是moota殿给你的?”
坦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们不是都查出来了吗?”
我吞了一下口水,心想我可没要说这个,是你自己不打自招,爆了那么大一个料。
不过,即使是作为国际刑警编外卧底的我,一个非常不专业的民间特工,也知道这个情况下,当然不要戳穿他,而是顺水推舟,让坦爷说出更多的信息。
这么一想,我便点头道:“啊当然,我们当然查出来了,不过没想到你能信任我,亲口跟我说,所以有点,呃,有点感动。”
坦爷勉强笑了一下,看上去,并没有怀疑我的说法。
这也难怪,一个人处于极大的情绪波动的时候,采集外部信息的能力就下降了,所以我这么么明显的谎话也没能看出来。
看起来,vicky的惨死,对坦爷也造成了不小的震动;他之前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能只是装出来的而已,经过一星期的煎熬,现在终于要崩溃了。
看着眼前坦爷这副样子,我的想法是要安慰他一下——顺便,套出更多的信息。
我本来想问,moota殿以前不过是个动漫模特,从来没有当过游戏策划或者类似的工作经验,怎么可能写出摘星录OL那么复杂的策划案?
话到嘴边,我突然想到,坦爷只是说moota殿把策划案交给了他,并没有说是moota殿自己写的;如果随便乱问,分分钟露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马脚。
想到这里,我沉吟了一会,换了个问法,试探着说:“唉,也不能怪moota殿,她都是为了你……”
听我这么说,坦爷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当然不会怪她,我怎么可能怪她?不可能怪她的。要不是她给了我这份策划案,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
我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一直对moota殿那么好,甚至大家觉得你怕老婆,不是因为她帮你找了投资人,也不是你跟别的妹子滚床单被抓,是因为她给了你摘星录的策划案啊。”
确实,就如同坦爷说的,没有这份策划案,就不会有摘星录,也不会成就他这个明星游戏制作人了。这样一来,坦爷的海景豪宅、剪刀门跑车,还有游戏圈里的大神地位,千万摘星录OL玩家的崇拜景仰,也就如同梦幻泡影了。
我皱着眉头,心里不由得更好奇了。这么一份神奇的游戏策划案,会是谁写的呢?
坦爷闭上眼睛,表情里有说不出的疲倦:“是啊,都是因为那份策划案。”
我避重就轻地说:“坦爷,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在国际刑警的同事,对于你说的这一份策划案,知道得也不是特别具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