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穗慌了。
“那,那我给你吹吹?”
被当成小孩子的顾止,压着疼痛恼羞成怒地瞪了白穗一眼。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我是冰灵根,我的气息和温度什么的应该会比较凉快一些。”
白穗缩了缩脖子,这么轻声解释道。可青年却并没有回应她只言半句。
半晌,在她以为顾止气得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
原本气得背对着自己的青年闷闷开了口。
“手伸过来给我冰一下。”
“……我疼。”
“……”


第39章
青云阶上头的雷声从隐约到远去,只留下一弯明月高悬于头顶。
月色清冷,月光皎洁,时不时吹来一阵风,四周静谧无声。
若不是那些被雷劈开的碎石还悬浮在半空,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白穗的错觉似的。
顾止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疼得都没了气力。
她低头看向青年那片宛若树皮脱落的伤处,指尖微动,凝了灵力伸手慢慢覆在了他的面颊处。
白穗是冰灵根,她的灵力也是属阴的,在覆上去的瞬间上面火辣辣的疼痛的确有了不少的缓解。
青年眉宇之间的折痕渐渐平缓了些,长而密的睫毛颤了下。
夜色昏暗,他恍惚之间从白穗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却又看不真切。
“……我是不是毁容了?”
顾止先前只顾着嗷嗷叫疼了,根本没有想起自己被天雷劈了之后这脸上的伤势如何。
这个身体虽然是他随手做的傀儡,精细度各种并不算好,可里面寄宿了他一缕神魂,仅如此便能达到元婴修为了。
正因为这一缕神魂就已经足够强大,所以顾止外出时候哪怕使用傀儡也从未受伤分毫。
更别提本体了。
他不大清楚傀儡受伤后会是什么情况。
傀儡无骨无肉,是用木头或者符纸做的,那么一道雷劈下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穗看着顾止受伤的脸犹豫了下,要是寻常女孩子瞧见了估计早就尖叫出声了。
她其实看到伤处的第一眼也给惊到了,可又想着人是为了救自己才被劈成这样的,便也竭力忽略,没有提起分毫。
不想这时候顾止主动询问出声。
顾及着对方的感受,白穗斟酌了下语句,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倒也没有,就是掉了块皮。不过你都是元婴期的大能了,这点儿伤应该很快就能治愈吧。”
“?!掉了块皮!”
顾止听到这里猛地起身坐了起来,也不管脸上疼不疼了,手腕一动,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面水镜查看。
“救命,怎么这么丑?都这么久了你没有审美的吗,你怎么能对着这么一张破脸无动于衷,你难道不害怕吗?”
“……”
我怕不怕不知道,你很害怕我倒是看得出来。
看着顾止又惊又怕的样子,白穗反而不大好说什么了。
“……你要是真那么介意,要不回去找药阁长老或者玉溪真人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那种短时间可以修复容貌的丹药?”
他这个身体是傀儡,丹药什么根本没有用,要修复是需要用本体的神魂去补的。
顾止皱了皱眉,之前还好,如今知道自己现在丑成这样了,心情着实好不到哪儿去。
“找他们没用。”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先送你回主峰。”
“那你的脸?”
“这个你不用管,我回一趟凌霄峰吃点药就好了。”
吃点药就好了?
刚才吃了那么多药也没见效,什么药还能比九品的丹药效果更好?
白穗不是傻子,而且他这个伤一看就不对劲。
她又不是没被雷劈过,正常人被雷劈是什么样子她不是不清楚。
这样不见血不见骨又不见肉的,跟个死物一般,着实蹊跷。
她不能就这样回去了,得跟去瞧瞧,毕竟要是下一次可能再找不到这样的好机会了。
顾止不知道白穗心里在想什么,忍着疼痛唤了七煞过来,打算御剑带白穗回去。
然而七煞还没过来,少女便先一步一跃踩在了它的剑面之上。
白穗虽然还不会御剑,可像七煞天昭这样的神兵御剑是不需要剑诀的,只要剑主允许即可。
“师兄,你这伤是因救我而起的,我实在担心你途中疼得没了气力从剑上掉下去。还是让我送你回凌霄峰吧,到时候我再托你的灵剑把我送回去可好?”
少女眼神真挚,语气诚恳。
她本就亲剑,在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七煞也没有躲闪。
若是换作寻常人听到这话估计哪怕想要拒绝也不好开口了,然而顾止却是个例外。
凌霄峰是他一个人的居所,几百年也没什么外人进来。
哪怕知道白穗是好意,他心下也还是不大自在。
“不用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只是一点儿皮外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顾止这么说着,想要表现得风轻云淡,毫无影响的样子。
然而白穗听了挑了挑眉,指尖一动将覆在他面上的灵力撤去,对方立刻失去了表情管理,疼得吱哇乱叫。
“你,你干什么,我救了你竟然恩将仇报!”
“不娇气,一点儿皮外伤?嗯?”
“……”
的确是皮外伤。
只是他怕疼而已。
可这话他没脸说。
白穗也没什么坏心眼,在看到青年疼得又眼尾泛红的时候还是立刻又给他冰上了。
不过这一次顾止估计是怕她故技重施,也没有再说什么皮外伤,不用她送了之类的话了。
得了主人默许的七煞载着白穗稳稳往凌霄峰方向过去,它似乎知道了她有些怕高。
一路上都往低了飞,堪堪擦过树梢那般,让白穗很是安心。
青年站在她身后,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将她全然笼罩在其中。
明明比她高大不少,因为疼痛而眉眼恹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又委屈。
“还疼吗?要不你再靠近我一点?”
“……还好。”
嘴上说着还好,顾止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靠近了些。
冰凉的感觉让他没忍住眯着眼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随着青年的靠近,那清冽的气息也萦绕在了她的鼻翼之间。
白穗余光往后瞥了一眼,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
“林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可是修行了什么秘术,为何你受伤的时候和别人不大一样?”
“而且我喂你的是最好的九品丹药,似乎也对你没什么用的样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青年的神情变化。
“当然,我也就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就算了。”
顾止眼眸一动。
对于白穗的怀疑他并不是没有觉察,桃林时候,再到现在她都曾有意无意试探过他。
其实不光是她,大约峰中所有见到过他的弟子可能都会好奇。
他们待在昆山那么长时间,突然出现了个比陆九洲他们修为还高,而且也不知师承于谁,之前查无此人的师兄。
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要是没有这雷还好。
如今他脸伤成这样还没法愈合,他要想再蒙混过去也不可能了。
“这不是我的本体,是傀儡。”
“傀儡受伤,如果不能及时带到本体身边是不可能愈合的,所以你给我吃再多的丹药,带我去清静峰玉溪峰都没用。”
白穗一愣,视线对上了顾止。
他的眸子漂亮得像是宝石,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傀儡?你既是昆山的弟子,为何出入昆山还要用傀儡?”
“……本体不方便,自然就用傀儡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如今的本体就在凌霄峰了?”
白穗没有留意到顾止回话时候那细微的停顿,只将大部分注意力落在了他那句本体上面。
“那师兄你本体长什么样?是和傀儡一样还是另外的样子?”
“应该是另外的样子吧,不然周围怎么没一个人认识你。”
她就知道。
按照《仙途漫漫》这个作者颜狗的尿性,不说其他美强惨的颜值了,只要是强长的就一定不会差。
不然这逼格根本上不去。
最开始见到顾止的时候白穗就觉得哪儿哪儿都违和,不单单是修为和模样和原作者设定的不一致。
更因为周围人对他陌生至极的反应。
什么人会深入简出埋名隐姓,那肯定是世外高人啊。
而且青年又在凌霄峰,那可是昆山剑祖住的地方,他就算不是顾止本人也肯定和顾止脱不了干系。
少女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出奇,两人此时的距离很近,顾止稍微一低头便能看到她眼里自己此时丑的吓人的模样。
他心下一动,抬起手挡住了下自己受伤的半边脸。
“你很在意我的长相?”
“若我本体就是和现在一样,甚至更加丑陋,你会不会很失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穗的错觉,她总觉得顾止有些生气了。
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沉,混在夜风里莫名凉薄。
“……倒也不是,我就是觉得像师兄这样资质卓绝的人,也该有一副举世无双的模样才是。”
顾止听后一愣,没想到白穗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他生的本来就好,从入道之前到入道之后所听到的奉承夸赞数不胜数。
可像白穗这样理所当然说出来的,还是头一次。
就好像他的修为和模样是成正比的,而并非其他因素决定。
“谬论,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
顾止抱着手臂,微抬着头,露出了流畅优美的下颌线条。
“要是真按照你这逻辑,也没见昆山宗主那老家伙好看到哪儿去。”
宗主鹤发童颜,顶多是清俊,的确是算不得什么俊美无双。
这已经不是顾止第一次以这样轻慢的语气提起这些前辈了,之前的玉溪真人还有药阁长老。
如今的宗主也是。
因此白穗也没有觉得多惊讶了。
她看着青年唇角微扬的弧度,平平无奇的面容也因为这一抹笑意而显得昳丽生动起来。
收回之前的那句话。
剑随正主,和喜欢听彩虹屁的七煞一样,它的主人也是如此。
“所以师兄到时候能让我看看吗?”
“看什么?”
白穗眨了眨眼睛,直勾勾注视着眼前愕然看过来的青年。
月下风动,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睁,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看看师兄生的是不是和我想的那般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第40章 (修)
陆九洲起初过来青云阶那里就是不放心白穗,想要跟过来看看。
在被顾止要求收回天昭的时候他并没有打算直接离开。
只是在白穗攀爬青云阶的时候天边骤然出现了雷劫之象,虽然修者的雷劫只会劈渡劫之人。
但是元婴的天雷一旦落下,哪怕没有落在旁人身上,那余雷很容易波及到四周。
陆九洲没有办法,只得先一步御剑离开回了长云峰。
雷劫是每一个修者最为忌惮的劫数,若是挺过去了便修为更进一步,若是没挺过去轻则灵根受损,重则更是当即魄散魂飞,再无轮回可能。
在到金丹巅峰修为顿涩之后,陆九洲便知道自己是到了瓶颈。
瓶颈期遇雷劫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因此他哪怕没得领悟未有突破迹象,也每日每夜从未懈怠修行过。
就是怕遇到如今这种情况。
毕竟有所准备永远比猝不及防遭遇天劫要有把握得多。
只是陆九洲没有想到的是几十年都没有过迹象的劫数,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好在雷劫分为雷显和雷落两个阶段。
前者指的是雷将落未落,会伴随雷鸣电闪之势,显露出落雷的迹象,但是短时间里并不会落下。
后者便是真正的历劫之时。
分两个阶段倒不是这天雷多人性化多温柔,还会给个落雷预警什么的,而是这雷也是要积蓄力量的,不是一蹴而就。
雷显时候动静越大,那么之后这天雷的威力便是前者基础上的百倍千倍。
就陆九洲这雷显之象,电闪雷鸣也就算了,最后竟然还落了一两道雷下来。
这雷显时候威力就这般大了,到落雷时候哪还了得?
当时雷落下来的时候不仅是陆九洲给吓了一跳,就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顾止也给惊到了。
一般雷显时候伴有落雷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瓶颈太长。
这种情况在修真界里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那些元婴之后的大能,他们要至化神,甚至冲着羽化飞升之境,更是要积攒蓄力千百年之久。
就拿顾止来说,他这个化神期就是在经过了近百年之久才得以突破。
如今他已到化神后期,只差一步羽化飞升,更是隔了五百年也尚未有所松动。
可想而知等到了羽化之境的雷劫那程度该如何可怖。
另一种情况就极其特殊了。
——双劫。
整个修真界里据陆九洲所知的也就灵山那个佛修大能,他和顾止修为相当,但因为七煞若真的动起手来还是稍逊一筹。
他以前的经历如何不得而知,陆九洲只知道他原是一个仙宗的少主,年少时候被仇家寻到灭了满门。
起初他修的是逍遥道,而后为了复仇改修了修罗道。
这修罗道虽不是什么不可碰触的魔道妖道,可其煞气极重,若道心不稳极容易走火入魔。
在他大仇得报之后,为了洗去这身戾气,这才转修了佛法,遁入空门。
佛门是修行之地,也是赎罪之所,只要虔心悔过,没有拒收的道理。
不过他手上杀戮太多,六根也未净,他并没有剃度,而是带发修行。
在化神渡劫的时候,因为罪孽未清,原本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他硬生生受了一百六十二道。
是普通化神雷劫的两倍。
好在他有舍利子作为护身灵宝,不然如今早就神魂俱散在那次的天雷之中了。
然而他是因为手中罪孽未清,算是天惩。
但是陆九洲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也会出现这样双劫的趋势?
难道是因为他斩杀的妖魔邪祟之中有误伤者,他也沾染上了罪孽?
还是只是单纯戾气太重,要让这天雷来去一去他身上的戾气?
陆九洲御剑回长云峰的时候脑子很乱,尤其是在看到那雷在他离开之后似乎还在青云阶那边落了一道下去。
两道。
足足两道。
只是雷显而已,便足足落了两道天雷。
天雷和普通的落雷全然不同,所带起的威压和巨大的灵力波动,昆山的长老们一下子便感知到了。
其中身处长云峰的宗主更是。
在瞥见天边雷显之势后,他只掐指一算便算到了是陆九洲的雷劫将至。
原本也没多意外,因为他之前便算到过这一两年会是青年突破瓶颈之时。
可在瞧见那两道落雷时候,她心下一惊,慌忙推门准备去寻陆九洲。
结果还没等出门,刚走到峰口位置,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月光御剑往长云峰方向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九洲。
陆九洲这般急切赶回来,一是担心这落雷会波及到白穗他们,另一方面也是被这双劫之象给惊到了。
他鲜少会有这样慌乱时候,倒不是怕死什么的,更多的是只是心烦意乱,想要弄清楚他另一劫是什么。
从入昆山到现在,这百年来陆九洲自认虽没有做到十全十美,缺也算得上道心稳固。
修行上一丝不苟不说,清心寡欲也没什么欲求,而不该生的心思更是没有过。
正是因为想不明白,又毫无征兆,陆九洲才会这般心乱。
一般世人都会害怕未知和不可控的东西,陆九洲也亦然。
他这么着急御剑回去长云峰便是想要找宗主瞧一瞧,推演一番。
到达峰门时候,陆九洲刚打算越过,余光瞧见了鹤发童颜的老者后身子一顿,赶紧御剑下去。
他刚收了天昭站稳。
尽管心绪紊乱,却也还是没有忘记礼数,规规矩矩朝着宗主行了个剑礼。
不想这礼刚行了一半,后者便三两步上前打断了他。
“你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顾着这些虚礼做什么?你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适,灵力灵脉在近段时日里有没有冲撞的迹象?”
宗主心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覆了灵力查看。
那花白的头发在月光的映照下透着浅淡光泽,珍珠一般。
“……奇了怪了,你修行上也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遇到双劫之象?”
陆九洲薄唇压着,脸色也有些苍白,少有的呈现出了一丝莫名脆弱感。
“师尊,我是不是也像灵山那位一样,手上沾染了太多亡魂,所以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想要来惩戒于我?”
他忌惮雷劫却不惧生死。
陆九洲害怕的从来只有他的道是否纯粹,是否如初。
“胡说什么呢?我们修者除魔卫道,斩杀妖兽是再天经地义的事情了,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而落下惩戒呢?要是真如此,这雷早就把我,灵山的,还有把凌霄峰那个一并给劈死了。”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也还是没摸清楚陆九洲这双劫是如何来的。
他这瓶颈不过二十年,根本积攒不了那样强的雷显威力,若是双劫那更是不可能。
能被天昭择选中的剑主大多品性高洁,一生正直,从未有过走火入魔,误入歧途的情况。
老者摸不出来陆九洲身体有何异常,他将灵力从对方身上收回。
“你先莫慌,与我说说当时雷显之时有什么征兆?除了落雷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九洲眼眸闪了闪,压着心头的情绪回忆着先前可能忽略的细枝末节。
“我从桃林授了课之后,听季师妹说剑祖将白穗带去了青云阶,我有些担心她,便御剑跟了去。”
“然后我刚过去没多久,天空雷鸣电闪,然后一道落雷打在了天昭剑身……”
“那顾止瞧见了可有与你说什么?”
说了什么?
对方不提起这事陆九洲可能都没有注意到,当时落雷之时顾止的神情很复杂。
他道了声恭喜之后便催促着他赶紧御剑回长云峰找宗主。
陆九洲也害怕天雷牵连周遭,慌乱之中也没记得他说了什么。
唯有一句。
在落雷之时顾止薄唇微启——
“剑祖好像说什么乱了……”
“他说我道心乱了。”
陆九洲后知后觉想起了顾止这句话,他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心跳强烈,一下一下,如同擂鼓。
“师尊,除魔卫道是我的道,我从未做过什么逾矩之事,为什么剑祖会说我道心乱了?”
道心乱了一般指的是对自己的道产生动摇之心,或者因修行出了岔子而又走火入魔迹象。
这两者陆九洲都没有。
那么剩下的唯一能扰乱道心的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老者看向一脸恍惚不明的青年,良久,他指尖微动,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闭眼。”
陆九洲眼睫颤了下,感知到宗主在将神识覆上他的意识。
这和侵入识海不同,并不是只交换神识,而是一种修为高者对低者的一种安抚。
在神识覆上时候,所有的杂念都会短暂摒除清空。
一般使用这种“神引”都是在修者出现心魔,自我无所觉察的时候。
在没了其他杂念的影响下,人的脑子里出会留下当下最影响他最在意他的事物。
陆九洲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影响道心的因素,他喉结滚了滚,尽量放松身体,任由老者的神识覆上来。
不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一片无垠浩瀚的大海。
他踩在海面上,上面是万里无云的蓝天,脚下层层涟漪缓缓荡漾开来。
这不是陆九洲第一次查看自己的识海。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以达到静心的目的。
和以往时候所见一样,这里除了碧海便是蓝天。
海天一色,和他的道心一样纯粹如初。
在陆九洲松了口气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不该有陆地。
原本只有碧空万里和无垠大海的世界里,猝不及防出现了一片陆地。
像是一座小岛,就这样在海洋之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你是不是看到自己的劫数了?”
宗主的声音打断了陆九洲的思绪,在这样无防备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本的慌乱在他眉眼之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清明一片。
“不是劫数。”
天地之间。
是一片金色的穗田。
……
昆山凌霄峰——
白穗没有去过凌霄峰,然而平时也多多少少听到其他弟子提起过。
说是剑祖喜清净,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当时分峰的时候紧着越远越好的原则挑选。
而这凌霄峰便是距离其最远也最偏的地方。
远到饶是白穗没有用灵力御剑,就这么踩着七煞任由它载着,她也站得腰酸腿疼起来。
在白穗都要怀疑马上天亮了都可能到不了的时候,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终于映入了她的视野。
和其他峰一眼可以看见楼阁屋檐不同,凌霄峰入眼所见全是树木葱茏。
这些倒是没什么,最让白穗觉着惊诧的是在四季如春的昆山剑宗竟然瞧见了山顶一片白雪皑皑。
不仅如此,借着月光仔细看便会发现并非只有春冬两景,山腰叶子枯黄,枫叶殷红。
四时之景竟全然在这峰中了。
“师兄,这个是怎么做到的?是剑祖施的障眼法,还是真的有四时之景?”
白穗惊喜地看着凌霄峰,途中的困倦也在此时一扫而光。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化神修者别说改变气候了,就连回溯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要是想学等到……”
顾止话说到一半一顿,微侧开脸避开了白穗疑惑的视线。
“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这段时日好好修行,通过了考核择选了一把好剑,剑祖破例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能。”
“收我为徒?”
她看上去并没有顾止想的那样高兴。
倒不是顾止自恋,要知道不仅是昆山,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剑修都巴不得拜师于他门下。
天下第一剑修,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所有剑修的憧憬。
当年青烨入昆山便是冲着顾止来的,只是当时他没有收徒的心情,这才被宗主收了去。
“怎么,师尊是剑祖你不满意?”
“……”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大对劲。
好像那种什么“头像是我你不满意”的鸭头文学似的。
“倒不是不满意,就是觉得有些浪费师资了。”
白穗抬起手挠了挠面颊,看顾止似乎没明白的样子继续解释道。
“我资质是不错,但是我这人生性散漫惯了,我之所以跟着陆师兄入昆山无非是想要除魔卫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要我继承剑祖衣钵什么,我觉着我还差的远呢。”
她不好把自己的情况说明。
入昆山修行也好,还是去参加仙剑大会也好,白穗自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更好的改变剧情,将be变成he而已。
她是个任务者,主要的剧情更改权不在她,而是主角。
她能做的只是潜移默化影响他们,引导他们选择正确的路径。
哪怕是后面遇到什么妖女,魔尊什么的,她也没想过打败甚至杀了他们。
白穗就是个咸鱼,所学所用只要能自保就成,没什么宏图大志。
前一秒还好好的顾止听到这话后脸色沉了下来,受伤的地方在月色之下显得更加可怖。
“所以你自始至终从没有想过当剑祖,或者任何人的亲传弟子对吗?”
这种情况宗主没有给他说过。
或者没有人想过会有人千辛万苦拜入剑冢,不为当个亲传,只为做个门徒甚至散修的。
“我,我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顾止目光灼灼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反复确认对方是真的这么想而不是玩笑话后说不失望那是假的。